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百閃流星

天殺星 慕容美 第1頁,共2頁

一場惡戰結束後,屋子裡再度平靜下來。

如意嫂等梁天佑將兩具屍體提入空棺,再將那些金磚放回原處之後,她也付出了她所能支付的慰藉。

梁天佑在滿足中沉沉睡去。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

如意嫂輕輕點亮了一盞油燈,然後起身移步,向大門口走去,她知道,她那位堂兄這時候也應該來了。

她果然一點也沒料錯。

她還沒有走到門口,大門口黑影一閃,就進來了一個人。

那人進門後,低聲問道:「小梁呢?」

如意嫂道:「睡了。」

那人一怔道:「一直睡到這個時候,還沒有醒過來?」

如意嫂道:「不,他剛剛睡去,還沒有多久,因為……」

那人忽然哼了一聲,冷冷截口道:「我知道原因,用不著你說。」

如意嫂輕輕噓了一聲,然後以責備的語氣,低聲道:「聲音小一點好不好?這件事也是你出的主意,就算讓小子佔點便宜,也只能怪你自己,何況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那人道:「否則……」

如意嫂道:「剛才的一番經過,我也懶得多說,我只想簡簡單單的告訴你一個事實,這屋子裡的死人,已經又多了兩個,而這兩個死人,幾乎就是我跟小梁!」

那人似乎吃了一驚道:「有人來過了?」

如意嫂道:「說起來還不都是你們這些羅府護院大人做的好事!」

那人有些著急道:「如果有人來過,這可不是小事,你快點說出來,我也好酌量情形做個準備,就算我剛才說錯了話,那也不過是一時失言,咱們之間,不比別人,你又何必斤斤計較……」

如意嫂輕輕嘆了口氣道:「五毒鬼爪陰文印和花蜂勾玄這兩個人,你大概聽說過了?」

那人一呆道:「什麼,竟是這兩個傢伙?」

如意嫂冷冷一笑,說道:「這兩個傢伙,怎麼樣?」

那人鈉油地道:「花蜂勾玄還不怎麼樣,那個五毒鬼爪陰文印,就是合你們二人之力,也不見得會是他的對手,你們居然打贏了這一仗,真有點令人不敢置信。」

如意嫂哼了一聲道:「小梁為什麼會這樣疲累,現在還要不要我重作解釋?」

那人雙目灼灼發光,久久沒有開口,最後突然伸出手來,將她一把摟入懷中,狠狠吻了個夠,然後附在她耳邊道:「你若是真想解釋,還有一個更好的方式。」

如意嫂忽然想起人冬以後,每天清晨追逐在麥田裡的那些野狗。

那時候她還只是一個小女孩子。

像每一個天真純潔的小女孩子一樣,她以為那些野狗成群結隊,爭爭吵吵,打打鬧鬧,只是像孩子們一樣玩一項遊戲。

等她長大,她才知道,那些野狗不惜咬得頭破血流,原來只是為了一個目的

爭奪其中的一條母狗!

等她長大了,她才知道,並不只是冬天早晨的麥田裡才有那種野狗。

那種野狗幾乎到處都有。

她遇見的第一個男人,就是一條狗,那時候她還不到十六歲。

那一次幾乎要了她的命。

她躺在一間破茅屋裡,足足有三天之久,沒有得吃,沒有得喝,而那條貪饞的狗一點憐惜之意也沒有,每天照樣要來好幾次,盡情地蹂躪她,直到最後一次,她昏死過去,才沒有再來。

以後她每次所遇見的男人,幾乎沒有一個不像一條狗,而她也漸漸懂得了怎樣去應付這種像狗一樣的男人。

所以,當現在這個男人的一雙眼睛,在黑暗中忽然發出灼灼之光,向她凝視著時,她就知道,對方的下一步的行動是什麼,以及下一步的要求又是什麼。

因為她早就知道這位羅府的首席護院也是一條狗。

而她看中他的,也正是這一點。

因為狗也有狗的好處。

只有狗才會搖尾乞憐,才會為了一根肉骨頭,不惜為主人賣命。

她已整整一天沒有進過飲食,剛才又幾乎為那批財物送命,如今這位百閃流星來到之後,對別的事都未關心,卻一想就想到那上面去,像這樣的男人,如說不是一條狗,又是什麼?

她這時真想一個耳光打過去,但是她並沒有這樣做,因為她知道對付一條狗,這並不是最好的辦法。

她只仰起臉,瞟了他一眼道:「你不擔心再有人來?」

百閃流星禹金旗有如給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雙手登時鬆了開來。

他迫不及待地道:「對了,你還沒有說清楚,五毒鬼爪和花蜂勾玄這兩個傢伙,他們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

如意嫂道:「這要問你呀!」

高金旗一怔道:「問我?為什麼問我?」

如意嫂道:「兩人昨夜一個犯了姦殺案,一個奪取了華山弟子一筆財物,今天兩人喝過壽酒四客棧時,由於做賊心虛,兩人一聽說住處被羅七爺派人來搜過了,以為東窗事發,一時大感恐慌,便都想找個僻靜的地方躲起來,避避風頭,結果,兩人誤打誤闖,竟在這裡不期而遇……」

禹金旗點點頭,說道:「這樣說起來,確是我的不是,我原意只是想將羅老頭兒的注意力,移轉到城中那些黑道人物的身上去,沒想到竟差點弄巧成拙。」

他接著又問道:「後來呢?」

如意嫂嘆了口氣道:「你如果想知道後來的事,你最好先去弄點吃的東西來。」

高金旗頗感意外道:「怎麼?你今天到現在還沒有吃過東西?」

如意嫂又嘆了口氣道:「小梁還啃了一個冷饅頭,我則連一口水也沒有喝過,你如果再不來,我餓就餓死了!」

禹金旗偏著腦袋想了一下道:「這樣好了,這兒暫時由我看守,從這裡走出去,一直向西走,在拐彎角上,有個羊肉鋪子,那裡面的東西還不錯,你先去吃點熱的,吃過之後,再替小梁帶點回來,路上小心一點,別給別人看到。

如意嫂道:「這些東西今晚要不要想個方法運去城外?」

禹金旗道:「等你回來再說不遲。」

※※※※※

如意嫂在西大街拐彎角上,果然找著了禹金旗告訴她的那家羊肉鋪子。

這家羊肉鋪子,店面雖然不大,賣的東西倒還的確不錯。

不過,她走進去,只匆匆忙忙地吃了一碗羊肉面,便帶著一包食物,又從店裡走了出來。

因為她實在不放心在外面耽擱太久。

她回到棺材店後面那間倉房時,小梁顯然還沒有醒過來。

屋子裡面靜悄悄的。

那盞油燈的光度,本來就很微弱,她推開門時,被風一吸,燈頭一陣閃爍,幾乎熄去。

禹金旗在兩排棺木之間的走道上負手徘徊,顯得有點心事重重的樣子,似乎連如意嫂推門走進來他都沒有覺察。

如意嫂知道他正在為處置這批財物傷腦筋,所以她從他身邊經過時,也沒有出聲招呼,徑向後面走去。

小梁仍在熟睡。

「小梁!」

她輕輕喊了一聲。

小梁沒動。她又喊了一聲。

小梁仍然沒有動一下。

她只好伸手去推。

「小梁……」

她一邊推,一邊又輕輕喊了一聲。

但她馬上就縮回了手。

因為她突然發覺小梁業已全身僵硬,她推的已經不是一個活人。

她轉過身子,頭一抬起來,便看到了禹金旗那張沒有表情的面孔。

禹金旗也正在望著她。

兩人對望著,誰也沒說一句話,隔了好一陣子,如意嫂這才輕輕嘆了一口氣,皺起眉頭,幽幽地道:「你好狠心……」

禹金旗輕輕哼了一聲道:「一個人如果註定了要死,我以為早死幾天與遲死幾天,其實並沒有多大分別。」

如意嫂道:「他為什麼註定了要死?」

禹金旗又咳了一聲道:「他結識了一個自稱玉孃的女人,而竟不知道對方就是當今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如意嫂,這就已經該死的了。如今他竟又跟這位如意嫂聯手做賊,劫來這麼一大堆財物,那就更註定了非死不可。」

如意嫂眼睛一瞪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禹金旗微微一笑道:「這番話的含義並不高深,你應該懂得。」

如意嫂面現怒意,說道:「你這意思,是不是說,我為了覬覦他的那一份財物,早晚會下手將他害死?」

禹金旗微笑著道:「我沒有這樣說。」

他口中雖然在否認,但他此刻臉上的那種笑容,卻無疑在說:一點不錯,我要說的,正是這個意思!

如意嫂益發怒不可遏地道:「像你這樣翻臉無情、還要將過錯加在別人身上,你是不是有意連我也想一併除去?」

禹金旗笑道:「這話,是你說出來的,我可沒有這種想法,在我的心中,我敢說沒有轉過這種念頭!」

如意嫂道:「你這種話,誰會相信?」

禹金旗笑道:「你相信!」

如意嫂道:「為什麼我要相信?」

禹金旗笑道:「我沒有說要你相信。」

如意嫂道:「那麼」

禹金旗微笑著緩緩說道:「我是說你會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