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萍蹤寄語

金筆春秋 慕容美 第1頁,共2頁

俞人傑落腳的第一站,是嘉魚分壇。

這座嘉魚分壇,為天魔教總壇的四大門戶之一,平時除負責各地訊息之轉報,以及命令之頒發外,另一主要任務,便是專司各級教徒出入總壇之接待事宜,俞人傑如今以黃旗護教之身份來到,自是該護壇難得伺候之上賓。

然而,出乎該壇意料之外的是,俞人傑來到之後,一住便是三天,每日里,只有三件例行公事:吃、喝、睡大覺!他既不告訴那位分壇主他此行之任務,亦不提及將於何時離去。

分壇中的一干教徒們,表面上雖然敬禮不衰,心底下卻全都止不住暗暗納罕!

第四天清晨,分壇門外,忽然出現一名神秘的青衣中年漢子。

由於這名青衣漢子的面目甚陌生,守門的教徒見了,不禁疑心大起,當下橫身一攔,注目冷冷問道:「朋友有何貴幹?」

那漢子四下望了一眼,低聲道:「快請公孫護教出來一下,我是三教主派來的,帶有三教主的緊急命令,最好不要驚動任何人!」

守門的那名教徒面現猶豫之色道:「朋友有三教主的信符?」

那漢子點了點頭,又朝左右望了一眼,方始悄悄展掌一託,促請說道:「快!我先去等在那邊林中,這事只能叫公孫護教一人知道,進去通報時,態度從容一點,就是你們分壇主,也不能讓他看出來!」

守門的那名教徒目光所及,神情頓時改變,連忙垂下手去,畢恭畢敬應了一聲:「是!

小的這就進去……」

原來那漢子此刻託在掌心的,赫然正是三教主憑以號令全教的「金判令」!

青衣漢子目送那名守門的教徒匆匆走進分壇,雙臂一分一抖,亦向右前方那片樹林飛身掠去!

不消一會,那名守門的教徒,又自分壇中匆匆走出。

藏身林中樹後的青衣漢子看見出來的只有那教徒一個人,雙眉不禁微微一皺,他等那名教徒走近,迫不及待地迎上去問道:「公孫護教怎麼說?」

那教徒搖搖頭,苦笑著道:「我們這位公孫護教,真是一個大怪人!」

青衣漢子聽得一怔道:「此話怎講?」

那教徒嘆了口氣道:「昨天晚上,喝到深更半夜才上床,這會兒卻沒有了人影子,要走也不交代一聲……」

青衣漢子眨了眨眼皮道:「怎知道已經走了?」

那教徒聳了聳肩胛道:「隨身帶的東西,一件沒有留下,不是走了是什麼?」

青衣漢子注目接著道:「你問過別人沒有?」

那教徒呆了一下,惶惑地道:「您不是吩咐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麼?」

青衣漢子點點頭道:「是的,我是這樣說過」手掌一揚,閃電劈去,那教徒一聲悶哼,應手而倒!

青衣漢子解決了那名教徒,又朝分壇投出充滿恨意的一瞥,這才悻悻頓足騰身而去。

與此同時,在西城門外,一條剛剛啟碇的江船上,俞人傑正雜在一群魚貨商人中,悠閒地傾聽著一名紅臉麻子,在那裡唾沫橫飛地說著一個毫不可笑的笑話。

因為那漢子說得太乏味了,俞人傑聽著聽著,不久便倒在鋪位上沉沉睡去。

半個月後,船抵巴東。

俞人傑結賬登岸,在城中找到一家小客棧,洗澡、換衣,恢復本來面目,然後懷著興奮的心情,出城向東郊那個叫梅家莊的小村落走去。

這是一個四月中旬的好天氣,在一排圍著竹籬的茅屋,一名穿著粗布衣服的少女,正低著頭,哼著曲子,在聚精會神地整著一束芝麻。

俞人傑不期而然停下腳步,痴痴地本立著。

茅屋前面的那名少女,彷彿於突然之間變成一名銀絲滿頭的老婦,在庭院的另一角兩株巨桑之下,正坐著一名雪髯拂胸的矍鑠老人,老人身邊,是一張木桌,桌上放著的,是一壺酒、一袋煙、一部開啟的春秋,七八名一身是泥的兒童,正在繞著老人嬉戲追逐。

他又彷彿聽到,在長安、洛陽、金陵的一些茶樓酒肆中,人們不斷談論著金筆蕩魔大俠俞人傑生平的種種事蹟,數十年如一日,興味始終不減,但迄無人知悉這位金筆蕩魔大俠的歸隱之處茅屋前面,那少女偶爾抬頭,目光所及,先是微微一呆,旋即跳了起來,失聲叫道:

「啊,你你是傑哥?」

一聲傑哥出口,人已像剪水春燕般地朝竹籬這邊奔了過來。

俞人傑如自夢中突然驚醒,連忙定下心神,快步迎了上去,故意裝得很爽朗地笑著道:

「蓮妹,你又長高了!這些日子有沒有想念我?」

兩人四手緊握著,相互凝視了片刻,金素蓮忽然眼圈兒一紅,轉臉低下頭去。俞人傑輕輕搖撼了一下,低聲道:「張大媽呢?」

金素蓮沒有抬頭,也沒有回答。

俞人傑帶著歉意,低聲接著道:「蓮妹,你應該知道,我並不是不想來看望你,實在是因為無法分身,就連這一次……」

金素蓮忍不住抬起頭來道:「這一次怎樣?」

俞人傑不安地笑了一下道:「我們先去看看張大媽,到屋子裡面,慢慢再說好不好?」

金素蓮堅持著道:「不!我要你在這裡說。你這一次來為了什麼?假使你不是為了來看望我,當然更不是為著看張大媽而來。你要是不先說清楚,連屋子都不讓你進去!」

俞人傑苦笑著嘆了口氣道:「好的,我說了吧,不過你可不要生氣,我這次來,實在是為了想打聽恩師老人家的行蹤。」

金素蓮注目接道:「打聽到了又怎樣?」

「有樣東西要交給他老人家!」

「什麼東西?」

「兩件檔案。」

「什麼檔案?」

「有關天魔內部秘密之記載,他老人家取得之後,便可會同天山三義,按圖索驥……」

「你怎麼知道到這裡來便能找著他老人家呢?」

「我,我說過不許你生氣,你看你又生氣了!」

「誰說我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