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秋水芙蓉 慕容美 第2頁,共2頁

對於毒帝此語,蘇天民並不認為有多誇張,他本人已在兩怪身上試過,他也有過這種感覺:「如就武功論,武林中應是十一帝,而非九帝!」

問題是,兩怪縱與九帝造詣相等,對方知系魔莊三級以上之武士,兩怪仍難樂觀也!

這正如向友人借得兩件名貴珍器,生怕無意碰壞而難向物主交代一樣,蘇天民不在乎本身之安危,但對兩怪之戰況,則賦予無比之關心!因而,他在拚戰中,一方面既要防護自己,一方面又要去留意兩怪之戰績,精氣神不能三華合一,出掌發招,功力自然要大打折扣!

兩人之差距,因是之故,又復拉平。

蘇天民時時刻刻存在著這樣打算,只要一發現兩怪中有誰不支,他將不顧一切,放下自己的敵人,先去解救兩怪再說!

那麼,兩怪此刻情形如何呢?

兩邊兩場戰局,情況都非常微妙,兩名武師,以及胖瘦兩尊者,他們一合上手,彼此便立即發覺,對方不是一個好相與,今番是真個遇上勁敵了!因此,兩場四人,始終打得很平穩,大家一招來,一式去,就像同門人練演某種拳掌一樣,按常規進攻,按常規化解,誰也不敢耍花招,或是投機取巧。在外行人看來,也許會以為這種打法平淡無奇,絲毫不夠刺激驚險!

但是,行家只須瞄上一眼,鮮有不為之怵目驚心者。

換言之,「刺激」雖未必,「驚險」則已險到無以復加也!

這和下棋一樣:「大殺」往往落個「小輸贏」。

你猛,我也猛,兇猛之餘,破綻自生,不到三五下,優劣立判,下手逃,上手追,傷或有之,死亡則往往因此避免。

而今,情形就不同了,不「零割」,不「碎砍」,滿盤棋,黑白分明,攪成一團,「失之毫釐,謬之千里」,誰錯一看,勢將全軍覆沒!

所以,蘇天民愈看愈心寒,反之對手那位三少莊主則無所謂得很,因洞仙山莊中武士有的是,死掉三兩個能算什麼?他三公子,關心的只是他三公子自己!

因著這種差別,蘇天民不但失去穩操之優勢,有幾次由於緊張分神,幾乎就給傷在敵掌之下!

這期間,只有一個春花在旁邊看得最為清楚。這丫頭知道,她如被三公子抓回,絕無生理,若是落在蘇天民手上,或許還能活命。所以,她希望蘇天民這一方獲勝乃屬順理成章之事。先前,丫頭雖然看出蘇天民在戰略上犯了大忌,但因創重無法開聲,只有急在心裡,這會兒,元氣漸復,丫頭再也忍不住了。她向蘇天民高聲點示道:「蘇公子不先謀自強,何能惠及他人?」

真個是一語驚醒夢中人,蘇天民凜忖道:「對呀!我如先解決了這小子,便可去助胖怪或瘦怪,勝了第二場,便可以舉手之勞取勝第三場,若是這樣磨纏下去,萬一落個三敗俱傷,豈非取禍於我一人而何?」

蘇天民想著,雜念一收,立將「雷動九霄」、「風雲色變」。「起龍鼓」、「翻燕閃」、「怒波焦衣」、「九龍盤柱」、「金光照魂」。「威嘯長天」等「天雷八式」互動運用,全力施為,一式接一式,週而復始,綿綿攻出,如此一來,那位三少莊主怎生承受得了?

只見他節節後退,一面有如負傷之獸不斷怪吼著:「臭殘人,爛賤人,有朝一日……」

春花見蘇天民已佔壓倒優勢,欣慰之餘,膽量大壯,當即反唇相譏道:「公子,婢子恐怕你三公子再沒有這一天啦!」

就在這時候,東邊的皇甫武師忽然高喝道:「三公子速返!」

西邊的西門武師接著喝道:「是的,三公子不可猶豫,這兩個老鬼就是當年的「胖瘦二怪」,本座與皇甫兄也要求變了!」

三公子一怔,馬上體會出兩武師話中之意,他這邊已落下風,兩武師既不足侍,再呆下去豈不是拿自己性命開玩笑?

這廝天性狡詐,一念開溜,再不遲疑,他向天民猛還一掌,佯喝道:「本公子與你拚了。」

「拚」字出口,人已縱向牆頭!

蘇天民正待奮身追去之際,忽為「咚」、「咚」兩聲大震所驚,顧不得截敵,連忙煞步分朝發聲之處閃目查察過去。

蘇天民瞧清之下,不禁為之興奮莫名!

「咚」、「咚」兩聲,顯為「皇甫」與「西門」兩武師胸部中拳所發出者,因為,當蘇天民轉臉望去時,兩武師正在踉蹌後退,臉色甚為難看,後退不及三步,兩人上身一顛,分別張口噴一口鮮血!

接著,兩武師分別掃了胖瘦兩怪一眼,默然騰身,眨眼去至院牆之外。兩怪則呆立原地,有如兩尊木頭人。

蘇天民眉頭微皺,心想:這兩怪,說怪也真怪,既然重創勁敵,做甚不趁勝追補一招,就此為武林除卻兩大巨害呢?

蘇天民一念未已,忽然間,異象突生

「砰」,瘦怪平空栽身倒地。

「砰」,胖怪跟著仰翻過去!

蘇天民大吃一驚,急向兩怪縱撲過去,春花突然高呼道:「兩位前輩想系一時失力虛脫,蘇公子不可隨便出手!」

蘇天民雖然系出武林世家,身手超絕,然對臨敵救危之道,卻少經驗,他原想出掌先將兩怪一口丹田真氣運功護住,現經春花這一喊,這才凜然警覺,當下慌忙縮回雙手,同時對這位春花既感檄,又欽佩!

不是麼?兩怪於力挫強敵後,不傷自倒,舍虛脫當無他故,要是做了,將何異於落井加石。

春花口中喊著,一面打地上掙扎起身,這時顫巍巍地走過來接著說道:「假如公子身上帶有養心培元一類的藥物,固然是好,否則,也先得灌上一口薑湯或熱醋,等兩位前輩本身氣血稍稍活動後……」

春花喘息著說到此處,嬌軀一陣搖晃,差點跌倒,她原就受傷不輕,復經這陣劇烈勞動,自非血肉之軀所能支撐。

蘇天民見她芳容慘白,左肩創口亦在流血不止,不自禁搶出一步,伸手托住纖腰,急急問道:「不礙事吧?」

春花搖搖頭,緩緩合上眼皮,乏力地苦笑了一下道:「婢子……不要緊……蘇公子最好快點解救兩位前輩。」

說著,眼皮再度睜開,居然掙脫蘇天民手臂,勉強站直身子,蘇天民忙朝一名店夥喝道:「快取溫湯來!」

不消片刻,熱水取至。

蘇天民從懷中取出那瓶贈自毒帝九尾姬的續命靈丹,先倒出兩顆遞與春花道:「馬上服下!」

春花怔怔然接過,睜大眼睛,期期道:「這,這………」

蘇天民聽如不聞,匆匆又將藥丸倒出六顆,分別塞去胖瘦兩怪口中,再為兩怪分別灌下一口熱水。

毒帝靈丹,果然不同凡響,不到半盞熱茶工夫,兩怪臉色便由死灰而漸轉紅潤,春花在瞑目調息,這時啟目仰臉,朝天民點點頭道:「可將他們兩位黑甜穴點上,移去屋中,安置完畢後,婢子有話要說。」

蘇天民照做了。然後走出來問道:「姑娘有何吩咐?」

這時,院中客人均已各自回房,春花亦自地上站起,正在對著院後那道花牆怔怔出神。

蘇天民以為她沒有聽到,乃又說道:「姑娘」

春花忽然轉過身來道:「蘇公子認為這批煞星有無復返之可能?」

蘇天民不禁啊了一聲道:「是的,這一點,我可幾乎忘了,姑娘對他們瞭解比較深刻,在姑娘看來,是否有此可能呢?」

春花沉吟著點點頭道:「可能很大,不過,沒有什麼關係。」

蘇天民不解道:「怎麼呢?」

春花思索了一下:「不肯死心的,只有剛才那個三號小魔頭一人,但是,這兒分莊上全是一批庸才,縱使傾巢盡出,也不會有甚作為,而那兩位二級武士………」

蘇天民一驚道:「那兩人竟是兩名二級武士?」

春花點點頭道:「是的,一個叫‘皇甫慶’,一個‘西門亮’,是二級武士裡面的中上好手。

春花頓了一下,接著道:「最主要的是,他們始終未能看出這邊的胖瘦兩前輩已成強弩之未,否則,以這兩個老鬼的殘虐天性,即令已負重傷,也決不肯輕易退卻的。」

蘇天民深深一嘆道:「蘇某人原以為敵方三陣俱敗,不意事實上,我方有兩陣早落下風,這和死諸葛嚇走生仲達一樣,輸家屹守,勝者潰退。這種情形,尚是蘇某人第一次親身經歷,說給別人聽,固然無人能信,同樣的,設非親目所睹,別人說給我們聽,我們也不會相信。」

春花點點頭道:「兩位前輩,武功雖未臻無敵境界,但是,這份堅忍卓絕的耐戰力,當今之世,恐鮮有出其有者,想想真是可敬又可愛。」

蘇天民微喟道:「老實說,即使換上九帝中任何兩帝,今夜都不一定能有這等戰果,未來的武林帝榜,如無人建議在‘九帝’之外追列‘胖’‘瘦’二帝,實在有欠公允,至少我蘇某人第一個就會感到不平!」

春花點點頭,接著說道:「所以,婢子以為,在這種情形之下,那小魔頭雖然無法死心,然因雙羽已鎩,必定不敢親自再來,充其量,最多隻會派出分莊上一二名輕功較佳之小爪牙,前來探探虛實,如果婢子料算無差,屆時僅須略施小計,也足夠將來人妥善打發的了。」

蘇天民側目道:「計將安出?」

春花笑得一笑,低聲不知說了幾句什麼話,蘇天民聽得不住點頭,接著,蘇天民抬起頭來望了一下天色道:「那麼我們也好準備了吧?」

春花跟著望了一下天色道:「還不夠打來回,不過,也快了!」

約莫過去盞茶光景,一切果如春花所料。

兩條靈狸般身形,由遠而近,最後,一個巧縱,即輕輕貼來悅來第一棧後院那道花牆下。

兩雙鬼眼,緩緩上移,透過磚縫,射向院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