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膽裘欣平用手向他背後門口一指道:「反對最烈的一位,此刻就在閣下身後!」
俞人傑為防有詐,打橫裡挪開五尺許,方始扭頭向外望去。
虎膽裘欣平沒有騙他。這時門外,果然站著一名老人,白髮蕭蕭,神情嚴峻,正是恩師逍遙書生!
俞人傑大喜過望道:「師父果然在這裡!」
老人聽了,微微一呆道:「你是人傑?」
俞人傑倒身下拜道:「人傑未能遵命守滿半載之期,願意先行領受責罰。」
虎膽裘欣平忽然道:「這是怎麼回事?」
老人嘆了一口氣道:「就是老夫跟你提過的那孩子,這麼大了,一點不聽話,真叫老夫頭疼之至。」
虎膽裘欣平一哦道:「原來是俞老弟?快快起來,快快起來,裘某人這裡只招待嘉賓貴客,不是別人訓徒的地方!」
老人接著問道:「你出來多久了?」
俞人傑低頭道:「我將蓮妹送到巴東,就出來了。」
老人停了一下又道:「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俞人傑遂將由江陵追蹤惡君平,到這次奉命去找杜門秀才的經過,洋詳細細,說了一遍。
虎膽裘欣平大吃一驚道:「這個姓溫的,真有如此廣大之神通?」
老人皺了皺眉頭道:「要破天魔教,實在應該先將此人除去,趙老兒他們,也有這意思,現在為難的只是這廝眼線太廣,萬一事機不密,給走漏了風聲,也許會招致相當嚴重後果!」
虎膽裘欣平道:「會有什麼嚴重後果?」
老人嘆了口氣道:「這廝跟袖手神醫、巫溪老怪等人一樣,目前都保持著超然立場,要一旦給逼急,轉身投入天魔教,那時候豈非為虎添翼?」
虎膽裘欣平點點頭,沒有開口。
俞人傑知道恩師口中的趙老兒,是指天山三義老大而言,於是向恩師問道:「天山三位前輩如今在不在?」
虎膽裘欣平代答道:「有事到孝感去了。」
俞人傑又向恩師問道:「師父知道不知道商南大千山莊那位什麼蔡姓莊主是何等樣人?」
老人注目反問道:「此人怎樣?」
俞人傑說道:「人傑在悅來棧候訊期中,這位蔡莊主,也派來兩個人,帶著百兩黃金,在打聽趙前輩他們的訊息。」
老人忙問道:「最後打聽到了沒有?」
俞人傑搖頭道:「沒有成功。」
老人詫異道:「怎麼呢?」
俞人傑於是又將杜門秀才要把等級提高,以及其中一名辛姓漢子謀財的經過,補行道出。
老人點點頭道:「這倒是你帶給三個老兒的一件好禮物!」
俞人傑本想追問三義與這姓蔡的之間究竟有何恩怨,但他見師父只說得這麼一句,即未繼續說下去,知道問亦徒然,所以話到口邊,終又咽了回去。
虎膽裘欣平轉過臉來道:「老弟肚子餓不餓?」
俞人傑笑了笑,說道:「肚子還不算太餓,假使前輩不見怪,晚輩倒想先問一件事。」
虎膽裘欣平眨著眼皮道:「老弟有何見教?」
俞人傑朝恩師望了一眼,見老人並無責怪之意,這才又笑了一下道:「就是晚輩始終不明白,剛才晚輩以惡君平之身份,向您查問分壇人數時,不知道前輩何以顯得那樣……」
虎膽裘欣平哈哈大笑道:「這有什麼難明白的?老漢做賊心虛,當時以為你這位上差已查悉分壇中有了窩藏,而老漢又不悉令師當時是否已自祁家灣回來,裘某人這一身玩藝兒,要跟惡君平比起來,哪得不心慌?」
快人快語,不飾不掩,純然一副英雄本色!
在虎膽裘欣平打著哈哈時,逍遙書生雙眉微皺,似乎正在苦苦思索一件什麼事,這時不住搖著頭,自語般輕輕說著:「奇怪,溫思廣這傢伙,真是叫人想不透……」
俞人傑見外面天空一片墨黑,大殿上已經點上燈火,心頭微微一動,於是大聲說道:
「今夜將有一位稀客到來,請裘壇主最好能多準備一點酒菜!」
逍遙書生與虎膽裘欣平同時一怔,齊齊脫口道:「有誰要來?」
俞人傑一面以目示意,一面回答道:「這位客人的脾氣古怪得很,他吩咐晚輩,在他來到之前,絕對不許先行說出他的名姓!」
當夜,三更時分,古廟殿脊上,果然悄沒聲息地出現一條人影!
來人現身之後,目光四下一掃,好像對這座古廟非常熟悉似的,雙肩一晃,跳落院心,然後逕向西廂一間有燈光透出的齋房快步走了過去。
早已等在需房中的逍遙老人和那分壇主裘欣平,容得來人跨進屋內,雙雙離座迎了上去,迫不及待地低聲向道:「有無什麼發現?」
來人點頭微微一笑,低低迴答道:「不出晚輩所料,正是日間打掃院子的那一位!」
當下這名不速之客是誰,自屬不問可知。
原來日間當逍遙老人正為杜門秀才訊息何以如此靈通而深感困惑之際,俞人傑偶爾望去院中,他看見一名教徒,正拿著一把鏟子,一個人在那裡清除積雪,當時心頭不禁油然升起一道疑雲:這麼晚了,這位仁兄仍在整理庭院,豈非勤快得過分了些?
於是,他決定想個方法,來對這位仁兄試上一試。結果,這名內賊果然大上其當!
虎膽裘欣平恨聲罵得一句該死,寒臉怒問道:「這廝如今何在?」
俞人傑星目一轉,傳音答道:「他剛才在廟前那株大樹背後,也許未能看得真切,若是晚輩聽力不差,此刻可能又已來到這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