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暗作安排

金龍寶典 慕容美 第1頁,共2頁

刀疤小余拉住丫頭小玉的一隻手,正想來個順手牽羊,將那丫頭樓進懷中時,腳背上突被狼虎總管鄔其安狠狠地踩了一腳。

刀疤小余痛得跳了起來,瞪眼大罵道:「奶奶的,她又不是你的妹子,你他媽的這算什麼名堂?」

狼虎總管鄔其安笑了笑,沒有還口,轉身一躬道:「公子好!」

刀疤小余頭一扭,登時滿臉飛紅,連忙放開那丫頭的手,跟著轉過身,也向廳門口躬身喊了一聲:「公子好!」

從大廳外面走進來的,正是金龍大俠尚文烈。

金龍大俠尚文烈走進大廳中,先朝狼虎總管鄔其安點了點頭,然後轉向刀疤小余正色道:

「小余,你這毛手毛腳的毛病,什麼時候才改得了?」

刀疤小余紅著臉低頭道:「小的只不過是想看看這丫頭的手相而已。」

金龍大俠道:「哦?她的手相如何?」

刀疤小余道:「很好」

金龍大俠道:「又白又嫩,是嗎?」

連丫頭小玉也忍不住噗妹一聲,掩口笑了出來。

刀疤小余的臉孔更紅了。

金龍大俠咬了一聲又道:「上次在潼關,擂臺結束之後,那個打算分別跟蹤鄔總管他們三位的大胖子,還有另外那兩個中等身材的漢子,結果有沒有上鉤?」

刀疤小余如獲大赦,忙答道:「另外的那兩個傢伙,一個姓鄭,一個姓狄,都被引去第十二分宮附近,由第十二分宮的艾師父他們十幾人聯手宰了。」

金龍大俠哼了一聲道:「十幾個宰兩個。嘿!第十二分宮全部有多少人手?假使對方不止兩人又怎麼辦?」

刀疤小余囁嚅地道:「艾師父他們說,兩個傢伙外貌雖不驚人,身手卻極是了得,還幸虧派上去的人多,不然……」

金龍大俠打斷他話頭,又問道:「那個大胖子呢?」

刀疤小余道:「那個大胖子就是在千秋鎮殺了我們胡師父的五葷彌陀,他跟的是紅英姑娘的化身,這胖子的一雙眼光好利害,不知怎麼竟給他瞧出了破綻,結果只引到藍關附近,便失去了這胖子的蹤影。」

金龍大俠頭一點,道:「好,你先下去歇歇。不,慢點走!把小玉這丫頭也帶去,這丫頭就賞給你了。」

刀疤小余轉過身來呆了呆,跟著噗通一聲跪下,感激涕零地磕了個頭道:「謝公子的恩典!」

金龍大俠又笑了笑,道:「這丫頭可不是好惹的,下次你再替別人看手相,最好先得到這丫頭的同意。好了,去吧,等會兒有事,我再叫你。」

刀疤小余領著丫頭小玉離去之後,金龍大俠又向另外的那名丫頭吩咐道:「小蘭,你去喊陰大娘來一下。」

等小蘭走了,他這才掉轉身子,向狼虎總管問道:「洛陽方面的情形怎麼樣?」

狼虎總管鄔其安道:「等卑屬帶人趕去時,那座宅第已成了一座空宅,三十多名武師,半個人影不見,不知道是誰事先漏了風聲。」

金龍大俠道:「沒有人洩露風聲,這事是你我兩人臨時定的主意;主意一定,隨即付諸行動,一刻也沒耽擱,事先誰會知道?」

狼虎總管道:「那麼」

金龍大俠搖頭道:「這也不算什麼稀奇,公孫彥那廝並不是一個等閒人物,他的手底下,當然有的是人才。」

狼虎總管道:「聽說公孫彥這廝除了一身武功之外,尚有一套獨到的易容術,今後要想打探這廝的行蹤,我看恐怕不是一件容易事。」

金龍大使微微一笑道:「我說不難。」

狼虎總管怔了怔道:「公子認為不難?」

金龍大俠微笑道:「總管只想到事情的一面,卻忘了事情的另一面。」

狼虎總管道:「鄔某人粗魯不文,一向缺乏心機,尚望公子明教。」

金龍大俠又笑了一下道:「你只想到我們在找他這位無名大堡主,你有沒有想到這位大堡主如今也在想盡方法找我們?」

狼虎總管一拍大腿道:「是啊!卑屬竟然沒有想到這一點。」

金龍大俠笑道:「現在總管認為要找這位大堡主容易不容易?」

狼虎總管道:「容易,容易,太容易了!」

金龍大俠道:「總管準備如何著手?」

狼虎總管一愣道:「這個」

金龍大俠笑道:「好了,這個等等再談,陰大娘來了,我要跟她先說幾句話。」

麻金蓮今天看上去的確年輕多了。

她已經另外換了一身衣服,大概做新的來不及,舊的又覺得太老氣,才從箱底翻出了這套若干年前的衣服。

這套衣服看起來還很新,不過腰身已嫌太窄。

但這也有個好處,她在走路時,本就想配合突然嬌嫩的臉孔扭捏一番,這樣一來,由於腰身部分向上下擠出了多餘的肥肉,就是不在該轉動的部位下功夫,一走起來也無處不動了。」

狼虎總管瞪大了眼睛,彷彿在說:什麼?這位就是陰大娘?怎麼今天完全變了樣子?

金龍大俠只是微笑。

麻金蓮從大廳外面走進來,一共只有十來步遠的一段地面,她今天卻足足花了平常三倍的時間,才來到金龍大俠的身前。

她福了一福,細聲細氣地問道:「公子喊奴家來,有何差遣?」

金龍大俠道:「從現在起,後面那個姓向的老傢伙,就完全交給你負責。一日三餐,在飲食方面,不要虧待了他。本公子在這裡大約還要住十來天,希望在這十來天中,你能逼他就範。」

麻金蓮笑了笑道:「公子請放心,這是奴家的拿手好戲。」

金龍大俠又說道:「不論你用什麼手法,但記住不要傷了他的雙手和眼睛,否則他就無法提筆書寫了。」

麻金蓮點頭道:「奴家知道。」

金龍大俠又道:「你現在就去後面看看,橫豎他已不會再活著走出那間書房,不論他提什麼條件,你都可以答應他,而且使他信以為真,你懂我這意思嗎?」

麻金蓮道:「懂!」

金龍大俠道:「別的沒有事了。」

麻金蓮扭扭捏捏地走了。

狼虎總管注目喃喃道:「這位陰大娘……今天……怎麼……忽然之間,一下子年輕起來?」

金龍大俠道:「總管是不是有意思?要不要本公子再為你們做個媒人?」

狼虎總管啊了一聲,忙道:「不不不,謝謝公子,鄔某人還想多活幾年,這位陰大娘,早在十多年前,我就聽到她的故事了!」

金龍大俠哈哈大笑,笑過之後,忽然神色一動,脫口道:「有了,有了,對對對,就這麼辦!」

接著,他壓低聲音,不知在狠虎總管耳邊說了幾句什麼話,狼虎總管鄔其安聽了連連點頭。

最後,狼虎總管鄔其安稍稍思索了一下道:「好,卑屬這就遵命去進行!」

※※※※※

西北風越刮越緊。

天空中一片灰暗。

來自關外高原上的黃沙,漫天蓋地,肆意呼嘯,官道上幾乎完全看不到車馬和行人的影子。

離大雪封途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單二結巴的這爿小店,每年一到這個時候,生意便開始興旺。

這是一個破破爛爛,常挨客人們臭罵的小店。

因為這個店裡,永遠只有三樣東西可賣:羊肉、燒酒、刀削麵!

無論你是多闊的客人,也只能吃到這三樣東西,哪怕是另加一個炒蛋,在這裡也辦不到。

店後有兩排客房,土牆茅頂,又矮又髒;牆上到處貼著像硬餑餑似的牛糞馬糞。

它們是店裡的主要燃料之一。

不但睡在房間內可以聞到牛馬糞味,就是在端上來的食物中,都幾乎可以聞到這種氣味。

但是,單二結巴的這爿小店裡,卻永遠不愁沒有顧客上門。

無論是出門或入關的旅客,只要看到店外那面青白相間,已破舊得像塊抹布的酒旗,用不著有人招呼,也會歇下腳來。

理由很簡單:左右五十里之內。可以打尖和歇宿的小店,只此一家!

不過,單二結巴有時也會碰上頭疼的事。

像今天的情形,便是一個例子。

歇晌午時分,來了一批販馬的客人,一下子便佔用了大部分的房間,足有半畝地大小的馬棚,也全給馬匹塞得滿滿的。

接著,沒有多久,又陸續來了幾批客人,餘下的房間,頓告客滿。

單二結巴不住地暗暗禱告,老天爺幫忙,今天再不能有客人上門;打尖還可以,要是歇宿,就麻煩了。

因為這種開設在荒野官道上的客店,只要有客人上門,便無法加以拒絕。

這是一種道義,也是一種規矩。無論來了多少客人,只要客人不想走,店主人就得為客人設法安排食宿!

可是,他不禱告還好,這一禱告,竟馬上引起一了相反的效果。

一陣蹄聲傳來,店前又歇下了兩輛馬車。

來了兩輛馬車尚不打緊,因為客房雖滿,店堂仍然空著,入夜之後稍微收拾一下,還可以將就著打個地鋪。

最要命的是,車門開啟之後,從車上走下來的,竟是四名姿色可人的女婢,以及一名儀態萬千的少婦!

單二結巴呆住了。

店堂中那些臉孔喝得紅通通的馬販子,頓時一個個兩眼發亮,全露出一股無比的貪婪之色。

單二結巴兩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幾乎不知道怎樣上前招呼才好。

兩名駕車的大漢,領先走進店堂中,四下掃了一眼,大聲問道:「店家在哪裡?」

單二結巴心中忽然升起一絲希望,外面天色還早,這一行歇下來,可能只是打個尖也不一定。

於是連忙迎上去,賠笑打躬道:「大爺,吃……吃……吃……」

其中一名大漢揮揮手道:「吃東西不忙,先清出兩間上房來,然後將牲口喂一喂,草料選好一點,少不了你的酒錢!」

單二結巴心中一急,益發說不出話來,最後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被他掙出了斷斷續續的幾個字:「大……大爺,房……房間,已……已經……沒……沒……沒有了。」

那大漢帶著不耐煩的神氣道:「這個大爺不管,房間有沒有,是你的事。大爺要兩個房間,你就得替大爺清出兩個房間來!」

單二結巴拿衣袖擦擦額角上的汗珠,可憐兮兮地轉過身去滿屋張望,似乎想在屋中找出兩個可以通融商量的客人。

不過,他心裡明白,這份希望實在微乎其微。

因為後面的房間並不大,每個房間最多隻能住下四名客人,而現在有的房間,住五個六個的都有。

這種情形之下,想再擠進一個單身的客人,都不是一件容易事,何況要一下清出兩個空房間來,試問怎麼能辦得到?

那藍衣少婦雖明知店中已無多餘的房間,卻一點也不著急,這時已領著四名女婢,去到屋角一副座頭上坐了下來。

就像她有充分把握知道兩名駕車的漢子,最後一定會交涉成功一樣。

那些馬販子,根本不理這些閒事,這時一個個移動貪婪的目光,也跟著向屋角集中過去。

只聽其中一人曖昧地笑了笑,低低說道:「喂,老張,我說,這孃兒要是可以那個的話,你老張願意出什麼價錢?」

老張香了口口水,豎起一根指頭。

那漢子扮了個鬼臉道:「那就輪不到你了!」

他在桌底下踢了一腳,又道:「你看看我吧,喏,我出這個數兒!」

放在桌面上的,竟是三根指頭;他似是怕老張看不清楚,還將三根指頭像彈琴般地划動了一下。

老張嘆了口氣道:「你萬兄當然捨得了,這一次的這批牲口,差不多有一半是你萬兄的,要是換了我,我也出得起。」

原來兩人一根指頭竟是代表著一匹馬。

兩人說話的聲音並不大,加上外邊的呼呼風聲,以現後不斷傳來的馬嘶,隔一張桌子就幾乎無法聽到。

但遠遠坐在店堂另一角的藍衣少婦,卻於這時轉過臉來,往這一邊有意無意地瞟了一眼,秀麗的面孔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萬姓漢子和張姓漢子經這一瞟,三魂七魄,全出了竅。

萬姓漢子呆了一陣,自語似的喃喃道:「我那三十二匹牲口,全不要了……」

天色愈來愈暗,風也愈刮愈兇。單二結巴一點希望也沒有了!像這種天氣,誰還肯再上路呢?

他也不曉得說了多少好話,賠了多少笑臉,才將那兩名大漢暫時穩了下來。

他答應那兩個漢子,一定想辦法。可是,辦法究竟在哪裡?恐怕只有天知道!

由於天色突然之間黑了下來。店堂中已經提前點上了兩盞油燈。

但那些該回房間的客人,卻一個也沒有離開。

這倒是單二結巴所沒有想到的事。問題儘管尚未解決,燒酒和羊肉,卻多賣了不少!

此外,還有一件事,顯然也是單二結巴所沒有料想到的。

就是最令人頭疼的房間問題,竟在兩盞油燈點上之後不久,居然也跟著輕而易舉地給解決了!

不過,解決了這個問題的,並不是店主人,而是客人自己。

當單二結巴將兩盞油燈分別點亮之後,那名藍衣少婦忽然從屋角座位上站起,搖曳生姿地款步走去萬姓漢子和張姓漢子的桌前。

她向兩人含笑掠了一眼,嬌滴滴地問道:「兩位貴姓呀?」

張姓漢子張皇失措地道:「不敢當,不敢當……」

要不是萬姓漢子眼明手快,桌上的兩碗羊肉湯,幾乎被他撞翻。

還是萬姓漢子來得沉著。

他穩住桌面之後介面道:「敝人姓萬,這位是我們的張老三。這位大娘是出關還是入關?」

藍衣少婦道:「哦,原來是萬爺和張爺。」

萬姓漢子道:「大娘好說。」

藍衣少婦道:「兩位也是今天剛到的吧?」

萬姓漢子道:「是的,我們大夥兒也是今天剛到,只比大娘早了一步。」

藍衣少婦道:「店家說後面已經沒有房間了,是真的嗎?」

萬姓漢子接道:「是的,好像已經沒有房間了,不過我們的人多,還可以擠一擠,當然不能叫你大娘……」

藍衣少婦道:「哎喲,這怎麼好意思呢?」

萬姓漢子忙道:「小事情。」

藍衣少婦轉向單二結巴道:「店家,你聽到沒有?這位萬爺和張爺說要讓出他們的房間來,你馬上就去收拾一下,好嗎?」

單二結巴如獲大赦,忙不迭答道:「好……好……」

店堂中突然沉寂下來。

兩盞油燈,有如鬼火。

呵欠之聲,此起彼落,每個人都彷彿感到了睡意的侵襲。

可是,房間已經讓給了別人,睡到哪裡去呢?

有人輕聲喃喃地罵道:「活見你媽的大頭鬼,一見女人,就失了魂,就像這一輩子沒有看到女人似的……」

單二結巴從後面抱來一大束乾草,準備為讓出房間的客人打地鋪。」

張姓漢子忽然側起耳朵,咬了一聲道:「這是什麼聲音?」

單二結巴的面孔,馬上變了顏色。

張姓漢子聽到的聲音,他也聽到了;那是一陣馬蹄聲,而且已在店外停了下來。

單二結巴實在不想去開門。

結果,沒有用得著他開門,門就開啟了。兩盞油燈經風一吹,立即給吹熄了一盞。

一名滿臉虯髯的大漢,大踏步跨進店堂中。

這人的氣派,可比先前為藍衣少婦駕車的那兩名大漢大多了。

他一跨進店中便問道:「誰是店家?」

單二結巴只得上前哈腰道:「是……是……小的。」

虯髯大漢頭一點道:「好!馬上去收拾兩間上房,準備四個人的酒食,要快。大爺們吃飽睡足,明天一早還得趕路!」

單二結巴見來人相貌如此兇惡,而且還有三個夥伴,知道一定不好打發,心底下不由得暗暗叫苦。

好不容易剛解決了一個難題,想不到店門已經關上,又來了這麼一批煞神。

那漢子見他發呆不語,臉孔一沉道:「喂!老子的話,你聽到沒有?」

單二結巴一慌,忙答道:「聽……聽……聽到了。」

虯髯大漢瞪眼喝道:「既然聽到了,幹嗎還站在這裡不動?」

單二結巴哭喪著臉,將手上那束乾草,朝那些馬販子舉了舉,像哀求似的,說道:

「大……大爺,您……您瞧,連……這幾位客官……都……都……都要打……打地鋪……

哪……哪……哪裡……還有房間……」

虯髯大漢像是沒有聽見一般,扭頭向門外喊道:「進來,今晚就在這裡歇下了!」

兩名勁裝漢子,應聲從門外走了進來。

跟著走進來的這兩名漢子,個子一高一矮,雖然不及虯髯大漢威壯,但兩雙眼神中,全露著炯炯精芒,顯然都不是什麼好腳色。

矮個兒肩上抗著一隻沉甸甸的大麻袋,高個子手上則提著三隻青布包裹。

兩人跨進房中,高個子轉過身去關上店門,矮個兒則將那隻大麻袋,順手擱在一張桌子上,然後就在桌邊坐了下來。

就好像怕有人會搶走他那隻大麻袋似的。

單二結巴一時想不到主意,只好使出他的一套老法寶,先為三人揩抹桌椅,端上燒酒和羊肉。

高個子抓起酒壺,喝了一口酒,點點頭道:「酒還不錯。」

矮個兒像是餓壞了,稀里呼嚕,不到三口,便將一大碗羊肉湯喝了個碗底朝天,喝完了,方才抹抹嘴巴,點頭介面道:「這碗羊肉湯也不錯。」

只有那虯髯大漢,仍然坐在那裡,沒有動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