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武師,分別領命而去,杜門秀才又向神行無影道:「溫某人準備今夜親自跑一趟岳陽,華容方面,尚請蔡見多多費心。長白六絕的脾氣,你蔡兄是知道的,只要有女人和酒,一個個聽話得很,你不妨這樣告訴他們,將來雙姬到手,溫某人一定履行諾言!」
神行無影點頭道:「這個小弟知道。」
同一時候,岳陽城中,黑天王喬半山的一支人馬也到了。
這位甚得淫狐巫馬五郎器重的新任金筆堂主,他在淫狐面前奪下海口,聲稱一定要將金花魔父子抓回總壇,但一路上連鬼影子也沒有碰到半個,其惱火之程度,自是不問可知。
他首先跑到城中的天魔分壇,叫來那名分壇主,問對方金花魔父子最近有沒有在岳陽這一帶出現?
那名分壇主據實報告道:「城中的戚記銀號,前幾天突然關了門,看情形似乎來過。」
黑天王桌子一拍,勃然大怒道:「那你為何不立即呈報?」
那名分壇主為之啼笑皆非,但他深知道這位過去的黃旗大護教,說什麼就是什麼,毫無情理可言,當下只得躬身認罪道:「是的,這是卑壇疏忽的地方,尚乞堂主恕罪。」
黑天王翻著眼皮道:「如今你知不知道他們父子去了什麼地方?」
那名分壇主本想回說不知道,但一想到這三個字很可能要了他的腦袋,遂硬起頭皮扯說道:「不曉得可靠不可靠,有人說是去了城陵磯……」
黑天王想也不想,立即跳起身來,揮手叫道:「走,孩兒們,追下去!」
跟他出來的那十多名護法,當然不乏頭腦清醒之輩,只是誰也不想多惹麻煩。
於是,說走就走,大夥兒凳子都沒有坐熱,便又向城陵磯進發。
到達城陵磯,天色已黑,只好先行落棧。落棧之後,略進飲食,接著派人出去,分頭打聽訊息,就像放出了一窩亂蜂……
那些護法們,比較穩重一點的,雖然知道這樣做無異大海撈針,卻依然照章行事,大街小巷,東張西望,當散步一般到處逛蕩;有一些狡猾的,則乾脆跑去窯子裡,大幹其風流勾當。這是他們一路上得來的經驗,弄得筋疲力盡回來,反而更像那麼回事。
客棧後面,是座三官廟,這座三官廟,離黑天王等人落腳這客棧,只不過數十步光景,正是杜門秀才,今夜約集四金剛之處!說來也是事有湊巧,有一名陸處白旗護法,在窯子裡荒唐過了,意興闌珊,只想睡覺,走到客棧門口,才想到回來得未免早了點,於是從小巷中穿過去,看見那座三官廟,認為是個好地方,結果竟跑進廟中,在大殿後面放身躺倒,悠然進入夢鄉。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他忽被一陣腳步聲吵醒。
他起初尚以為來的是廟祝,及至聽到來人的談話聲,才發覺情勢似乎有點不妙。
只聽一人粗裡粗氣地問道:「教主來了沒有?」
另一個沙喉嚨介面道:「講好了三更整,大概也快了。」
然後一個尖銳的聲音接道:「咱們教主,有些地方也未免過於謹慎,九宮三狐算什麼東西,乾脆殺過去不知該有多省事!」
陸姓護法聽得渾身冒冷汗,連三位教主也不在這批傢伙眼裡,這批傢伙都是何方神聖?
他真想探出頭去瞧個究竟,但又鼓不起這份勇氣,甚至動也不敢動一下,深恐帶出聲響,為來人所發覺。
這時只聽另一個低沉的聲音,陰測惻地說道:「柴兄,話不是這麼說……」
聲音有氣無力,有如大病初癒,但腔調中似乎夾雜著一串無形的刀子,每一個字都使得聽的人渾身起毛。
那個尖銳的聲音像是不服道:「那你古老大倒說說看,三狐有什麼了不起?」
姓古的那人嘆了口氣道:「有道是:士別三日,刮目相看,更何況是十幾二十年?別的不說,就拿咱們四人作例子,十五六年前,試問有幾個人知道咱們的名字?」
姓柴的那人失聲道:「那還不是一樣?今天又有幾個人知道咱們的名字?」
姓古的那人陰聲道:「不久他們就要知道了。」
原先那個粗裡粗氣的傢伙忽然問道:「聽教主說,天狐韋士雷和煉狐尚雲笙,都在修習一項神功,古老大猜不猜得出他兩個練的是什麼玩藝兒?」
姓古的那人陰惻惻地道:「幹什麼要去猜它?我早說過,除非令狐玄死而復生,並從天山三個老鬼那兒,分別將‘羅漢功’、‘奇正擒拿’、‘百變掌法’三套武學習全,也許還能跟咱們對上一對。否則就憑咱們這十多年來,花在‘四煞寶卷’上的心血,叫三狐合起來鬥咱們‘四大金剛’中的一個,都不一定能討得了好去!」
那個沉默已久的沙喉嚨忽然叫道:「好,教主來了……」
陸姓護法知道機不可失,急忙滾身跳起,從後院中一溜煙跑了出來。
他繞道回到客棧,黑天王等人尚未入睡,黑天王見他神色倉惶,不禁動了疑心,注目喝問道:「陸護法,你去哪裡了?」
陸姓護法本來不願說出適才碰上的那段經過,只是一時編不出返歸的藉口,情急之下,無暇思考,竟來了個和盤托出。
最糟的是,他為了避免惹怒這位大堂主,竟又將四金剛之談話內容大加更動,只說三官廟中有幾個人在秘密聚會,聽口氣好像是天道教中人,他怕錯過機會,所以沒有聽上幾句,就急急趕回來了。
試想以黑天王之脾氣,聽了此一訊息,哪裡還能按捺得住?
當下這位大堂主就像中了金榜似的,歡喜得跳了起來道:「好啊!來,來,陸護法你帶路!」
陸姓護法不期然機伶伶一個冷戰,但又說不上一個不字,只得強打精神,挺挺胸,昂然說道:「是的,大夥兒跟我來!」
他心底下想:知道利害的,只我一個,等會兒要想開溜,未始沒有機會,先沉住氣要緊!
因為月色好,雙方在三四丈之外,便均將對方瞧得清清楚楚。
黑天王以往與人交手,從來沒有一句廢話,每次都是見面便幹,但是這一次卻破了例。
原因是他現在看到的這五個人,外表實在生得太斯文了。
就連報訊的陸姓護法,都有點猶豫起來。這五個人中,會有他剛才聽到的四金剛在內嗎?
杜門秀才溫思廣,原就長得像個名符其實的秀才,後面那四人,更是一個比一個更具書生氣派。
雙方均成一字排開後,黑天王用手一指道:「你們幾個,是幹什麼的?」
杜門秀才轉向四金剛笑道:「四位自己報名吧,人家問話的那一位,姓喬名半山,外號黑天王,是天魔教過去的黃旗護教,現在的金筆堂堂主,一身硬功,蓋世絕倫,看樣子就得耽擱一陣子了!」
四金剛微微而笑,誰也沒有開口。
杜門秀才又笑了一下道:「你們四位一直埋怨沒人知道你們的大名,現在有了機會卻又不肯開口了,只好由不才越俎代庖了。」
緊靠杜門秀才身旁的那人嘆了口氣道:「說出名字來又有什麼用?他們又不能再去轉告別人。」
黑天王喬半山哧了一聲道:「真比我姓喬的還狂!」
杜門秀才指著發話的那人,含笑接著道:「不論喬大堂主是不是還有機會轉告別人,禮數總是不能忽略。這位便是四金剛之首,黑心金剛古彤古老大!」
然後又指著另外那三人道:「過來的三位則是:雙戟金剛關湯關老二,飛刀金剛柴火烈柴老三,鐵杵金剛秦通天秦老四!」
介紹完畢,轉臉望向黑天王笑道:「喬大堂主還有什麼吩咐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