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過了四五天光景,這一日,單劍飛和楚卿卿正徘徊在邊郊一片麥田的田壟上,楚卿卿目光偶掃遠處官道,忽然咦了一聲道:「劍飛,你看那人是誰?」
單劍飛回頭循聲望去,只見官道南端,正自泰安方面,向這邊寬袖飄飄地走來一名皂袍老人。
這名皂袍老人看上去足有七旬開外,白鬚白髮,面如金棗,步履健快,精神矍鑠,身上掛著一隻小提箱,此外別無長物,似乎正想投入兩小落腳的這座小山鎮,單劍飛心頭一動,匆匆低聲問道:「卿弟有沒有見過太陽神翁本人?」
楚卿卿搖頭道:「沒有——」忽然啊了一聲,抬眼道:「你說他是太陽翁?」
單劍飛注目官道,遲疑地道:「看上去不無可能。」
楚卿卿興致勃勃地一拉單劍飛衣袖道:「猶豫什麼?過去看看。弄錯了最多賠兩聲不是,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機會卻不可錯過!」
兩小快步繞過麥田,往官道中間一站,皂袍老人轉眼已至。
楚卿卿跨出一步,揚手含笑道:「長老請暫留步。」
皂袍老人哦了一聲,注目停下,問道:「兩位小老弟有什事?」
楚卿卿笑問道:「長者如何稱呼?」
皂袍老人白眉微掀,雙目中神光煥射,重新在兩小身上打量起來,楚卿卿姑娘迅速回頭,朝單劍飛笑著飛了一道眼色,似說差不多了!
接著,自懷中取出一隻錦盒,啪的一聲,按開盒蓋,一支金鳳步搖,顫顫然現出,向皂袍老人託定,微微傾身道:「晚輩楚卿卿,參見申老前輩。」
皂袍老人眼中一亮,哦道:「金步搖?你是楚素心門下,還是雲解語門下?」
楚卿卿含笑重複道:「晚輩楚卿卿。」
皂袍老人噢了一聲道:「楚素心的徒兒。」
雙目神光一收,頓時換上一付藹然可親的笑容,楚卿卿也將步搖收起。單劍飛心想道:
真奇怪,太陽神翁本人都對這支步搖的再傳門人如此客氣,那名身為門奴的駝丈卻對我們這般冷淡,寧非異事?
這名皂袍老人顯然即為太陽神翁無疑,這時又指著單劍飛向楚卿卿問道:「這位是誰!」
單劍飛躬身道:「七星門下,單劍飛。」
太陽神翁雙目一睜道:」七星門下?桑雲漢的徒兒?喂,老夫問你,你師父這麼多年不見,究竟到什麼地方去了?」
單劍飛一愣,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措辭才好。
破衣怪乞在中針之前,曾說自己師父之遭遇,可能跟他有關,結果破衣怪乞死在「太陽神針」之下。
而現在,聽這位太陽神翁的語氣,不但對自己師父下落不知情,似乎還透著相當關切,這情形,究竟何者為假?何者為真?在親仇未判清之先,他能怎麼說呢。
不意楚卿卿卻搶著代答道:「前輩問他亦屬枉然,他師徒根本就沒有見過,」
太陽神翁迷惑了,單劍飛只好加說道:「說起來一言難盡。」
太陽神翁想了想道:「既然這樣,入鎮再說罷。」
入鎮,進入客棧,楚卿卿首先笑問道:「神翁離開神宮,這兩三年來都到什麼地方去了?」
太陽神翁聞言一呆道:「你說什麼?老夫已離開神宮三年?這是誰說的?」
楚卿卿呆了,單劍飛也呆了。
單劍飛正想加以解釋,楚卿卿明眸一滾,已搶著說道:「且慢,這裡面一定大有問題!」
接著又向神翁道:「晚輩們這次來泰山,本是為了向神翁請教一件疑問,現在,事情似乎愈來愈複雜,為求得實情計,敢請神翁在未悉經過之先,先回答晚輩們幾個問題,不情之請,務乞見諒。」
神翁注視著點點頭道:「你問吧!」
楚卿卿道:「神翁究竟是何時離宮?宮中共有多少人?神翁離開時其中有幾人知道?」
神翁白眉微蹙道:「神宮中連老夫在內,總共不過三人,名駝奴,一名伺候弟子,老夫系半月前離宮,他二人都知道。」
楚卿卿又道:」那位駝奴脾氣如何?」
神翁似有所悟,點頭道:「老駝的脾氣的確不太好。」
楚卿卿接下去問道:「誠實程度呢?」
神翁怔了一怔道:「誠實?你娃兒問這話是什麼意思?老夫雖不便對這駝子有所嘉許,但是,武林中人人都知道的,泰山駝丈說一是一,說二是二,有生以來,從無—字虛言,他追隨老夫將近五十年之久……」
神翁說至此處,忽然張目道:「什麼?你們已去過神宮,況老友離開神宮已經二年了,就是老駝麼’」
楚卿卿頭一點,忽然嘆了口氣道:「可能是晚輩們空自緊張,其實這種謊言也算不了什麼,大概那位駝叔看晚輩們不順眼,隨便說來打發晚輩們的不一定。」
神翁沉聲糾正道:「絕無此事!」
楚卿卿芳容微變道:「前輩以為晚輩誣陷?」
神翁沉著臉色道:「非也!老夫是說,老駝如看人不順眼,他會明白表示出來,絕不會以老夫離宮三年的謊言作推諉,如果兩位沒有聽錯,這將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說謊,也可解釋為他不想在太陽神宮再呆下去了。」
兩小又是一呆,二人絕未想到神翁規律如此嚴厲,幾句不相干的閒言閒語竟惹來如此嚴重的後果,他們會聽錯嗎?當然不會,但是,以神翁在武林中之聲望,話說出口,當無更改餘地,那位駝丈,追隨主人近五十年來,從無差錯,而今竟為了一句話要被主人逐出,二人於心怎安?
單劍飛暗怪楚卿卿太過口直,這時連忙緩和氣氛道:「卿弟,我想可能是我們聽錯了……」
神翁袍袖一拂,站起聲來冷冷地道:「那駝子應該還有認錯的勇氣,是他說過,抑或是你們聽錯回去對質一下就行了,兩位請隨老夫辛苦一趟。」
兩小隻好起身相隨,一老兩小出鎮入山,魚貫著升登丈人峰,一路上,一句話也沒有,連兩小來意和七星劍下落這兩個問題都給暫時擱去一邊,神翁對小節之注重如此,單劍飛一方面覺得過分,一方面卻又暗暗欽佩。說來事情雖小,但從那種小地方,正可看出神翁之嫉惡態度,像這種人連說一句無關緊要的謊話都容不了,他會是那種暗施謀算的人嗎?
不消多久,神宮到達。
跨入宮門,神翁沉聲喊道:「老駝!」無人應答,神翁沒有再喊第二聲,腳下不停,徑向迎面大廳中走去,人廳後又喊道:‘華明!’,依然無人回答。
神翁皺皺眉頭,四下望了一眼,然後指著兩張椅子吩咐兩小坐下,自己則在隔案另一張椅子落座。
坐定後,神翁向單劍飛道:「宮中人手有限,二人可能都料理雜事去了,趁此空閒,你且將令師七星劍的情形說來聽聽。單劍飛從實說了,但未提及破衣怪乞之推斷以及怪乞之死。
神翁聽完,沉吟不語。過了片刻,又轉向楚卿卿問道:「還有沒有要問的?」
楚卿卿眨了眨眼說道:「從神宮只有三人看來,可知神翁近年來頗喜清靜,不知外界知不知道這一點?還有沒有人常來打擾?」
神翁想了想答道:「最近半個月老夫不在,情形如何老夫也不知道,這以前,可說絕無僅有,一年到頭,縱有一二個偶爾進門,也都不是外人……」
神翁一生未有家室,亦未聽說收有弟子,所謂「不是外人,又是什麼人呢?
楚卿卿和單劍飛都想弄清楚這一點,但是,問又問不出口。就在這時候,廳門口人影一閃,忽然奔入一名年僅十二三歲的俊秀男童。
神翁臉露歡容,薄責道:「華明,你去哪兒了!」
男童一躍上前,雙膝跪下,抱住神翁兩腿仰臉笑道:「師父比預定時間早回來—天,華兒好高興!」
神翁拍拍男童頭頂笑罵道:「又討打了,誰是你師父?重叫一次,叫爺爺!」
男童依言叫道:「爺爺!」接著埋下瞼去低低地道:「請爺爺傳華兒武功,如果爺爺再不傳華兒武功,華兒馬上出去找人較量,每挨一頓打,華兒就告訴他:你真了不起,連泰山太陽神翁的徒兒都打敗了!」
神翁一呆道:「這主意誰教給你的?」接著一噢,拍案叫道:「準是你那駝鬼叔叔!好呀!他出的好主意。」
男童仰起臉來笑道:「是爺爺自己猜出來的,可不是華兒說的,駝叔知道了華兒也不怕。」
一派天真爛漫,單劍飛和楚卿卿見了都忍不住笑了起來,笑聲驚醒祖孫倆,神翁忙將義孫一推,笑喝道:「有客在都沒有看到麼?快沏茶去!」
男童跳起身來,朝單楚二人嘻嘻一笑,轉身正待離去,神翁忽又叫道:「且慢!」
男童掉過臉來,神翁問道:「你駝叔呢?」
男童皺眉搖搖頭道:「不知道,華兒剛才還在找他呢。」
神翁嗯了一聲道:「找到沒有?」
男童又搖了一下頭道:「沒有,後山各處都給華兒找遍了。」
神翁詫異道:「那麼去了哪兒?」
男童接下去道:「五六天前的傍晚,很久沒見的玉哥哥,忽然來到這裡,一來便跟駝叔進入西廂房說話,直到半夜,還見他們在一邊喝酒一邊談……」
神翁催促道:「後來呢?」
男童說下去道:「後來華兒去睡,也不曉得他們什麼時候散的」,第二天早上,只見駝叔一個人低著頭從廂房中走出,華兒問玉哥哥哪裡去了,駝叔哼了哼,沒有開口,甚至連頭都沒有抬一下,樣子似乎很不高興,沒有多久,駝叔走到前面宮外,好像跟什麼人在鬥口,華兒因為正在練字,又怕駝叔見責,所以沒有出去看。」
神翁望了兩小一眼,兩小點頭,表示那天來的正是他們兩個。
神翁又問道:「之後呢?」
男童接下去道:「之後,駝叔回到宮內,臉仍低著,好像氣得很,直朝後院走去,腳步似甚倉促,華兒練完字,去後面找,已不見了人影,起先華兒還以為駝叔是下山買東西,一連三天不見駝叔回來,華兒這才有點發慌,因為下山買東西從來不用這麼久的!於是,華兒滿山找,從昨天到現在,華兒能去的地方全去過了。」
神翁忽然揮手道:「好了,你去燒茶吧!」叫華明的男童去後,楚卿卿忽然問道:「剛才這位小弟說的‘玉哥哥’是一位叫‘申象玉’的華山弟子麼?」
神翁點點頭道:「是的,你們也認識他嗎?」
兩小心頭,聳然一動,但都儘量忍住,未露於神色,仍由楚卿卿回答道:「聽人提起過。」
神翁輕輕一嘆道:「這孩子大概還算長進,年紀輕輕的,江湖上已經有人提到他,也算不容易的了,他是老夫一位嫡堂弟的長孫,老夫僅在他三四歲時見過一面,後來聽說投入華山門下,進境相當不錯,也頗得華山掌門人的寵愛,大前年五劍派被你那師姑逼得解體,老夫曾著人帶信過去,叫他不妨來老夫這兒呆幾年……」
單劍飛止不住插口道:「結果來了沒有?」
神翁皺皺眉頭道:「年前是來過一次,那天適值老夫外出,他僅等了一天,便又走了,老夫見他一點耐心都沒有,甚覺不快。」
單劍飛真想再問一句:他知道您的太陽神針放在什麼地方嗎?自他來過後,您有沒有檢查過太陽神針的數量呢?但是,單劍飛忍住了,因為現在還沒有到問這些的時候。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的,便是太陽神翁尚不知他這位侄孫如今已成了怎麼一副德性,以及投入玉帳宮為花奴的事。
神翁又嘆了一口氣,接下去道:「想不到他這第二次來,又碰上老夫不在,看樣子他跟老夫是沒有什麼緣分的了,真不知他這次跟老駝說了些什麼,以及老駝何以忽然不見,這駝子知道老夫日內會返山,縱有要事必須離去,不能馬上回來,也應該交代華兒一聲才對的呀,唔,怪事,太令人想不透了……」
單劍飛心一動,暗忖道:莫非那駝子已受黃衣申象玉小子煽動,變節投去玉帳宮了。單劍飛愈想愈有可能。太陽神翁傳的信,黃衣申象玉很可能根本沒有接到,他來,只是一種巧合,或是奉了玉帳宮之命,作說客來的,否則,黃衣申象玉如果知道他叔祖太陽神翁要傳他絕藝,這等大喜事,可說千載難逢,又那有來一天就走,連多等幾天都等不得的道理?還有一點可證明這種推斷的是.駝子追隨神翁近五十年,駝子為人,神翁瞭解最深,神翁說駝子一生不講假話,應該可信,那麼,駝子為什麼忽然不誠實起來?他這種巨大的轉變代表著什麼意義呢?連主人太陽神翁都刮目相待的「七星門」和「無才夫人」,豈有反為一名門奴瞧不起的理由?如將這一點解釋成因為他已決定投奔玉帳宮,豈不非常自然?
這時,小童華明已將香茗送上,太陽神翁與兩小喝了一會兒茶,然後又向楚卿卿姑娘點點頭道:「那駝子不是三歲兩歲的小孩子,手底下亦不算弱,無須為他操心,現在你且說出你們這趟泰山之行的來意吧!」
楚卿卿臉色一整,道:「敢請前輩原諒,在說明之先,晚輩仍想向前輩請教兩個問題。」
太陽神翁不住點頭道:「但問無妨。」
楚卿卿道:「第一點想問:前輩的獨門暗器太陽神針其他武林中人有沒有方法仿造?」
太陽神翁臉色一變道:「無人能夠仿造——怎麼樣?」
楚卿卿注目接下去道:「第二點要問的:前輩的太陽神針平常放什麼地方?有無記數?
如果缺少了,能不能馬上查出來?」
太陽神翁臉色全變了,突然向華明喝道:「華兒馬上去將爺爺那隻皮箱搬來!」華明帶著驚駭的神色,應了一聲,向後院奔去。大廳中,氣氛緊張而沉悶,寂靜如死,微息可聞。
不一會兒,華明抱著一隻形式奇巧的虎皮小箱子走進廳來。單劍飛和楚卿卿四日隨著虎皮箱移動,心跳不斷加速。
太陽神翁接過皮箱,放在膝前地下,指著箱子向兩小沉重地說道:「因為宮中一共只有三個人,除了老夫,一個是身手僅較常童矯健的稚子,一個是跟了老夫一輩子的義僕,所以,這隻箱子不但沒有任何機關,甚至連鎖都沒有,現在當著兩位面前,開,要是真的出了毛病,老夫將認為這世上再無可信之人,說不定要跟巫山七殺老兒換換名號了!」說著,用力一挑,箱蓋果然應手而開,老少四雙眼光一齊朝箱中望去,四雙眼光,於剎那間全給凝凍住了。箱內情形如何?空空如也!太陽神翁金棗般的臉色,頓時轉為一片鐵灰。「好駝奴!」太陽神翁驀地一聲狂喝,人自椅中跳起,—腳踏上飛虎皮箱,鋼牙磨銼,雙目盡赤,神情至為駭人。
單劍飛離座深施一禮,低聲從容進言道:「晚輩已經說過,這次事件相當嚴重,不過,事已至此,惱亦徒然,敢請前輩暫息雷霆,容晚輩們說出前此經過,好供前輩作為研判之參考,事情看上去雖然複雜,相信只要有老前輩出面……」
太陽神翁點點頭,青著面孔,注目以待。於是,單劍飛簡單扼要地將這次丐幫關洛分壇如何遭遇無名血災,如何於無意中發現該幫一身功力已失的前任五結總香主「破衣怪乞」,怪乞又如何於談話中途,死於「太陽神針」,後來如何奉七殺翁之命前來泰山,如何遇上天魔教中人,如何碰上魯山三煞和「黃衣申象玉」,以及如何經一名身份不明的灰衣人解危脫困,如何來到神宮會見駝丈,駝丈如何回說主人已離宮三年等種種經過,從頭至尾,有條不紊地說了一遍。
太陽神翁於聽到侄孫申象玉已經投入玉帳宮充作花奴時,目射精芒,臉色變得更加難看,容得單劍飛說完,精目打閃,忽然發問道:「破衣怪乞被太陽神針打中那時,你站的地方距怪乞多遠?」
單劍飛:「約莫兩三步光景。」
神翁道:「假如兇徒當時也向你打出一蓬太陽神針,你有自信能躲得了麼?」
單劍飛一呆道:「這個……」回想起當時情景,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
神翁玲冷地道:「躲不了,是嗎?」眼皮一撩,雙目精芒如電注視著,接下去問道:
「知道兇徒何以不向你下手的原因嗎?」對了,兇徒不向自己下手的原因何在呢?單劍飛正想接語,神翁話鋒—轉,又道:「那名在濟寧與曲早之間,現身引開三煞,因而解了你們一危的灰衣人,你們能想像他的來路嗎?」
單劍飛和楚卿卿不約而同地互望一眼,這正是他們亟欲弄明白的一個謎團,聽這位神翁語氣,顯然已知道該灰衣人為誰——該灰衣人是誰呢?楚卿卿搖搖頭,單劍飛也不自覺地搖了搖頭。太陽神翁朝單劍飛沉聲接下去道:「你比怪乞幸運,是因為兇徒不能缺少你這麼一名‘泰山專使’。同樣的理由,在你未完成使命之前,兇徒不能讓任何人傷害你們的性命,這便是你們何以能適逢其會碰上那名灰衣人的原因。」單劍飛一愣道:「那……那名灰衣人就是兇徒真身?」
神翁仰起臉,以一種充滿激動,同時透著幾分悲涼的聲調道:「依老夫看來,應該不會錯,只是老駝奴什麼時候已與兇徒勾通,老夫竟然毫不知情,說來實在令人慚愧!」神翁說至此處,忽然轉過頭去向那名男童沉聲吩咐道:「去為爺爺收拾收拾應用的東西。」那名男童低下頭,黯然離去,神翁又向兩小一揮手道:「我們去駝奴臥處看看。」
兩小跟著太陽神翁,走向西首那一間廂房,剛剛進入屋中,楚卿卿便雙眉猛皺,喃喃道:「這裡一股什麼氣味?」單劍飛也嗅到了,神翁臉色突然大變道:「快搜!是屍臭!」
兩小一震,同時旋身向屋中四下閃目打量。單劍飛走向一張簡陋的木床,俯察床下,無甚發現,但那股令人慾嘔的惡味卻於這時益發濃烈起來,信手撥開床上那條又髒又舊的破棉被,單劍飛一聲驚啊,不禁連退好幾步!床上,破被下面,赫然露出一雙併攏向下的腳尖。神翁目光至處,失聲道:「是……是象玉。」經太陽神翁這—提醒,單劍飛和楚卿卿才注意到,那是一硼黃布緞梁千層底的爬山鞋,這種鞋子並非罕見,但這種顏色卻初為顯目,武林中上下一身黃的,目前為止,只有一個「黃衣申象玉」。單劍飛忙再趕上去將破棉被掀開,一點不錯,黃頭巾,黃披風俯伏著,顯然已死去多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