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步步為營

天殺星 慕容美 第2頁,共2頁

花娘嬌聲細氣地道:「誰呀?」

店小二道:「是我。」

花娘道:「是店家麼?」

店小二道:「是的。」

花娘道:「來啦!」

她站起身子,慢慢地向房門口走去。

三郎一顆心騰騰跳個不停,胸口血氣又在泛湧,他剛才吐的血,已經夠怕人的了,若是再吐上一次,就是鐵打的漢子,也會承受不住。

就在這緊張得令人窒息的一剎那,事情突然起了變化。

敲門的聲音忽然停止了。

只聽有人啞聲笑道:「小二,你過來一下!」

接著是兩頭蛇冒大勇的聲音道:「咦!,吳兄幹嗎不讓他叫門?」

那個聲音有點沙啞的吳姓漢子笑著道:「這一間既然住的是一對夫婦,我看算了。」

冒大勇詫道:「為什麼算了?」

吳姓漢子笑著道:「艾老總的意思,只是要我們來這裡看看,看這裡有沒有形跡特別可疑的人住進來,並不是叫我們過來一間一間的開啟門來盤查,我們又不是官廳裡派下來的,萬一問不出個什麼名堂來……」

兩頭蛇冒大勇搶著說道:「你剛才不聽小二說這對夫婦是昨晚起更之後才住進來的嗎?」

吳姓漢子道:「這個我當然知道。」

兩頭蛇冒大勇道:「那麼」

底下那個聲音有點沙啞的吳姓漢子,不知低低接著說了幾句什麼話,兩頭蛇冒大勇罵了一聲:「缺德!」然後,兩個人不約而同,一起哈哈大笑起來。

腳步聲就這樣在笑聲中漸漸遠去。

三郎這才深深松出了一口氣。

聲音有點沙啞的吳姓漢子,他也認識。此人名吳德全,外號追魂蜂,在錦衣劍士群中,雖不如何出色,但比兩頭蛇冒大勇的資格卻要老得多。

他儘管未能聽出這位追魂蜂最後說了些什麼,但不難想像得到是,一定是這位追魂蜂告訴兩頭蛇冒大勇:天殺星雖然喜歡殺人,卻未聽說這小子歡喜跟娘兒們攪在一起,尤其是眼下這種風聲鶴唳,四面楚歌的處境,這小子更不可能弄個娘兒們自己增加累贅。

一對夫婦住進客棧,大白天裡也將房門關得緊緊的,所為何來?不間可知,而這無疑正是兩人最後相與大笑的原因。

腳步聲漸漸遠去。

花娘也鬆了口氣道:「好了!走啦!你也起來先吃點東西再說吧!」

她想起什麼似的,忽又轉過臉去道:「那個傢伙怎麼樣了?」

三郎點點頭,虛弱地道:「東西我不想吃了,你去找店家要副紙筆,我來開個藥方子,等到天黑了,你改扮一下,去替我抓藥……」

花娘道:「不請大夫來看?」

三郎道:「用不著,我自己的方子靈得很。」

他頓了一下,又道:「藥鋪子找個僻靜一點的就推稱是你家的長工,在春米時不慎被春板撞了胸口,千萬記住,別讓人看到。」

※※※※※

這時,及第客棧前面兼營酒食的店堂中,在靠近西北角落的一副座頭上,兩名衣著考究的中年人士正在吃喝談笑。

兩人看派頭便知道是做大生意商人。

因為兩人面前那一桌酒菜,少說點也值個三五兩銀子,不是腰纏萬貫的巨賈,根本就吃不起這種上等筵席。

桌子上已經擺滿了菜,菜還在一盤盤的往上端。

就在棧中夥計為這兩位客人端上一盤栗子雞時,店門口光線一暗,又走進來兩名客人。

進來的這兩個人不是別人,正是方姓漢子和黑心書生羊百城。

兩人仍然留著小鬍子,容貌與打扮,均未改變,只是不見了先前偽充布販的那兩個大包袱。

兩人進店之後,只在店堂中隨意地四下掃了一眼,便由一個夥計招呼去後院。

西北角落上左首那名商人低聲笑道:「你瞧,多巧,這兩個傢伙也來了。我說這兩個傢伙絕不是個布販子,沒有說錯吧?」

右首的那名商人點點頭,沒有開口。

原來這兩名商人也並不是真正的商人,而是申無害與麻金甲離開井家老店之後所改扮。

兩人為什麼要離開井家老店呢?

依麻金甲的意思,本想等天黑了再過來,因為這裡與前面無情金劍等人住的四方客棧只有一街之隔,天黑了動手,比較不易引起注意。

但是,申無害不怕冒險。

他認為這對男女如果再給跑掉了,要想找到將不是一件容易事,要喝酒這裡有酒,要房間這裡有房間,還是早一點先過來等著,較為妥當。

麻金甲想想也是道理,於是兩人就趕來了。只是兩人沒有想到,事情竟有這麼巧,對面廂房住的那兩個布販子,居然也在兩人到達不久,雙雙趕來了。

麻金甲笑了一下,又道:「申兄有沒有看出這兩個傢伙究竟是什麼路數?」

申無害搖頭道:「看不出。」

麻金甲道:「兩個傢伙忽然也來了這裡,申兄以為會不會只是一時之巧合?」

申無害道:「很難說。」

麻金甲道:「那麼你看我們要不要跟去後面瞧瞧?」

申無害又搖了一下頭,望著面前的酒盅怔怔出神,似乎正在思索一件什麼事。

就在這時候,店堂裡的夥計忽然再度響起一陣嗆喝,兩人轉臉望去,原來又有四個客人,走了進來。

這四人衣著都很普通,年歲也相去無幾,全在四五十之間。

四個人是一齊走進來的,但在進門之後卻分成了兩批,其中兩人由店夥計領去後院,另外兩人則在店堂中挑了一副座頭,坐了下來。

麻金甲神色一動,傳音說道:「申兄留意,來的這四人,小弟全認得,都是錦衣劍士。

這四個傢伙跟蹤的物件,如果是那兩個布販子,還不打緊,要如果是衝著三郎那小子來的,事情就哆嗦了。」

申無害點點頭,也以傳音方式道:「現在你可以跟去後面瞧瞧了!」

麻金甲立即起身跟去後院,隔了約莫盞茶光景,帶著笑容回到座位上,低聲笑道:「幾個傢伙不是衝著那小子來的。」

申無害道:「何以見得?」

麻金甲道:「四個傢伙的房間,都開在後院第二進,兩個布販住的是西廂七號,兩名劍士住的則是東廂八號,正好遙遙相對。」

申無害道:「三郎那小子不是住在第三進院子裡嗎?」

麻金甲道:「是啊!所以我說這四個傢伙不是衝著那小子來的,極可能是冒充販子的那兩位仁兄不知道在什麼地方露了馬腳,正好落入這些劍士眼中。如果真是這樣,恐怕不消多久,就有一場好戲可瞧了!」

申無害微微搖頭道:「戲是必有一場,如說這場戲有多精彩則未必見得。」

麻金甲道:「為什麼?」

申無害道:「因為我已約略猜忖出這兩個布販子的真正身份。」

麻金甲不禁一哦道:「你猜想兩人是誰?」

申無害道:「其中一個我還不敢十分確定,但兩人之中,必有一個是那姓方的所喬裝,則絕無疑問!」

麻金甲道:「姓方的,就是你說的那個已練成驚天三式,雖然一身武功不弱,但卻缺乏江湖經驗的副幫主方介塵?」

申無害道:「是的。」

麻金甲道:「剛才你不是說,這廝已被誘去北邙那座天殺總宮,很可能已經遭了三郎那小子的毒手嗎?」

申無害道:「是的,但也可能事情臨時起了變化,以致三郎那小子實際上並未得手。」

麻金甲點頭道:「如果真是那個姓方的,這四名錦衣劍士就要倒大楣了。」

申無害喝了一口酒,皺皺眉頭道:「這些狗咬狗的玩藝兒,咱們暫時可以不談,另外有件事,我還得請麻兄幫我動動腦筋。」

麻金甲道:「什麼事?」

申無害道:「剛才我已仔細地想過了,三郎這小子也不是個好纏的人物,我擔心這小子自知難逃一死,很可能咬緊牙關拼得一命不要,也不肯說出藏金之所。」

麻金甲沉吟道:「是的,這小子的確很難纏,不過小弟擔心的倒不是這一點。」

申無害道:「除此而外,還有什麼顧忌?」

麻金甲道:「我並不擔心這小子不說,而是擔心這小子胡說一通。比方說:他告訴你,金子藏在川西的打箭爐,或是湘南的九嶷山,試問你信不信?你相信了,就得去。同時為了防備他說謊起見,又勢必要將他帶在身邊一起走,小子像這樣只要亂指兩個地方就夠你吃不消了。」

申無害道:「否則怎辦?」

麻金甲思索了片刻,忽然眼中一亮,抬頭道:「如果這批黃金轉移到如意嫂那女人手上,申兄覺得過問起來是否要比較容易些?」

申無害點頭道:「是的,那就容易多了!」

麻金甲笑道:「既然如此,那麼我們就不妨耐心慢慢的等著吧!」

申無害道:「等?」

麻金甲笑道:「不錯,等!」

申無害道:「麻兄的意思,我還是不太明白,能否請麻兄說得清楚一點?」

麻金甲傾身向前,低聲笑著道:「這不已經夠明白了嗎?剛才那小子回來時,腳步虛浮,臉色蒼白,兩眼呆滯無光,顯然是在什麼地方與人交手,受了重傷。這小子如果要將傷勢完全治好,最少也得個把月,你想這樣長的時間,那女人忍受得了?」

申無害先是微微一怔,旋即端起酒盅,笑道:「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