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全貴心頭撲通一跳,幾乎魂飛天外。
他已從聲音中分辨出,來人姓許,名冠吾,外號大馬蜂,是適才公孫老魔,指令符魔臨時加放的兩名高哨之一。
同時也是目下幾名四級武士中,心機最為陰險、毒辣的一個。
在這一剎那間,巴全貴只斟酌著一件事,這廝是剛剛來到?還是早就在暗中瞧清了他的一舉一動?
他強定心神,應聲轉過身去,故作驚喜之狀道:「啊!原來是許師父,真是好極了!」
大馬蜂冷冷問道:「什麼好極了!」
巴全貴搶著賠笑道:「是這樣的,小的剛才出來出野恭,在翻過牆頭時,聽到這邊柴房中,似有聲響發出。
及至小的壯起膽子,悄悄掩過來,卻又未有若何發現,不知道是否出於小的一時之錯覺……」
他心想:「你這廝要是信了我的鬼話,便證明你是剛剛來到,否則,別無選擇,只有放手拼個你死我活了!」
大馬蜂輕輕一哦,注目問道:「帶了火種沒有?」
巴全貴忙答道:「帶了!」
大馬蜂手一伸道:「拿來,待本座點個火,到裡面去看看!」
巴全貴寬心大放,當下忙自懷中取出火刀、火石、火招子等一應打火之物遞了過去。
大馬蜂甩頭道:「東西交給我,你去留意著門外!」
巴全貴躬身道:「是!」
就在後者回話分神之際,大馬蜂上身微傾,右手向前一滑,五指突如蛇信般一把閃電抓出!
巴全貴暗道一聲不妙,惜乎縮臂已遲,右腕一陣麻木,周身勁頓告消卸於無形了!
後者這時雖明知事已敗露,但仍掙扎著叫道:「許師父,您……這……這……是什麼意思?」
大馬蜂嘿嘿一笑道:「小意思!」
巴全貴想弄清這廝究竟知道多少,於是又叫道:「小的犯了什麼罪?」
大馬蜂五指一緊,陰聲冷笑道:「趙兄睡醒了沒有?大事不好,快,那邊的幾十條人命,如今全在你趙兄一人手上了!」
重重一哼,沉聲接道:「趙兄何人?什麼大事不好?」
巴全貴暗歎一聲罷了,心中同時後悔萬分。
他在找不著慧眼仙樵,而訊息卻又不得不馬上遞去九帝方面的情況下,脫離魔府,業成定局,他實在不該跟這魔崽子多作無謂之周旋!
試問如今怎辦?
他無名劍客一人之生死,本來不足輕重。
但對九帝諸人,其將如何交代?
大馬蜂五指又是一緊,嘿嘿冷笑道:「是個識相的,就跟老子快快從實招來,你小子吃裡扒外,系打何時開始?前後已經有多久?」
無名劍客聞言心頭一動,暗忖道:「我高老二如今算是完定了,既然別無作為,要能趁此機會,拖他個把魔頭下水,不也是一件好事?」
盤算既定,立即放低聲音說道:「許師父能不能聽小的說一句?」
大馬蜂雙目緊盯著道:「說什麼?」
無名劍客輕聲道:「想向許師父討一條生路!」
大馬蜂眼皮眨了眨道:「你小子打算行賄?」
無名劍客低低接著道:「可以這樣說,不過,小的知道,金銀財寶之屬,許師父也許不會感興趣。」
大馬蜂冷笑道:「知道這一點最好!」
無名劍客輕聲又道:「許師父感興趣的,也許是另一件事。」
大馬蜂側目道:「哪一件?」
無名劍客壓著嗓門道:「今夜這一段,許師父若能推個馬虎,在最近三個月之內,小的將擔保您會由‘黑旗’而‘紫旗’!」
大馬蜂一愣,遲疑地道:「這意思是不是說,在本府之內;你小子尚另有後臺靠山?」
無名劍客低聲道:「小的沒有這樣說……您老是明白人……關於……小的……剛剛提到的,敢請……許師父……先賜一言以決。」
大馬蜂注目追問道:「他是本府哪一位?」
無名劍客苦笑了一下道:「假如你許師父定要如此堅持……那就,咳咳……不談也罷……你許師父,仍請一本初衷,任意處置可也。」
大馬蜂注目接著道:「這並非堅持不堅持的問題,問題在於,你如不進一步之交代,你叫本座怎能信而不疑?」
無名劍客迅速思忖著:栽誣哪一個好呢?。
地位說得太高,恐怕不易動搖。
隨便攀上一個,又覺不夠意思!
最後,他想,管它的,咬則已,要咬就得咬它一大口!
於是,他以嚴肅的語氣,低低說道:「有一件事,尚請許師父務必原諒。」
大馬蜂問道:「什麼事?」
無名劍客正容道:「我巴全貴雖然算不得一條漢子,但尚不至於因一己之失貪生怕死,而將多年之恩公輕易拖累。所以,小的在未能獲得你許師父之確切保證之前,請恕小的無法正面提名道姓!」
大馬蜂點頭道:「你有你的處境和立場,方法雖有不同,其目的則一,我們就先打個啞謎也無妨。」
無名劍容低聲說道:「小的這位恩公,在本府,地位不在紫、魏、吳三位之下,其本人目前則不在第一分府,這樣一說,許師父明白了沒有?」
大馬蜂略加思索,抬頭訝然道:「你是指金老?」
無名劍客心想:我原意不過想拖一個一級大爺陪多,你他媽的既然猜到一名鐵衛頭上去,我高老二難道還會反對不成?
當下故意露出一臉期望之色,低聲迫切地道:「如何?」
大馬蜂頭一擺道:「先離開這裡再說!」
無名劍客期期地道:「那麼,您……怎……怎不放手?」
大馬蜂偏臉悠然道:「放誰的手?」
無名劍客真的希望對方放手麼?當然不是。
他不過想進一步弄弄清楚,對方會不會相信於他,以及會不會將此一訊息轉報於公孫老魔罷了!
他想著,一面任對方挾持著向屋外走去,一面裝作很著急的樣子問道:「許師父不相信?」
大馬蜂漫應道:「誰說不相信?」
無名劍客忙接道:「那麼」
大馬蜂輕輕一咳道:「本座正在斟酌著兩種不同的後果,一時難以取決而已。」
無名劍客微怔道:「什麼後果?」
大馬蜂淡淡說道:「你說的這些,如果靠不住,而本座竟真的相信了,鬧出笑話不打緊,萬一來個腦袋搬家,咱可玩不起。」
無名劍客忙說道:「小的敢發誓」
大馬蜂接著說道:「好的,就算你說的一字不假,但是,另一個顧慮,可又來了。
這也就是說,假如我是金老,在知道秘密被人撞破之後,定會覺得與其以升遷籠絡對方,將總不及以某種方式,來個一了百了,更能使人安心!」
無名劍客聽得一呆道:「您這意思」
大馬蜂咳了咳,接道:「而最主要的是,你老弟這一套,業已不夠新鮮!還記得我們那位分府副總管,掃花叟嚴老兒是怎樣送掉一條老命的嗎?」
無名劍客氣得兩眼發黑,一聲他媽的,幾乎脫口罵出。
大馬蜂哈哈大笑!笑聲中充滿了貓戲老鼠的快意!
這時已是二更左右,冷風撲面,砭膚如灼。
天空中仍是漆黑一片,由於地面積雪之反射,三五步內,勉強可辨物形,五步之外,即呈渾沌一團。
走出竹林之後,大馬蜂停下腳步笑道:「老實告訴你老弟,就這樣將你押進去,源源本本,說出經過,也就儘夠取得一面紫旗的了,轉彎抹角的冒險,豈非傻蛋?」
陰陰一笑,又道:「這次,蒙你老弟成全,許某人心中,真有著說不盡的感激,看樣子將來只有多燒幾串紙錢,聊報於萬。了!」
陰笑聲中,在臂平抬,驕指如戟,如風一下戳出。
指風所至,正是無名劍客的肩井、掛膀諸穴。無名劍客欲振無力,自然只有聽其擺佈。
他閉上眼,牙根緊咬,準備接受穴道著指時之痛楚。
可是,說也奇怪,大馬蜂勢子比出,左手食指竟然久久不見點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