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利誘毒心起 色迷智竅昏

七星劍 慕容美 第1頁,共2頁

金十七郎向身後望了一眼,才又轉過頭來,低聲地道:「事到如今,你看怎辦?」

大喬現在完全放心了。

她真沒有想到這位金十六郎如此容易駕馭,只不過三言兩語,就擺佈得服服帖帖,這當然比她先前那個釜底抽薪的主意,要容易實行,也安全得多。

是的,下一步怎辦呢?

金十七郎望著大喬,聲音更低了:「除非,除非」

除非怎樣?他沒有說出來。

但大喬卻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眼中微微一亮道:「這一方面,你也內行?」

金十七郎點點頭。

「要多久?」

「很快。」

「那就快去吧!我在這裡等你。」

掌燈時分,如意坊賭場裡出現了一名鄉巴佬似的老頭子。

這老頭很快地就引起了蔡猴子的注意。

因為這兒不是一個像鄉巴佬該來的地方。

所以,蔡猴子一看到這老頭走進來,馬上就想起了上次的那個鐵頭雷公楊偉。

天狼會難道又想重玩一次老把戲?

不過,蔡猴子知道這個鄉巴佬不是什麼好來路,心裡卻一點也不緊張。

因為他只是一個小人物。

俗語說得好:天塌下來,自會有個兒高的頂著。

他只須盡他的本分就行了。

他的本分是通風報信。

花狼站在樓梯口。

小紅站在樓上。

蔡猴子一個眼色傳給花狼,花狼一個眼色又傳給小紅,小紅眼珠子四下裡滴溜溜一轉,立即縮身入房。

花十八聽完小紅的報告,緩緩點點頭道:「好,這裡暫時大概不會有什麼事情發生,你快去後面請公冶總管來一下。」

公冶長步入鬧鬨鬨的大廳,目光微微一掃,便找到了小紅說的那個老頭。

他從容走過去,注目含笑道:「老丈有沒有帶來天鬥兄要的東西?」

那老頭居然點了一下頭。

公冶長笑笑道:「這裡不是談話的地方,請老丈去後面喝杯茶怎麼樣?」

老頭冷漠地道:「謝謝。」

謝謝的意思,就是不必。

公冶長仍然笑著道:「老丈也不想先見見你們那位左長老?」

老頭道:「老夫是探監來的。」

公冶長笑道:「既然如此,老丈為何還不將那兩份解藥交出來?」

「有兩件事情,我還沒有問清楚。」

「恭候指教。」

「第一:我們柳頭兒想知道,你們是否真有放人之誠意?」

「公冶長三個字作擔保。」

「第二:我們柳頭兒想知道,你們準備何時放人?」

「明天午後。」

老頭頭一點道:「好,一言為定!」

說著,手一伸,遞出一個小蠟紙包,等公冶長接下後,立即轉身向門外走去。

蔡猴子悄悄攏上一步,低聲道:「待小人綴上去看看怎麼樣?」

公冶長側臉微微一笑道:「怎麼樣?你以為撿到了一個軟桃子,相信對方真是個好欺負的鄉巴佬嗎?」

蔡猴子臉一紅道:「小人只是」

公冶長沒等他說完,截口笑著接道:「這種事不必你操心,幹你的活兒去吧!」

蔡猴子只好退去一旁。

公冶長接著也走了。

賭場子裡熱鬧如故。

只剩下蔡猴子一個人,仍然站在大廳一角發呆。

他顯然仍在為他們這位年輕的總管,為什麼要放棄適才這種大好的跟蹤機會,而暗暗納罕不已。

左天斗的那張字條,是他拿去貼在太平客棧大門上的。

當時,這位年輕的總管,曾經悄悄交代他,要他貼好字條之後,就留在客棧附近,以便暗中觀察是誰最後取走這張字條,以及將這張字條送去了什麼地方。

後來因為他貪看熱鬧,一時大意,以致未能完成使命。

他承認那是他的錯。

可是,如今機會送上門,卻給白白放過了。這又算誰的錯?

就算他蔡猴子不足擔此大任,難道不能另派他人?

真是咄咄怪事!

是的,公冶長平白放棄這樣一個大好機會,確屬一大失策。

因為他如果接納蔡猴子的意見派人盯在這個送藥的老頭身後,他將不難立即發現,他早先收下的會是兩份什麼藥,以及服下這種藥,會導致何種後果!

金光寺前的一片空地,是夏季納涼的好地方。

到了夏天,每當天黑以後,寺前就會熱鬧得像座露天茶肆。

人多的地方,當然少不了一些賣零食的小販。

一副賣藕片的擔子歇在空地一角,一名鄉巴佬似的老頭正朝這副擔子走過去。

賣藕片的小販,是個中年婦人。

她抬頭看到走來的老人,臉上登時現出一股難以覺察的笑意。

鄉巴佬在擔子前面站下,婦人低聲道:「事情辦得怎麼樣?」

「非常理想。」

「那小子沒有看出破綻?」

「什麼破綻?形狀、大小,色澤,氣味,完全跟真的解藥沒有多少分別,就是換了金五號,也照樣會上當,何況小子壓根兒就沒見過這種解藥……」

婦人四下溜了一眼,見無人留意這一邊,低聲又道:「剛才在如意坊對面的小麵店裡,你只出去了一會兒兩份假藥就弄來了,你究竟耍的什麼手法?」

「要說穿,就一文不值。」

「為什麼?」

鄉巴佬笑笑道:「因為無論換了誰,都可以照樣做到。」

婦人道:「這種藥丸到處買得到?」

「正是如此!」

「這是一種治什麼病的藥?」

「濟世堂的神仙通便丸,三分銀子一顆。只要走進了老藥鋪子,要多少,有多少!」

婦人噗哧一笑道:「你也真缺德!」

她話才說完,忽又皺起了眉頭:「這兩種藥丸看來相似,只是一種巧合,萬一對方有人曾經服過這種丸,指出它的可疑之處,豈非前功盡棄?」

「這一點你大可不必擔心。」

「為什麼?」

「因為對方服食之前,一定會交給金五號加以鑑別,金五號是見過解藥的人,他說不假,對方自無不信之理。」

婦人想想,也覺是道理,這才放下了一顆心。

她望望他的身後,低聲又道:「你離開如意坊時,對方有沒有派人跟蹤?」。

「沒有。」

「你能確定?」

鄉巴佬笑笑道:「我金十七郎若連這麼一點警覺性也沒有,你想柳頭兒會把這件事交給我辦?」

婦人道:「那麼,你就拿幾塊藕片吃吃吧,你站了這麼久,引起別人疑心,也不妥當。」

金十七郎從清水木盤中拿起一塊雪白的藕片,放進嘴裡,慢慢咬嚼,一雙眼睛同時在婦人身上溜個不停。

這婦人當然就是銀狼大喬。

大喬由老婦人改成中年婦人,變換了面目,也變換了身材,這時她的一張面孔,雖說不上好看,身材卻已回得原先的苗條有致。

她如今已是柳如風的人,這位金十六郎當然不敢再生非分之念。

不過,男人十有八九,都是饞貓投的胎,而一個標緻的女人又似乎多多少少總帶有幾分魚腥氣。

他並不想染指這女人,但趁著柳如風不在跟前,他拿一雙眼睛過過乾癮總可以吧?

大喬是個見多識廣的女人,她當然不會看不出這頭金狼此刻在轉些什麼念頭。

為了酬謝這頭金狼的忠誠合作,她本來並不吝於偶爾施捨一下。這位金十七郎相貌還算端正,體格長得也不錯,就算偶開方便之門,實際上也並不算十分委屈了她。

但是,以她目前的處境來說,她知道這種慈悲之心絕對輕發不得。

因為現在佔住她身子的人是柳如風。

沒有人敢對這位人魔存僥倖之心。

男人女人都一樣。

她親眼目睹柳如風殺人,已不止一次,那些被殺的人,並不全是男人,如果她想報答和籠絡這頭金狼,她應該另外想個辦法。

她現在就有一個辦法。

金十七郎開始咬嚼第二塊藕片。

他的一雙眼光,仍在大喬身上打轉,而且已從她那微微聳現的雙峰,在慢慢往下移動。

移向另一處微微聳現的部位。

這也許是由於這一角的光線,過於幽暗的關係。

零食擔子上,用的都是一種小風燈,這個小風燈有時幾乎還不及月光來得明亮。

燈光如此暗淡,而且,他們又站得那麼貼近。

她雖然改變了容貌,但衣衫卻極為單薄,她的本來面目,他可以想象得到,而她那一身單薄的衣衫,他則幾乎憑眼光,即可以予以刺穿……

大喬忽然飛了他一眼,低低地道:「柳頭兒那邊可由我回去代為報告,你趁今晚閒著無事,為什麼不去找我妹妹聊聊?」

金十七郎微微一怔,像是從一場恍恍惚惚的夢境中,突然醒了過來。

使他突然清醒的,是柳頭兒三個字。

他幾乎想摑自己一個耳光。

他瘋了麼?

連柳如風的女人,他也想打主意?還好,這女人和他如今已共同參與了一個見不得人的陰謀,若換了平常這個時候,被這女人回去打個小報告,他受得了?

金十七郎呆在那裡,張了張嘴巴,但未能說得出話來。

他受了柳頭兒三字的影響,顯然沒有聽清楚大喬後半段說了些什麼。

而大喬則誤會了他的意思,她以為這頭金狼對小喬沒有胃口。

這使大喬非常感覺意外。

因為她們兩姊妹,若以姿色而論,妹妹比姊姊無疑還要稍勝一籌。

大喬的迷人處,並不是靠了身材和容貌。但是,大喬的這種長處,也只有人幕之賓方能領會。

若以貌取人,小喬是佔便宜的。

所以,一般來說,在天狼會中,想動小喬腦筋的人,也遠比想動大喬腦筋的人,要多得多。

這一點兩姊妹當然也很清楚。

大喬像是有點不相信似地道:「小喬那丫頭,是不是什麼地方得罪了你羅大哥?」

金十七郎輕輕一啊,幾乎又想狠狠摑自己一個耳光。

他先前並不是沒有聽到大喬的話,只是迷迷糊糊地沒有聽清楚,如今經大喬如此一點,他完全記起來了。

每一個字都像經清水洗過一般,重新回到了他的記憶裡!

天啦!他會對小喬那樣一個絕色美人兒沒有興趣?

「不,不!沒有,沒有!」

「那麼,羅大哥一聽我提到她,為什麼會現出不高興的樣子?」

金十七郎嚥了口口水,才訥訥地道:「我只是聽說……聽說她……」

底下顯然是一句出不了口的話。

兩姊妹的風流韻事,在天狼會盡人皆知,大喬當然不會聽不出這句話的未了餘音。

大喬微呈不悅之色,道:「聽說她男人很多,是不是?」

金十七郎忙道:「不是,不是!」

其實他想說而未能出口的,正是這句話!

大喬哼了一聲,又道:「我是她姊姊,對她的事,難道反不及外人清楚?我不妨老實告訴你:都全是謠言!」

有人說:女人天生比男人喜歡說謊。

這種說法,其實很不公平。

只是女人喜歡說謊,難道就沒有喜歡說謊的男人?

女人比較男人會說謊,也許是事實;但絕不能說女人喜歡說謊,更不能說是天生的。

說謊的滋味並不好受。

如果說女人的謊話多,那也是男人造成。

如果男人喜歡接近三十二歲的女人,試問一個三十二歲的女人又為什麼一定要堅稱今年剛過二十五?

就像現在,誰都知道大喬在說謊。但可曾有誰去想一下:這句謊話怎麼來的?

這句謊話怎麼來的?

金十七郎逼出來的?

因為男人喜歡自我陶醉,喜歡聽謊話。

如果大喬說:「不錯!她的男人確實多得很。但你可以參加競爭,她說不定會放棄別的男人,而只愛你一個!」

大喬若是實話實說,試問金十七郎聽了會有什麼反應?

但是,同樣不變的事實,只要由真話說成謊話,結果就完全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