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秋水芙蓉 慕容美 第2頁,共2頁

武臺上,蘇天民端足氣派,他對一是行者的仰羨之語,故意裝得不屑置理,但對廣場上的騷動情形,暗中卻一點沒有放過!

不過,蘇天民最後感到很失望。

他原對下面那名賣藥老人頗表懷疑,尤其是對方能在事先將第一場勝負大勢占斷得那樣準確,使得他更相信,「遠在天邊,近在跟前」此老也許就是他所要找的人!

可是,現在從對方言行舉止上可以看出,此老雖然有點來頭,但絕不可能就是術帝幻神叟!

蘇天民因心有所疑,今天才毅然決定插一手,現在既證自己猜測錯誤,興趣自然大大減低。

就在蘇天民轉身待欲離去之際,他瞥及左邊耳臺上忽向臺後悄然飛起兩條身形,蘇天民定睛看清兩人正是一劍光鬥司徒隱,和今天當事人之一的七星劍蔡允達,心中一動,連忙振聲喝道:「給老子滾回來!」

一劍光鬥和七星劍經一喝,魂膽俱裂,兩人自知跑不了,只好乖乖倒回來。

蘇天民先指著七星劍沉聲說道:「這次事件,不能算你錯,現在回去安本守份,好好教你的徒弟。金剛掌今後不致再找你的麻煩,你以後也不許再與洞仙山莊交通聲氣。聽到沒有?唔,滾吧!」

等七星劍去遠後,蘇天民轉向一劍光鬥冷笑道:「閣下在洞仙山莊是什麼等級?」

一劍光鬥低著頭,輕聲答道:「剛由‘準武士’升任‘一星七級武士’。」

蘇天民道:「入莊是不是唐亞虎介紹?」

一劍光鬥點點頭道:「是的。」

蘇天民道:「你這位一星武士,對你們那位洞仙莊主之出身和背景瞭解情形如何?」

一劍光鬥期期地道:「很……很少。」

蘇天民接著道:「那麼,你如今不妨回應轉達:就說呼延光和唐亞虎兩個該死的東西,都是老子我河陽生親手宰的,並叫他們全體注意,以後,從應主和那名蕭姓總管算起,老子行將見一個宰一個,一直到將山西平遙天王府的公孫老魔,和符、金、白等鐵衛人物統統宰光為止!」

臺下,廣場西南角落上,緊貼著賣藥老人站立的那名黃衣丫頭,自蘇天民現身武臺之後,即不時以眼角溜向身邊的老人,一張略帶稚氣的臉蛋上佈滿疑惑神色。她幾次向老人牽動唇角,欲言又止。

但賣藥老人則一直注目臺上微笑不語,神態閒散,對蘇天民之鐵腕作風,感到的彷彿只是有趣,而非緊張!

不過,當蘇天民說出最後這一篇話時,老人臉色陡然變了!

身邊那名黃衣丫頭再也忍不住了,向老人問道:「爺,這廝在說些什麼?」

老人的回答,是低而促的一個字:「走!」

老人領著老太婆,黃衣孫女,以及兩名年輕小夥子悄悄離開廣場。

蘇天民因為正在說話,一時沒有留意到。

臺上,蘇天民照例失問了一句:「聽到沒有?」然後揮揮手,喝道:「滾吧!」

一劍光鬥鼠竄而去後,一是行者又過來合什躬身道:「河老前輩請到武館喝杯茶怎麼樣!」

蘇天民似有所觸,忽然抬頭問道:「少林刻下由誰掌門戶?」

一是行者恭答道:「心果僧。」

蘇天民注目道:「依少林目前之‘一心證慧業’五字之排行序輩,這位心果算來應當是你和尚的師侄了?」

一是行者面有愧色,垂目道:「他是貧僧師兄、敝寺上一代掌門人一塵僧之首座弟子,為本寺心字輩弟子中之佼佼者,德能均在貧僧之上。」

蘇天民話鋒一轉,又道:「你已多久沒有返回少林寺?」

一是行者俯首道:「大約四、五年。」

蘇天民接著道:「假如你願意,仍然隨時可以回去?」

一是行者靜答道:「貧僧迄未遭受削籍處分,應該無人能加阻止。」

蘇天民又問道:「也可以見得到掌門方丈?」

一是行者答道:「少林掌門方丈可以不接見任何人,但對於仍擁有長老名位,以及持有長老權杖的本門師叔,應該是例外。」

蘇天民突然問道:「你能否馬上回寺一趟?」

一是行者微微一愣,接著道:「貧僧早無再返少林之意,不過,如前輩有所吩咐,貧借自當遵行,尚請前輩先將任命見告,以便斟酌是否為貧僧能力所及。」

蘇天民抬頭四顧,到這時方才發現那名賣藥老人一家業已不知去向。

蘇天民怔了怔,思索片刻,抬頭道:「好吧!咱們去武館坐坐!」

一是行者知道武臺上不是講話之所,遂將蘇天民帶去耳臺上,先為蘇天民介紹了金剛掌等人。

蘇天民見那位斷卻一臂的禿筆野叟尚還留在耳臺上,雖已敷藥包紮,惟因流血過多,精神仍極虛弱。

蘇天民心不忍,乃將忘記留交胖瘦兩怪的那瓶「固本養心丸」,取出兩顆給野叟服了,毒帝之靈丹自非凡藥可比,兩顆養心丸入腹不久,野叟氣色頓見好轉,金剛掌等人見了,無不再三由衷稱謝。

蘇天民則乘機曉諭了金剛掌一番人上有人,不可妄自逞能,以及冤家宜解不宜結的大道理。

一行來到進德武館,蘇天民屏退閒雜人等,然後乃將少林那部「六合真經」,一可能已落入天王府公孫老魔手裡的臆測說出。

一是行者連連點頭,說願意馬上返寺報告掌門人,以便召集三六院堂長老謀商善後。

原來少林高輩弟子,人人均知該寺有過這部「六合真經」。都緣該經失傳已久,說出來徒損威譽,以致一直諱莫如深。如今,既然該經可能再度出世,紙包不住火,自然得面對現實,冀求墨還之策。

最後,蘇天民鄭重交代道:「公孫老魔及三鐵衛等,武功均達神化之境,即連該府之一二兩級武士,都非我等九帝所能企及,貴寺對於這件事,最好能思定而後動,否則,後果必將不堪設想,屆時叫老夫亦難心安……」

一是行者微微一笑道:「這個請前輩放心就是!」

蘇天民聽得暗暗一怔。

他聽和尚這語氣,就彷彿少林方面有所仗恃一般:少林仗情的是什麼呢?

蘇天民為顧及本身刻下術帝之「身份」,自然不便追問。

談完話,蘇天民和一是行者同時向主人金剛掌告辭。一是行者得馬上趕返少林,蘇天民則想繼續去暗中偵察那賣藥的一家子!

南門,一家小客踐裡,那名賣藥老人在一間上門的臥室中,手執旱菸筒,繞室踱步,俯首苦思。

炕上那名黃衣少女不時催問:「怎麼樣?爺想出一點頭緒沒有?」

老人搖著頭,自語般喃喃著:「真是怪事……瞧那身法,煞似鬼帝陰老兒,可是,出手的卻又是天雷招式……還有便是易容之術,竟連老夫一時都弄不清,這傢伙究竟有著多大年齡……而最可怕的,則莫過於這廝居然提到天王府,以及什麼公孫老魔和三鐵衛的一個敵非我……唉,老夫有生以來還真沒有這樣頭痛過!」

黃衣少女嘟嘴道:「活該,錦兒當時要您上臺摸摸他底子,您們不肯,現在您就慢慢頭痛去吧!」

老人停下腳步,翻眼道:「我問你丫頭,怎麼個摸法?這廝兼具‘鬼’‘魔’兩帝之長,你丫頭以為爺爺我是神仙不成?」

黃衣少女哼哼道:「虧您做爺爺的好意思這樣說!過去您怎樣說來著?‘當今之世不是我爺爺誇口,包括帝字號人物在內,誰也別想在我爺爺面前要什麼鬼畫桃符’!哼哼,這下可碰上一個敢畫桃符的兇鬼了吧!」

老人皺皺眉頭,沉吟了片刻,最後毅然道:「丫頭,告訴你奶奶,你們且等在這裡,叫祥子和吉子多多留意,待爺再去看看,爺就不信這廝神通有多廣大!」

天色漸漸黑下來。

南門那座叫旅安的小客棧中,悄悄然走進一名藍衣老者。老者看上去似是一名教書先生,步履遲緩,神色疲倦。

當老者走至夾道最後一間客房門前時,房門悄然開啟,老者閃身而入,等在房中的那名黃衣少女,期切地低聲問道:「怎麼樣?那廝落腳在什麼地方?」

這名老者,正是先前那位賣藥老人:只見老人頭一搖,苦笑了一下道:「看來爺這次可真的遇上對手了。」

黃衣少女愣了愣,訝道:「又生變化?」

老人於炕沿坐下,順手取過煙筒,少女忙替老人裝煙打火,老人狠狠吸了幾口煙,二才才抬起臉來道:「這裡有人來過沒有?」

黃衣少女愕然道:「沒有啊!」

老人搖頭喃喃道:「這就怪了。」

黃衣少女著急道:「到底怎麼回事,爺快點說出來好不好?」

老人嘆了口氣。緩緩說道:「剛才,爺從這兒出去,趕去老地方,廟前人已散盡,據說那廝跟一是行者去了進德武館,於是,爺再趕去武館。沒想到,爺到達時,恰巧差一步,那廝已和一是行者離開武館。

經過打聽,證實那廝衣著和麵貌始終沒有更改,可是,爺幾乎跑遍了整座清河縣城,卻依然未能尋獲那廝蹤影!」

黃衣少女瞪大雙眼道:「飛上天啦?」

老人苦笑笑道:「很顯然的,這廝易客手法一定有一套,爺爺不該當場離去,現在明暗易勢,再想找人,自然不易。」

黃衣少女眨眨眼皮道:「那麼,現在只好不管了?」

老人斂去笑意道:「焉有這等便宜事!」

黃衣少女注目道:「不然怎辦?」

老人磕著菸灰,低沉地道:「去告訴你奶奶,叫她先帶祥子和吉子去洛陽等,咱們爺兒倆留後一步,好好的跟這廝鬥上一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