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深入重地

金筆春秋 慕容美 第1頁,共2頁

俞人傑沉聲冷冷接著道:「佛兄大概忘了那位逍遙書生吧?」

和尚在興頭上,只顧打哈哈,全未留意到俞人傑語氣之遽轉嚴峻,這時竟然大言不慚,傲然嘿了一聲道:「孤本不成林,一個逍遙書生又能怎樣?」

俞人傑暗暗咬牙,口中卻說道:「佩服,佩服,佛兄多年不見,想不到豪情不減往昔,居然連逍遙書生都不放在眼裡!」

酒肉和尚至此方始感覺有點不對勁,連忙分辯道:「灑家不是這個意思……」

俞人傑手向背後那對三稜刺探去,一面信口問道:「那麼,佛兄要說的是什麼意思?」

酒肉和尚此刻雖覺得他這位「老友」兼「上司」,語氣之中透著蹊蹺,但已無暇思考,當下不安地接著道:「灑家意思是說,逍遙書生只有一個人,縱然有所作為,也會從大處著手,而不可能先找像我酒肉和尚的小人物,上面有教主、護教、堂主等頂著,什麼時候才會輪得著灑家……」

俞人傑沉聲截口道:「不盡然!」

和尚嚇了一跳道:「護法兄……這話……又是什麼意思?」

俞人傑一閃身,將去路攔住,嘿嘿冷笑道:「佛兄說得不錯,逍遙書生會從大處著手。

但就在下所知,他另外收了一個門人,其作風則恰好相反!」

和尚駭然退卻道:「原來你,你」

俞人傑逼上一步道:「不錯,那個門人就是在下!」

和尚又怒又急道:「你好大膽!」

俞人傑哼了一聲道:「這是廢話,膽子不夠大,根本就不會前來闖總壇,朋友還是省點氣力,碰碰運氣吧!」

酒肉和尚眼珠一轉,突然一聲怪吼,瘋鬼般揮掌撲出!

和尚這時情急拚命,較之昨日搏鬥那名五毒秀士,出手又自不同。昨天他與五毒秀士,尚有化解誤會之餘地,今天他遇的是要命剋星,敵我勢不兩立,要活命只有一條路,拼得過也得拚,拚不過也得拚!

俞人傑只取出一支三稜刺,因為他自知道這和尚為火焚天龍府及忠義二莊的主要幫兇之一,早將這賊禿恨入骨髓,決定以金筆招式,儘快加以打發,懶得多找嚕嗦。

這時他見和尚亡命撲來,知道這廝一身蠻力驚人,尤其在起手的幾個照面,更是絲毫大意不得!

因此,他待和尚掌風近身,刺尖輕輕一點,引身滑開四五步,然後以金筆招法中一式「千言倚馬」,三稜刺信手一抖,灑出滿天銀星,像一陣雪花般,向和尚迎面罩去!和尚大概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武林奇學,一時之間大為慌亂,而這一點,正是這式筆招之最大功效。俞人傑見和尚為他出手之威勢所懾,無法施展所長,不敢放過機會,跟著將三稜刺一圈一劃,緊接著,亂刺如雨,連續點出。這兩招,正是金筆筆法中以氣勢取勝的「金花橫錦」,和以綿密見長的「玉板散珠」!

在這兩大絕招之下,就是換上魔教中護法級的人物,都不一定能夠擋得住,眼前這名酒肉和尚,自是談也不用談起。

就在酒肉和尚中刺倒地,俞人傑將三稜刺收妥,正擬離去之際,身後來路上,忽然奔來兩名青衣漢子。

俞人傑眉頭一皺,只好停下腳步。

那兩名漢子奔至近前,看清之下,臉色一變,失聲驚呼道:「是我們副分壇主!」

原來兩個漢子也是嘉魚分壇的教徒!

俞人傑甚感取捨為難,因為他看出這兩名漢子,只是兩個普通教徒。就他所知,各地分壇中之普通教徒,不一定人人都會武功,也不一定個個都是十惡不赦之輩,有的是為環境所逼,有的則為生計所限,萬不得已,才投去教中,藉以混一碗飯吃,日子久了,耳濡目染,漸漸同流合汙,那當然又是另外一回事。

此刻他要想解決這兩名漢子,自然只是舉手之勞,不過,他總覺得,刑期無刑,殺以止殺,雙手血腥,並非維護正義之正道,能避免這種非常手段,總以儘量避免的好。所以,他暫時不開口,靜候兩個漢子的反應,只要能夠將就過去,他決定放過這兩條性命!

當下,其中一名漢子向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以懷疑口氣問道:「這位朋友」

俞人傑從容回答道:「鄙人也是剛到。」

目光一注,反問道:「兩位適才怎麼說,他是你們的副分壇主?」

那漢子帶著戒備之色道:「朋友如何稱呼?」

俞人傑取出那面護法令旗,於手中一揚道:「稱呼在此!兩位還有什麼要問的沒有?」

想不到這面護法令旗,竟是一帖萬應靈膏。那兩名漢子目光一直,連忙跪了下去,無限惶恐地道:「小的們有眼不識泰山,護法恕罪!」

俞人傑知道問題已告解決,於是收起令旗,和悅地問道:「你們隸屬那座分壇?叫什麼名字?」

兩個漢子,一個口稱名叫「陳金虎」,一個回稱名叫「蔡智章」,都說屬於「嘉魚分壇」。

俞人傑接著告訴兩人,他原來是襄陽分壇副分壇主,新近調升總壇蛾眉刀堂黑旗護法,他們的這位副分壇主酒肉和尚過去也是他的朋友,他跟兩人一樣,來得遲了一步,致未能看到他們這位副分壇主究系死於何人之手。兩人聽說他們之間原是多年老友,益發不疑有他。

俞人傑最後嘆了一口氣,吩咐兩人道:「擱在這裡,總不是事的,抬去埋了吧!」

兩個漢子奉命唯諾,不消一會,便將現場收拾得乾乾淨淨。

俞人傑為了求穩當,決定帶著兩人一起上路。上路之後,從兩人口中,俞人傑知道那座天門分壇已被恩師及三義夷為平地,心中快慰異常。

此後數天中,迄未再生其他事故。

到達嘉魚分壇,是臘月廿四夜,分壇中居然也在「送灶」。

俞人傑見了,好氣又好笑。送灶的一付聯語,通常都是:「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他真不知道分壇中的這位「灶君爺」,上天之後,有何好事可言。

接著的例行手續,果如蘇金鳳所說,檢查之嚴密幾達到連一支繡花針都無法夾帶的程度!

不過,這種檢查,對他並無害處。那兩名負責檢查的黃旗護壇,看到他身上居然同時帶著「金花令」和「太極令」,態度方面,頓時改變,兩人在檢查完畢後,除了再三地說著「對不起」,全都低聲請他「以後多多關照」!

當天夜裡,他便被蒙上雙眼,由分壇中一名白旗護壇護送上路。

走出分壇不久,先是坐船,天亮前後,離船登岸;進入一輛馬車,然後,左轉右拐,高高低低,向前進發。

俞人傑只約略感覺出馬車正走在一條崎嶇的山路上,根本無法辨別東南西北。

他先還想憑記憶力記下一路拐彎之次數,以及每一次變換方向之間隔距離,最後終於被逼放棄此一打算。

一路上,他知趣得很,決不主動向那位護送者開口兜搭。因為這是一個很明顯的對比,他身為黑旗護法,尚且要蒙上眼睛,人家只是一名白旗護壇,卻能不受此種限制,彼此之間,立場判然,能有什麼好談的?

這樣,在山區中,走走停停,足足賓士了一天一夜,那座總壇,終於到達!

馬車最後就好像停在一座城堡門口,只聽上面有人高聲喝問道:「車中何人?」

那名白旗護壇向上恭答道:「蛾眉刀堂,黑旗護法,惡君平公孫節奉令報到!」

上面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查對什麼,然後冷冷吩咐下來道:「車子靠去一邊,等候驗對!」

原來紮在眼睛上的,雖然只是一塊黑布,卻在眉額後頸等數處,另外加帖了幾道封條,矇眼之人只要一經移動那塊黑布,那些封條就會走樣。俞人傑因為一路並未動過那塊黑布,所以心中落實異常,一天一夜都熬過去了,再忍片刻,又有何妨?

不意身邊那名白旗護壇,這時聽說要驗對,卻好像有點慌亂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