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秋水芙蓉 慕容美 第2頁,共2頁

蘇天民一愣道:「什麼事?」

金筆臉孔略略壓低,眼角朝前路一瞟,促聲道:「前面來的你看都是一些什麼人?」

蘇天民循聲望去,來的原來是一支武士馬隊,數約二十餘騎,在馬隊中間,顯目地夾著一輛平板鐵架囚車,由於兩下里距離尚遠,再加上煙塵瀰漫,一時間也瞧不清楚囚車內所困者為何等樣人。

蘇天民掃過一眼,轉臉問道:「方前輩可看得出這批武士是何來路?」

金筆微微搖頭。

蘇天民皺眉道:「會不會又是洞仙山莊的爪牙呢?」

金筆注目頷首道:「唔,很有可能,一般幫派囚解本門叛徒或仇家,為恐外人誤會起見,多半會在囚車上插起一支信旗,這輛囚車上空無所有,看來令人不能無疑。」

話說之間,一行已然來至近前,二十多名武士除年齡、兵刃,不盡相同外,全是清一色藍布包頭,身穿對襟短打,風衣斜系,足登芒靴,一個個人強馬健,威武精神。

金筆馬綏一勒一帶,迅速將馬車讓去道旁。

眾武士對他們這輛馬車望也不望一眼,在灰沙飛揚中,一一昂然策騎而過,這會兒,看清了,囚車中囚禁的沒想到竟是一名白髮老者!

只見那老者蓬首垢面,魁偉的身軀被拘成一團,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周身到處是血,情狀至慘!

金筆雙眉緊蹙,深為心有餘而力不足暗暗嘆息,像這樣一位老人,說什麼也不會使人相信,他會是一名為匪作歹之徒,若在正常情形下,基於武人道義,至少也該上去攔下來問個明白,才是正理,可是,在今天,他金筆既無救人之能,就算問出冤情,又待怎樣?

蘇天民於馬隊過完後,星目一陣滾動,突然發出一聲低呼道:「啊,不好,此老正是——」

說著,手一伸,便想去奪金筆手中馬韁。

金筆一呆,愕然抬臉道:「此老你認識?」

蘇天民頭一點,促聲答道:「是的,快追上去,此老非救不可!」

金筆手一縮,正容說道:「老弟且慢!要救人,隨時都來得及,這兒下去是官道,不愁追不上,此老是誰,你老弟卻不妨先說明白。須知我們現在不是空車,胖瘦兩前輩尚在將養期中,如無必要,最好少沾麻煩,方某人亦非鐵石心腸,但我們得量力行事,別到時候,連累了自己,又救不了別人,後悔可就嫌遲了!」

蘇天民著急道:「他是古玉蓓,古姑娘的爺爺啊!」

金筆茫然霎眼道:「古玉蓓?古姑娘?」

蘇天民知道一時分說不清,當下只好匆匆改口道:「那麼,這樣好了,你們暫時守在這裡,如見情形不對,馬上加鞭離開,晚輩自信,縱然無法得手,也不致為彼等所困,我們決定在長安見面就是了!」

蘇天民匆匆說完,身子一長,立如脫弦之箭,自車頂平空激射而出!

金筆怔怔然望著蘇天民逐漸遠去的背影,內心深感左右為難,金筆並不認識剛才囚車中這位黃山鐵膽客,他從蘇天民口中,只隱約聽出,蘇天民如此熱心,似乎只是看在老人一位孫女的情面上,小兒女們為情所繫,往往不計利害,他金筆是個老江湖了,現在,他該怎麼做?

他既不能將尚未完全康復的胖瘦兩怪送向虎口,又不能對這位魔帝之孫坐視其單身赴敵……

就在這時候,車簾一掀,神拳鄭中培自車中探出一張惺忪睡臉道:「車怎麼停下了?」

金筆皺眉道:「剛才有一隊不明身份的武士過去,行列中有囚車,裡面是位白髮老者,天民老弟說是這老人他認識……」

神拳睡意頓消,忙道:「天民老弟呢?」

金筆聳聳肩胛道:「一個人追下去了!」

神拳大驚道:「那我們還停在這裡幹啥?眼下去呀!」

金筆下巴一抬,指向車內道:「裡面這兩位怎辦?」

神拳一瞪眼也給難住了,兩人不約而同,一致轉臉朝大道盡端望去,蘇天民身影早已消失不見,極目所及,這時僅能看到一片淡淡的黃塵,正在半空中像輕煙般逐漸消散……

方鄭兩人相對默然,忽然間,車廂中傳出一個低沉的聲音道:「外面發生什麼事?」

神拳輕輕啊了一聲道:「兩人醒了。」

金筆忙朝車內將適才經過複述了一遍,似乎是胖怪的聲音罵道:「該死!」

方鄭兩人同時一呆!

該死?誰該死?

方鄭兩人正錯愕間,忽聽瘦怪一聲問吼道:「你們兩個是木頭人麼?那小子如有三長兩短,本尊者不將你兩個拿來剝皮抽筋才怪!」

方鄭兩人一旦弄清兩怪意思,不禁為之啼笑皆非!

神拳性子較直,尚欲加以分辯,金筆連忙使出一道眼色止住,同時將車身掉轉,呼叱加鞭,急急上道………

過去的那隊武士因行列中有一輛囚車之故,走得並不快,蘇天民僅追出四五里光景,便已追及。

蘇天民對洞仙山莊之一貫作風,業已認識清楚,知道如按江湖規矩行事,只是白費後舌和氣力,所以,他在追及以後,招呼也不打一個,嗖的一聲,便向走在最後的一名武士騰身撲去!

那武士耳聽腦後風響,未及回身檢視,一條身軀已如斷線風箏般給從馬背上平平彈出!

被彈出之武士,無法自控,通的一聲,又將前面一名同伴一頭衝個正著,經此一來,行伍頓亂,其餘武士在一陣譁呼後,紛紛投轉馬頭來,改後隊為前隊,刀劍並舉,眨眼將蘇天民團團圍住!

蘇天民佔著一匹坐騎,同時奪下一支長劍,當下雙腿一夾,長劍揮霍如風,不顧一切地催騎向那輛囚車衝去。

可是,這批洞仙武士人人均非弱者,一個個不但身手矯健異常,騎術亦都精嫻超絕,那輛囚車已由四名武士分三面嚴密把定,另外的二十來名武士則如影隨形般繞著蘇天民往來馳逐。

俗雲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擋不住人多,蘇天民仗著一身絕學,雖不擔心傷在魔徒們刀劍之下,但是,水漲船高,他衝到哪裡,二十多支兵刃便跟到哪裡,要想在百忙中再去分身救人,實在不是一件容易事。

蘇天民知道,要想達到救人目的,惟有一法,便是將這批魔徒盡數殲滅!

於是,他將真氣一提,右手長劍掄劈如故,左掌則不住以天雷八式覷隙攻出,沒想到這批武士武功高,騎術精,閱歷更是過人一等,他們似乎早看出蘇天民相與不易,這時採用之戰術,是纏而不鬥,冷襲多於明攻!蘇天民不論向哪一邊衝殺,都能順利找到出路,但是,不旋踵,身後諸般兵刃便又像潮水般淹卷而來。

人為血肉之軀,精力終究有限,魔徒們顯然存心要將蘇天民活活累死。

在蘇天民,雖已明明看出魔徒們用心陰毒,然因身陷維谷,再無其它選擇,這時只有橫下心腸,能宰幾個算幾個。

就這樣,十多個照面下來,魔徒中已有四五人重傷,一人死亡,但是,整個說來,這數字不過是魔徒總人數的五分之一,加上蘇天民本人之體力已經消耗,敵方這種輕微損折,並未為蘇天民帶來多大希望。

就在蘇天民橫衝直撞,馳騁追殺,暫置救人於不顧,想拚盡一身精力,冀將魔徒們逐一消滅之際,來路上塵頭大起,金筆方鐵民突然遙遙駕車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