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不論是為了什麼原因,都將不會對他有利,只要是這廝活著一天,對他就是一個莫大的威脅。
威脅一旦成為事實,他無疑就會變成第二個天絕老魔。
如意嫂靜靜地望著他,隔了很久很久,才輕輕地道:「你如果覺得這地方不安全,就該另外找個地方,靜靜的躺下靜靜的思考,這樣你的思考力才會集中,才會對你所要想的有所幫助。」
申無害緩緩轉過臉去,凝視著她,沒有開口。
她懇切地接著說道:「如果你認為這個地方還夠安全,你就應該把你想的事,說出來,說不定我也許能為你分擔一點憂愁。」
申無害長長嘆了口氣,道:「我想的不是一件事。」
如意嫂道:「否則你在想什麼?」
申無害道:「我在想一個人。」
如意嫂道:「想誰?」
申無害道:「這個人你不認識。」
如意嫂道:「也是死士?」
申無害道:「是的。」
如意嫂道:「是死土我就認識。」
申無害微微一怔,道:「那些死士你都見過?」
如意嫂道:「沒有。我見過的只有一個小丁,而且也只見過一次。」
申無害道:「就是前天跟我一起來的那一次?」
如意嫂道:「是的。」
申無害道:「那麼,你怎麼說那些死士你個個認識?」
如意嫂道:「我雖不認識他們,但我大姐認識,我大姐認識的人,便與我認識沒有分別。」
申無害道:「她跟你提過這些人?」
如意嫂道:「她什麼事都不瞞我。」
申無害眼中微微一亮,道:「那麼,死士中有個叫百寶盒老餘的人,你有沒有聽她提過?」
如意嫂點頭道:「有。她在我面前提得最多的,就是這個人!」
申無害道:「她對這個百寶盒老餘的看法怎麼樣?」
如意嫂道:「她說這個人是個罕見的奇才,足智多謀,胸羅萬有,一身武功也不弱,只是有一點必須注意。」
申無害道:「哪一點?」
如意嫂道:「這種人千萬不可當朋友交,誰要交上這種朋友,早晚非倒大黴不可。」
申無害點點頭,沉吟了片刻,才又接著問:「到目前為止,那些死士知不知道羅大姐有你這樣一個妹妹?」
如意嫂道:「不知道。」
申無害道:「也沒有人知道你仍然住在這裡?」
如意嫂道:「是的,剛才小丁還在向紅紅打聽,紅紅告訴他,說我已因身體不適,回了原籍。」
申無害道:「是羅大姐吩咐過她,才這樣說的?」
如意嫂道:「不是。」
申無害道:「哦?」
如意嫂道:「紅紅無疑以為她說的是實話,因為她自己也不知道實情。」
申無害道:「這事連館裡的姑娘也不知道?」
如意嫂道:「不知道。」
申無害道:「這種事瞞瞞外人還可以,要瞞館裡的姑娘,如何瞞得住?」
如意嫂道:「當然瞞得住。」
申無害道:「哦?」
如意嫂道:「因為這裡一共有五進院子,後面三進,就連館裡的姑娘,也不許隨意進入,我即使在這裡住上十年,也不會有人知道。」
申無害想了想,又道:「我進來這麼久,那些姑娘會不會起疑心?」
如意嫂道:「不會。」
申無害輕輕一哦,說道:「你怎知道不會?」
如意嫂道:「你是大姐帶進來的,大姐無論做什麼事,都不會有人疑心,也沒有人起疑心的。」
申無害點點頭,這一點他相信。
他第一次看到這位羅大姐,就知道這女人絕不是一個平凡的女人,只是他最後還是低估了這位羅大姐,這位羅大姐實際上比他想像的還要精明幹練得多。
就拿這一次的事例來說,那位百寶盒老餘雖然設計周詳,但是如沒有這女人從旁協助,照樣無法成事。
同時,誰又知道,這女人只是從旁協助,而不是幕後的策劃人呢?
只是從旁協助就值三千兩黃金的鉅額代價?
百寶盒老餘當時並沒有馬上提出什麼可行之策,他只是出去打了一個轉,回來之後,才想到的辦法,誰又敢斷定百寶盒老餘當時出去打轉的地方,不是這座萬花館?
如果百寶盒老餘,跟這位羅大姐交非泛泛,而這女人又已知道他是什麼人他實在不敢再想下去。
如意嫂望著他,忽然輕輕嘆了口氣道:「住在這裡雖然太平,但我還是希望早日離開,離開得愈遠愈好!」
申無害道:「為什麼?」
他這句話一齣口,就感到有點後悔,可是說出去的話已然收不回來了。
但如意嫂並沒有責怪他,她帶著幾分感情,緩緩接下去道:「我希望能到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一個沒有人喊我如意嫂,也沒有人知道我叫如意嫂的地方,這也許只是我夢想,也許這個夢想永遠不會實現,但我只要活著一天,只要還有一口氣在,我就不會放棄這個希望。」
申無害仰起了臉,又朝那兩盞並蒂花似的六角燈望去。
他不敢迎接她的眼光。
他知道這時他也許只要輕輕點一下頭,「天殺星」和「如意嫂」無疑便會從這個紛擾的武林一起消失!
但是,他無法接受她這種暗示。
像這樣美麗的一幅藍圖,也曾在他腦海裡浮現過,他也曾憧憬會有那麼一天,但絕不是現在。
這是一種很痛苦的抑制。
沒有一個正常的男人能夠忍受得了,而他早在入關來到中原之前,便有了承受這份痛苦的準備。
她仍在靜靜的望著他。
她在等待。
申無害忽然緩緩起身,走到桌前,抓起酒壺。
「酒冷了。」
「我知道。」
「我去替你燙一下。」
「不用了。」
「為什麼?」
「冷酒也是酒。」
冷了的酒,當然也是酒。
他喝下了那壺冷酒。
她望著他,沒有再加阻止,因為她也喝過冷酒。
她也知道當一個人想喝酒時,絕不會計較酒的好壞冷熱。
所以,她一直等他放下空壺,才望著他道:「你為什麼要一下子喝這麼多酒?」
他過來在她身邊坐下,拉起她的手,笑了笑道:「我需要勇氣,難道你看不出來?」
「我當然看得出來。」
「那麼你為什麼還要問?」
「我看出你需要的並不是勇氣。」
「我需要什麼?」
「迴避!」
「迴避?」
「是的,我知道你在設法迴避,但你迴避不了,因為我會等待,除非你有個明白的表示,你總不能永遠的迴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