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葷彌陀一行人沿著發現銀絲的方向,一路追蹤,半個時辰下來,已然進入了叢山峻嶺之中。
夜幕低垂,天色昏暗,不但山路難行,而且在這種情形之下要想發現路上或兩旁是否有銀絲遺落,的確是難上加難,因此行進的速度,大受影響。
好在山路只有一條,在無可奈何之下,也只好認定是這條路,往前追去……
入山愈深,眾人愈加提神戒備,防著敵人從暗中突然發動的攻擊。
走著走著突聞一陣慘叫馬嘶之聲,從山路前途隨風飄送而來,眾人不由大吃一驚,齊停了腳步,凝神傾聽……
這一陣叫喊之聲,顯然不像是雙方在動手拼搏,因為只有慘叫而沒有拼鬥時的呼喝,更不聞兵刃交觸的聲響,是以眾人一聽,就聽出是有一支人馬,正遇到無情的暗襲!
勝靈光首先跳了起來,失聲叫道:「不好!莫非是莫總管他們……」叫聲中,人已飛掠而去。
勝文光及勝家堡的武師們更不怠慢,齊展身形,隨後趕去……
五葷彌陀掉頭對二名夥伴聳了聳肩,道:「咱們也去瞧瞧吧,也許還可以做點善後工作!」
荒山空寂,夜風吹送之下,一點點聲音就能送出很遠,那勝靈光一口氣趕奔了三四里地,仍未發現絲毫跡象,但他那胖胖的身子,已然累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勝靈光腳下一慢,後面的勝文光等人也相繼趕到,只聽那慘叫的聲音,仍自斷斷續續地傳來……
五葷彌陀也氣喘喘地趕上來,苦笑道:「我的大公子,瞧不出你人像我這樣胖,卻是這般冒失,你這一快速動作不打緊,萬一鑽進了敵人的埋伏區域裡,豈不是糟了?」
勝靈光歉然道:「對不起,在下關心敝堡莫總管的安危,故而衝動了些,閔兄請聽,前面的事還沒有完哩!」
五葷彌陀搖了搖頭,道:「來不及了。」話聲微頓,正色道:「老實講,在這種情形之下,咱們就算趕上了,不但沒有用處,說句不好聽的話,甚至也會照樣坑在那兒……」
勝文光有點不服地截口道:「多了一支生力軍,怎會沒有用?」
五葷彌陀笑道:「我閔某人敢說,前面如果真是貴堡的人馬的話,恐怕他們連敵人是什麼樣子都看不到咧,生力軍再多又有什麼用?送多些去給敵人練靶子麼?」
勝靈光焦急地說道:「話雖如此,但總不能不趕去瞧瞧!」
五葷彌陀點頭道:「當然要去,但必須穩紮穩打地去,咱們把人手分配好,緊防著一點,才不致蹈前車的覆轍!」
勝靈光連連點頭道:「還是閔兄顧慮周到,咱們這就把人手分散開來,小心點往前走吧!」
當下,他把大家分配成兩人為一組,每組距離略遠一些,前後互相呼應,兩邊一齊監視著,緩緩前進……
待他們趕到了「血魂堡」人馬中伏的地方,那些伏擊之人已然撤走乾淨,只剩下遍地人首屍骸,夜風吹送之下,血腥氣味觸鼻欲嘔!
五葷彌陀等人先不去檢視死人屍體,各人身形一分,迅快地把現場周圍搜尋了一遍,確定已無敵人潛伏,這才聚在一起,仔細察看那遍地的屍骸……
首先入目的就是那巨靈神周衝的大塊頭身軀!
五葷彌陀「哦」了一聲!悄然地說道:「我明白了,這是‘血魂堡’的人馬!」
同伴周兄頂了一句:「何以見得?」
五葷彌陀「嘿嘿」一笑,道:「昨晚在酒樓上,你周兄沒聽那麻子說,開頭向賈天紳他們找麻煩,而被許智高打退的,就是‘血魂堡’的二總管,大塊頭巨靈神麼?現在你看看……」
陡聽勝靈光一聲驚呼:「莫總管!」
原來莫天翔就倒在巨靈神周衝的屍體旁邊,是以被勝靈光一眼就發現了。
勝靈光忙伸手一探莫天翔的鼻息,發現他還未死去,不由大喜,趕快叫兩名武師過來,將莫天翔扶起來盤膝坐好,然後伸出右掌抵在他「命門穴」上,默運玄功,將一股真氣輸了過去……
不多一會兒,莫天翔的微弱鼻息,漸漸加重,昏迷的神智似乎有了知覺……
勝文光湊近他的耳邊,大聲道:「莫總管!莫總管!我是文光,你聽得見麼?」
連喚了兩遍,才見莫天翔的一雙眼皮動了一下,口中像蚊子叫一般吃力地說道:「是……
是……二公……子麼?解……解藥……」
勝文光把耳朵湊近了他的嘴唇,這才聽得清楚,忙又對準他的耳朵,高聲道:「什麼解藥?在哪裡?」
「在……在……手裡……快……」
勝文光忙把莫天翔的兩隻手拿起來一看,果然發現右手掌心握著一個白色小瓷瓶,遂拿過來,又大聲問道:「找到了,怎樣用?」
「給我……吃……一粒……一粒……外……敷……右……」
勝文光不待莫天翔說完,已急忙倒出一粒藥丸,納入他的口內,命一名武師把水壺拿過來,含了一大口,嘴對嘴地灌將過去,將解藥衝下他的腹中……
給莫天翔服過解藥之後,這才拿起他的右臂,仔細一檢查,勝文光果然發現一條劃破肌肉的傷口!
此時;那條兩寸來長的傷口已然腫起一寸多高,黑了一大片,但卻是熱得燙手。
勝文光吃了一驚,惟恐一粒不夠,又加了一粒,用水化開,敷在傷口上面。
這一外敷內服,兩面夾攻之下,不多一會兒,藥力行開,莫天翔體內的痠軟麻木之感逐漸減輕,人也跟著精神起來……
勝靈光把右掌收回,拭了拭額上的汗珠,也顧不得調息,忙轉到莫天翔面前,蹲下去問道:「莫大叔!這一下不妨事了吧?」
莫天翔緩緩睜開眼皮,略帶激動地說道:「是大公子麼?唉!能見到你們,真是兩世為人了!」
勝靈光道:「就只大叔一個人麼?其他的人呢?」
莫天翔苦笑一下,微弱地道:「還有馬忠他們四位,恐怕是沒有希望了!」
勝靈光忙抬頭吩咐眾武師們趕緊散開去找!
莫天翔定一定神,提高了嗓子道:「這裡你們不用管了,趕快追下去救三小姐要緊!」
勝靈光聞言,心中一喜,忙道:「三妹?。三妹在哪裡?」
莫天翔道:「聽他們說,那個姓胡的在前面等他們。」
勝靈光「哦」了一聲!皺眉道:「這種山路,怎能行走大車,他們說的是不是有問題?」
五葷彌陀笑道:「大公子真是食古不化,難道就非坐大車不可麼!」
勝靈光也自失笑道:「閔兄之言有理,咱們這就快追!」言罷,吩咐一名武師留下來照顧莫天翔,舉手一揮,疾奔而去……
五葷彌陀搖了搖頭,對勝文光道:「咱們仍照剛才來的時候那樣,二公子叫他們分散一點慢慢地往前走,比較安全些。」
勝文光連聲答應,一行人浩浩蕩蕩地緊跟著勝靈光,追蹤而去……
※※※※※
一個荒僻而深藏在叢山環抱中的小山窪裡,閃爍著幾點微弱的燈光,從遠處望去,就好像是幾點鬼火。
那是從一座孤零零的小農莊的草房裡透露出來的燈光,這座小農莊統共才三間茅草屋,四周竹籬圍繞,山窪中開闢了些山田,星月微光之下,田裡的包穀已長得快有一人多高,將近結包穀的時候了。
二更天了,這山裡的種田人家,為什麼還沒有入睡?
小農莊正中的堂屋裡,燈光比較亮些,一盞大油燈放在八仙桌上,桌旁坐的不是種田的農夫,竟是一派斯文的「金龍大俠」尚文烈!
他正皺著眉頭,一臉不滿意的神色,冷冷地望著垂手肅立在八仙桌另一邊的胡策,胡大爺。
胡大爺臉上佈滿了誠惶誠恐之色,天氣相當涼快,但他的額頭上卻是汗珠直冒,根本就不像是個大爺的架步!
在他後面只差一個肩頭,緊站著那化名許智高的「追魂扇」言人午,也是一臉的苦兮兮樣子,低垂著頭,大概是在欣賞他自己的鞋。
「哼!」尚文烈從鼻孔哼了一聲,沉聲道:「老胡!這趟差事你可辦得不夠漂亮,想不到你初入本宮,頭一次辦事就幾乎砸了,真教本公子失望!」
胡策連應了幾聲:「是!是!」誠惶誠恐地道:「屬下不該貪功心切,實在該死,不過屬下也實在是想替公子分勞,倘若能將姓賈的弄服帖了,豈不……」
「哼!」尚文烈又是一聲冷哼,截口道:「你也想得太天真了,這種事情怎能拖?你以為別人就追查不出來是不是?如果你在人一到手就往回送,又怎會鬧出這許多事來?」
胡策直把頭往下垂,口中連連說道:「是是是!公子教訓的是,屬下錯了!」
尚文烈似乎愈說愈生氣,嗓門也高了些:「本宮剛和‘血魂堡’訂了同盟,你也不先問一問,亂攪一通,逼得本公子這樣辣手,萬一將來有半點訊息漏出去讓司徒老兒曉得的話,你說那時該怎麼辦?你說……你說!」
尚文烈愈說愈氣,說到後來,禁不住「砰砰」地把桌子拍得聲震四壁,震得屋頂的茅草簌簌下落!
那「追魂扇」言人午忽然一抬頭,訥訥道:「公子請息怒,屬下想解釋一下,望公子允准!」
尚文烈目光一凝,掃了言人午一眼,冷冷道:「你還有什麼好解釋的?」
言人午輕咳一聲,清了清喉嚨,道:「本來這件事情是不會出什麼漏子的,誰知道橫裡岔出了‘血魂堡’和上官瓊這段糾紛,更未防到‘勝家堡’的人會來得這樣快,再加上‘無名堡’的孤魂野鬼從中一搗亂……」
尚文烈連連擺手道:「不要說了,不要說了,這些本公子都很清楚,終歸一句話,不管哪一方面來插手也好,如果你們在把人一弄到手的時候就往總宮裡送,那就屁事也沒有……
哦!」
他「哦」了一聲,似乎想起了什麼,眼睛一瞪言人午,沉聲問道:「勝家兩個小狗和‘無名堡’的傢伙,都往北去了?」
言人午肯定地回道:「公子放心,這次再也錯不了!」
尚文烈點了點頭,又道:「言老四!你也是剛進入本宮不久,須知本公子並非怕事之人,不過自從採納了新總管的意見,將各地分宮的活動停止,化明為暗,養精蓄銳,準備一舉盡殲不服本宮統御的門派,至於這一次,你們可算得是首次行動,所以絕不能輕易將本宮的旗號抖露,這是時機的問題,諒你一定會明白的……」
言人午點了點頭,道:「屬下懂得!」
尚文烈把臉一沉,道:「既是懂得,就不該把事情弄得這樣糟!」
那胡策啞口無言了這大半天,這時。好像鼓足了勇氣,抬起頭來,咳了一聲,介面道:
「屬下等這次固然未能把事情辦得十全十美,但總算還不曾把人弄丟,並且在最後也總算把爛攤子收拾乾淨了,是以求公子體念屬下等初次奉令辦事,賜予寬宥!」
尚文烈「哼」了一聲,注目道:「你們真的把爛攤子收拾乾淨了?」
胡策聞言,倒轉頭望了望言人午,後者馬上接道:「公子請放寬心,楊管事和屬下曾檢查過現場,並未發現尚有活口。」
「那些人和馬的屍體埋了不曾?」
言人午午愣了一下,訥訥道:「這個……屬下……和楊管事急著趕回來,因此……」
「哼」!尚文烈又是一聲冷哼,打斷了言人午的話聲,沉聲道:「這就算是收拾乾淨了?」
言人午額頭上的汗珠,也就像胡策一樣,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愣了半晌,才囁嚅道:
「那條山路十分荒僻,極少人行走,相信不容易……」
話猶未了,突然匆匆走進來一名勁裝大漢,朝尚文烈行禮道:「山窪外面發現情況,據傳來訊息,似有不少人陸續朝這方向趟過來,林管事已下令戒備,特令屬下來請公子定奪!」
尚文烈皺了皺眉,冷厲的目光一掃胡策和言人午!
胡、言二人臉色登時變得慘白,汗如雨下,一顆心直往下沉,暗叫:「這一下可真完蛋了!」
尚文烈眼瞧二人這般模樣,更是心中有氣,沉聲叱道:「這就是你們收拾乾淨了的爛攤子?」
言人午急道:「公子明察,也許來的是另外一路的人馬,湊巧經過這裡……」
話猶未了,只見又是一名勁裝大漢匆匆奔進屋來,躬身行禮道:「稟公子,來人的第一撥已將接近窪外的第一道暗卡,並且已察知是‘勝家堡’的兩個小狗!」
尚文烈一擺手,命那大漢站過一邊,目中冷芒一掃胡。言二人,冷冷地大聲問道:「這是哪一路的人馬?」
胡策、言人午這兩位仁見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我看你,哪還回答得出半句話來!
這一路人馬不是一直往北去了麼?怎地不但折返南下,並且橫裡岔出,追蹤到此地來的?
毛病出在哪裡?
胡策跟言人午兩人簡直把腦筋都快想爛了,仍然是找不到答案。
尚文烈一瞪眼,道:「怎麼?不講話了?」
胡策硬著頭皮,躬身道:「屬下等糊塗不察,致有此失,請公子俯允屬下等戴罪效忠,這就出去將來敵消滅,以贖……」
尚文烈連連搖頭道:「你又來了,本公子問你,你可曾弄得清楚來的是什麼人?有把握能夠消滅得了麼?」
胡策一抬頭,道:「如果是勝家的兩個小狗,則這一撥來人連上無名堡的八名餘孽,最多不會超過十六名,屬下自信必可……」
尚文烈又是一搖頭,道:「你敢擔保不會有另外的人來插上一腿?」
胡策一窒,道:「這個……」他實在不曉得該怎麼說才好。
幸虧這時又有一名大漢奔進屋來,躬身行禮道:「稟公子,來人在將進入第一遭暗卡範圍的時候,突然停止不進,跟著就失去了蹤跡,林管事特令屬下請示公子,是否要派人出去搜尋?」
尚文烈略一沉吟,道:「你去告訴林管事,叫他暫時不要理睬,只要各處樁卡戒備就是了!」
那大漢應了聲「是!」轉身匆匆而去。
尚文烈眼望著胡策,冷然問道:「這一連串的情況變化,你老胡可有什麼意見?」
胡策略一沉思,忽然上前幾步,行近尚文烈身邊,彎腰在尚文烈耳邊低低說了幾句……
尚文烈雙目微合,心中盤算了一會兒,輕輕一拍桌子,張目笑道:「可以,你老胡這個辦法還不壞,咱們就這樣辦。」話聲微頓,側顧侍立一旁的大漢道:「你去把楊、林兩位管事請回來,同時把我的車子準備好。」
那大漢應了聲「是!」躬身行禮,匆匆出屋而去。
不多一會兒,隨著步履之聲,進來了楊聰、林明兩位管事,一齊躬身行禮道:「參見公子,請示有何差遣?」
尚文烈一擺手,道:「根據你們報來的情況看,雖然來人不多,但很明顯是有著頗為充分的準備和戒心而來,本公子研究之下,認為暫時不必與他們接觸,因此決定分批撤離此地……」
楊聰、林明二人聽得一怔,齊聲插嘴道:「公子不打算把他們擺平在這裡了?」
尚文烈搖頭道:「時機未至,本宮的人最好少露面,尤其今夜這一撥敵人,他們每組之間保持相當距離,使咱們無法一網打盡,倘若他們後面還有人的話,那就麻煩了。」
楊聰似乎不大服氣地道:「屬下認為他們這樣安排,正顯出他們的膽怯,既然有了怯意,本事就必然有限,憑咱們的力量,收拾他們簡直……」
尚文烈笑著搖頭道:「小楊,你跟在本公子身邊的這些日子裡,好像不但沒進步多少,反而有些退步了!」話聲微頓,神色一整,道:「須知,把他們擱在此地並不難,但你算算花多少時間,本公子不願蹈老胡的覆轍,所以要你和小林跟我先走,把此地的事情交給老胡他們,快!」
楊聰、林明二人心中雖然不大願意,但也只好聽命行事,齊齊躬身應了聲:「屬下遵命!」
尚文烈掉頭對胡策道:「你和言老四跟小楊他們下去辦個交接,往後的事,就照你的辦法去進行便了,有什麼變化,本公子在前面的據點聽候訊息。」
胡策躬身道:「謝公子,屬下當盡力而為就是。」言罷,對言人午一擺頭,轉身隨著楊聰、林明往外行去
尚文烈忽然喚道:「老胡!」
胡策聞聲停步,轉過身子,躬身道:「公子還有什麼吩咐?」
尚文烈臉色一沉,沉聲道:「這一次可不準再出錯,否則你們就用不著來見我了,知道嗎?」。
胡策、言人午二人的身子震了一震,胡策猛一抬頭,道:「公子請放寬心,屬下等敢擔保這次絕不令公子失望!」
尚文烈臉上掠過一絲冷厲的笑意,一揮手,命胡策等人離去,再一揮手,油燈倏滅……
勝靈光關心妹妹的安危,從莫天翔口中一聽到訊息,馬上就忘了五葷彌陀的警告,一馬當先,往前追搜下去,勝文光反而沉得住氣起來,一面率了四名武師緊跟在乃兄身後,一面仍照來時的分配,將人分成三組,保持相當距離,凝神戒備著往前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