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用聲發,足失一點,騰身向前追去!
誰知那位老人頭也不回,腳下一墊勁,竟向東南方加速飛奔,俞人傑咬牙暗付道:瞧這老傢伙行動鬼祟,果然不是好人!
於是,真氣一提,身形展開,運足全力,緊追不捨。
他雖然知道,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從對方一身不俗的輕功衡量,他未必就是這個老傢伙的敵手,但他眼看一座天龍府化為灰燼,滿腔熱血沸騰,只求放手一拼,已將生死置之度外,這時慢說只有一名賊人,就是再多十個八個,他也不會放在心上!
天色愈來愈暗,追逐者雙方之距離,也隨之愈來愈遠。俞人傑自恨技不如人,正待停身止步,放棄追趕之際,前面老人卻突然停下步來。
俞人傑不肯錯過這個機會,一個箭縱,竄上前去!
老人身軀一轉,冷冷問道:「老弟一路追來,有何見教?」
俞人傑怒聲說道:「朋友剛才留下那三個字,算是什麼意思?」
老人冷冷接著道:「那三個字,有哪一點不對?」
俞人傑怒聲說道:「留的時候不對,人家天龍傳人金筆大俠就算平日裡自高自大了些,但站在善意的立場,應於事先加以規勸,事後如此說話,便是幸災樂禍!」
老人快了一聲,注目道:「老弟以為老夫那三個字,是留給誰看的?」
俞人傑不覺一怔。是啊,天龍府已成一座灰堆,金筆大俠本人生死不明,他這「驕必敗」三字是留給誰看的呢?
老人突然以手一指道:’「知道麼?前車可鑑,是留給你老弟看的!」
語畢,上身微仰,一個倒翻,人如灰鶴騰空,起落之間,疾逾怒矢,眨眼於夜色中消失不見!
俞人傑回到開封城中,徹夜無法成眠。
那位留字的老人,他會是誰呢?
逍遙書生柳子放?似乎不太像!
因為這老人如果真是逍遙書生柳子放,他就應不會對天龍府被毀表現得如此漠不關心!
同時,那三個字若真是為他俞人傑而留的,對方就該知道他是誰。這種情形之下,對方留下的就應該還有一套「縱橫譜」,而不只是「驕必敗」三個字!
不過,有一點,當可確定。就是這位神秘老人之出現,顯然並無惡意,也絕不可能與放火奸人有關。因為、這老人要是屬於奸人一黨,以其一身修為,應無放過自己之理!
那麼,這老人,他會是誰呢?
還有,這次縱火的奸人,不知是受哪個魔頭指揮或唆使,五臺天厭叟、揚州雙姬,雖有可能,但這些人均為金筆手下敗將,即使當時金筆本人不在,奸人似也不該得手如此容易才對。
難道這裡面另有隱情?
第二天,天一亮,他顧不得向人打聽因為他知道縱然打聽,也不會打聽出個所以然來便又急急趕往總莊和義莊。
「忠」「義」兩莊,均在朱仙鎮外,一在鎮東,一在鎮西。
俞人傑先去的,是鎮東忠莊。
這時約摸午初光景,在莊中那排桑樹下,劍酒二叟正盤著雙膝,面對面席地而坐。一個扶額,一個支頤,兩雙眼光,同時投射在身前地面上,神情都顯得異常專注。俞人傑遠遠看到兩老這付情景,不禁微微一呆!
他直覺地感到奇怪與懷疑:什麼?兩位爺爺在下棋?
這怎麼可能呢?這兒與天龍府,近在咫尺,兩位爺爺難道竟會對天龍府之變故毫無所聞?
不不!這其中必然另有蹊蹺!
就在俞人傑疑竇滋生,腳下不期而然放慢之際,身後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桀桀怪笑道:「好一個精明的小子!呷呷呷。」
俞人傑轉身瞧清之下,心頭頓時一涼。果然被他不幸料中,忠莊和義莊,無疑的也未能逃過這場浩劫!
這時,四名奸人中為首的一名,目光灼灼地向前走出數步,手中雁翎刀一指,獰笑著又道:「就你小子一個人麼?」
俞人傑往後退出一步,手探笛袋,緩緩自笛袋中抽出那支長笛。
然後,牙一咬,猛一個箭步竄出。長笛一吐,疾逾閃電,驀地向那為首奸人分心一笛點去!
那為首奸人側目打量了他自笛袋中抽出之長笛一眼,剛以充滿不屑之語氣,哂然說得一聲:「哦?原來是笛叟」
一個叟字才說出口,長笛已然分心點至!
急切間忙雁翎刀一抖,結果卻只擺了個虛乏的架式,便即兩手一撤,向後仰身倒下去!
另外的那三名賊人。見狀既驚且怒,當下大喝一聲,一齊掄刀撲出!俞人傑因兩莊亦隨天龍府毀於賊手,早已痛不欲生,這時還會將區區三名賊人放在心上?當下身軀陡矮暴長,笛穿刀網,一個斜掠,又向右首那名賊人雙眉夾心處,一笛奮力點去。
右首那名賊人大吃一驚,急忙回刀搶救。
哪知俞人傑武林世家,幼經劍酒二叟悉心調教,一身幾兼六曹之長,這時雖在急怒之中,並未忘卻以寡敵眾之章法,他一笛點向右首那名賊人,看上去似有情急拼命之意,其實只是一虛招,容得那賊人揚刀格架,他立即使出一個魚潛深淵身法,左足一滑,右足蹲地,右手長笛一沉一掃、放開正面敵人,反向身後兩名賦人下盤打去,勢疾勁猛,快若旋風!
另外那兩名賊人因欲以圍魏救趙之計分擔夥伴之憂,這時恰好來至他的身後,當下只聽「卜卜」兩聲脆響,接著是一陣淒厲慘嚎,在長笛橫掃之下,兩名賊人的小腿,雙雙筋斷骨折!
俞人傑看也不看一眼,原招不變,就地一轉,又向原先那名賊人足踝上趁勢掃去!
那賊人心神分散,欲避無從,身子一歪,跟著哀哼倒地!
俞人傑一舉殲滅了四名喊人之後,第一個湧上心頭的念頭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天龍府、忠義二莊,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上下數百餘口,這一筆血海深仇,將來也許就全靠他一人洗雪,他決不可徒逞一時之勇,僅以宰卻幾名毛賊為已足;他應該強忍一口氣,迅即引身遠走!
可是,當他抬起頭來一看,才知道他今天除拼掉一個算一個外,業已別無其它選擇!
在他前面,約三四丈處,並肩站著兩名老人。
兩名老人,一高一矮,正是剛才在桑樹下,偽冒他兩位爺爺,引誘他去上當的那兩名老賊。
四顧身後,八名大漢,一字雜湊,人手一柄銀光閃閃的雁翎刀,個個面現怒意,雙目兇焰隱熾,似乎只待前面那兩名老賊一聲令下,便會一擁而上,將他亂刀剁為肉泥。
只聽那名身材高大的老賊嘿嘿一聲道:「好個毛娃兒,瞧你人沒有多大,膽量倒是不小,嘿嘿,小子,我問你,你可是笛叟俞老兒的後人?」
俞人傑聽如不聞。雙手握著那支長笛,一面於暗中打量著眼前形勢。他知道,只要他沒有逃跑之意,賊人也許不會馬上向他下手。而他除非不跑,一跑便得具有絕對把握,否則寧可靜以待動,徐圖良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