雙鳳落在朝陽觀中……這句話,羊叔子又幾曾說過?
可是,鬼臉婆的語氣給予獨目叟一種錯覺,他以為剛才怒斥三伯為色鬼的那句話湊巧地應了外間什麼流言。
假如外間真有什麼流言的話,他認為這是長白三仙的禍從口出。
因此,他向三仙抱怨道:「你們這些雜毛們,什麼玩笑不好開,偏說什麼藍關雙鳳已給你們擄來,還要我進去看……現在碰上這種巧事,一麟雙鳳真的失了蹤……而你們三個雜毛平常的德性……想想看,這話傳在外面,怎叫尹老不生誤會?」
好了,司徒烈想:快爆了!
果然,天仙胡吉斷喝道:「羊叔子,你瘋了?」
因為羊叔子是實心人,故所以他這番話,也是一種好意。三仙好淫是事實,但他羊叔子絕不相信長白三仙的腦筋會動到藍關雙鳳的頭上!他這樣說,乃是解釋給鬼臉婆聽,如果鬼臉婆在外間聽到什麼流言,千萬不可相信。那種流言系由三仙自己說笑引出,他羊叔子也曾聽三仙說過。
羊叔子的出發點既是為了三仙,他又如何忍受得了天仙道人的怒責。
是以他也向天仙道人喝道:「胡吉,你連話都聽不懂,你真是條牛麼?」
天仙道人大怒,厲聲喝道:「羊叔子,別管我姓胡的姓牛姓馬,但我姓胡的可仍要提醒你這個瞎眼老鬼一聲,那便是,聽人家說,雙掌震兩川在失蹤之前,身上帶有一顆價值連城的夜明珠!」
「什麼?」獨目叟的三昧真火給逗發了,他向天仙道人逼近一步,指著天仙道人的鼻尖,以他那種表示怒極了的,冰冷而堅硬的音調又問道:「你說什麼?」
天仙道人戒備地冷笑道:「我說什麼,你應該聽得很清楚!」
山雨欲來風滿樓!
獨目叟又上一步,狂吼道:「你再說一句看看……你這個淫蟲!」
天仙道人臉色鐵青,也吼道:「再說十句又何妨?你這個喪心病狂,賣友求榮的瞎眼財奴!」
獨目叟猛吼一聲,揚掌便向天仙道人當胸劈去!
天仙道人哪甘示弱?怒哼一聲,也即還了一掌。
雙掌相接,通地一聲大響,天仙道人震退三步,獨目叟也震退了三步。……當下一個抖出盤龍劍,一個摘下鋼須拂塵,眼看又要糾在一起。驀地一聲爆響,鬼臉婆將那根鳩頭鐵杖先在地面上頓了一下,然後如烏龍出海似地,伸杖往獨目叟和天仙道人中間一攔,喝道:
「且慢!」
二人身不由己地各退一步。
鬼臉婆偏臉先向天仙道人問道:「夜明珠乃劍聖司徒望之物。怎會落到我徒兒手上的?」
天仙道人一指獨目叟,恨恨地道:「問他吧,他比我清楚得多了。」
鬼臉婆果然轉向獨目叟,大聲道:「羊叔子,你說來聽聽!」
獨目叟差一點沒給氣暈過去!
要他說,他有什麼好說的呢?
不過,獨目叟羊叔子可也不是一盞省油燈。他知道,在這種情形之下,要辯,也辯不清楚。最好的方法便是以攻為守,避重就輕,儘量避免與鬼臉婆為敵,一切等到過了這種混亂的局面再說!
於是,他向密室一指,冷笑道:「尹老,開啟門看看,您就知道了!」
獨目叟這幾句話聽在長白三仙耳朵裡,直如雷轟。就憑這幾句話,一叟三仙之間,今生今世,是無法並存兩立的了!在獨目叟而言,他這樣說,純粹是為了救急。他怕和鬼臉婆爭執,一個弄不好,便是四面楚歌。老實說,他並沒有把握雙鳳一定在那三間密室之中,只是碰碰運氣而已!橫豎三仙開過這種玩笑,鬼臉婆又那樣認真,幸而言中,也不一定。
但是,三仙的看法可就不同了。
雙鳳,就在密室之中。密室別無通路,加之四壁堅固異常,就是長上翅膀,也無法飛得出去。
只要門一開啟,一切完蛋。
剛才,三仙互遞眼色就是這個意思,如果鬼臉婆堅持要看,他們就準備在無可挽救的最後一剎那翻臉硬拚。……三仙並不知道獨目叟有兩個,現在,羊叔子這樣一指點,事情就嚴重了。因為,他們一直以為羊叔子對他們的事瞭如指掌,如果羊叔子一反叛,那就沒有第二條路好走了!
弄假成真,完全達到了司徒烈的預期。
當下,三仙分別發出一聲厲嘯,天仙道人奔向獨目叟,地仙道人和人仙道人則雙雙奔向鬼臉婆。
本來,鬼臉婆尚在將信將疑之中,現在見地仙道人和人仙道人搶先對她下手,這一來,事情就很明白了,不論雙掌震兩川因何致死,而藍關雙鳳系給長白三仙俘在密室中的事實,則是無可置疑的了。
念徒心切,鬼臉婆一聲怒吼,當即揮動那根鳩頭鐵杖,迎著兩個道人的鋼須拂塵。狂掃而去。
五個人,分成了三二兩堆。
大廳異常寬廣,足夠五個人的放手施為。
司徒烈凝目審度著廳上的撲殺大勢:長白三仙雖然貪淫好色,但在武功方面,確也有著不凡成就。……天仙道人和獨目叟的這一邊,很顯然的,二人差不了多少,獨目叟仗著那柄稀世之珍的盤龍寶劍,稍稍佔著半分優勢。……而鬼臉婆跟地仙道人和人仙道人的這一邊,因為鬼臉婆用的那根鳩頭杖又長又重的關係,上來的十來個回合,鳩頭杖,顯盡了威風。地仙和人仙兩個道人全仗著一身輕巧的功夫,閃展騰挪,一味地只守不攻。……所以,這一邊,照目前的形勢看起來,鬼臉婆也約略佔點上風。
但是,漸漸地,情形不同了。
獨目叟跟天仙道人的那一邊,一時尚無多大變化。但鬼臉婆這一邊,由於鬼臉婆的怒火攻心,沒有好好地控制局面,一上來,攻的太猛,損及真氣;三十招之後,優勢立消,漸趨均衡。
高手過招,均衡之勢是很難維持得太久的。
此消彼長,彼長此消,那是一定的道理。
司徒烈看得出:長白三仙的武功雖在伯仲之間,但最可怕的人物,卻是人仙道人何文武。假如由人仙道人何文武對獨目叟,天仙和地仙兩個道人對鬼臉婆,那樣一來,雙方就不知道要打到什麼時候了。
現在,鬼臉婆漸居下風了。
鬼臉婆走下風,完全是這邊有了人仙何文武的緣故。
人仙何文武的武功既然不比他的兩個師兄高,這話又是怎講呢?
原來,人仙何文武不但口齒較他的兩個師兄為利,一副心機,也較他的兩個師兄更毒更細。好幾次,地仙道人都因忍受不了鬼臉婆的狂攻而想還擊,但都給人仙道人何文武適時以一種怪口哨止住。因此之故,從交手到現在,鬼臉婆這一邊,地仙道人和人仙道人始終沒有還攻一招。
因此,鬼臉婆的攻勢遞減,而二人的身形依然靈活異常。
他們存心在耗鬼臉婆的真力!
鬼臉婆也不是等閒之輩,對方的這種用心,當然看得出來。但是,她因心情不同,加以年老無功,只有更怒更氣,氣怒交攻之下,便就顧不得明知故犯了。
所以,五十招一過,天仙道人雖然處在劣勢,而鬼臉婆的局勢,卻比天仙道人更劣!照這種情形發展下去,天仙道人足可支撐到他的兩個師弟將鬼臉婆打發了再來支援於他。
司徒烈,暗暗著急。
在他的計劃之中,他想假他人之手解決的,是長白三仙,而不是鬼臉婆。……鬼臉婆有錯,但非死罪。而長白三仙,倒是已無留在人世的必要了……可是,現在的情形恰恰相反,他又焉得不急?
如非萬不得已,他實在不願露臉出手相助。
因為,在長白,他司徒烈要做的事還很多!
獨目叟因為對付天仙道人遊刃有餘,所以,鬼臉婆的窘境,也被他看入眼裡。
憑鬼臉婆在鳩頭杖上的驚人成就,居然抵不住三仙中的兩個,實在大出他的意外。同時,這一事實帶給他很大的矛盾和不安,很顯然的,要想獲得鬼臉婆的諒解,相當困難,所以,他不想鬼臉婆將兩個道人制服。但是,反過來說,長白三仙已成了他獨目叟的死對頭,今天,三仙之中能有一個活下來,都是他將來的麻煩。所以說,最好,那邊三個,能夠同歸於盡……。
他也知道這是他的如意算盤,事實上,很不可能。
因此,他不得不退一步想,他希望一方死亡,一方精疲力盡。那時候,由他選擇,或是一走了之,或是殺之滅口!因為獨目叟有著這種想法,他便不太願意鬼臉婆在此時此刻有甚意外,至少也得再拖百招下去,磨光兩個道人的精力。否則的話,騰出生龍活虎的地仙人仙,對他,實在是大大不利。
是以,他頗想能夠助上鬼臉婆一臂之力。
可是,天仙道人雖說比他遜一籌,但那是兵刃上的上風,如果他要在百忙中騰手相助鬼臉婆,卻是夢想……
因此之故,獨目叟跟司徒烈一樣,也很著急。
八十招過去了。
鬼臉婆已是愈來愈不行了,一根鳩頭杖,大見呆滯。
地仙道人吳年,人仙道人何文武,眼看時機成熟,經過一陣口哨應答,兩柄拂塵各自一抖,塵尾鋼須,如刺蝟怒立,一齊展開成名絕學‘三清三十三拂’,張開漫空針雨,朝著鬼臉婆狂灑而去。
司徒烈暗喊一聲糟,便欲撲出。
就在這個時候,司徒烈的身後,驀然響起了一陣衣袂帶風之聲。司徒烈大吃一驚,猛回頭,抬眼一看,身邊已經多了兩個形狀怪異的白髮老人。
兩個老人,一胖一瘦。
兩人穿著同色同型的齊膝皂袍,腰間各束一根寬有三寸的板帶,每人都在板帶上斜插著一支拇指粗細,長可二尺五六的熟銅旱菸杆。
胖老人,眼細如豆。
瘦老人,鼻曲如鉤。
兩個老人,均是白鬚垂胸,頭頂上扎著一個寸半來高的白髮壽髻。
兩個老人的另一個特色便是目光如電,銳利中透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暴戾之氣。這兩人,司徒烈雖然第一次見到,但他直覺地判定,十八不離九,這兩人很可能便是‘兩老一叟三神仙’中的「英雄嶺雙老」。
兩個老人,嘴唇噙著一種殘酷的冷笑,一言不發地瞪著司徒烈,就像兩隻對著肉骨頭而露出了獠牙的惡狗。
因為事出於突然,司徒烈不禁驚得一呆。
司徒烈曾聽得施天青施大哥說過,兩老是長白群梟中首屈一指的人物,武功還在一叟三仙之上,生性極其殘忍。單就那兩副陰篤篤的眼神中,司徒烈便已看出,這種人,看得頂輕,頂不值錢的,便是人命。
所以,他知道,他現在的處境,險惡異常。
本來,以他天生的一副豪膽,加以斷定兩老可能也是縱火案中的重要人物,他頗想憑游龍三掌和一元劍法鬥一鬥這兩個老傢伙。但是,現在的情形不同,在這兒,所有的人,幾乎全是他的仇家,一旦給仇家識破真正身分,孤掌難鳴。
他想,這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於是,他抄著老套頭,自自然然地朝兩老微微一躬道:「兩位老前輩來得正是時候,再慢就恐怕來不及了!」
司徒烈這兩句話說得異常含混籠統,但語氣中充滿了友善的威脅,兩老聽得全是眉頭一皺。不過,大廳上此刻正不斷傳來一陣陣懾人心魄的金鐵交鳴之聲以及叱喝聲。一個習武之人,在這種情形之下,無論如何也是抵受不了那種聲浪的刺激的!所以,兩老也顧不得再向司徒烈盤詢,便即縱身出了甬道。
兩老去後,司徒烈低頭朝手上的書箱瞥了一眼,似乎有所決定地,朝甬道另一端的柴房匆匆走出!
兩老出得甬道,抬眼間,全都怔住。
原來廳上廝殺的五個人,全是他倆的老朋友。
這時,大廳上的惡戰,並未因了兩老的出現而歐手。因為,在生死相撲的關頭,誰也不敢稍分心神,而且來的又是熟人,每個人的心裡,都有著安全的感覺。他們,每個人,都覺得自己跟兩老的交情不錯!
眾人想的,都是實情。
兩老對望了一眼,搖搖頭,苦笑著,一步一步地往廳前緩步湊了過去。
兩老雖然異常注意情勢的變化,但從兩老迷惑的神情看去,直到目前為止,兩老都似乎沒有出手相助任何一人的表示。
惡鬥依然繼續著……獨目叟稍占上風,鬼臉婆居於劣勢……長白三仙則一場小壞,一場大好……兩老則不住地喃喃自語:‘這是怎麼搞的……這是怎麼搞的?」
這段期間,獨目叟羊叔子臉上神情的變幻,最為複雜。
很顯然的,他在轉著一個惡毒的念頭。
果然,他開口了。他先嘿嘿地冷笑了一陣,然後一面化解著天仙道人云拂的招數,一面出聲向兩老招呼道:「胖老瘦老,您倆可知道游龍老兒來了長白?」
兩老哼了一聲,沒有開口。
獨目叟又道:
「兩老知道趙老兒來長白的用意麼?」
兩老又哼了一聲,依然沒有開口。
獨目叟大聲道:
「胖老,瘦老,逍遙村的那件公案發啦。」
兩老臉色,遽然大變。
「這三個雜毛,」獨目叟怒喊道:「他們怕頂黑鍋,居然計劃著出賣我們呢?」
兩老眼中的兇光暴視,開始朝長白三仙輪流瞪去。
三仙大慌,紛紛嚷道:「兩老,別聽那個瞎眼賊的……他在嚼舌頭,含血噴人呢!」
獨目叟故意不屑地冷笑道:「大丈夫,敢作敢當,現在賴,又有什麼意思?」
天仙道人又急又怒,氣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當下,只見他,一抖手中鋼拂,猛下煞手,奮不顧身地朝獨目叟猛攻而來。那一邊,地仙和人仙兩個道人,這時也將鬼臉婆暫時擱下,一致如瘋如狂似地,撲向獨目叟。
獨目叟一面退向兩老,一面狂笑道:「雜毛們,想殺老夫滅口麼?哈哈,遲啦!」
廳下雙老,這時齊聲喝道:「羊叔子,真有這等事麼?」
獨目叟喘息著喊道:「以羊叔子跟三個雜毛的交情,除了這等事,哪會拚命?」
兩老又喝道:「驪山尹老怎會也在此地?」
這時的鬼臉婆,一頭霧水,怔在那裡,看得莫名其妙。
當下,獨目叟故意怒道:「你們兩個老鬼,可是要等那羊叔子先向閻王老爺報個到,然後回來說給你們聽是不是?」
胖瘦兩老,又對望了一眼,互相點點頭,然後分別從板帶上拔出那二尺來長的熱鋼旱菸杆,一聲哼,有如兩隻張著利爪的巨鷹,其疾無比地,撲向長白三仙。
長白三仙,魂飛魄散,驚急之下,除了怒罵窮嚷,要分辯,也無從辯起。
這種情形看在兩老眼中,越發以為獨目叟所言不虛。
就連能言善辯,奸險過人的人仙何文武,此刻也失去了用武之地!三仙的武功,本來就較一叟兩老為差,加以心慌意亂,又都苦戰了百招之上,如何抵得住兩老的凌厲的攻勢?不消片刻,先後三聲慘嚎,三個色魔的腦袋,分別在胖瘦兩老旱菸杯鬥下,開了血花。
一霎時,雲收風息。
兩老冷笑著插回早煙桿,先跟鬼臉婆約略招呼了一下,然後齊向獨目叟皺眉問道:「羊叔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獨目叟朝三仙的屍體瞥了一眼,故意嘆息了一聲,方才搖搖頭感慨地道:「三個雜毛為了自身的利害關係,居然會算到我們幾個老朋友的頭上來,真是令人難以置信!可是,這是羊叔子親耳聽到的,羊叔子怎能不信任自己的耳朵呢?……事情是這樣的……昨天晚上,羊叔子為了偵察游龍老兒的行蹤,順道來看看這三個雜毛,兩老知道的,羊叔子跟三個雜毛之間,已無形跡可拘,一向是徑自登堂入室,習以為常……昨晚,也是一樣。
昨晚,我到這裡,約摸初更光景。
依往例,我到了這座廳前,大都乾咳幾聲,等三個雜毛開門出來,然後就在這座廳上聊聊,我,羊叔子,是懶得去看那些不堪入目的場面的。
可是,昨天晚上,情形有點反常。
我來到廳前,居然沒有聽見那種聽慣了的男女混合笑語,左右兩間密室,靜悄悄地,一點聲音沒有。只有中間的一間,有竊竊低語傳出,我略為諦聽之下,竟是三個雜毛的聲音。
我一時好奇,仗著被己均是事無不可對人言的老朋友,便半開玩笑地,躡手躡腳地湊了過去。
詎料,一聽之下,我幾乎氣昏了。
兩老,你們猜猜看,三個雜毛在談什麼?
嘿,真是混賬至極。
那時候,天仙道:‘這件公案,跟我們三仙完全無關,我們怕什麼?」
接著,地仙道:‘是的,大哥說得不錯,可是,誰能證明我們的清白呢?」
我聽了,當時還不明白。心想:公案,公案,什麼公案啊?不過,很快的,我就明白了過來,因為,這時候,人仙何文武開口了。
人仙道:‘大哥說的,固然不錯,而二哥慮的,更是有理!想想看,大哥,以獨目叟老兒跟我們三弟兄之間的交情,他都不肯吐露這事除了七醜八怪和他之外尚有些什麼人,同在一條長白線上的朋友,尚且抵得一知半解,遠居天山的游龍老人,縱然知道了這件公案跟長白道上的武林人物有關,他又怎麼知道有關的竟是哪幾個?」
聽到這裡,羊叔子這才恍然大悟。
這種情形之下,說什麼我也不肯離開了!
密室中,沉默了一會兒,天仙又道:‘老三,依你看,這件公案牽涉到的,會不會就只有前述的那幾位?」
人仙冷笑道:‘大哥,你將劍聖看得太不值錢了!」
天仙道:‘那麼?還會有誰呢?」
人仙道:‘長白道上,很可能只有我們三個沒有參加!「地仙插嘴道:‘難道說,兩老跟鬼見愁也有份?」
人仙嗤之以鼻道:‘二哥這話,說了還不是等於沒說麼?」
地仙憂慮地道:‘這樣說來,我們三個的處境,豈不更窘?」
又沉默了片刻,人仙何文武突然毅然地道:‘如今,我們既然殺了雙掌震兩川,又留下雙鳳姊妹,縱不為游龍老人所疑,也將難逃鬼臉婆的嚕嗦。依了小弟的意思,我們只有一條路好走!那便是:狠起心腸,一不做,二不休,馬上找著游龍老人,說個清楚!以游龍老人的身分地位,為我們保密,絕無問題。這樣一來,我們取得了游龍老人為後盾,就是鬼臉婆將來找我們的麻煩,我們一樣可以大起膽來硬擠!再說,長白道上如果假游龍老之手將兩老一叟鬼見愁等輩掃盡,我們三個豈不立成長白之王?」
天仙地仙聽到這裡,居然鼓起掌來。
我羊叔子聽到這裡,肚子幾乎給他們氣破。依了羊叔子的脾氣,真想立即破門而入,將三個毫無道義的雜毛一一斃在掌下,才稱甘心。
可是,羊叔子轉念一想:使不得。
為什麼使不得呢?
第一、三個雜毛的身手不弱,一個對一個,我羊叔子固可遊刃有餘,但如果以一對三,那便只有白饒了。我羊叔子死了不打緊,令三個雜毛的詭計得逞,實非所願。
第二,萬一我有不測,他們三個雜毛竟將殺死驪山門下雙掌震兩川的一筆爛賬算在我頭上,我羊叔子豈非死後尚得含冤?
於是,我吞忍再三,終於悄悄退出。
我離開朝陽觀,並未回去伊通,我怕三個雜毛立即採取行動。是以,我整夜暗守於觀外,只希望能碰上可信託的人,連夜報上兩老。
羊叔子承認這是一種下策,但我分身乏術,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來。
剛才,我見到驪山尹老跟一位年輕的後生進了觀,便即悄悄綴著,暗中看了一會兒,這才知道尹老也得著了三個雜毛暗算一麟雙鳳的資訊,趕來調查,但是,三個雜毛口齒伶俐,三言兩語,居然將尹老懞騙過去。
最後,尹老準備離去,羊叔子認為機不可失,這才匆匆跑出,裝作剛從外面進來的樣子,想設法將尹老留下,相機行事。誰想到三個雜毛也忒壞極,他們給尹老逼急了,居然將謀害雙掌震兩川的那件公案往我頭上推,我氣極了,這才明白地告之尹老,雙鳳可能就在密室之中!三個雜毛一見事機完全敗露,便來了個先下手為強,分成兩組,向我跟尹老拚撲。……後面的這一段,尹老便是個見證!」
這正是,鬼話連篇。
原來長白兩老的武功固高,脾氣也極怪異,一個不高興,立即翻臉無情,六親不認。剛才,長白三仙的遭遇,便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殺死二三個人,在長白兩老來說,根本不算得什麼。不過,三仙的死,多半有點冤枉,獨目叟這樣做,當然不太光明,尤其對兩老,更是一種欺矇行為。
兩老是願意被人欺矇的人物麼?
假如兩老發現了事實的真相,後果如何?
所以,獨目叟既然這樣做了,為了掩飾自己的不良居心,他不得不將這個捏造的故事說得有聲有色。
兩老,鬼臉婆,居然為之動容。
獨目叟說罷,鬼臉婆一聲不響地走向密室,挺起那根鳩頭杖,一陣亂搗,通通通,木石齊飛,三扇房門被打得稀爛,密室全景,立即呈現於眾人眼前。
原來三個密室皆有暗門相通,這時候,七八個女人,都擠在中央的那一個,周身赤裸,僅以絲披裹身,乳臀隱現,花容失色,一個挨著一個,瑟瑟發抖。
藍關雙鳳,赫然在內。
這時的鬼臉婆,手中一根鳩頭杖,久久放落不下,臉上一陣青一陣紫,痴立在那裡,像一尊木偶。
獨目叟卻於這當口湊在兩老耳邊輕聲道:「鬼臉婆系跟游龍老兒同時在長白出現……頗是可疑……現在,所有的秘密,她都知道了,兩老,依你們看來,這該怎麼辦?」
兩老點點頭,兩副眼神中的兇光,再度暴射。
就在鬼臉婆悽然一笑,含著兩顆老淚而揚起鳩頭杖欲向室中諸女掃去的時候,長白兩老,騰身而起,其疾無比地分別落在鬼臉婆的左右兩邊,陰聲喝道:「且慢!」
鬼臉婆回頭,不禁一怔。
她不悅地道:「兩老,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我們的意思,」胖老陰笑道:「你鬼臉婆應該明白!」
「你們要將老身怎麼樣?」
「起個誓!」瘦老毫無表情地道:「好讓我們放放心!」
「兩老可是指劍聖的那件公案?」
「這很不幸,」胖老道:「尹老知道得太多了。」
「兩位對我們之間數十年的交情難道還會放心不過?」
「交情是另一回事,」瘦老無情地道:「但是,這種事並不包括在交情之內。」
鬼臉婆怒道:「老身不依,又待如何?」
兩老冷笑道:「長白三仙,便是榜樣!」
鬼臉婆正值三位愛徒一死兩辱,無比痛心之餘,哪裡經得住再受此等刺激?當下,氣翻血湧,理性頓亂。
只見她,雙眼噴火,一聲厲吼,鳩頭杖一抖,盤旋掃打,便向兩老橫劈過去。
長白兩老,一聲怪笑,閃身讓過杖鋒,跟著撤下板帶上那根旱菸杯,將鬼臉婆圈在一片詭譎狠毒的杆影之中。……長白兩老實在沒有誇張,照目前的局勢演變下去,最多十個回合,鬼臉婆頗有步上長白三仙后塵的可能。
獨目叟悠閒地負手微笑。
兩條嬌小的身形,自密室中暴射而出,晃眼間,自甬道中消失。
跑掉的,正是藍關雙鳳。
雙鳳溜走不久,就在鬼臉婆岌岌可危的那一剎那,一個身穿黑綢長袍,臉色薑黃,毫無一絲血色的中年人,突自甬道中飛身來到大廳之上。漢子一面發掌向長白兩老攻去,一面發聲喊道:「尹老,招呼羊叔子去,這兩個老東西留給我!」
處此緊急關頭,鬼臉婆也無暇多問,立即抽身掄杖奔向獨目叟。
這一來,情勢略變。
鬼臉婆雖說連遭折騰,心神交瘁,但鬼臉婆終究還是鬼臉婆,比兩老固然不足,但如要單獨對付一個獨目叟,雖不能說穩佔上風,但維持均衡之局,已是無甚問題的了。
回頭再看這一邊。
那個突如其來,臉色薑黃的中年漢子,作戰方式異常特別,只見他,身輕如葉進退縱橫,無不如意。他,黃臉漢子,懂的招術似乎很少很少,每到緊急當口,他便任意揮出一掌,別看那任意揮出的一掌,威力卻是奇大,就連兩老那等不可一世的巨魔,竟也不敢輕櫻他的掌鋒。
不過,這種掌法似乎異常耗損真力,那漢子發掌的神態,雖然悠閒從容,但三十招一過,漢子額上,立即沁出了汗粒。這種情形,如何逃得過長白兩老這等大行家,黃臉漢子的虛實一經落入兩魔眼中,兩魔精神大振,雙雙一陣哈哈大笑,旱菸杆的詭譎招術加緊,不上一會兒,那個黃臉漢子立即陷入了鬼臉婆適才的那種苦撐窘境。
漸漸,漸漸地,黃臉漢子支援不住了……漸漸,漸漸地,黃臉漢子的生命,危危乎,一髮千鈞。
「就在這個時候,甬道之內,傳出一陣嘶啞的歌聲,唱的是:
將軍百戰身名裂
向河梁
回頭萬里
故人長絕
…………
易水蕭蕭西風冷
正壯士悲歌未徹
…………
誰共我
醉明月
音調嘶啞,聲腔卻極悲壯淒涼。
重複顛倒而又極其悲壯淒涼的歌聲,斷斷續續地,愈來愈近。最後,歌聲終於在一個悠長而嘶啞的尾音上停歇下來。
歌聲歇處,一人自甬道口從容出現。
只見他,扁鼻闊嘴,橫眼吊眉,兩道眼神,陰森得有點怕人,面目之醜,無以復加。可是,他那高大的身軀,穿的卻是一件又舊又破的僧袍……嗬,一位瘋和尚。
這位瘋和尚的突如其來,雖給大廳上幾位武林人物帶來了一陣短暫而輕微的騷動,但大廳上兩組五人的捨命拚撲,並未因而改觀。
五人中,尤以長白的兩老一叟,對來人更表現出一種極度的蔑視。
他們僅以疑訝的目光朝瘋和尚匆匆地瞥了一眼,便即嘿嘿一笑,不屑地,將頭轉了過去。
鬼臉婆,也未在意。
倒是那個現身較遲,由上風轉居下風,現正苦苦支撐著長白兩老有如群魔亂舞的狠毒杆招的黃臉中年漢子,表現得與眾不同。
自瘋和尚的歌聲傳入,他的精神便驀地抖擻起來。
瘋和尚現身,他第一個發出一聲低微的歡呼,便欲奮身迎去。這一剎那之間,他失卻了一個武林高手應有的警覺,他幾乎完全忘記了長白兩老的存在,以及自己發發可危的處境……等到他發覺長白兩老的兩根旱菸筒正分別指在他前胸左右的期門重穴上時,已經遲了。
就在這個時候,廳前突然響起了一聲暴喝:「住手!」
聲響如雷,撼人心絃。
長白兩老在一喝之下,手臂均各微微一顫,兩根旱菸筒,竟自失卻準頭而錯開了黃臉漢子的肺經重穴。黃臉漢子,身手畢竟不凡,居然能夠臨危不亂,抓住了此一稍縱即逝的良機,雙掌微合倏分,拍出一股強勁無比的掌風,硬將兩老身形逼退。
長白兩老,當然識貨。心中雖有一萬個不願意,但懾於瘋和尚一喝之威,當下對望了一眼,冷哼一聲,也即停手霍然轉身,面對瘋和尚,默然怒視。
鬼臉婆和獨目叟,也各分別跳開。
黃臉中年漢子本想越眾而出,但他見瘋和尚一直都沒有看他一眼,先是眉頭一皺,繼而展眉點點頭,似有所悟地停下腳步來。
這時候,那個骯髒醜惡的瘋和尚朝廳前並排散立的諸人巡視了一瞥,突然點點頭,露出一排黑牙,做了一個難看的笑容。
「很好,很好!」他點頭自語般地讚道:「這一點,你們都還表現得不錯。」
這種語氣,在廳上諸人而言,實在是一種莫大的侮辱。
以大上廳上現有諸人在當今武林中的身分,誰受得了?
鬼臉婆臉上,青黑之色,驟然分明。
獨目叟,嘿嘿而笑。
兇暴如虎,殘忍如狼的長白胖瘦雙老,這時候,兩雙鷹目中,兇光陡現,二人的腮幫因不住咬牙的關係而上下磨動著,鼻息,也逐漸變粗起來,很顯然地,他倆正在剋制著自己,勉強維持著最後的忍耐。
只有那個黃臉中年漢子,嘴角噙著一股由衷而發的笑意,露出了一種他那種年齡不應該再有的天真之態。
大廳上,眾人形形形式式的反應,瘋和尚直如視而不見,他一會兒皺眉搔耳,一會兒嘻嘻傻笑,在低頭踱了兩步之後,突又停步大聲自語道:「不行……他們還沒有真正服我,等會兒鬧將起來,麻煩可就多了。」
於是,他轉過身來,面對廳上眾魔,伸出又粗又髒的右手,從懷中摸出一塊尺許見方的黑絨布,在手中搖了搖,笑道:「和尚本有很多話要說,但是,瞧你們的德性,似乎已經忍耐不住,為了維持我們之間的和平氣氛,看樣子,我和尚只有老起臉皮來先表演表演了。」
瘋和尚的舉動雖然有點可笑,但他這幾句話可真還沒有說錯。
長白兩老,自有生以來,也沒有像今天這樣受人挾制過。雖然瘋和尚剛才那一聲斷喝頗似佛門絕學獅子吼,非練有先天罡氣者不能到達那種以音制敵的境界;但雙老傲性天生,單憑那一聲斷喝所顯示的內功造詣,實難令他倆折服。所以,就在瘋和尚低頭踱步之際,兩老一速眼色,已經蓄勢待發。
而瘋和尚,就像耳朵上也長了眼睛一樣,他這樣做以及這樣說,恰是時候,尤其最後的一句話,更將情勢緩和得穩穩定定。
兩老一縮腳步,又對望了一眼,意思好似在說:「這倒好!」
瘋和尚嘻嘻一笑,突然註定兩老道:「最不服氣的,恐怕就數你們兩個了……來來來,和尚耍什麼,你們出題目!」
胖老嗡了一聲,沒有開口,瘦老冷笑一聲,諷刺地道:「耍什麼?當然耍絕的!嘿!
嘿……耍套老夫們沒有見過的最好,嘿……嘿。」
瘋和尚嘻嘻笑道:「你們沒見過的,老實說,實在太多了!」
瘦老冷冷地道:「那就耍呀!」
瘋和尚哈哈大笑道:「耍?如果耍出來你們看不懂,你們又怎知道它是絕活兒?」
「要是耍不出來,」胖老冷冷地介面道:「這倒是蠻好的推託。」
瘋和尚聽了,毫不動氣。他將手上那塊尺許見方,不知將要用來做什麼的黑絨布又揚了揚,這才笑嘻嘻地轉向胖老道:「胖老兒,和尚問你一件事情行不行?」
胖老嗡了一聲,沒有開口。
再由瘦老冷冷地接過口去道:「問我瘦老如何?」
「也是一樣。」
「說吧!」
瘋和尚臉色一整道:「你們兩個,聽清了,想一想,再回答我和尚:當今武林中,你們最最崇拜的,是哪一個?」
這個問題,顯然出乎兩老的意料之外。因為,兩老在聞言之後,全都怔住了。當下,兩老對望了一眼,冷笑一聲,誰也沒有開口。
「唔,和尚措詞可能有點毛病,有誰這樣問我和尚,我和尚聽了,還不是一樣不高興麼?唔……對了……一定是這個緣故!」瘋和尚見兩老不答腔,自語一陣,抬臉又道:「讓和尚換個問法吧……你們以為……當今武林中,誰的玩藝還可以?」
兩老仍然冷笑不語。
「和尚代你們說了如何?」
兩老的眼中,射出一種異樣的光芒。
瘋和尚靜靜地仰臉道:「喂,朋友,七星堡主對不對?」
兩老臉色,遽然一變。
「對不對呢,朋友?」
兩老仍然冷笑不語。
「可能是我和尚弄錯了。」瘋和尚不知是無意抑或有意,又開始喃喃自語起來:「看樣子,那個自稱武林第一人的七星堡主,他在長白一帶並不怎樣吃得開呢!」
如果瘋和尚是使的激將法,這一著,下對了!
這時,只見兩老不約而同地厲聲道:「和尚,就算我們崇拜著七星堡主又怎樣?」
瘋和尚一聽,雙手連搖,呵呵笑道:「不怎麼樣,不怎麼樣,是的就好,是的就好!」
胖老厲聲又道:「和尚,你問這個是什麼意思?」
「意思?當然有!來來來,和尚再問你,七星堡主的絕學是什麼?」
兩老又是一陣冷笑。
「是不是‘陰陽罡氣’?」
瘦老陰陰一笑道:「背武林掌秘如數家珍……朋友,這就是你的絕活兒麼?」
瘋和尚裂齒笑道:「唔,你瘦老兒差不多快猜對了。」
瘦老顯系故作不解,陰損地笑道:「難道大師即將展露的絕學,就是‘陰陽罡氣’不成,哦,那倒失敬了!」
「人瘦心細,果然不錯。」瘋和尚驀地一拍大腿,快活地哈哈大笑道:「老兒,你完全請對了……佩服,佩服。」
雙老,獨目叟,鬼臉婆……均現出一種驚疑之色。
而那個黃臉中年漢子則微微點頭,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瘋和尚哼了一聲,又道:「就讓你們見識見識吧,也許你們誰也沒有真個親眼見過呢!」
瘋和尚說著,突然大喝一聲「看清了」,便自並起右手食中兩指,俯身在石階上懸空揮劃了一個尺許見方的口字,劃完,展掌覆於石面,再喝一聲起,右掌一提一翻,掌心已然託了一塊四四方方的石塊。
雙老,獨目叟,鬼臉婆……全是心中一駭。
瘋和尚朝眾人扮了個鬼臉,得意地大聲道:「在七星堡主而言,這一手,算是‘陰陽罡氣’中的‘陽罡’,現在,請各位繼續參觀‘陰陽罡氣’中更進一步的‘陰罡’。」
瘋和尚說著,將那塊黑絨布覆上石塊。
眾人屏聲息氣,目不一瞬地瞪眼看著。
瘋和尚伸出左掌,在黑絨布上空三寸高處輕輕一按。按畢,順手將黑絨布掀去,眾人一看之下,不禁咦了一聲,原來,那塊青石仍然完好如故。
「奇怪麼?嘿,這就是和尚比七星堡主高明的地方!」
瘋和尚漫不經意地笑說著,一面將右掌輕輕一抖,煙騰屑走,宛若下著一片鵝毛雪,再看瘋和尚的掌心,業已空空如也。
雙老,獨目叟,鬼臉婆……目瞪口呆了。
瘋和尚拍拍手,又將雙手在僧袍上擦了幾擦,這才在階前來回走著,一面偏過頭去,向廳上眾人說道:「和尚這樣做,想起來,實在幼稚可笑……可是,和尚也有和尚的困難,不得不然。你們知道和尚的用意麼?告訴你們吧,和尚有幾句話要交代你們,希望你們能夠乖乖地聽和尚說完……否則你們,尤其是一胖一瘦兩個老兒,有生以來,沒有受過挫折,以致養成一副什麼人也不放在眼裡的壞脾氣,現在,和尚安心了,你們應該看得出來,你們幾個所崇拜的那位七星堡主,雖然和尚不敢說比他強,同樣的,他姓冷的也不見得比我和尚高明。」
眾人默然無語。
現在的情勢是必然的,除非活膩了,否則的話,只有靜聽和尚說下去。
瘋和尚說著,又朝眾人看了一眼,點點頭,表示異常滿意。當下,只見他,突然在眾人面前站定,如指厲聲道:「你們幾個,都該死!」
眾人臉色一變,齊退半步,一個個,眼中都射出了將作困獸斗的兇焰。
瘋和尚突又放下手,搖搖頭,緩和下聲調道:「別緊張,不是今天……也不是在我和尚手上……嘿,嘿……假如我和尚要你們死的話,你們還會活到現在麼?」
眾人的神情,稍稍緩和下來。
瘋和尚又走了兩圈,這才停住了腳步。
他,瘋和尚首先指著鬼臉婆,沉聲道:「你這個婆子,人還不錯,但是,和尚仍得說你一句:你該死!婆子,你想想看,你那些寶貝徒弟,龍呀鳳的,他們究竟是些什麼東西呢?
男的貪財好色,女的人盡可夫。
婆子,你憑良心說,你知道那些不?
你,當然知道,知道了而不清理,便是縱容。
婆子,你可知道縱容是身為人師的最大罪惡?
由於身分太高的人不屑聞問,身手太差的人又不敢聞問,一般人又礙著你鬼臉婆的情面,所以,他們作孽於川中,漢中,日甚一日,而你婆子,一直都在裝聾作啞,雖視而不見,雖聽而不聞。
說你婆子該死,錯了沒有?
不過,話說回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往事已矣……如今,一麟已死,只要你婆子狠得下心腸來,雙鳳也難跑出多遠去!事在人為,想不想將驪山的招牌揩乾淨,是你婆子自己的事,你婆子儘可斟酌著辦……去吧,這兒沒有你的事啦!」
說也真怪!
以驪山鬼臉婆在當今武林中之身分,以及她那種心高氣傲的天性,在受了這麼個來歷不明的瘋和尚一頓無情的訓斥之後,不但沒有如料想中的惱羞成怒,居然由赧然低頭,而至流出了縱橫老淚,實在大出眾人意外。
良藥真個苦口麼?
忠言真個逆耳麼?
不!
苦口的,是沒有病痛的人,逆耳的,只是昏庸愚昧之輩。
經過了這番刺骨錐心的刺激之後,鬼臉婆可算是完全大徹大悟了。
當下,只見她,扶杖顫巍巍地大步跨出,啞聲道:「謝大師金玉良言……婆子知罪了!」
說完,杖與右腳前點,便欲拜將下去。
瘋和尚頗感意外。他,瘋和尚,怔得一怔,旋即哈哈笑道:「有幸見得驪山鬼臉婆的本來面目,真是一大樂事。」
瘋和尚哈哈笑著,同時俯身合什一躬。
表面上,這算是還禮。可是,在瘋和尚合什一躬之後,鬼臉婆再想拜下去,已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鬼臉婆知道無法勉強,只好相互一躬而罷。
行完禮,鬼臉婆似欲開口說什麼,瘋和尚攔著揮手笑道:「婆子,去吧!你想說什麼,知道了,以後的日子還多著呢!」
鬼臉婆含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