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看,今天這座法華寺內如果真的住有神威宮首腦人物,他們會在這種大白天示人以弱,四下布起高哨嗎?
老實說,連刻下寺前那四名金錦武士,其作用都不過是擺擺氣派而已。
正如酒樓上那名紫農三號所說:「今天,他們還怕了誰來?在此刻寺內那些巨魔想來,七星封官上下,現在應該是打抖都來不及才對!」
這就是「驕兵」也就是兩軍相峙,佔絕對優勢之一方,經常產生,且往往不能自覺的一種錯誤觀念。
這一注,桑劍飛押得相當狠,不過,他的確是押中了。
他由寺後無人處縱身而上.探首四掃,高處果然空蕩無物;於是,他小心的竄來前殿,一個巧躍.伏去西偏殿殿脊,由脊瓦齒隙中,整座大雄寶殿全貌在望。這時的大雄寶殿上.一條長桌兩邊坐滿十幾名分宮主、護法、統領之流的魔宮高手,只空下南面向外的一個主位,大殿沿階而下,對排著二十餘名刀劍金錦武士,殿上殿下。鴉雀無聲,似乎一次重要的會議即將開始。
桑劍飛正想將那些與會者形貌-一加以辨認之際,嗖的一聲,所有與會者忽然同時長身肅立。
沉寂中,但聞步履囊囊,聲自後殿,接著,一名瞼如鐵板,眉宇間充滿肅殺狂傲之氣的肥軀老人出現。
桑到飛不用猜也能斷定出,此魔準屬至尊翁秦重斌老賊無疑。
這一點,相當出乎桑劍飛意料之外,他先前的推測,現在證明是全錯了,總宮方面雖然風雲緊急,但老賊卻依然如期赴達此間。不過,可以想見的是,即將開始的這次會議,一定相當嚴肅而重要。如何攻取七星劍宮,如何分後回救魔宮老巢,勢必要在這次會議中一舉決定。
桑劍飛屏息以待。
但見至尊老魔面無表情地朝眾魔點點頭,眾魔相繼無聲坐下,老魔走去主位上,精目一掃,忽然沉臉問王首一名駝背老人問道:「施護法,紫衣鄭分宮主呢?」
那名駝背施護法惶然躬腰離座答道:「卑座已經通知過了!」
老魔正待要說什麼時,庭院中忽然響起一聲低低傳呼:「紫衣鄭分宮主到!」
眾魔聞聲回頭,那位紫衣鄭一平已然大步升階登殿,徑直走向議席右首第一個位置,老魔冷冰冰地責問道:「何故遲來?」
紫衣鄭一平不慌不忙地雙手向老魔遞上一個折本,俯身道:「聖上過目便知。」
老魔接過,開啟細閱之下。臉色不禁微變,抬臉問紫衣鄭一平點頭沉聲道:「知道了,你坐下!」
紫衣鄭一平落座後,老魔抬頭注目道;‘’李副統領,木筏準備的如何?」
應聲而起者,是一名三旬出頭的錦衣漢子,從他雙肩繡有二道金線看來,這位金錦副統領,定是舊任副統領升任正統領之後所選補者。
當下只見那名副統領俯身答道:「大前大自夏口起程,這二天正值順風,依卑職之計算,明天黃昏以前大概可以全部到達。」
老魔點頭道:’‘好,正好趕得上明晚渡湖之用。」
桑劍飛聞言一驚,什麼?老魔已定明晚渡湖?會議席上,眾魔也似乎人人感到~陣意外。不過,一股興奮之色;卻同時洋溢於眾魔眉宇間,彷彿全為提前廝殺而感到無限快慰一般。
老魔頓了頓,突然沉臉喝道:「黃衣分宮主與黑衣分宮主聽令!」
坐在左邊那名施姓護法下首的兩名分宮主同時站起,神色間略呈不安之狀,可能是由於老魔聲調有異之故。
老魔向二人板臉道:「你二人各事部下武士,即刻起程趕返總官,向坐鎮宮中的巫總護法報到,這裡暫時用不著你們!」
兩名分宮主相顧愕然,想申辯什麼,又不敢輕易啟口,黃衣分官乃仍是舊面孔,黑衣分宮主因舊任屠龍丐金嘯風貪色喪生已經換了新人。
兩名分宮主愣了片刻,終於偏下身去道:「是,卑座等謹領聖諭!」
二人正擬趨退,老魔冷冷地又道:「以後,每到一地,最好能分早晚兩次將全部武士按冊清點一遍,知道嗎?」
兩名分宮生又是一愣,只好再應一聲是,然後茫然而又怏然地躬身下殿而去。
桑劍飛心頭一動,暗忖道:難道鄭一平
他似乎想到一件什麼事,但一時之門卻又不能確切地貫串起來。
由於這時候天色將暮,下面大殿又正在緊要階段中,桑劍飛既想早點抽身,好回它去加以佈置,一方面又捨不得就此中途離開,心情處在矛盾之中,是以也無法再去分神。
就在這時候,一名金錦武士忽然匆匆入報道:‘’瀟湘第一館中有兩名黃衣武士被殺.隊上兩名俘虜也跟著失蹤,同時,棧房附近也發現甚多可疑人物,黃黑兩位分宮主中途據報,現正守在寺外聽候聖奪。」
老魔沉臉道:「本宮叫他們上路,他們就該上路,這邊就是天塌下來也不用他們管!」
那名金錦武士應諾退下,這邊,老鷹扭瞼喝道:「金錦正副統領馬上帶全部金錦武士過去看看,來敵不論何門何派,一律格殺勿論,鄭一平可去將紫衣武士調來此處接替護駕之職廠」
金錦正副統領,紫衣鄭一平,同時銜命,領著殿下數十名金錦武士如飛出寺而去。
桑劍飛暗感奇怪。殺了兩名黃衣武士,放走兩婢,不錯,都是他下的手,可是,刻下那些可疑人物又是那兒來的呢?
太陽快下西山了,桑劍飛正疑忖間,寺外忽有八怪聲怪氣地尖叫道:「泰老兒,恭喜你啦!嘻嘻。」
人隨聲入,竟是「巫山七殺翁」。
桑劍飛大吃一驚,心想:這是什麼地方?現在是什麼時候?這老頭兒難道瘋了不成?
至尊翁頭一抬,雙目兇光畢露,嘿嘿冷笑不置道:「聶平之,你好,俗雲‘無事不登三寶殿’,老兄忽然枉駕,想來定然是有以教我了!嘿嘿嘿。」
巫山七殺翁水泡眼一擠,咬牙笑道:「除了幹一架.還有屁事!」
這一來,更是出人意外。不也隱伏暗處桑劍飛急得直冒冷汗,就是至尊翁本人,也為之微微一呆。
今天,誰都知道的,太陽神翁依然是以前的太陽神翁,天池隱翁也如此,巫山七殺翁亦復如此。惟一不同的,只有一個」南海至尊翁」。
今天,「至尊翁」已經是身兼「四翁」之長,而本身的一套「一元劍法」更以由原先之六成火候進入八成以上火候,「四翁」分庭抗禮的時代早成過去,如今別說一對一沒有一人會再是至尊前的敵手,就是三翁加起來,恐怕都照樣無能為力。這一點,七殺翁並非不清楚,那麼,這老兒為什麼還要這樣做呢?
桑劍飛另一方面著急的是,雙方一旦動起手來,吃虧的當然定是七殺翁,那時候,他看在眼裡,勢將不能不救,自己真的現身下去,結局不難想像,那也只是多熬一段時間.外送一條性命而已,這種犧牲豈非太無謂了?
至尊翁回過神來,不禁仰天大笑,聲如裂帛,怪聲刺耳。
笑了一陣,轉向眾魔分別點頭道:「好,好,大家下去瞧瞧。」
至尊翁領著眾魔魚貫下殿,下殿後,眾魔於老魔身後一字排開,老魔有如靈貓戲鼠般又問七殺翁曬笑道:‘’老兄弟是不是近二十年來另外練成什麼絕活兒有點技癢難熬?」
最怪的是七殺翁一無怯態,嘻笑如故道:」你哥子好說,嘻嘻,我老聶怕老婆,你哥子應比什麼都要清楚,大前天,我那黑瞼婆子你的弟姐罵我老聶道:‘老不死,殺千刀的,這下,人家輸了你的七殺抓魂手,還是那些偷了你的七殺抓魂手,看你這個殺千刀、老不死的還要什麼?到底是自己老婆靠得住?還是那些一口的你兄我弟,一肚皮羊豬肝羊腸的朋友靠得住?殺萬刀的,你說!你,秦老兒,你說吧,你叫我老聶說什麼?」
至尊翁被陰損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半晌開不得口,最後獰聲一笑道:‘「最好的辦法就是永遠別再回去!「七殺翁雙拳一併,連連打躬道:‘’那就得你哥子成全了!」
一個了字出口,上身一儲,全身突然箭一般向前射出,左掌擬刀斜砍,右手五指如鉤,一把迎面抓去。
「巫山七殺翁」名滿天下,成滿天下,致之者無它,一套「七殺抓魂手」而已。
現在,七殺翁這一招,正是七殺抓魂手中的「五丁照面」,它在全套七殺抓魂手中,並不是最精絕的一把,惟其如此,攻出才能收效。因為,誰都明白,一招不中,七殺翁是沒有機會再攻第二招的。二人相對,攻出那一把最方便,這一招才能發揮力量。雙方既然互通同一種武學,招式之優劣已屬次要,只有他先出手,以最快速度出手,方是勝負之關鍵。
至尊翁今天一身功夫雖已接近登峰造極之境,但是,老魔吃虧在太過於託大,七殺翁一招閃電攻出,老魔不及選擇,惟有硬架硬封一途,說時遲,那時快,老魔退步卸肩,左臂同時猛格而出,指臂接實,衣片碎飛,至尊翁給硬生生抓下一團肉條,而七殺翁在敵人抖臂一振之下,全身仰翻,背脊著地碎然有聲,內腑受震,仰天噴出一口鮮血!
至尊翁咬牙冷笑,左臂一伸,立有一名護法過來以潔布迅速纏住創口。七殺翁地下一連同三滾,衣袖一帶,拭去唇角血跡,嘶聲大呼道:「兩個臭老兒,快,我老聶已經為你們」
一語未竟,張嘴又是一口鮮血。
同一時候,寺外並肩搶入兩名袍角飄飄、鬚髮如銀的老人,正是那「太陽神翁」和「天地隱翁」。
兩翁身後,另外還拖著長長的一列,竟全是七星劍宮來的人:玫瑰聖女、白丁雙將、左右鳳衛、金劍一號穆萬榮。以及五名銀劍劍土:範文憲、錢少卿、葛太郎、韋致平、童元章等五人。
連桑劍飛在內,現在,七星劍宮沒到場的,就只剩有「瑤臺玉女」、「迷魂倩女」,以及「十二劍姬」了。
桑劍飛弄不清這是怎麼回事,也沒有時間弄清它,衣底抽出七星劍,大喝一聲,飛身撲下。
五名銀劍士同時歡呼道:「啊啊,桑宮主果然到了!」
太陽神翁和無池隱翁這時已雙雙將至尊老魔纏住,桑劍飛七星劍一挺,便向那名看來似為諸護法之首的施姓駝背老人攻擊。
七殺翁大叫道:「不,小子,那駝鬼沒有什麼,穆萬榮一個儘夠了,你小子快幫申、楊兩老兒倒是真的…——」
七殺翁說完這些,鮮血泉湧而出,終於不支昏倒。
秦劍飛心頭一凜,方才想及至尊老魔僅受些微外傷,而且傷的還是一條左臂,的確還是那一邊要緊。
桑劍飛掉頭撲向已佔上風的至尊老鷹。穆萬榮則依七殺翁指示接住那名駝背施護法,另外,玫瑰聖女帶著左右鳳衛和五名銀劍士分別攻向其餘的十來名護法。
在人數上,神感官方面稍稍超出二人,所以,七星劍它這邊雖然已明明看到七殺翁傷重待救,卻苦於騰不出人手來。
在大混殺中,銀劍三號範文憲、四號錢少卿,先後負傷,而玫瑰聖女也以紫玉玫瑰除去兩名護法。
那一邊,桑劍飛和「神翁」「隱翁」聯攻至尊老魔,本來是桑劍飛這一方稍佔優勢,但至尊老魔兇性陡發,突然棄桑劍飛與天地隱翁於不顧,猛向太陽神翁以天池隱翁之絕學大羅印一掌捨命拍去,太陽神翁力有末逮,只得閃身斜退,至尊老魔得此喘息機會,人跟太陽神翁向前衝出,同時反手一把拔出背上那支長足三尺四五的一元劍,老魔取劍在手,戰況立即隨之轉變。
神翁與隱翁;均以掌法見長。尤其是太陽神翁,能發揮最大威力的,十之六七都在一手無堅不摧、無剛不毀的「太陽神針」,自從‘太陽神針」被那名不肖任孫黃衣申象玉盡數盜跑之後,神翁因無時間,也無心情再去補煉這種威冠天下的暗器,這時舍長就短,僅憑雙掌奮戰。自然要遜色多多。
天池隱畝的大羅印,本來是一種拳掌方面的武學,情況雖然好些,但是,至尊老魔拔出一元創,隱翁便也顯得有些用武無地了。
因此,原由兩翁主攻的形勢,至此一變而為桑劍飛以七星劍正面迎戰,而兩翁只能分兩翼側面蹈隙發掌相助了。
桑劍飛凝神壹志,運劍如虹,他也不去考較他跟老魔之劍法孰劣.只是盡力而為,能在一支七星劍上發揮多大威力便將多大威力全部發揮出來。
桑劍飛這邊主副之勢一經及時調整,局面再度穩定下來。
那邊,範文憲、錢少卿已因傷重不支後退,左右鳳衛也隨著失手帶彩,不過玫瑰聖女已取出一套「金鳳步搖」用以代替「紫玉玫瑰」.金鳳旋舞之下,又有三四名護法相繼亡命於此一名滿武林之金鳳門不傳絕學。
這邊,由於桑劍飛之沉著應戰.不求急功,時間拖久下來,至尊老魔吃虧的是因為左臂已遭七殺翁抓傷,雖然傷得不算嚴重,但是,拼至最後.老魔終因傷口之牽制,而漸顯滯重狀態。
「神翁」與「隱翁」乃何許人,一見事有可為,立即抖擻精神,掌風呼呼,一陣又一陣激湧而上,桑劍飛不敢怠慢、也將七星劍一緊,猛然攻出七星七式中最後一招「飛虹寒北斗」。
人起空中,劍人合一,閃電般倒瀉而下。
桑劍飛自從練就這套七星劍法以來,這一招七星絕學尚是第一次正式使用,至尊老魔臉一抬仰,大喝一聲:「來得好」
可是,說也奇怪,老魔一元長劍一橫,看上去似乎充滿化解來招之自信,但是,劍至中途,突然顯出疲軟無力。
桑劍飛猛然憶及,對了,自己這一把飛虹寒北斗,老魔如果將一元劍法完全練成,應該化解不難,然而,他將「力勇」二聖謀害得太早了,一元劍法最後的一招精髓之學並沒有人悟出其中道理。
桑劍飛思有所得,真氣一沉,下降之勢更見勁疾,果然,七星劍所至之處,老魔一傾身.讓開頭臉要害,一條帶傷的左臂卻給齊肩斬斷。
老魔發出了聲怪嚎,尚想發出最後的亡命一擊,桑劍飛七星劍一個迴旋掃,老魔欲振無力,腰分兩截,飛屍斃命。
剩下的四五名護法,眼見老魔喪生,一個個魂膽俱裂,一陣駭呼,紛紛奪路逃命,結果,三人喪於金步搖,二人僥倖脫身,「神翁」與「隱翁」過去救治「七殺翁」,玫瑰聖女看護左右鳳衛.穆萬榮則與童元章、韋致平、葛太郎等過去為範文憲、錢少卿二名重傷者調理傷口。
桑劍飛手橫七星劍,擋身寺門,因為那批金錦刀劍武上尚有去而復回之可能,所以,桑劍飛心情仍然非常沉重。
這時,天色已黑,忽然,寺外一人手執炬火,飛步奔入,一路大呼道:「這邊如何了?」
吳劍飛著清之下,不禁大喜過:‘啊,是一平兄-」
一語未竟,六名紫衣武士接著奔入,桑劍飛剛剛咦得一聲,為首那名紫衣武士腳下一停,已然深深打躬下去嘻笑道:「報告宮主,卑座幸不辱命!」
桑劍飛未及答話,寺外又是一行奔入,正是’‘玉女」、「倩女」,及‘十二劍姬」等人,身上血跡斑斑,似乎全都經過一陣浴血苦戰。
而先前那幾名」紫衣武士」也都現出本來面目.正是小叫化舒意日前自七星劍宮中帶走的五名金劍劍士。
瑤臺玉女搶上一步,急急問道:「這邊戰事也結束了麼’我方傷亡如何?」
桑劍飛深深嘆了口氣道:「還好,那是七殺翁聶老前輩一個人的功勞,傷了三四人,沒有誰丟命哦,對了,你們這是怎麼回事?」
迷魂倩女拭了拭瞼上的血漬,走過來道:「你出宮之後,我們大家都有點不放心,正好三翁到達,於是我們便跟三翁趕了過來,登岸後分成二部分,一部分隨三翁來此,我與卿妹等則改著男裝在第一館附近故意游來蕩去……」
桑劍飛剛剛奧得一聲,紫衣分宮主鄭一平介面笑道:「幸虧小弟離間之計獲售,使得老魔斥返‘黃’‘黑’兩隊武士,方得順利成功,不過,小弟不敢居功,因為這都是金劍舒副隊長暗中一手的策劃,自他在城陵礬附近與小弟秘密聯絡上了以後,小弟一言一行,幾乎全是這位舒兄弟的主意。」
桑劍飛恍然大悟,原來紫衣鄭一平抓住兩名冒充黃黑武士的丐幫弟子一事,純為了好口栽誣黃黑兩名分官生之督下不嚴,老魔不察,居然上當,於是,秦劍飛又向鄭一平點頭道:
「那批金錦武士都解決了?」
鄭一平點頭道:「跑是跑掉幾個,不過不多,兄弟所帶領的那批紫衣武土,則經小弟曉諭喝散,小弟跟他們相處多年。相信他們這一去絕不致為害江湖,這一點尚請桑兄見諒。」
桑劍飛連忙說道:「鄭兄好說。」
鄭一平眉峰微斂,接下去道:「至尊老魔雖除,那位智聖巫拜斗仍然無恙,加上總宮尚有不少身手甚高的護法,以及傍晚從這兒趕回去的‘黃’‘黑’兩隊武士,來日之事,尚難逆料,希望桑宮主不要鬆懈警覺心才好。」
桑劍飛改容相謝道:「感謝鄭兄棒喝,小弟自當謹記,這一點,家父他老人家也曾經再三告誡,小弟絕不因幸勝一仗而生出驕心就是。」
接著,大夥兒護持著受傷者,連夜渡湖返回君山。
鄭一平與梁韻玉相見,自有一番歡悅纏綿之情。第三天,七殺翁終憑深厚之修為脫離險境。太陽神翁和天池隱翁先行辭去,因為神翁要約請隱翁去房山神威總宮設法逮回他那麼不肖侄孫黃衣申象五以正家法,七系翁則仍留在君山調息將養。桑劍飛另外著人將戰果報去車蓋山方面。
轉眼之間,六七天過去。_秦劍飛正打點著準備親率金銀兩隊劍士主動攻向房山神威總官之際,一名丐幫三結弟子忽然傳來捷報,房山神威總宮在「太陽」和「天池」兩翁協助之下,已經風雲叟率同該幫七老攻破,魔徒大半就殲,僅逃脫主寇智聖巫拜斗以及少數幾名護法,桑劍飛等人聞報,自是欣慰異常。
桑劍飛著人將那名丐幫弟子送走不久,巡湖之銀劍葛太郎又送來另一個令人激動的好訊息,七星劍偕玉帳仙子和無才夫人乘船來到。
秦劍飛驚喜之餘,慌忙率眾出觀。
湖面上一艘雙桅大船漸駛斯近,艙面上停著兩乘布簾低垂的青蓬小轎,轎前,一名中年儒土手撫小桑義而立,正是七星劍桑雲漢,兩頂小轎系玉帳仙子與無才夫人一路所乘坐,自屬毫無疑問。
秦劍飛等不及船身靠定,即與玫瑰聖女和瑤臺玉女同時飛身上船,豈知三小身形甫落,小桑義陡然高呼道:「不,宮主’」
小桑義一語未竟,一條身軀突給高高丟擲,那名以七星劍面目出現的中年儒土,正是智聖巫拜斗。他於逃離房山時,無意中遇上小桑義,同時探悉小桑義乃七星劍派去車蓋山之書童,目下正想返回七星劍宮,於是,他將小桑文擒下,一路脅迫而來,並嚴厲告誡小桑義,如敢洩露秘密,立斃無貸。
不意小桑義護主心切,竟於最後剎那向故主發出警告。
這對智聖見陰謀不售,只好奮力相迎。同時,兩頂青蓬小轎也有兩條身形竄出,二人正是日前被至尊老魔遣回房山總宮的黃衣分宮主和黑衣分宮主。兩人分別攻向玫瑰聖女和瑤臺玉女,船面有限,哪容得下三對六廝殺?
由於大家手上都沒有兵刃,結果桑劍飛這邊大佔便宜因為玫瑰聖女雲師師、瑤臺玉女楚卿卿兩人之金鳳步搖,是隨時隨地均可自鬢邊取下應用的,但見兩女素腕揚起處,兩名分宮主一聲慘呼.鳳啄前額,同時傾身跌落湖中。
智聖之功力本來不在桑劍飛之下,尤其是拳拳相對,但是,壞就壞在兩名分宮主死得太快,這種背城借一之奸計,是經不起考驗的,智聖心中一慌,立予桑劍飛可乘之機.雙掌一合一分,全力發出一招「我佛如來」,智聖一條身軀終繼兩名分宮主之後,悠悠而起,向湖中前栽而下;湖面激起一團水花,雲眼又歸寂然。
那邊,小桑義已由深通水性的白將白遵義及時救起,總算這個惹人憐愛的小子命大,智聖在匆促間,沒有來得及下毒手,結果,被救出水的小桑義僅僅給抓折廠一根肩骨,需要半年以上才能接復,但一條小命畢竟是留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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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樁意外事件過去十來天,七星劍真的來了,同來的還有玉帳仙子、無才夫人以及車蓋山婦德教凡粉俗脂兩堂香蘭。
這時正好七殺翁也已經完全康復,這位老兒傷一好,君山可熱鬧。
他整天忙著在‘「創士」與「劍姬」之間跑來跑去,大做其媒,起初的媒做得並不順利,不但是‘’劍姬」羞不接受,連昂藏六尺的「劍土」們也都靦腆不肯合作,然而,這老兒畢竟有他一套,真的「只怕功夫深,鐵杵磨成針」,最後,他的媒人還是做成了。
「十二劍姬」中,原來的「禪卿」和「狂卿」矢志獨身,不肯嫁人。「劍士’中的舒意則不願成婚太早,剩下十名劍姐和十一劍士,本來不好配對,但因左右鳳衛雙雙均愛上金劍一號穆萬榮,如此正好,十一名劍士各獲嬌妻,其中只便宜了一個穆萬榮,雙鳳抱柱。
七星劍見七殺翁忙得好高興,有一天,在大廳中,故意逗他道:「聶老,您那位老大嫂最近怎麼好久沒有看見了?」
因為天掉下來都不能影響這位七殺老兒的興頭,只有一提他那位黃臉婆,庶幾才能煞煞他的威風,不意這一次七星劍來這一手卻失了靈效,但見那位七殺大媒翁水泡眼一擠,嘻嘻答道:「這個麼?嘻嘻」
一語未竟,廳外忽然冷冷接著道:「替老孃說下去!」
七殺翁一個寒噤,啊了啊,連忙迎向廳外打躬賠笑道:「原來賢妻駕到,小老兒有失遠迎,罪過,罪過,是的,小老兒這次不辭而別,實屬大大的不該,不過,咳,咳,尚望賢妻見諒,小老兒也是一片體貼之意,因為,因為……」
神女拄拐而入,扳臉喝逍:「因為什麼?」
七殺翁打躬不迭道:「是,是,因為小老兒深知一陣血戰難免;賢妻這些年來操勞過度,實在不宜再沾這種血腥之氣」
神女怒氣稍平,冷冷一哼道:「鬼話!」
七殺翁忙又一躬到地,陪小心道:「是,是,是鬼話’嗯?啊!賢妻這邊請坐,坐,坐!」
滿廳為之忍俊不禁。
接著,七星劍將一干小兒女全部召在一起,鄭重訓示道:「年輕人不可貪圖遊樂,應以維護武林道義為己任,君山一地,將於劍宮之外,另建別墅數十座,以待爾等倦遊歸來……」
七星劍說著,分別掠了桑劍飛、聖女、玉女、倩女、以及鄭一平和梁韻玉諸小一眼,含笑接著道:「明年的今天,大家先行返宮完婚!」
三月下旬某一天,君山,洞庭湖邊.面湖負手站立著一名英風颯爽的青年人,他是桑劍飛,這時正為劍宮眾小業已分別離去,自己與師師、卿卿、心儀三女也將於明日起程重遊江湖,而對這片湖光山色生出一般依戀心情。
離桑劍飛身形約七八丈處,聖女、玉女、倩女等,正並肩低聲說笑著向湖邊桑劍飛立身處緩緩走來。
桑劍飛偶然回頭,忽於一片高地叢草中看到三朵一時喊不出花名來的花兒,他被那幾朵花兒鮮豔的顏色吸過去,走近之後,他方發覺花兒原為四朵,另一朵較小的已經萎謝倒折,桑劍飛心情一陣黯然,因為在這剎那間,他眼前忽然浮現出另一張清麗而悽婉的面龐,她是妖女四婢中為他而死的,那位痴情的女婢「美美」。
桑劍飛正出神間,耳邊忽然響起一陣脆笑道:「你在發什麼呆?」
桑劍飛吃了一驚,連忙將三朵鮮花摘下,首先為發問的玫瑰聖女雲師師在衣襟上插上一枝,再將另外二枝分別為玉女和倩女別上,一面含笑道:「看到這些花兒,愚兄不禁又想起那首古詞了。」
玫瑰聖女盈盈笑問道:「那一首?」
桑劍飛微笑道:「這首詞你應該知道,記得嗎?其中的幾句是這樣的:‘萬事原有命,幸遇三杯酒,美況逢三朵花鮮…」」
玫瑰聖女微訝插口道:「什麼?‘三朵’?」
桑劍飛微笑道:「是的,原來只有‘一朵’,後來又增加了‘兩朵’!」
玫瑰聖女雙頰一紅,向玉女和倩女簿嗔示意,道:「卿卿,心儀,掌這個輕薄兒的嘴!」
桑劍飛一笑長身而起.三女笑罵著追逐而去,四條年輕的身形,沿著湖邊,漸去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