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劍有點不解道:「昨天?」
玉帳仙子道:「是的,因為我已經答應了秦老賊的條件,決定退出江湖。按照江湖規矩,武人一旦退隱,有關武林之權利和義務,更應自然隨之消失。秦老賊沒有錯,他吩咐來使,只要我雲解語點點頭,馬上便可以與你相見,因為他相信我雲解語尚能自行自律,話出算數;正如你答應了他中途不生變卦,他便能放心只派幾名普通武士伴你前來一樣。雲漢,假如你真的瞭解我,你就應該不必再說什麼了。」
七星劍呆得一呆,果然無辭以對。
玉帳仙子款款移步上前,俯身拉起地上的單劍飛,將單劍飛一隻手遞去七里劍手中,自己緊握著單劍飛另一隻手。微笑著瞟了七星劍一眼,道:「我答應下來的,是我雲解語決定讓出玉帳聖宮,在三個月之內,我可以另外委派主持人,再由他們派人前來接管,改為神威副宮。現在,我將要向你證明兩件事:第一證明你七星劍曾經一度失言,在今天,除了你一個‘七星劍’外,秦老賊感到頭痛的,應該不單是金鳳姐妹兩個。第二,離開這兒,我們去車蓋山找素心姊姊。請你幫我將她那塊女子無才便是德的爛石頭敲碎,另外豎一塊:女子有才不傷德;傷德非關才有無!」
說至此處,突然轉向單劍飛靄然一笑道:「孩子,你敢擔起這副擔子嗎?」
單劍飛點點頭,雙目中不自禁湧出一股感激興奮交集的喜悅之色。七星劍望了愛子一眼,轉向玉帳仙子遲疑地道:「這孩子,他能麼?」
玉帳仙子微嗔道:「自此以後,他的名字將要由‘單劍飛’改正為‘桑劍飛’,誰知道他能不能?我只知道不能也得能!」說著,臉色一沉,霍地轉過身去朝那名金錦來使睜目叱喝道:「馬上滾回去告訴那老賊秦重斌,你的任務達成了,桑雲漢和雲解語都沒有使他失望,上一代的七星劍與金鳳姊妹將不再問鼎江湖,請他老賊於來年三月過後,派人前來接管君山聖宮,聖宮新主持人將是桑雲漢之子桑劍飛,到時候接得下來,接不下來那是他老賊自己的事!」
口口口
含淚將生父和玉帳仙子送上路,回到玉帳聖宮,桑劍飛第,件事,便是將哲攝玫瑰官主的那名花令收押。然後,他再依玉帳仙子所指示之密道,將後山某處石室囚禁之玫瑰聖女雲師師釋放出。
玫瑰聖女消瘦了,人也顯得憔悴不堪,不過她卻沒有一絲怨言,她說她曾是名義上的一宮之主,師父賦予她這份名義,也賦予她與名義相等的權力,沒有及早發現那名花令的奸詐,可那是她自己的責任。
所以,玫瑰聖女在知悉花令已遭收押之後。立即請求桑劍飛以溫和方式將她點散武功後加以遣放。
當夜,桑劍飛即與玫瑰聖女雲師師、瑤臺玉女楚卿卿、迷魂情女唐心儀,舉行了一次通宵秘密會議。
第二天,桑劍飛依四人夜來之決議,著手整頓全宮。
桑劍飛決定先從內部開始,首先,他於玫瑰大廳召集全宮劍議,在大會上,他宣佈下列幾件事:第一,名義方面:「玉帳聖宮」易名「七星劍宮」,「百花院」易名「劍園」。
「玫瑰廳」名稱照舊:「左右花相」遷出「相樓」;遷入「玫瑰軒」與玫瑰聖女雲師師共住。職稱亦分別改為「左風衛」和「右風衛」。兩相讓出之「牡丹樓」和「芍藥樓」,則分別改成「玉女樓」和「倩女樓」;分由「瑤臺玉女」楚卿卿和「迷魂倩女」唐心儀居住。
第二,人事方面:「花奴」、「花隸」。「百花花女」一律遣散各歸故里,或返回原來所屬之門派。「十二金釵」去留自擇,意留下者則一律改稱「劍姬」;再按原先之序位分別冠以「第一「第二」「第三」等等。僕婦工役職司不動,惟廚房部分因人員裁減而略有調整「禿筆張」調充「文案」,「王麻於」升任大師傅,「蔡炒手」升任二師傅。記水牌工作另外選人遞充。「小狗子」賜名「桑義」,調新任七星劍宮宮主座下聽差。經過三四天之整理,內部大致處置就緒。花女之中,有七八名年齡較稚,而無家可歸者,則由玫瑰聖女重新訓誡後撥去「玉女’’「倩女」兩樓侍候。
那批「花奴」「花隸」,他們人宮之動機原就不甚純正,入宮之後,除了備受十二金釵之頤指氣使,了無所獲,現在一見桑劍飛入主新宮,沒有要他們的一條小命已屬萬幸,是以遣散令一下,第二天便走得一個不剩。
現在,宮內處理完畢,輪到對外的部分了。
對外,亦分兩大部分。第一部分:通令解散各地附庸組織。
第二部分:公告天下,「玉帳聖宮」已易名「七星劍宮」,並訂來元宵日考選劍士若干名。前此玉帳聖宮所頒之禁劍之令亦自即日起取消。
投考劍士之資格限制如下:一、限年在三旬以下,而未婚之男性。二、人須儀容端正,品行純良,兼通文墨更歡迎。三、每人須備簡歷表一份,詳書年齡、籍貫、出身、師承,及所習劍法之名稱。
錄取人數暫不限定,錄取後按各人在劍術上之成就分別賦予「銀劍士」、「金劍士」及「七星劍士」之名義。
另一限制便是曾充「花奴」、「花隸」者一律不許參加。
同樣的,如由「五劍派」所組之「萬劍會」推薦,或由「丐幫七老」倡導之「護劍會」
推薦者,則可以免填簡歷表,僅報出名姓即可參加,錄取之後再行補報詳細師承和出身。
口口口
扛湖上又一度騷動起來……
又一個新春開始,七星劍宮中,人人忙碌不堪,一方面為了歡度新正,一方面則為了籌備考選劍士事宜。
初十剛過,岳陽城中便開始出現來自天下各處的青年劍手。
這一次,與前此玉帳宮招考花奴花隸大不相同,如今,禁令取消了,人人可以公開佩劍,鮮衣、怒馬,加上飄飄劍穗,由於應考者又多半屬於年輕俊彥之士,神采之抖擻,自然分外引入側目。
十一,十二,十三……
岳陽城中,武林人物急遽增加,應考之年輕劍士固然不在少數,而聞訊前來參觀者,則更是多得不可勝計。
現在是十四,明天十五,便是考期正日了。
十四晚上,七星劍宮中,桑劍飛與玫瑰聖女、迷魂倩女,以及以前稱「左右花相」,如今「左右鳳衛」等數人舉行最後一次會商,檢討籌備經過,以及預為安排明天考選時之各項細節。
先由左右風衛報告場地佈置之情形,繼由迷魂倩女報告「銀劍士」、「金劍土」、「七星劍士」等三級劍士之彩綬設計和繡制情形,再由瑤臺玉女報告屆時警戒人員之分佈,以及遇有意外傷亡應如何採取緊急措施等,最後則由玫瑰聖女說明這次考選方式之擬定準則。
桑劍飛見各人對自己所司職守都很盡貴,心中自是快慰,報告完畢,開始討論。
迷魂倩女首先提出一個問題,她說:「這次的錄取人數,有沒有一個限制呢?」
桑劍飛回答道:「在原則上,是沒有限制的,這全要看前來應試者之素質如何再予決定,英才多,多取幾名亦無妨,水準低,那怕一個不取,也絕不濫竽充數。」
眾女聽了,一致點頭。
瑤臺玉女忽然皺眉道:「我很擔心這次取不到上佳人才。」
桑劍飛不勝詫異道:「為什麼呢?」
瑤臺玉女道:「禁劍之令解除還沒有多久,這以前,除了一座神威宮,可說誰也不敢研究劍術,武功講究拳不離手,似這樣大家一荒就是兩三年……」
桑劍飛不待玉女將話說完,搶著搖頭道:「卿妹毋庸多慮。」
玫瑰聖女朝玉女指了指桑劍飛,笑道:「卿妹沒看到這兒就有個現成的例子麼?」
桑劍飛則朝玫瑰聖女望了一眼,笑著道:「假如師師賢妹不見怪,愚兄便可以直說了。
老實說,雲前輩前次這道禁劍之令,對劍術一道而言,不但沒有產生弊害,反而更可能助長了劍術這門武功日後之光揚呢?道理非常簡單,每個人將劍放下,都是出於不得已,他們如想要爭回這口氣,只有暗地裡冒死苦練一途。所以,愚兄相信,這次除非真正的人才不到場,那就是誰也沒有辦法的事,否則,諸位賢妹等著瞧好了。」
玫瑰聖女掩口一笑道:「用不著瞧結果,單聽你這番分析也就儘夠人安心的了。」
桑劍飛隨著大家笑得一笑,正待開口要說什麼時,門口人影‘閃,桑義匆匆走了進來。
桑劍飛抬起頭來道:「什麼事?桑義。」
桑義走上一步低聲道:「七殺翁來了!」
桑劍飛意外而又興奮地道:「人在哪裡?怎麼不直接將他老人家請進來?」
桑義搖搖頭道:「他站在宮外不肯進來,說要請主人單獨出去,他有很重要的話要給主人談一談。」
瑤臺玉女嘀咕道:「老怪物!」
玫瑰聖女催促道:「你就快點出去吧。」
桑劍飛隨著桑義匆匆來到宮外,宮外臺階下,七殺翁果然站在那裡,一手背在背後,一手捻著山羊鬍子,東張西望,一派焦躁不安神情。
桑劍飛自階頂急步奔下,歡聲叫道:「原來你老兒還是活得好好的,武當去過沒有?
嗅,對了,上次在神威宮後山,最後你老兒究竟去了哪裡?」
七殺翁招招手道:「有話以後再談,現在先讓老夫告訴你小子幾件要緊事。」
桑劍飛將耳朵湊過去,七殺翁眼神不定地不知說了幾句什麼話,桑劍飛哦了一聲道:
「真有這等事?」
七殺翁點點頭道:「是的,明天你們可要小心點。」
桑劍飛抬起頭來道:「明天的事,暫且不去管它,老前輩既然已經去過武當,現在已這麼晚了,又無他事待辦,老前輩怎不進去坐坐?」
七殺翁眼角一溜,細聲道:「黃臉婆在那邊。」
桑劍飛微微一怔,跟著他細聲道:「這有什麼關係,連她毫人家一起請進去也不妨呀。」
七樂翁苦笑傳音道:「就為了來過幾趟這裡,兩隻耳朵差點沒給揪爛,算了,老弟,別再給我老頭子添麻煩了。」
說著,腳下一動,便有轉身高去之意。
桑劍飛忍住笑,連忙傳音道:「且慢,老兒,你聽我說,現在這兒的情形不同,花女們已經全部遣散,留下來的除了您幾位侄孫女……」
七殺翁匆匆傳音道:「問題不在這些地方,再見了!」
身軀一轉,飛步而去,人去至十餘丈外的一塊山石旁,身形略頓,接著兩條身形同時竄起,眨眼於夜色中消失不見。
桑劍飛回到內宮,略開七殺翁前面的密囑,丁將後面的一段說了出來,諸女均為之笑不可仰。
迷魂倩女一面笑,一面推了瑤臺玉女一把道:「記住丫頭……」
瑤臺玉女粉頰飛紅,反擰了倩女一把,嗔道:「你丫頭找錯人了!」
玫瑰聖女雙頰也止不住紅了起來,故意去找左右風衛說話,裝作沒有聽到,迷魂倩女邊嚷邊笑道:「該找誰,你丫頭怎麼不說?」
瑤臺玉女故意不望聖女,輕咳這:「斯人也‘顧左右而盲他’。」
玫瑰聖女裝作忽然聽到似的,轉臉過來道:「你們兩個丫頭在鬧什麼?」
迷魂倩女掩口笑道:「我們……」
瑤臺玉女搶著接下去道:「報告大姊,我們正在研究‘裝聾作啞’的‘秘訣’,如有不到之處,仍望大姊多多指點才好。」
這一來,正感尷尬的桑劍飛,以及一直強行抑制著的左右風衛,也忍不住一齊嗅哧一聲笑了出來。
口口口
第二天,元月十五,天氣相當晴和。
七星劍宮前面廣坪上,劍臺高聳,檯面佔地約五丈見方,兩邊附搭著兩座耳臺,是劍會主審人員之席位。
劍臺正面二三丈之外,排著七八行石墩,共約三百餘,每座石墩上均鋪著一方繡有七星標誌的錦墊,鋪陳整齊,雁列有序。
這一切,大致均與前此玉帳聖宮招考花奴花隸的情形差不多,所不同者,這一次的劍會,似乎顯得更隆重,更莊嚴而已。
約莫近午時分,臺下三百餘座錦墩已經密密坐滿,後到者好好在墩後排排站立;等到正午,總人數已逾千名。
考選開始了,劍臺上安步踱出名修眉星目,鼻似瓊瑤,唇若塗朱,內著天青勁裝,外披同色披風,腰懸長劍,雙肩分別有七顆金星,丰采翩翩,英姿颯爽的美少年。
臺下頓時寧靜下來。
桑劍飛緩步走至臺中央,雙拳合抱,向臺下環揖著,平靜而有力地緩緩發話道:「謝謝天下同道捧場,這次的考選方式很簡單,兄弟的開場白更簡單,現在就請各位應徵的朋友們將各人的履歷表準備好,兄弟馬上派人下去收集,收集竣事,便按繳表順序開始唱名登臺候試。」
稍頓緩緩,接著道:「現在,兄弟僅將考試之方式略作說明:第一,這種考試是完全自由的,既可以自由參加,也可以隨時自由退出。第二,過程分口試和劍試兩部分,口試只限一個問題劍試也只舉行一場,也許只須口試或劍試合格便予錄取,也許這種考試分別舉行以後方能錄取,這一點,全視臨時需要而定。」
桑劍飛說至此處,辭色一整,沉聲接下去道:「凡經錄取劍士,不論以銀劍士錄用也好,金劍士錄用也好,七星劍士錄用也好,都將是七星宮的一員,都將是兄弟我,七星門下桑某人的生死朋友。所以,桑某人有個招呼不得不打在前頭桑某人為了宏揚劍道,這次是誠心徵友,希望朋友們也報桑某人以一片誠心,桑某人如一旦發覺朋友們之中有誰立意不純,到時候,為了本宮之尊嚴,桑某人可就要對朋友抱歉了!」
語畢,偏身向臺後喊道:「嶽分舵主,請帶人下去收表!」
臺後應聲走出五名丐幫弟子,為首一人,正是丐幫岳陽分舵的分舵主,「瀟湘神掌」嶽中銘。
蕭湘神掌領著四名分舵弟子魚貫飛身下臺,不消片刻功夫,便將數十張履歷表收妥送交桑劍飛。
在蕭湘神掌下臺收表的時候,玫瑰聖女領著「左右鳳衛」、「十二劍姬」,自臺後走出,在右邊耳臺分別落座。左邊耳臺上出現的則是「瑤臺玉女」、「迷魂倩女」,和小桑義。桑劍飛回到左邊耳臺,將表格清點了一下,表格一共三五份。由「萬劍會」和「護劍會」簽證推薦的計有七人,萬劍會推薦五人,「華山」「青城」「長白」「崑崙」「峨嵋」
等五大劍客各佔其一。由護劍會推薦的兩人,一名「童元章」一名「韋致幹」。表上註明,二人是師兄弟,均是王屋劍叟雍維民之嫡傳弟子。餘下之二十八名,分屬天下各派,派別紛雜,一時也記不清許多。桑劍飛手執硃筆,分別在其中幾張表格上點了幾個點了,然後再順序疊成一疊。
瑤臺玉女悄聲問道:「桑哥,你為什麼要在其中幾張上做下記號?」
桑劍飛匆匆傳音道:「卿妹現在不必多問,等下你就知道了!」
這時,臺上通向臺後的那道屏風已經撤去,向後延伸的檯面上,瀟湘神掌已經帶人排放了三五把座椅。
桑劍飛低頭看了看最上面一張表格,轉向臺下喊道:「範文憲範少俠!」
臺下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桑劍飛一聲喊出,臺下第一排左首有一名青年人應聲長身而起,前行三四步,一躍登臺,這是個高高瘦瘦、膚色微黑,年約雙十左右的青年人。
桑劍飛又向表格望了一眼,抬頭說道:「範少俠你是五臺門下,擅長的劍法叫做‘歸元十三式’,現在,範少俠能不能告訴本宮這套:歸元十三式’的最大優點在什麼地方?」
名叫範文憲的青年扶劍欠身道:「不躁不緩,攻守兼備。」
桑劍飛提筆一勾,點頭道:「好,口試通過,範少俠請去這邊暫坐。」
範文憲又是一躬,徑自走去後面第一把椅子上坐下。
臺上響起一片嗡嗡耳語,人人都似乎為這種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口試感到意外。
桑劍飛對臺下之反應完全置諸不理迅將第一張表格翻去最後面,又按著第二張表格向臺下喊道:「錢少卿,錢少俠!」
一名黃衣青年應聲登臺。
這名叫錢少卿的青年,身材普通,舉止溫和,別人只帶一支劍,他背上卻揹著兩支,在目前武林中,擅長雙劍的能手尚不多見。
桑劍飛望了一下表格,問道:「敢問錢少俠,您在應敵時心理上常作何種準備?」
名叫錢少卿的青年從容回答道:「敵有強弱之分,不可一概而論,遇有強於我者,當先求保以待變,遇有弱於我者,當一鼓作氣以下,如逢勢均力敵者,則蓄力久圖,左以智取。」
桑劍飛點點頭道:「好,請入座。」
第三名登臺,名葛太郎,是個身軀異常健碩的青年,桑劍飛望望表格,又望望那名應試者,沉吟了片刻才發問道:「葛少劍如經本宮錄取,肯否對本宮誓死效忠?」
葛太郎頭一搖道:「不一定。」
臺下有人發出幾聲輕笑。
桑劍飛眨了一下眼皮道:「為什麼?」
葛太郎不假思索的答道:「那得瞧叫俺去對付什麼人,殺什麼人,俺不幹,殺俺朋友,俺更不幹!」
臺下轟然暴出一陣大笑!
桑劍飛點點頭道:「好,請入座。」
底下,一連五個,是由萬劍會推薦分屬五大劍派的五名弟子。「華山派」的名叫孟在禮,「青城派」的名叫尹正明,「長白派」的名叫龐宗信,「崑崙派」的名叫華邦夫,「峨嵋派」的名叫路承基。
華山是「金龍劍法」,青城是「散花劍法」,長白是「黑山劍法」,崑崙是「震天劍法」,峨嵋是「五行劍法」。
桑劍飛見五人連在一起,便將五人同時召去臺上,吩咐五人面向臺下,成一字排好,然後猛喝一聲:「拔劍!」
「嗖」的一聲,五支長劍同時出鞘。
桑劍飛點點頭道:「很好,現在再請五位分別擺出本門劍法之起手式,在未得吩咐之前,人與劍,全都不許移動分毫。」
精芒閃漾之下,五種劍法,五種不同之起手式同時亮開。
華山金龍劍法是雙手合劍當胸。青城散花劍法是藏劍現訣,訣作仙人指路狀。長白黑山劍法是式採金雞獨立,劍身平舉齊眉。崑崙震天劍法是平跨半步,一劍高擎過頂。峨嵋五行劍法則是劍尖前指,目注劍尖,右手劍訣向左前方水平劃出。武諺有所謂:「行家一齣手,便知有沒有。」一套劍法的起手式,正代表著一套劍法的精神所在。
這時,天下知名的五大劍法,五種起手式一起展現於臺上,姑不論五人之成就孰高孰低,就是在外行人看來,五種美觀的姿態參差而列,那種優雅超絕的畫面,也就儘夠人一飽眼福的了。
桑劍飛一面審視,一面在五張表格上飛快地划著記號,劃完,又覆校了一遍,點頭說道:「好,五位都請入座!」
第九名,名叫梁典吾,是個身材瘦弱的青年,不過此人雖然生得瘦弱,儀容卻極俊秀。
桑劍飛目注表格,向身後玉女和倩女傳音問道:「兩位賢妹知不知道‘湖海客’究竟是何許人?」
倩女反問道:「什麼事?」
桑劍飛答道:「這名梁姓少年自稱是:湖海客’的門人。」
倩女又問道:「劍法呢?」
桑劍飛答道:「劍法名稱也很怪,叫什麼‘玄玄神劍’。」
玉女這時插口道:「且叫他將這套玄玄神劍演來瞧瞧再說!」
桑劍飛微微點頭,於是向那名叫梁典吾的少年說道:「請粱少俠展露表載劍法。」
粱姓少年躬身道:「遵命!」
身軀一擰,面轉檯下,右手一探,自腰際拔出那支長約二尺七八的薄鋒寶劍。
這尚是開考以來第一次有人受命演劍,因此臺上臺下,人人為之精神一振。
粱姓少年劍招展開不久,所有的人都看呆了。
此人身手之靈活尚在其次,最主要的,他這套什麼「玄玄神劍」,竟是五大劍派的「金龍劍法」、「散花劍法」、「黑山劍法?「震天劍法」、「五行劍法」,等五種劍法之混合。
不但是五派劍法混合,而且採摘的還都是五派劍法之絕招,運用之熟練,連在場之五派弟子都為之暗暗歎服。
桑劍飛皺眉思忖道:真是一名難得的人才,就可惜弄不清湖海客是誰,也不知身份是否清白。因為他的其他記載似乎並不在七殺翁所指出的嫌疑範圍之內……
梁姓少年將五派絕招先後使完,微微一笑,收劍還原。
桑劍飛正感左右為難之際,瑤臺玉女,眼中一亮,忽然引頸附在桑劍飛耳邊不知說了一句什麼話,桑劍飛大感意外,訝然傳音問道:「真有這回事?」
玉女哼了哼,傳音答道:「不信就算了!」
桑劍飛遲疑了一下,終於毅然站起身來,望著那名等待評決的梁姓少年注視一陣,方沉聲緩緩發話道:「梁女俠,本宮很抱歉……」
梁姓「少年」一呆,雙頰紅雲飛泛,不待桑劍飛話完,振腕一抖,突將手中那支青鋒劍閃電擲向玉女面門。
她也不管一劍有否將玉女射中,湧身跳下劍臺,僅三五個起落,已去至二十餘丈之外一座山岩旁一閃而沒。
這邊,桑劍飛眼明手快,猛迎著來劍拂袖打出一股無形勁風,結果,來劍失卻準頭,白玉女耳邊呼嘯而過,玉女以毫釐之差堪堪避過一劍之危!
劍臺下,群情大譁。粱姓少年在主持人口中由「粱少俠」下變成「粱女俠」,梁姓少年既不抗議或否認,其人當屬裙釵無疑!今天之劍會早明定以男性為限,此女意圖矇混,用心本就噯昧難明,最後竟因惱羞成怒,而移恨於識破她行藏的瑤臺玉女,其出手之辛辣更叫人義憤難平。因此,一部分在紛紛猜測著此女之出身來歷,一部分人則嚷著主張追下去施以應得之懲罰。
耳臺上,玉女既驚且怒,恨恨一挫牙,跺足便待追出,但為迷魂倩女伸手一把拉住。
迷魂倩女低低勸慰玉女道:「卿妹,顧全大局要緊。」
桑劍飛十分詫異,怔怔然向五女眨著眼皮問道:「愚兄自信眼力不弱,而且臺上臺下這麼多人,似乎誰也沒有發覺到這一點,卿妹究竟是打那方面瞧出來的破綻?」
玉女仰臉輕哼道:「別人沒有發覺,尚屬情有可原,你嗎,哼哼!」
桑劍飛茫然道:「我怎麼樣?」
玉女霍地轉正臉來道:「我問你,她要是個大男人,為什麼一套劍法使完,洋洋自得之餘,第一個要朝你飛媚眼?」
桑劍飛微微一愣,皺眉喃喃道:「這個我倒沒有留意……」
玉女悠然側目道:「很遺憾,是嗎?」
桑劍飛雙頰一熱,不敢繼續招惹下去,連忙定定心神向臺下平靜地執著表格喊道:「底下一位,穆萬榮穆少俠!」
由於桑劍飛刻下態度鎮定,臺下紛雜之聲,不一會兒也就平息下來。
第十名應聲越列登臺的,是個年約二十四五的青年。這名穆姓青年在儀表方面雖無甚出眾之處,但舉止之間卻有著一股說不出的英發氣質。桑劍飛與來人照面之下,心底便對這名穆姓青年生出好感。
他再細看錶格上的記載:穆萬榮,大原蕩寇劍王大空門下,所擅劍法為「蕩寇大九手」。本人幼習詩書,略諳文事,習劍已逾八載,久幕七星劍法精絕冠今古,願入七星劍宮,追隨桑宮主,共研劍學,共揚劍道,以冀造福於武林。
桑劍飛稍微思索了一下,抬頭便道:「本宮雖然早聞太原五老前輩之英名,但對藹寇大九手這套劍法卻知道得有限,等會兒有機會,穆少俠願意接受本宮安排,由本宮任意指定一俠應徵者相互印證一番嗎?」
桑劍飛這種不客氣的態度,以及這種不信任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然而,穆姓青年似乎毫不介意,聞言從容躬身道:「敢不如命。」
桑劍飛點點頭道:「請暫入座!」
第十號入座,第十一號應召上臺。
第十一號應徵者,姓費,名濤簡,年約十八九歲,一身天藍劍裝,人品極為俊逸瀟灑,表格上註明是點蒼門下。
桑劍飛朝來人那身華美的劍裝打量了幾眼,突然抬頭髮問道:「費少俠,假如有人起手第一劍便以:力劈華山’,舉劍向您當頭攻來,您準備以那一招化解?」
姓費的少年愣住了,他想:只要習過三天劍法的人便能知道:「力劈華山」是所有劍招中最單純的一招,由於一招變化簡單,威力卻大,當之者除應以「橫架金粱」,別無它途可循,他怎麼會問出這樣幼稚的問題?他覺得,這一問題的背後,一定大有文章,如果徑直答以「橫架金梁」,一定要出笑話……
桑劍飛站起身來,手往臺下一比,冷冷說道:「抱歉,費少俠,您為人做事,太缺乏自信心了!」
費姓少年一呆,即隨為之恍然大悟,他吃了多疑的大虧了!心中又悔又恨,無臉再呆下去,轉身跳下劍臺,埋頭鑽去後排人叢中。
第十二號接著登臺,這第十二號,也是個俊秀人物,名叫蔡達元,天目派門下。
這名蔡姓少年,遠不似剛才那名費姓少年那樣眼神不定,他始終含著微笑,很顯然的,他有充分自信,無論文事或武功,他是不易給難倒的。
桑劍飛注視這位第十二號應徵者點點頭,淡淡說道:「好,清回答與剛才相同的那個問題:如有人以一招‘力劈華山’向你進攻,您準備以哪一招化解?」
蔡姓少年一呆,也愣住了!他在肚子裡大叫著:「橫架金梁呀」!但是,口中卻沒有能夠發得出聲音來。
這無異於座師先在桌面上問一句:「三加三等於多少」,然又揹著人比出個「六」的手勢一樣,世上那有這等便宜事?劍宮考劍士,目的在取才,主考者的立場,無不希望出題越難越好,他有什麼理由要特別優待我?桑劍飛微微一笑,點頭道:「考試雖然不能做到絕對的公平,但是,考試製度之無法廢止,也並非全無道理。尤其是我輩中人,刀劍無情,勝負存亡常決定於一念之間,本宮很遺憾,蔡少俠,您也請便罷!」
臺下很多人想笑,但結果卻沒有一個人能夠笑得出來。每個人都有這種感覺:假如自己換在蔡姓少年和費姓少年在場上,相信自己也必然難逃淘汰的命運。起初還有人以為這位輕的劍宮主人,這種考選方式有些近於兒戲,而現在,每個人漸漸感到有點緊張起來。如何通過劍試尚不知道,單就已舉行的口試部分,說容易,的確容易,說難,卻也真難對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