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秋水芙蓉 慕容美 第2頁,共2頁

白老領走公孫兄妹之後,蘇天民在書房中負手徘徊,思潮一片紊亂。

現在,他懸心的問題實在太多太多了,夏侯芳眼看著救不出,古玉蓓則連下落都沒有,仙帝方面也始終沒有聯絡上。

以及,他離開後,北邙方面又怎樣了?

還有,三鐵衛究竟是何出身?這樣的武功,為人也不算太壞,為什麼甘心受那公孫老魔的驅使?

鬼帝寄重望於他,焉知到頭來,他也並沒有比夏侯芳和古玉蓓兩妮子強出多少!

蘇天民想到急處,真希望馬上趕回北邙,將所見所聞向鬼帝報告出來,由鬼、刀、樂、劍、花諸帝另籌對策。

可是,丟下夏侯芳不管,他又覺得有點說不過去……

就這樣,整整一天,都在書房中消磨過去。午晚兩餐均系由昨日那名家丁送來,公孫兄妹則始終未再見到人。

吃完晚飯,蘇天民無聊,正在燈下支頤出神之際,房門口人影一閃,公孫翠突然悄悄推門走了進來。

蘇天民精神一振,連忙起身相迎道:「姑娘準備什麼時候上路?」

公孫翠以指立唇,輕輕一噓,低聲道:「來告訴你一個重要訊息!」

蘇天民注目道:「好訊息還是壞訊息?」

公孫翠報以注視道:「這就得看各人的看法和想法了!在你,也許以為是個好訊息;但在本姑娘,卻認為這個訊息可說壞得不能再壞!」

蘇天民茫然道:「這怎說?」

公孫翠緩緩說道:「就是白老受你感動,決定幫你一次忙,在明天夜裡陪你去‘探牢’!」

蘇天民一啊,高興得跳起來道:「真的?那……那真是太好了!」

公孫翠輕輕哼了一聲道:「奉勸閣下且別歡喜得太早!白老說:他只是陪你去碰碰運氣。能不能成功,他可不敢包票!」

蘇天民自知失態,赧然一笑,忙說道:「這個當然。」

公孫翠靜靜接下去道:「現在,老兒要我先問你一聲:閣下到底是怕不怕死……請注意:是問怕不怕死,不是問怕不怕事!」

蘇天民徽微一笑道:「姑娘以為在下會怕死嗎?」

公孫翠冷冷道:「這一點可難說得很!白老說宣告在先,明天他只能量力而為,決不肯為閣下賣死。屆時如至緊要關頭,他也許會抽身一走了之,閣下能否自保,端看閣下自己的能耐;這是白老要你三思而定的主要原因!」

蘇天民頭一點,微笑道:「就這麼說,謝謝白老,謝謝姑娘,在下在這裡一直等著就是了。」

公孫翠暗暗一嘆,轉身出房而去,芳心中止不住思忖道:要有人如此對待我公孫翠,別說坐牢,就是地獄也早進去了!

好不容易捱到第二天天黑,白老雖然依約領著公孫兄妹走進房。

白老入房後,連連擺手道:「別忙,坐下來,出發的時間還早得很,借這個地方,咱們先痛痛快快的吃喝一頓再說!」

不一會,家人送來一桌豐盛的酒菜,吃喝中,公孫翠關心地問道:「蘇少俠一向使用何種兵刃?」

蘇天民正待答話,白老已然搖著頭道:「用不著,這次去目的在於救人,不是廝殺;如果廝殺,再添上十個幫手也無濟於事!」

白老說著,忽然停杯陷入一片沉思。

公孫翠輕聲道:「白老,您在想什麼?」

白老抬起頭,攢眉道:「老夫在想……一號牢系符老兒負責看管,這次前去,要達到救人目的,即難免要施用一點詐術,救不出人,固然無話可說,否則,符老兒將一定難辭怠忽之責,我們三個老不死的,一向相處甚善,想想實在有點於心難安。」

蘇天民有點緊張地問道:「假使救了人,符老將會受到何等樣處罰?」

白老苦笑了一下道:「嚴格說來,在我們三個老不死的,處罰兩個字是談不上的,挨兩句,看看臉色,就已經足夠了。」

蘇天民放心了,他想:如都像此老一樣,讓符金兩老也給氣離天王府豈非更佳?蘇天民心中這樣想,當然不便表示出來。

這樣,一直喝到二更左右,白老推席而起道:「行,可以開始佈置了!」

蘇天民微愕道:「佈置!」

白老瞪了他一眼道:「翠丫頭何以會失蹤,你小子何以會逃跑,這種種不辦個交代,你能叫別人不起疑心麼?」

蘇天民正想追問如何個佈置法時,白老已然伸手將公孫勇一指點倒,同時向外面喝道:

「過來兩個人!」

兩名家了應聲走入,白老沉聲吩咐道:「人抬去花壇陰暗處,外衣及鞋襪拿過來,然後,等老夫離開,馬上就去府中報警,記住別將話說錯!」

兩名家丁恭諾著將小主人抬了出去,不一會送入一包衣物鞋襪,白老吩咐蘇天民換上,並向公孫翠甩頭交代道:「替他動動手,這邊妥當之後,你丫頭也好先行上路了!」

公孫翠欲言又止,看樣子似有跟去魔府之意,而不敢明著說出來。

接著,公孫翠取出一盤易容膏,開始為蘇天民修飾五官,白老自己也取出一副特製面具戴上。

白老現在戴的這副面具似為獸革製造,鬚眉逼真猙獰,完全是另外一副不同的面目,蘇天民注視之下,脫口道:「這是不是仙帝馬前輩的外貌?」

白老點點頭。答道:「是的,老夫原以扮成馬大年混去九帝群中,不意人事變化如此,現在卻倒過來先利用它混入天王府,實非始料所及。」

片刻之後,一切收拾停當,一老兩小,悄悄走出這座宅第。公孫翠揹著一隻小包袱,走向南城。蘇天民則跟在白老的後面,沿著後街暗巷,向東潛行,躡步摸向那座巍峨的天王魔府。

途中,蘇天民傳音向白老問道:「天王府中,戒備一定很森嚴吧?」

白老傳音答道:「那倒也不見得。老實說,這種地方它須要戒備誰?誰又活膩了想闖到那裡面去送死?」

蘇天民接著道:「那麼,我們等會兒的行動步驟,要不要先確定一下?」

白老微微一笑道:「無從確定起。這得看臨時情勢如何,才能決定下手方式,萬一不幸,碰上符金兩老兒興致好,正在牢前更房中下通宵棋,那就只有望門撤退一途!」

蘇天民聽了,不禁一陣灰心。他知道這老兒說的都是實情,且撇開府中那些如雲武士不談,三鐵衛身手本在伯仲之間,別說這老兒已宣告瞭不肯賣命,就是肯賣命,一人又豈是兩人之敵?

何況救人之舉,全靠行動快速,時間一久,救人?救自己恐怕都成問題!

蘇天民正思付著,忽聽白老傳音吩咐道:「快到了,小子準備。三座大牢,排列順序系由東向西;在接近大牢之前,你小子可離七八步,緊隨老夫身後,遇上有機可乘,你小子則憑老夫手勢,或憑你小子自己的機智行事。」

白老頓了一下,接道:「另外有一點,你小子必須牢記,就是僥倖得手後,得馬上就離開現場,天塌下來,也不必管,否則定將勞而無功。」

說著,一列院牆在望,白老快步走過去,駕輕就熟,騰身一躍而過。蘇天民緊隨不捨,也跟著翻牆來院牆這一邊。

院牆這邊是一片空曠的草坪,似為府中武士練武之用,再過去則為一排原牆高屋,白老傳音道:「放心登高無妨,這裡從來不放高哨,不過腳底下可得輕些!」

蘇天民傳音回答道:「晚輩理會得!」

一老一少縱登屋頂,腳下像是一列糧庫,黑洞洞的,不見燈光,也不聞一絲聲息。

白老在前面越脊而行,身形沉穩飄逸,腳下如履平地,蘇天民看得暗暗歎服,他歎服的不是對方一身超絕輕功,而是對方這種身處險地的鎮定功夫!

走著,走著,白老突然伏下身去,同時傳音道:「到了,大牢就在下面!」

蘇天民想爬行過去時,白老忽然發出一聲輕啊道:「糟透,果然不幸而言中。」

蘇天民吃了一驚,連忙傳音問道:「怎麼呢?」

白老恨聲答道:「兩個老魔果然在下棋!」

蘇天民心頭不期然為之一涼,白老忽又促聲道:「且慢,下面出現一件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