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尾的那漢子眼色一使,攔著說道:「巴東這兒,還有一個規矩,大鏢頭要不要參考參考?」
俞人傑點點頭道:「願聞其詳。」
那漢子咳了一聲道:「那就是說,如果貨物無法估價,則按護鏢人手收費,鏢師一名,收費百兩,總鏢頭加倍!」
俞人傑從容抬頭道:「總共是五百兩,對不對?」
滿樓酒客,無不愕然。就連那五名青衣大漢,也都同時露出將信將疑之色。不是麼?五百兩銀子,幾乎是八千斤生銅的一半價錢,要是一名鏢師像這樣膽小怕事,當初又何必出門?
可是,事實就擺在眼前,卻又不由得他們不信。
因為俞人傑話一說完,便自探手入懷,取出一隻皮袋,從裡面倒出一把金珠,泰然自若地放在桌面上。
為首那名姓秦的漢子眼中一亮,伸手便想攫取。
俞人傑將金珠一把摟住道:「且慢!」
那漢子臉色又是一變道:「閣下後悔了麼?」
俞人傑微微搖頭道:「這一點朋友放心,俞某人要是捨不得花這筆錢,這些金珠就不會拿出來,既然拿出來了,就不會收回去,除非」
那漢道:「除非什麼?」
俞人傑道:「除非朋友們不肯賞臉。」
那漢子嘿嘿一笑道:「這個也請你朋友放心就是了!」
俞人傑頭一點笑說道:「如此最好!」
說著,人往椅背上一靠,移開金珠上的手,端起面前的酒壺,悠然送去口邊,淺淺啜了一口。
那漢子冷笑著,手向桌面伸去。
突然間,那漢子臉色變了,伸出去的一隻手,也在離桌面上不及三寸的半空中一下僵住!
五顆黃澄澄的金珠子,整整齊齊的嵌在桌面上,露在外面的,是五點金星,要想取出,顯然只有兩個辦法,如不能憑內家真力吸攝,便須以刀斧之屬,將整個桌面劈開!
那漢子一張臉色,由紅轉自,終於漲成一片肝紫!
其他酒客們看清了怎麼回事,竟忘卻身處何境,而情不自禁地大聲喊起好來!
五名青衣漢子雖然人人心裡有數,就是合他們五人之力,亦非眼前這名少年之對手,但這時已勢成騎虎,說不得也只有一拼了!
就在五人牙根一咬,準備出手之際,那名駝背師爺忽然急步走了過來道:「諸位慢來!」
五名青衣漢子意待硬拼,本系出於迫不得已,現在既有他們頭目出來打圓場,自然樂得就此住手。
俞人傑則忍不住有點惱火,轉過臉去,側目微哂道:「老先生出面可真是時候啊!」
駝背師爺顯已看出這位四海總鏢頭非等閒少年豪俠可比,知道忍不下去也得忍,否則只有自取其辱。
所以他這時對俞人傑語帶諷刺,只當沒有聽到,連連打躬賠笑道:「務乞客官爺包涵,生意人也有生意人的難處,大家要是光動嘴巴不動手,那還沒有什麼,倘若口到手到,小店自然不能坐視。好在雙方已經說得很明白,大家爭執的,就是那麼回事;小店的東家雖然不在這裡,這個主小老兒還作得了,這一切統算在小店頭上就是了!」
說著,像煞有那麼回事的,將五名青衣漢子,強行推向樓梯口,再由另外幾名夥計裝模作樣地送去樓下。
俞人傑放心不下城外那三條船,這時將五顆金珠收起,也跟著結賬下樓。
回到船上,天色已黑。
左手神劍和八手人猿一齊攏來打聽城中之情況,俞人傑將酒樓上那段經過說出之後,賀大寶搶著道:「那麼今夜可有得熱鬧的了……」
俞人傑搖搖頭,思索著說道:「這批傢伙雖然不會就此罷手,但不可能馬上採取行動,說不定會等到船離巴東之後……」
八手人猿接著道:「依小的猜想,這批傢伙在看到總座露了那一手後,今後一定不敢正面明著來,要來就不會有光明手段,所以小的現在想到一個應付的辦法,只是不知道總座同意不同意。」
俞人傑道:「什麼辦法?」
八手人猿道:「先下手為強!」
俞人傑道:「孔兄意思可是說,不等這批傢伙來,咱們今夜就先行殺上門去?」
八手人猿道:「小的正是這個意思。從總座話中聽來,城中那座酒樓,無疑就是這批傢伙的巢穴!」
賀大寶點頭道:「咱也聽人說過: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這倒的確是個好主意!」
俞人傑搖頭道:「不太妥當。」
八手人猿道:「什麼地方不妥當?」
俞人傑道:「有道是:要得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訊息一旦傳開去,對我們四海鏢局的這塊招牌……」
左手神劍道:「總座所慮甚是,護鏢的鏢師離開承保之鏢貨,而去隨便尋釁殺人,縱然殺的不是好人,傳出去亦非美談。」
八手人猿道:「俗雲: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們難道就等著受這批傢伙的鬼蜮伎倆不成?」
俞人傑道:「那有什麼辦法,要鏢行的這一碗飯好吃,那些鏢行早就不會關門了。好在這批傢伙能為有限,只要我們提高警覺,諒這批傢伙也耍不出什麼花樣!」
左手神劍忽然問道:「總座剛才說,在您上樓之後不久,曾看到一名五短身材的勁裝漢子,好像向那駝背師爺報告了一個什麼不好的訊息,依總座看來,這名勁裝漢子和他所報告的訊息。會不會跟我們這趟貨有關?」
俞人傑點點頭道:「是的,這一點曾使小弟困擾甚久。依小弟看來,可能有關,也可能無關,要是有關的話,便可能是報告他們第一批派出去的人,已在黃陵店附近失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