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天民側臉冷冷道:「好在哪裡?」
蕭魔哈哈大笑道:「九帝之中,就數今祖最難纏,現在有了你老弟,則再也不怕那老兒不向本莊低頭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蘇天民心頭一冷,暗自懊惱不已。這便是日前劍帝走得太快,以致他少問了一句話的結果。
而這一點,嚴格說來,大部分還得歸罪他自己!
因為,劍帝並不知道,他已向魔府填報為青城門下,要他偽託青城,或華山門下弟子,完全是鬼帝的主意。
他當時要能開門見山,起首便向劍帝問清,剛才酒樓上溜掉的那個老傢伙是誰,今天,他也許根本就不會再回魔莊來。
如今,怎辦呢?除了聽天由命,什麼辦法也沒有!
蘇天民很清楚,蕭魔雖聲稱,將以他爺爺魔帝為要挾之物件,事實上,以他爺爺之脾性,絕不可能因私廢公;反是其餘八帝,為了他是魔帝獨孫,卻可能因此大感掣肘!
當下只見蕭魔笑聲一收,忽然轉向那兩名威字莊丁,揮手吩咐道:「去收拾一頂軟轎來!好好歹歹,他總算當過你們一段時期的副總管,若由你們於眾目睽睽之下這樣押著走,在人情上也說不過去。」
奶奶的,說得真動聽!明明是基於保密緣故,所採取之安全措施,居然美其名曰「人情」。
蘇天民終於在毫無抵抗能力的情形下,被關進莊後一座地下石牢。
這座石牢,系建在一座假山之下。
由不遠處一道秘門斜斜深入,至假山下而止。
出入通道,只有一條,通道上沒有鋼門,四座均由機鈕控制。
通風口便是假山上那些浮石氣孔。
移開假山上一株盆松,一道缽口大小圓洞直通牢頂,洞深三丈有奇,僅容食器之系升垂降!
來到這種地方,別說穴脈受制,就是放開一個人的雙手,也惟有徒喚奈何!
蘇天民對這座石牢的建築非常清楚,所以,他被送入牢中之後,絕未妄想破牢而出,他只是靜靜地等待。
因為,他忽然記起一件事那天晚上,在分手時,劍帝曾經說過,等他回應之後,馬上派人前來聯絡。
派什麼人?如何聯絡?他無法想象。
不過。他知道,劍帝絕對不會誑他,不論遲與早,北邙方面一定有人來!
轉眼之間,三天過去了。
這三天中,飲食供應無缺,而且餐餐都很豐盛,只是未見任何人前來探視。
他於食盒放下時,也曾試著向上問話,可是,上面一點回應也沒有,負責送飯之莊丁,顯然都已受到嚴厲交代。
在這三天中,蘇天民閒著無事,除睡覺外,全部思考都用在推敲北邙來人之各種可能性方面。
頭尾算起來,他離開洛陽,已經八九天了,北邙來人有否出發?正於途中?抑或已來魔莊附近?
來人將如何混入莊內?
來人入莊之後,如果找他不著,下一步將如何?若是來人弄清他已受禁,再下一步又將如何?
最後,蘇天民所得到的結論是來人根本沒有混入魔莊之可能!
魔莊編制,層次分明,由威、武、勇、猛等四級莊丁,以迄一級武士,居有定所,行有所循,職司固定,徑渭判然。
在別處那種冒名頂替之手段,於此全然無效。
白天,前後莊關卡重重,關口一日數易,夜晚,巡防之嚴,更遠勝於白天無數倍之多。
這種情形之下,以九帝諸人之能,要想偷偷摸進來,再出其不意的闖出去,並非一定辦不到,不過,要想留在莊內從容辦事,則絕無萬一之可能!
所以,蘇天民思路一轉,馬上想到,要有可能便是莊中原來就伏有己方之臥底人物了!
這一點,愈想愈近情理。
北邙來人,只須候在開封城中,而由這邊臥底者出去接頭,然後再由這位臥底者向他轉達……
蘇天民堅信,不會錯了,十有八九必然是這樣的!
接著,蘇天民便開始揣測,這位臥底魔莊者,可能是誰?
是七級以上之某一位武士?有可能,但不一定。
因為這位臥底者,任務只是傳遞訊息,並不須定具過人能耐。
這樣一來,問題便複雜了,莊中單是七級以上之武士,即有近百名之多,如將威、武、勇、猛等四級莊丁統統併入計算,幾不下八百之眾,還有那些不入等僕婦、丫鬟、和雜役的呢?
所以,蘇天民至此僅能確定一點,魔莊或有己方之人,其人何職何司,位尊位卑,則無從得知。
牢中光陰,說好打發,有時也真好打發,蘇天民就記憶所雙,尚未將全部武士推敲殆遍,一天又已忽忽過去。
從洞口的光亮度上,他知道,天又黑了。
這是第四天了,他想,如從與劍帝分手算起,已經是第十天了怎麼仍然不見絲毫動靜呢?
最低限度,莊中那位臥底者,即令施救無力,也該送個信來,讓他安安心才是道理呀!
蘇天民一見食盒緩緩放落,又一度向上試喊道:「喂,上面的這位兄弟……」
整整四天來,他沒有聽到一句人的聲音,生命之安危,儘可置之度外,這份寂寞,卻憋得令人難以忍受。
老實說,他這時並不希望從上面這名送飯莊丁身上獲得任何奇蹟,他只希望跟對方聊幾句,隨便聊幾句什麼也好!
人!往往就是這麼樣的可笑,過去,以他蘇天民之身份,區區魔莊一名莊丁,他根本不屬正眼望一下、而今,他非但主動的去向對方巴結,甚至對方這時就是將他痛罵一頓,都為他所歡迎!
可是,他又失望了,洞口毫無回應。吊索緩緩上收,上面那傢伙就好像聾子一般。
蘇天民心合-轉,改作怒聲道:「喂!你這廝長耳朵沒有?」
岑寂依然。無效如故!接著,「奪」的一聲輕響,牢中頓呈漆黑,然後便是一陣腳步聲漸去漸遠。
蘇天民深深一嘆,只好坐下來,摸索著拉過食盒。
紫姓一級武士手法玄妙驚人,他以指風閉了蘇天民主要穴道,卻留給蘇天民僅能用以行走坐臥的氣力,越此一步,便告白費。
所以,蘇天民這時只要還有一點多餘的力氣,他一定會將那根吊索扯下,並借高聲音罵以激怒那名送飯的莊丁,但是,可憐得很,就連這一點,他都無法辦到。
也許是半夜吧只能說也許蘇天民忽為一陣輕喊所驚醒。
「嗨,老弟,睡著沒有?」
蘇天民凝神傾聽,馬上聽出是老魔蕭公權的聲音。
不過,饒得如此,他仍然止不住一陣興奮,畢竟有一人可以交談了,當下連忙一骨碌爬起,仰臉答道:「沒有是蕭老總管?」
蕭魔咳了咳道:「是的。」
蘇天民忙接道:「老總有何吩咐?」
蕭魔平靜地道:「來告訴孝弟一件事,就是事實證明了,老弟日前那份北邙形勢圖,果然貨真價實。」
蘇天民忙接道:「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老總這下」
蕭魔一咳截口道:「這下怎樣?」
蘇天民信口胡扯道:「這下總可以證明我混來貴莊並無絲毫惡意了吧?」
蕭魔悠然道:「那你老弟為了什麼來?」
蘇天民迅接道:「好奇而來!」
蘇天民這樣說,不論老魔信與不信,他自己首先就感到好笑,不過,管它的,他無非藉此消遣消遣罷了!
但聽老魔嗯了一聾,淡淡說道:「是的,好奇一次,三級武士五名,如任你老弟繼續好奇三個月,本莊幾名武士不被你老弟好奇得乾乾淨淨才是奇蹟呢!」
蘇天民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道:「全報銷了麼?妙極了!哈哈哈!」
蕭魔陰陰接著道:「我看並不妙!」
蘇天民明知故問道:「為何?」
蕭魔沉聲道:「為追悼五位三級師父,本莊明天將有一項祭典,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活人心肝一副,莊主已決定暫時向你老弟身上借用!」
蘇天民大笑道:「合時適景,正議也!」
蕭魔輕輕一哼道:「老夫不信世上真有不怕死之人,就算有,老夫也自有辦法使他由不怕到怕,由英雄變狗雄!」
蘇天民大笑道:「絕對相信!」
蕭魔冷冷接著道:「假如真的相信,老夫仍可網開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