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群豪畢集

金龍寶典 慕容美 第1頁,共2頁

眾武師齊聲道:「但憑堡主吩咐,雖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無名堡主正容道:「第一件是:這位金龍大俠,顯非好色之徒,他之所以在洛陽這附近擄走一批閨女,無非是想達到嫁禍之目的,我雖未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職責之故,這批閨女,務必要先請諸位設法搶救出來!」

錢總管道:「這個堡主放心,卑屬已在城中各處安下眼線,「三五日之內,當有訊息。」

無名堡主道:「第二件是:在今後這段期間內,諸位之中,不論誰先遇上那位金龍大俠,寧可受辱亦不得與其爭鋒。高宗武高師父,前車可鑑,不是血性漢子,不會走進無名堡,但公孫某人實在不想再看到有人傷在金龍武學之下!」

一名武師攘臂抗聲道:「關於這一點……」

無名堡主面孔微沉,正待發話之際,錢總管忽然低聲攔著道:「堡主別忙,孫師父進來了。」

語音甫落。一名勁裝武師已經快步奔入廳中。

無名堡主與眾家武師一齊轉過臉去,進來的那名武師,將一封密函遞到錢總管手上道:

「是街頭一名頑童送來的,好像又是那廝玩的把戲!」

錢總管一面將來函轉交到無名堡主手上,一面向前排的兩名武師揮手吩咐道:「馮師父和井師父出去看看!」

馮、並兩名武師應聲飛身出廳。

錢總管又向送信的那名武師道:「孫師父,你還是回到前面去,叫馮師父和井師父記住堡主交代的話,行動小心,隨機應變,切不可意氣用事……」

孫姓武師應得一聲是,跟著轉身追了出去!

無名堡主開啟賽函,從裡面抽出一張白色信箋,只見信箋上未書上下款,僅有這樣寥寥一行草字:「請候十日,當有驚人佳音奉告!」

無名堡主看完,什麼話也沒有說,便將信箋順手交給了錢總管。

錢總管知道堡主的意思,是要他將來函內容,向眾武師公開讀出來,於是轉過身子,將信箋上的一行字,高聲宣讀了一遍。眾武師聽了,人人臉上露出迷惑之色,似乎全猜不透敵人傳來這兩句話,究竟是何用意?

錢總管轉過身去問道:「堡主你看這張條子,會不會又是那廝弄的玄虛?」

無名堡主冷冷一笑道:「否則還會有誰?」

錢總管皺眉道:「像這樣的條子,我還真是第一次見到,戰書不像戰書,警柬不像普柬,實在不曉得這傢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無名堡主道:「你往復雜處想,當然得不到結果。」

錢總管眨了一下眼皮道:「堡主是不是以為這只是那廝的一種緩兵之計?」

無名堡主道:「除此而外,還有什麼作用?難道你相信十天之後,這廝真會有什麼驚人佳音奉告不成?」

錢總管沉吟道:「堡主這種看法,固然言之有理,但卑屬總覺得,這封來信的背後,似乎存在著某種詭謀……」

無名堡主側目道:「什麼詭謀?」

錢總管又皺了一下眉頭道:「卑屬當然也只是一種猜想,因為對方這種作法,如果意在緩兵,未免跡近幼稚,顯與這廝以往之表現不同……」

無名堡主微微一笑說道:「那麼,我再告訴你,他這張條子送來,另一目的,便是要使我們這邊的人,個個像你錢兄現在這樣,疑神疑鬼,惶惑不定,把全部時間與心思,都用在猜想他這張條子的用意上!」

錢總管也忍不住笑了起來,道:「這條策略,倒是不錯,要不是堡主今天也在這裡,錢某人準會帶頭上當。」

說著,將那張條子撕了個粉碎。

無名堡主想了想,忽然抬頭問道:「昨天我從潼關經過,聽說北城門附近,有人擺下了一座擂臺,這邊有沒有派人過去看看?」

錢總管道:「已派閔師父去了。」

無名堡主道:「就只派了閔師父一個人?」

錢總管道:「是的。」

無名堡主道:「那就快點再加派兩個人前去。閔師父已在千秋鎮露過臉,他的體形,無法瞞人,不能叫他再上臺。」

錢總管滿廳打量了一眼,最後指著中排的兩名武師道:「鄭師父和狄師父去一趟吧!」

兩名中等身材的武師,欣然應聲離座。

無名堡主接著向兩人吩咐道:「如果只是普通以武會友性質,你們就不必出面,只須在臺下各處,注意看看有無可疑之人物混跡其間就可以了。」

※※※※※

被派往潼關的兩名武師,一個叫鄭六如,一個叫狄治平。

由於潼關一共只有五家旅店,兩人抵達之後,沒花多大工夫,便在老子廟附近的一家旅店中找著了五葷彌陀閔希文。

五葷彌陀閔希文看見兩人來到,顯得相當高興,開口便說:「你們兩個來得正好!」

鄭六如笑問道:「此話怎講?」

五葷彌陀指指隔壁,一使眼色,大聲說道:「走,咱們喝一杯去。」

鄭、狄兩人知道客棧中說話不便,即未再問什麼。

三人相偕走出客棧,五葷彌陀看清身後無人跟蹤,方才笑了一下,低聲解釋道:「這幾天城中的幾家客棧,每一家都是住得滿滿的,誰也摸不清對方的身份,還是小心一點為宜,狄治平道:「這兒的那座擂臺,究竟是怎麼回事?」

五葷彌陀道:「我剛才不是說兩位來得正好麼?這座擂臺,預定的擺設期限只是半個月,明天正好是最後的一天!」

狄治平道:「我的乖乖,我們要是遲來一天,機會不就錯過了?」

五葷彌陀笑道:「誰說不是。」

鄭六如道:「這一路來,聽人傳說,已有不少人為打這座擂臺送去性命,因重傷而殘廢者,更是不計其數,有沒有這回事?」

五葷彌陀嘆了口氣,接道:「總不會少過三十個人就是了!」

鄭六如道:「臺主是何人?」

五葷彌陀道:「沒有臺主。」

鄭狄二人聞言均是一怔。

五葷彌陀揚起面孔笑道:「不相信,是不是?」

狄治平道:「擺設擂臺之用意,不外是以武會友,比武招親,或是量技納賢,但不管屬於哪一類,總得有個臺主,否則誰跟誰比?」

五葷彌陀道:「你跟我比,我跟你比!」

狄治平道:「閔兄別說笑話了,小弟問的是正經。」

五葷彌陀道:「誰說笑話?事實便是如此!若有這樣一位臺主,於短短十數天內,連創三十多人,而不落敗績,你們在洛陽還會聽不到他的名字?」

狄治平道:「那些登臺的傢伙,難道都瘋了不成?」

五葷彌陀道:「那倒不見得,至少我們三人之中,明天便有一個,逼著非登臺不可,你說你們二位之中誰是瘋子?」

鄭六如道:「閔兄還是明說了吧,否則小弟不瘋也會給悶瘋。」

五葷彌陀又嘆了口氣,道:「這座擂臺,其實應該說是三座擂臺,在同一地點,同時舉行才對。因為普通擂臺,多半是一對一進行比試,而這座擂臺,卻可以在同一時間內,進行三場比試。這樣一說,你們也許就不會奇怪為什麼要有那麼多人傷亡了,因為一場比試下來,或死或傷,最少也有三個人,十多天以來,只死傷三十多人,算是好的了!」

鄭六如道:「那麼,這座擂臺,當初擺設的目的,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五葷彌陀說道:「名義上說是有人想在潼關成立一座鏢局,想借此招請兩名鏢師,其實只有鬼才相信……」

鄭六如道:「一座新鏢局成立,第一件事便是宴請黑白兩道有頭臉的人物,以期來日走鏢之安全,像這樣鏢局尚未開張,便先欠下大批血債,效果豈非適得其反?」

五葷彌陀道:「所以我說鬼才相信它的目的是為了招請鏢師,如果改說是那位金龍大俠在網羅爪牙的陰謀,那還差不多!」

狄治平道:「十多天來,就沒有人想到這一點?」

五葷彌陀接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在重利引誘之下,再加上火辣辣的刺激,誰會想得那樣周到!」

狄治平道:「入選之後,條件有多優厚?」

五葷彌陀道:「每年年終,另派盈利一成。換句話說:一旦入選,便是新鏢局的一成乾股股東之一了。」

狄治平道:「可惡!」

鄭六如插口道:「那麼,要經過何種程式,入選才能成為定局?」

五葷彌陀道:「明天,閉擂之後。」

鄭六如道:「不問過去勝過多少人,明天若被趕下臺來,先前之成績便成白饒?」

五葷彌陀道:「是的。」

鄭六如道:「這種擂臺,當初是以什麼方式開始的呢?」

五葷彌陀道:「剛開始的時候,不論何人,均可上臺,推以三名為限。誰要爭取此一位置,便必須選擇一個目標,將先前登臺的三人,打一個下臺!」

鄭六如道:「這樣一直輪流下去?」

五葷彌陀道:「有誰能在一天之內連勝三場,當天便可以不再接受挑戰。」

狄治平道:「這倒還算公平。」

五葷彌陀也道:「公平倒蠻公平,只可惜沒有一張面孔能維持到三天以上。上臺上得早,死也死得快!」

狄治平道:「我們明天上臺,想想不無取巧之嫌,如非迫於形勢,我狄某人還真不願去跟這些可憐蟲……」

五葷彌陀道:「不盡然。」

狄治平道:「怎麼呢?」

五葷彌陀笑道:「已經死去和受傷的那三十多人才是可憐蟲,如今留在臺上的這三位,只要你狄兄幹得倒,儘管放手施為,用不著同情!」

鄭、狄二人雙雙一愣,搶著道:「哦目前留在臺上的三人是誰和誰?」

五葷彌陀笑道:「在小弟說出這三人的名號之前,兩位腳下最好站穩點,因為如今留在臺上的這三位,可說個個來歷非凡。三人之中,一個來自「勝家堡」,一個來自「血魂堡」。

至於另外的那一位,更是」

狄治平頭一搖,插口打斷話頭,道:「閔兄又說笑話了!」

五葷彌陀道:「不相信?」

狄治平道:「不相信!」

五葷彌陀道:「不相信哪一點?」

狄治平道:「不相信這種連三歲孩童也騙不過的鬼話,竟會出自你閔兄之口,須知「勝家堡」和「血魂堡」的人」

他輕輕咳了一聲,沒有繼續說下去。

因為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身份,無名堡的人都來了,勝家堡和血魂堡有人牽涉其中,又怎能說是鬼話呢?

五葷彌陀微微一笑道:「說下去啊!須知‘勝家堡’和‘血魂堡’的人怎樣?」

狄治平眨了眨眼皮道:「‘勝家堡’來的是誰?‘血魂堡’來的又是誰?」

五葷彌陀笑道:「勝家堡來的是該堡那位有名的三公子,血魂堡來的則是該堡那位與堡主齊名的大總管!」

鄭、狄二人聞言又是雙雙一愣。

鄭六如露出滿臉訝異之色道:「什麼?你是說‘勝家堡’來的是該堡那位‘肉食公子’勝文光?‘血魂堡’來的是該堡的那位‘狼虎總管’郭其安?」

五葷彌陀笑道:「不可以麼?」

鄭、狄二人互相望了一眼,眉頭全都皺得緊緊的,向前走了很遠一段之後,鄭六如才轉過頭來問道:「這一老一少,突於潼關出現,依閔兄冷眼觀察之結果,閔兄覺得這裡面會不會另有文章?」

五葷彌陀道:「什麼文章?」

鄭六如道:「比方說:兩人登臺應徵,只是一個幌子,其實是兩堡有計劃的行動,想借此機會引出我們無名堡的人,報復一下兩三年來,他們南北兩堡,一再……」

五葷彌陀搖頭道:「不,小弟已經打聽過了,老少兩人這一次能夠趕上這場熱鬧,完全是出於一時之巧合,並非事先有意安排。」

鄭六如道:「何以見得?」

五葷彌陀道:「據關外人傳言:鄔其安這個老傢伙年前不知因何事得罪了那位血魂堡主司徒莽,已被血魂堡主司徒莽辭退了總管職務;老傢伙在關外無顏再混下去,這次隻身來到中原,便是為了另謀發展。這個老傢伙乃關外武林道上有名的老狐狸,他當然不難看出這座擂臺另有背景。否則別說區區一名鏢頭,就是新鏢局成立之後,送他一半乾股,他也不會動心。」

他笑了一下,接著道:「至於勝家堡的那位寶貝公子,你們二位應比小弟瞭解得更清楚;他老弟興之所至,什麼新鮮事,都想插一手,根本用不著任何理由。聽說這一次,他老弟之所以不分青紅皂白飛身登臺,一刀劈翻那名已連勝三天九場的五臺門下,純粹是受了那位狼虎總管的影響,他的意思大概是想叫別人知道,勝家堡與血魂堡江湖齊名,血魂堡能夠辦到的事,勝家堡絕不落後一步……」

鄭六如嘆了口氣道:「想那勝老頭兒辛苦經營了一輩子,好不容易方才掙下今天這份基業,不意生出來的幾個寶貝兒子,卻沒有一個有出息的。」

狄治平忽然問道:「三人之中,閔兄才提到兩個,還有另外的那一個是誰?」

五葷彌陀笑道:「小迷糊!」

狄治平一怔道:「小迷糊?」

五葷彌陀笑道:「這個新奇的外號,小弟也是第一次聽到,據說這個外號的由來,是因為它那美麗的主人,經常弄不清睡在她身邊的男人叫什麼名字……」

狄治平又是一怔:「一個女人?」

五葷彌陀道:「一個與眾不同的女人!」

狄治平道:「如何與眾不同?」

五葷彌陀道:「年輕,漂亮,風騷!」

狄治平道:「還有呢?」

五葷彌陀嘆了口氣道:「簡直是對牛彈琴,我真不懂一個女人,具備了上述三種條件,竟仍有人追問她還有什麼長處……」

鄭六如忽然笑得打跌道:「真是缺德透頂!」

五葷彌陀微感意外道:「這女人鄭兄認識?」

鄭六如頭一搖道:「不認識。」

五葷彌陀詫異道:「然則鄭兄何故發笑?」

鄭六如笑道:「我笑的是老狄,他聽了你這些鬼話,居然信以為真!」

五葷彌陀道:「又來了,鄭兄真的不相信有這樣一個女人?」

鄭六如笑道:「她叫什麼名字?」

五葷彌陀道:「趙紅英。」

鄭六如笑道:「你說她長得很漂亮?」

五葷彌陀道:「不錯。」

鄭六如道:「漂亮到什麼程度,你閔兄可否形容形容?」

五葷彌陀道:「漂亮得你雖然明知道她一身都是毒,無論如何沾惹不得,卻仍止不住會於心底鼓勵自己惹了再說……」

鄭六如再度哈哈大笑道:「老狄,你聽到沒有?城裡住著這樣一個女人,我們這位閔大仁兄,居然還冷冷清清的,一個人躲在客棧裡!哈哈哈哈。」

狄治平也忍不住笑了起來道:「果然缺德透頂!真真假假,說了半天,最後還是被這胖子吊了一次胃口。」

五葷彌陀皺皺眉頭,欲言又止。

三人說說笑笑,邊談邊走,這時正好來至一座酒樓之前。

鄭六如道:「就這一家如何?」

狄治平道:「隨便,哪一家都可以。」

五葷彌陀低聲接著道:「哪一家都可以,就是這一家不可以!」

鄭、狄二人愕然道:「為什麼?」

五葷彌陀輕聲說道:「那個騷女人就在上面,我已經聽到她的笑聲。」

鄭、狄二人將信將疑道:「真有這麼個女人?」

五葷彌陀道:「不信你們可以站在這裡,再聽一會兒,就知道了!」

鄭、狄二人依言停下腳步,同時豎起耳朵。

隔沒多久,果然聽得一陣細碎而清脆的女人笑聲,從酒樓上面,隱隱約約地,隨風傳送過來。

五葷彌陀笑道:「我說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