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相信,仙樵該不是那樣沒有骨氣的人,說出事實,遲與早,都是一樣,應屬無可厚非。但他堅決地認為,仙樵絕不至於為減輕本身一時皮肉之苦,而與九帝中隨便抱上一個主使人來!
蘇天民想著,乃向七巧手注視著問道:「仙樵招出何人主使?」
七巧手搖頭苦笑道:「你想不到。」
蘇天民發急道:「是的誰?」
七巧手一字字地道:「你會想到麼?‘青城掃花叟’嚴柏郊!」
蘇天民失聲道:「誰?掃花叟?」
七巧手笑了笑道:「說你老弟想不到,沒有料錯吧?」
是的,七巧手沒有料錯。蘇天民別說現在沒有想到,就是再叫他再想上三天三夜,他也想不出一個掃花叟來!
蘇天民呆在那裡,半晌說不出話來。
最後怔怔然問道:「共謀呢?」
七巧手笑道:「那還用問?當然是嚴老鬼座下的一名弟子了!」
蘇天民又問道:「那件寶物的下落呢?」
七巧手道:「據姓趙的供稱:寶物得手之後,兩人為安全計,不久便分了路,寶物系交那名弟子攜走,分手時未定會合地點,將全由掃花叟另行安排,所以,那名弟子去了什麼地方,得問掃花叟本人才知道?」
蘇天民忽然問道:「前輩相信仙樵這篇供詞會是真的麼?」
七巧手連連搖頭道:「當然不相信!」
蘇天民嘆了口氣道:「所以說了,仙樵這種做法,實則並不算聰明之舉,我們既然無人能信,那位公孫老魔難道會比我們每一個人都笨?」
七巧手又搖了一頭下道:「那倒不盡然。」
蘇天民一怔道:「此話怎講?」
七巧手緩緩道:「我們不信,是因為所處地方不同,老魔是當事人,何能如此冷靜?假如仙樵供認他也不信,豈不等於他自己早知主使是誰?以及寶物送去什麼地方?那他又何必再向仙樵逼取口供?」
蘇天民一哦,忙道:「您是說老魔居然信以為真?」
七巧手道:「話不是這樣說。假使換了老朽處在老魔的地位上。不論信與不信,加以查證一番,總是少不了的,真是真,假是假……」
蘇天民忙說道:「不,晚輩是問:仙樵這樣供認之後,老魔所採取之態度和手段如何?
有沒有將掃花叟傳去當面對質?」
七巧手嘿了一聲道:「‘傳’?老魔會有這麼客氣?」
蘇天民一楞道:「難道」
七巧手道:「一客不煩二主,當時就由那個癆病鬼似的老傢伙拿下去了!」
蘇天民止不住由衷感到一陣快意。好個仙樵,令人喝彩,這一手,不管有效無效,但總算先讓掃花老賊吃定一頓大虧,丟定一場大人,是沒有話說的了!
單看在這一段上,即使老兒將來真個招認了,他蘇天民就第一個沒有怨言!
依照蘇天民此刻的另一「如意算盤」,他想也是希望公孫老魔剛愎自用,這種人易鑽牛角尖,三方面,或是仙樵「咬」得巧妙,或是掃花叟「賴」得過火,或是老魔「自信」已得情偽,只要有一方面落了實,就此轉移目標,而使掃花老賊背定黑鍋,都不一定!
蘇天民想著,心中忽然升起一道疑問,忙向七巧手問道:「這是魔方重大機密之一,訊息怎會傳得如此之快?」
七巧手側目反問道:「你以為外面人人都已知道了這段經過是不是?」
蘇天民啊了一聲失笑道:「是的,晚輩真糊塗……」
七巧手深深噓了一口氣,接著道:「高老二說,他在魔莊的臥底生涯,看樣子要告一段落了,現在的問題是,他在魔莊中,目前之身份,只是一名七級武士,有很多事,他都不夠資格參與,有些地方,也非他所能夠輕易進入……」
蘇天民雙目一亮,忙說道:「他想救出仙樵?」
七巧手點了點頭道:「是的,不過,他很擔憂力不從心,尤其老魔來莊之後,大禁地中又劃出無數小禁地,一名七級武士,更是不足一道,別的不說,單是那個身手奇高,拿起來人,無往而不利的老傢伙,他就不知道姓甚名誰!」
蘇天民略加思索,旋即奮然道:「走,待晚輩去想法幫幫他的忙!」
七巧手眨眼道:「如何幫法?」
蘇天民笑了笑道:「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如何個幫法,晚輩並無成算,總之,有膽天下去得,到時候見機行事就是了。」
七巧手自腰間解下一個小包裹道:「那你就在這裡先將身份確定一下吧!由於魔方始終未將敝幫看在眼裡,今天,走在河洛這一帶,任何身份可說都不及一名丐幫弟子來得安全的。」
蘇天民瞥及那根腰帶,不禁一咦道:「四個法結?」
七巧手點頭笑道:「是的,本堂主謹代表本幫,賞你一個四結副分舵主。只是委屈你老弟必須暫時封上一隻左眼,你的外號將是‘獨目金剛丐’,你的名字也要改成姓‘歐’,名‘良相’;記不牢,弄錯了,可勿怪別人!」
蘇天民笑道:「那麼,那位正牌‘獨目金剛丐’哪裡去了?」
七巧手笑道:「昨夜有事剛去了太原總舵,在一個月之內不會回來。這道名義想你大概也不致佔用太久吧?」
蘇天民笑笑,沒有開口,心中則在想著另外一件事。
仙樵和他走在一起時,他是親眼看見的,老兒是那樣的機智,沉著,和勇敢!這次遭遇符老,怎會這種情形發生呢?
傳聞失實?還是符老鬼有意誇張?
不,兩者皆無可能!符老鬼非為好大喜功之型別,同時,以他鐵衛之身份,抓著仙帝一名座下,縱加十倍渲染,亦無榮耀可言。而無名劍客高隱雷,則更無歪曲事實之必要!
那麼,這豈非不可思議之至?
不是麼,慧眼仙樵趙中峰,他見了公孫老魔本人都不怕,最後反怕了老魔座下一名鐵衛,有誰能信?
不,對於這一點,蘇天民先是覺得很奇怪,但是,他終於漸漸想通了,他相信這乃是事實!
經過進一步之思考,蘇天民終於豁然領悟。
他發覺一個人,必須基於一股強烈的道義感,和責任心,才能產生一股無畏的勇氣!
前此,仙樵和他在一起,由於兩人身上有著一部六合真經,以致一種如泰山的壓力,迫使他老兒不得不堅強起來,因為他自己縱然不惜一死,但他可不能因此連累別人所有武林中人今後整個武林之劫運!
所以,老兒必須堅強!
其後,兩人一分手,真經由他帶走,老兒再沒有什麼顧慮了,生生死死,全是一個人的事,無所謂責任,無所謂道義,那股勇氣便再也建立不起來了。
唉,人啊,偉大在這種地方,弱點之暴露情形亦復相同!
七巧手忽然輕輕喂了一聲道:「老弟,你一隻衣袖,究竟要多久才能套得上?」
蘇天民自沉思中驚醒,忙說道:「噢,快了……衣帶,是的,還有……好,沒有什麼了,竹杖或木棍,可以隨便找一根,那麼咱們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