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一元劍法

血堡 慕容美 第2頁,共2頁

「他那柄劍好漂亮呀?」

「它就是萬劍之王的盤龍劍。」

「啊,它不是」

「噓,」

「怎麼啦,媽媽?」

「底下的話不應該在這種地方說出來。」

「媽媽,這太怪了。」

「等會兒媽媽慢慢告訴你。」

「那麼,媽媽,快點說吧,那個和長白獨目叟生得一模一樣的老頭子是誰,他快要垮下去了。」

「怎見得?」

「你不見他只有招架之功了?」

「嗤!」

「媽媽,你笑什麼?」

「笑你這丫頭是個井底之蛙。」

「媽媽,你為有個井底之蛙的女兒感到光榮麼?」

「死丫頭。」

「……」

「……」

「媽媽,你怎不說了呀?」

「媽媽給氣昏了,沒的說啦。」

「你騙人,媽媽,你不是還在看得目不轉睛?」

「哧!」

「說呀,媽媽,藍袍子的那個是誰?」

「不知道。」

「媽媽,你會不知道?」

「那人好像不是本來面目。」

「那麼,說他那根柳條吧。」

「柳條代劍。」

「柳條代劍?」

「是的,在一些特高的劍術名家來說,這事並不稀奇。」

「那麼,藍袍獨目叟是哪一派的?」

「猜猜看,孩子。」

「青城?」

「不。」

「華山?」

「不。」

「猜不到了,媽媽。」

「難道除了華山和青城兩派,天下就沒有更好的劍術大家了麼?」

「難道?」

「別賣狡猾了,丫頭,說出來。」

「難道是劍聖?」

「劍聖會是這副醜樣子?」

「不是劍聖?」

「不。」

「是劍聖……?」

「是劍聖的絕學,而不是劍聖本人……應該這樣說,才是正解。」

「啊啊,一元劍法?」

「對了。」

「我不相信,媽媽。」

「為什麼?」

「照媽媽這樣說來,一元劍法也未免太不值錢了。」

「怎見得?」

「你不見它在驚魂劍法之前低了頭?」

「亂說。」

「亂說?」

「他只是在消磨時間。」

「他只是在消磨時間?」

「是的,他此刻使的,正是一元劍法中的僅有的一招自救絕招,先天一元九宮連環步。」

「設非計窮力竭,為什麼要用這一招?」

「連媽媽也不明白呢。」

「他會是劍聖的什麼人?」

「這一點,媽媽更不明白了。」

「是不是因為劍聖沒有傳人?」

「是呀!」

「真怪。」

「他是劍聖何人,這一點困惑太大,徒想無益。暫且略開不談。讓媽媽先想想,他既非功力懸殊不敵,他為什麼無緣無故地採用這一絕招自救?」

「……」

「……」

「媽媽,想到了麼?」

「唔,可能他在等待什麼。」

「難道他不可能是在思索什麼?」

「唔,是了。」

「什麼?」

「孩子,你給猜中了。」

「哦?」

「他一定是在想一件事情。」

「想什麼呢?媽媽。」

「這就難說了。」

「會不會偶爾忘卻整套劍法中的一招?」

「傻丫頭,真是天真得可笑。」

「難道天下就沒有比我更傻的人?」

「哧。」

「媽媽,假如那人真個是忘了一元劍法中的一招,念在他會使用一元劍法的份上,你能不能指他一招?」

「天知道他忘了哪一招?」

樹叢中只聽人語而不見人影的二人,似為母女。

母女二人,出聲談笑,毫不避諱,似乎鬥場中的這三位人物都不在他們母女二人的心目之中。

鬥場中三人,對於前面的這一段對白,誰都聽得清清楚楚。

孫伯虎,疑奇兼有,只為不願再惹意外,故作充耳不聞。

黑袍獨目叟,欲罷不能。

藍袍獨目叟,聽完最後一句話,心頭狂喜。

樹上母女是誰,只有他一人心裡清楚,只為鬥事未了,無法分神招呼。他怕母女半途退身,無處找尋,又怕放走長白獨目叟,錯過取得盤龍寶劍的機會,心下委實難於取決。這時,驀聽中年婦人有意點破他的迷津而苦於指點無門,當下,柳條一揮,逼開黑袍獨目叟,將第三七式連攻相同兩招,重新踩起先天一元九宮連環步來。

果然,樹叢中的談話重新開始了。

這一次,是那位中年婦人的聲音,首先開口笑道:「孩子,真個給你猜中了呢。」

接著,一個少女的脆聲答道:「你知道下面的一招麼,媽媽?」

「假如那人剛攻出的兩招,是一元劍法三七式‘變生兩儀’的話,底下一招,第三八式,便應該是‘四象復位’!」

「媽媽,‘四象復位’如何個使法?」

「傻孩子,媽媽說出來,二人同時聽到,豈不消減了這一招的威力?」

「他已用了五十式中的三七式,還沒有將對方降服,再加一式,又有何用?」

「咦,這倒是怪事。」

「什麼,媽媽?」

「孩子,你又說對了。那個穿藍袍子,很可能是第一次施展這種劍法,你不見他不肯錯亂一式,堅持著從頭到尾,有條不紊地,按步施展?」

「媽媽,藍施子的能否勝得了黑袍子的?」

「應該可以。」

「憑功力麼?」

「不,憑一元劍法的絕世威力。」

「那他為什麼還在熬時辰?」

「傻孩子,人家一套劍法還沒複習完畢呀!」

「那麼,快點告訴他吧,媽媽。」

「天地四方,謂之六合,六合統稱一元。‘一元彌六合’,是最後一式,第四九式。第四八式是‘地象坤卑’,四七式是‘天象幹尊’,而三八式,便是‘一元彌六合’減去‘天象乾尊’‘地象地卑’的‘四象復位’!」

「不懂,媽媽。」

「傻丫頭,這是說給你聽的麼?」

母女二人,一齊輕聲笑了。

笑聲畢,鬥場上的情勢上變。

只見藍袍獨目叟,二度揮起柳條,將怒如瘋虎的黑袍獨目叟又一次逼退,然後抽暇向西北角合柳一躬,表示了謝意。

「媽媽,好個好整以暇!」

「確是名家風度。」

黑袍獨目叟,獨目冒煙了。

只見他,狂吼一聲,盤龍劍抖起萬朵銀花,三丈之內,花雨繽紛,席天卷地的向藍袍獨目叟疾罩而去。

「媽媽,這一招好狠,它叫什麼招名?」

「‘驚愧處處’,也叫‘處處驚魂’!」

藍袍獨目叟,不慌不忙,柳條東向一指,人反向西方飄退,跟著,北向一指,又向南方飄退。就這樣,指東奔西,指北奔南,四方遊走,如排方陣。說也奇怪,黑袍獨目叟竟是那樣的乖馴,每次,他都依著藍袍獨目叟柳條的指向撲去,不差分毫,一撲一個空。

「媽媽,黑袍子的為什麼要受藍袍子的指揮?」

「傻丫頭,他是迫不得已呀!」

「為什麼?」

「譬如說,柳條東指時,你可注意到使劍人的劍訣?」

「看清了,左手訣由上而下划著半弧?」

「你知道那一劃蘊藏多大潛力?」

「這樣說,黑袍子是給推著跑的了?」

「一種很靈巧的掌力。」

「我可以學麼?」

「只要有人授你一元心訣便行。」

「媽媽,難道你不能教我?」

「一知半解,無益有害,媽媽雖知十之八九,但並不完全。」

「我要留住那個穿藍袍子的。」

「胡說。」

又是片刻過去了。

「四五式,唔,四六……四七……四八……快了,孩子,注意看最後一式,‘一元彌六合’吧!」

這時,鬥場上,一幕精彩景象出現。

「一元彌六合!」

這時,只見藍袍獨目叟將手中那根長約三尺七八的柳條,莊嚴地引訣分向天地一指,然後橫柳胸前,靜立不動。黑袍獨目叟身為一代劍術名家,若在心平氣和之時,見到對方擺出此等姿式,雖然不見得會就此引退,但在出招攻擊之前,定當三思而行。可是,此刻的他,已給樹叢中母女的一陣對口揄揚,氣昏了頭。他聽母女倆說及對方在拿他練劍,又將最後一式一元彌六合形容得神乎其神。不由怒火上衝,盤龍劍一抖,運足十成功力,挺劍分心便利。

藍袍獨目叟,仍然一動不動。

黑袍獨目叟,冷哼一聲,力道又增兩成。

劍穿如電。

嘿,就在黑袍獨目叟的盤龍劍尖越過藍袍獨目叟的柳條,堪堪插入藍袍獨目叟的心窩之際,藍袍獨目叟手中那根橫執的柳條,突然無風自動,挨著黑袍獨目叟的劍身,微微一顫。

黑袍獨目叟,在對方柳條一顫之下,一陣痠麻,由劍身像閃電似地,立透右臂,右臂力道,頃刻全失。黑袍獨目叟,暗道一聲不好,欲待抽劍後退之際,已是不及。

對方的柳條,似有一股磁力,牢牢地將自己的寶劍吸住,而最討厭的,便是那種震顫的繼續。震顫繼續,痠麻之感也就隨之遞增,沿臂而上,漸向周身伸引。

黑袍獨目叟暗道一聲:苦也。

像這樣僵持下去,最多再熬半袋煙光景,說什麼他也只有被逼棄劍了。

就在這種千鈞一髮,藍袍獨目叟眼見大功將成之際,柳叢中,母女存身的西北角的對面,東南角上,突然有如飛蝗似地飛出一段三寸來長的柳條,不偏不倚地打在藍袍獨目叟的柳條上,藍袍獨目叟的柳條經此一震,立即和黑袍獨目叟的盤龍劍脫離。

藍袍獨目叟,微微一怔。

黑袍獨目叟,一聲厲嘯,急竄而去。

藍袍獨目叟才待起步追趕、西北角的少女,一陣怒叱:「是誰在暗算人,給你家姑娘出來露露臉!」

怒叱聲中,一條嬌小的身形脫林而出。

這時候,長白獨目叟業已去得無影無蹤。

自西北角柳叢中脫身而出的少女,身法很快,身經空場,僅僅三二個起落,便已將橫足十餘丈的空場越過,來到東南角的柳叢之外。

就在少女作勢欲投林而入時,西北角,一個蒼老的聲音,哈哈大笑。

同時,先前那位中年婦人也出聲喊道:「孩子,回來吧,是你的子伯伯呢!」

少女轉身過來,這時,才看清了她的面目。只見她,年約十四五,明眸皓齒,腮若熟桃,雙睛如夏荷滾露,晶瑩亮徹,尤其是腮幫上那兩顆醉人酒窩,更賦人一種難以描述的嬌甜嫵媚之感。

「依娘!」

藍袍獨目叟在心底以一種只有他一人聽到的聲音告訴自己。

少女先是一嘟嘴,繼又嫣然一笑。

獨目叟怔神之間,少女擦身而過。

少女沒入西北角,西北角,立即響起那位中年婦人的聲音:「施力,我們在藥王廟等你。」

聲音漸去漸遠,最後一個你字,已是響在十丈之外。

司徒烈喃喃地道:「噢,是他老人家,他老人家來了……真怪,想不到那魔頭竟會由他老人家做主親手放走……唔,這裡面一定另有重大原因。’」

獨目叟如墮夢中,而孫伯虎,卻似噩夢初醒。

英雄膽的嘩啦之聲,再度響起來了。這種聲響,震破了司徒烈的沉思。司徒烈抬頭,孫伯虎正朝他急步走過來。孫伯虎走近司徒烈,一把抄起司徒烈雙手,啊了好半晌,這才激動地搖撼著司徒烈的雙手,顫聲道:「好兄弟,想不到竟會是你,你,究竟是什麼高人的門下啊?前次的掌法,這次的劍法,一次比一次精絕,好兄弟,不中用的老哥哥,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有清楚你兄弟底細的榮幸啊?」

司徒烈定了定神,微笑道:「前次你見到的,是我的真面目,我可以告訴你我的真姓名,我叫司徒烈,是天山游龍門下。」

「啊啊!」

「是的,老哥哥,我知道你想問的話一定還有很多,不過,慢慢來吧,現在小弟還有一點顧忌。總之,將來你老哥哥絕對會知道的。」

「好兄弟,只要能夠時常見到你,老哥哥什麼也不想問了。」

「老哥哥,謝謝你的關切,同時,我的真名,仍請老哥哥暫時保密。」

「知道,知道。」

「老哥哥,藥王廟在何處?」

「近得很,先進去坐坐吧。」

獨目叟抬頭看看天色,這時約是黃昏時分。白夫人臨走,只說在藥王廟中等他,並未限定何時之前趕至,看樣子他們在洛陽這附近一定不止只呆一二天。經過將近兩個時牌的鬥劍,他不但需要養息一下精神,同時,肚子也餓,孫伯虎既是這般熱心待他,他也不應該太過令他失望才好。

於是,他隨孫伯虎進了莊院。

用過一頓豐盛的酒飯,和孫伯虎一直閒聊到天黑,這才由孫伯虎將藥王廟的地點,詳細指點給他,於是,獨b$起身告辭,徑向藥王廟奔去。

這時,天已大黑。

藥王廟果然很近,眨眼功夫,便已抵達。

因為廟內等著他的,是兩位蓋世人物,司徒烈當然不會疑心還有什麼岔子好出,心急天又黑,一個不留神,腳下被一件軟綿綿的物體所絆,幾乎摔跤,總算他的身手早已大非昔比,真氣微提,即便問身避過。

這時,一個含著酒意的聲音,從地面上發出:「是誰瞎了眼,攪醒老要飯的一頓好覺?」

咦,這腔調好熟?

獨目叟回身仔細一看,啊,果然是他,丐幫三老之一的神機怪乞古如之。

司徒烈化裝成眇目駝背的老人,是在神機怪乞離開少林之後,神機怪乞離開少林時,司徒烈還是一個蓬頭散發,骯髒可憎的小叫化,所以,此刻,當司徒烈回頭,被神機怪乞看清他的面目之後,神機怪乞的臉色,遽然大變。

天色太黑,神機怪乞神情有異,司徒烈並未覺察。

就在司徒烈準備上前招呼之際,怪乞暴退丈許,手中竹杖一堅,嘿嘿冷笑道:

「羊叔子,你好呀!」

司徒烈知道,怪乞誤會了。

不過,他很想逗他一下,出出剛才給他絆跤的怨氣。他知道,長白獨目叟惟一的無法假冒之點,便是他那陰冷尖酸的刺耳喉音,只要他不先開口,怪乞一定要大上其當。

於是,他也旁退數步,裝出一種陰笑的姿態,但卻沒有發出聲音。

怪乞越發認真了。

只見他,仰天哈哈笑道:「羊叔子,你這貪鄙陰險的傢伙,壽算也是合該當盡,多少大路你不走,偏偏闖向閻王殿……來來來,咱們先耍兩招,久聞閣下的驚魂掌劍為長白一絕,咱要飯的拜會無緣,今天總算是天賜良緣……一隻眼的朋友,你能死在我要飯的打狗杖下,算是你三世修來厚福,若非廟外碰到老夫,進了廟可就更難受啦!」

獨目叟,臉上冷笑,心底為之噴飯。

這時候,怪乞身後,一條嬌小身形一閃。

接著,一個脆生生的少女聲音吃吃笑道:「化子伯伯,您上當啦,放他進來吧,他是鬍子伯伯的徒弟呢!」

神機怪乞一怔。

「長老,承讓了。」

司徒烈拱拱手,朗聲一笑,閃步走進。

身後,怪乞喃喃罵道:「他媽媽的,天山老是教不出好人來,老要飯的吃他師父的虧,吃了半輩子,現在教出這個毛徒弟,乳臭未乾,出世這麼一點日子,老要飯的就栽了兩次跟頭,倒了兩次黴,真他媽媽的……還是喝酒好。」

進了廟門,大殿前,依娘冷小秋衝他嫣然一笑,掉頭就往後殿跑。司徒烈知道,她是為他帶路,便即緊隨於後。進入後殿,在昏暗的燈光下,哀娘

白夫人和游龍老人,相對盤膝而坐。這時,兩位老人家,都正掉臉向外,朝他頷首微笑。

兩位老人,故我依然。

白夫人,已恢復長安杏園中的裝束,一身淡青衣褲,只多了一領黑衣披風。面容清麗和藹,如光風霽月,慈祥鑑人。

他師父,游龍老人,現在是個鬚髮如銀,皺紋滿臉,腰躬背僂,老態龍鍾的老者。身穿齊膝皂袍,板帶束腰,板帶上懸著一隻葫蘆,一如他出天山的樣子。

司徒烈趨步上前,雙膝跪倒,先朝白夫人磕了頭,然後掉身向游龍老人行了參謁之禮。

白夫人和悅地道:「孩子,你坐下來,我問你。」

司徒烈依言坐下。

「孩子。」白夫人說下去道:「你的一元劍法跟誰習得?」

司徒烈朝師父游龍老人望了一眼,正容答道:「報告夫人,傳我劍法之人,現有極大隱衷在身,他曾吩咐過,除非家父再在武林出現,一時不便洩於第三者,不知夫人見諒否?」

白夫人點點頭道:「既然如此,也就算了。」

游龍老人這時笑向白夫人道:「司徒望收有傳人,連老夫、白夫人你都蒙在鼓中,你看這老兒多精明?」

白夫人笑道:「你們三奇,誰不工於心計?」

司徒烈不禁問道:「夫人,怪乞他老人家怎不到裡面來坐?」

白夫人笑道:「如非這樣,怎能稱怪?」

司徒烈也笑道:「這是怎麼回事?」

白夫人笑道:「這座藥王廟,本是他們丐幫幫眾的聚舍之所,系你師父事先向該幫借用,今天,怪乞正好也到了這裡,他以為我們有要事商量,說什麼也不肯進來,自告奮勇去任巡行之責,盛情難卻。我們知道他的怪脾氣,也只好由他去了。」

依娘從旁撲哧一笑道:「想不到花子伯伯卻上了烈哥哥……他,他一個大當。」

烈哥哥三個字,脫口而外,依孃的臉紅了。

司徒烈聽得心頭一暖,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聽人喊他烈哥哥。

游龍老人,微微一笑。

白夫人朝她故意偏過臉去的女兒瞥了一眼,責備地道:「他是司徒伯伯的公子,趙伯伯的惟一傳人,他不配做你哥哥麼?好好地,喊對了,又喊什麼他?他,他是誰?」

司徒烈聽了,更是感激。

他怕依娘難堪,故作大方地笑著招呼道:「依妹,你來,有空我教你一元劍法好不好?」

依娘聽了,果然大喜,她,連害羞都忘了,忙跑過來,指著司徒烈大聲問道:

「喂,你說話算數麼?」

白夫人忙叱道:「古人云:一字師,一藝師,烈哥哥答應傳你一元劍法,這是你丫頭的曠世奇遇。你不好好向烈哥哥道謝,卻橫眉豎眼這般問人家,丫頭,這是我教給你的麼?」

游龍老人,哈哈大笑。

依娘往外一跳,走了。

白夫人搖搖頭,嘆道:「這丫頭一點規矩沒有。」

司徒烈為了緩和氣氛,向師父游龍老人低聲問道:「師父,傳烈兒一元劍法的人曾跟烈兒交代,他說:盤龍寶劍是萬劍之王,對一個會劍術的人,真是無價之寶。

臨分手,他一再叮嚀,務必要烈兒向恩師您老人家以及夫人打聽它的下落,設法覓取。想不到事有湊巧,烈兒因忘了問下草橋相會的地點,無意走至孫伯虎家,遇上長白獨目叟向他通討盤龍劍鞘,烈兒知道孫伯虎武功有限,不是來人對手,不揣德能不足,挺身解危,鬥至半途,又蒙夫人指點,好容易將獨目叟制服,眼看名劍即將入手,師父,您老人家為何要將那魔頭放掉?」

游龍沉吟未答,白夫人從旁卻道:「孩子,你先將伯虎得鞘失鞘的經過說出來我們聽聽。」

司徒烈將孫伯虎的話複述了一遍。

「孫伯虎說得鞘在四年之前?」

「是的。」

「為一個操關外口音的漢子所賣?」

「是的。」

「得了銀子不久,那漢子就病癒而去?」

「是的。」

「跟著,孫伯虎的劍鞘也就不見了。」

「是的。」

「當初他是以五十兩銀子買的?」

「是的。」

「而獨目叟未向孫伯虎查問,就知道了五十兩的確數?」

「是的。」

最後,白夫人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朝游龍老人點點頭,自語般地說道:「是了……

我們猜的一點不錯。」

司徒烈聽了,渾然不解。

他朝白夫人望望,又朝自己師父望望。他不敢隨便動問,他希望他們兩位中的一位,能夠自動為他解釋。他朝師父望過去時,游龍老人也正面容端凝地向他望過來。司徒烈想將目光收回,游龍老人卻以目光將它止住。

游龍老人目注司徒烈之面,沉聲道:「烈兒,你可知道盤龍劍是你司徒家的故物?」

司徒烈心頭,猛然一震。

跟著,游龍老人微喟道:「司徒望有一柄盤龍劍,當今武林中,除了冷敬秋和老夫,很少有人知道。現在,事實證明,連他的衣缽傳人也不知道他師父有這件武林至寶呢。其實,這也難怪,像他那種絕世奇才,有劍無劍,都是一樣,他又何必炫人以利器?至於他不讓自己徒弟知道,據老夫推測,可能怕徒弟在藝未大成之前遭惹懷壁之禍。」

白夫人點點頭。

司徒烈更奇怪了,他想:盤龍劍既是劍聖之物,如今驀現黑道魔頭之手,師父既知寶劍來歷,不是更應助他將來人降服,逼供得劍經過才對?怎地他老人家反助對方脫身?

怪極了。

游龍老人似已看透司徒烈的心意,微喟著又道:「孩子,你還年輕,許多地方,你表現的智力高,但多少總嫌天真。孩子,你該知道,你父親是三奇之一,武功冠絕武林,別說一個長白獨目叟毀不了他的家,就是再加三個,五個,甚至十個百個,也一樣不能奈何於他呢!所以,這事透著很大蹊蹺,如果鹵莽從事,以獨目叟那種偏激性格,將他逼急了,他拼著一死,來個隻字不吐,或是來個一肩承擔,孩子,你將如何善後?那時候,真正的幕後主使人有了警覺,查訪起來,也就更加為難了。」

司徒烈恍然大悟。

白夫人也道:「孩於,你現在明白了麼?這是你師父的一種下餌之計,他放走獨目叟,就是為了不去驚動那個陰謀集團,橫豎端倪已露,線索在手,一個獨目叟,會怕他飛上天去?……你師父和老身來到這座廟裡,經他告訴我盤龍劍即為劍聖之物,我們就共同詳加推敲,結果斷定:獨目叟雖然不是放火燒燬劍聖家園的主兇,但他必是參與者之一。迨無疑義。

而剛才,你說孫伯虎的盤龍劍鞘得於四年之前,它的主人操關外口音,之後,孫伯虎的劍鞘又復失去。……這幾點,將一切事實說得更明白了。……據老身想來,那個操關外口音的生病漢子,必也屬於獨目叟等人一夥,那柄劍鞘,必是他們內部有了恩怨,被那漢子偷出來的。之後,此事大概被獨目叟發覺,又將那漢子找到,逼問那漢子劍鞘下落,才牽出了孫伯虎的一場無妄之災!」

司徒烈回憶著道:「對了,烈兒記得,七星堡施師爺和烈兒閒聊時也說及他知道劍聖遇害的訊息,他說訊息是七星堡主告訴他的,而七星堡的訊息來源,又是得之於關外幾個黑道魔頭。」

白夫人道:「這樣一來,更不會錯了。……至於孫伯虎的劍鞘,一定又為另一知情的人物盜去,而那盜鞘之人,也必是陰謀集團的一分子!」

游龍老人道:「現在,我們在此處事了之後,便可趕往長白一帶從事偵查。」

「是的,」白夫人接下去道:「這事要急也急不來,我們還是等到此處事了之後再說。」

此處何事待了?……司徒烈悶悶地想著。

馬上,他得了答案。

這個答案,令他大大吃驚。

這時,游龍老人皺眉道:「王-,你說一元經一定藏在七星鐵牢之中,可是,我先後藉輸招為名,親人鐵牢三次,三次換了三個牢間,竟連一點可疑之處也未發現,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有沒有記錯?」

白夫人肯定地答道:「除非他將它換了地方,那就非我所知。否則,它應該就放在鐵牢之中。我親耳聽他向我說過:‘一元大法我這輩子是沒有耐心去練它的了,但我也不希望別人得到它。只要這世上沒人練會一元大法,我相信,我這個武林第一人的寶座,誰也奪它不走。我這座七星鐵牢,鬼斧神工,藏在裡面,還有什麼不妥當的?’笑峰,你想想看,一元經不藏在那裡,還會藏在什麼地方?」

游龍老人道:「這樣說來,又要再煩你跑幾趟了。」

白夫人道:「最好選個老魔出堡的日子,我可以仔仔細細地全堡搜他一搜。」

現在,司徒烈明白兩件事:第一,他知道他師父游龍老人的武功並不在七星堡主之下,他輸招給七星堡主,只是為了有藉口人鐵牢,人鐵牢,是為了取回趙家故物,武聖手上留下來的一元經。第二,白夫人上次救他出來之後說「我還要去幾趟七星堡」「找一樣東西」,原來她是為了一元經。

真糟,他想,施大哥也要得到一元經,不得到一元經他將不願出堡,唉唉,這一部一元經應該給誰得到才好呢?

這時,游龍老人又道:「那就要等到五月初了,因為,五月初,冷敬秋可能會二上少林。」

司徒烈忽然想起一件事,心頭一震,連忙向師父說道:「報告師父,烈兒昨天經過洛陽城外時,曾看到施師爺業已回程,正向七星堡方向趕去。」

游龍老人道:「孩子,你說施師爺有兩個月假期,現在不是還早麼?」

司徒烈道:「看樣子他是提前回堡了。」

游龍老人皺眉道:「既是這樣,我和神機老兒明天便得趕往少林。冷敬秋一生最看重的便是裂囗必報。少林幾個莽和尚,上次鬧得那樣兇,說什麼冷敬秋也不會放他們過去。如今,施師爺既已回堡,他可能在一兩天內便會趕到少林去找麻煩,這件事耽擱不得。去遲了,少林的一批和尚,誰也別想有命留下來。」

白夫人點頭道:「那麼,你們明天去吧,這裡的事,完全交給我好了。」

游龍老人沉吟不語,好半晌,突然一擊膝蓋,哼了二聲道:「冷敬秋是不是參與謀害劍聖的幕後主腦,這次去少林,我有方法查出來。」

白夫人,一聲輕哦。

「是的,」游龍老人微笑道:「我有方法查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