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來者不善

金筆春秋 慕容美 第2頁,共2頁

「老爺子回來得正好!」

俞人傑停下腳步道:「什麼事?」

那棧夥遞過一隻牛皮紙袋道:「有人給您老送來一包東西。」

俞人傑沒有伸手接,注目問道:「誰送來的?」

那棧夥笑答道:「一位高高瘦瘦的大爺。」

俞人傑又問道:「姓什麼?叫什麼?」

那棧夥愣了一下,期期道:「他……沒有說……小的……也忘了問。」

俞人傑接著問道:「模樣如何?」

那棧夥偏臉想了一下道:「高高瘦瘦的……咳……大約……大約四十來歲,黃黃的臉,眉毛很濃,寬鼻,尖嘴巴,對了,那雙眼睛,骨溜溜的,顯得很有神。」

俞人傑滿院掃了一眼,又問道:「東西送來時,他怎麼說?」

那棧夥微顯不安道:「他說:喂,夥計,麻煩你一下,這裡有包東西,請交給你們棧裡一位客人,他住在你們後院第二進院子。」

俞人傑止不住一咦道:「第二進院子住的客人,不下十二三名之多,你怎知道這包東西,一定是送給我的呢?」

那棧夥忽然後目舒展地啊了一聲,笑道:「對,對!小的也曾這樣問他。他說:你們那位客人,是敝號的老主顧,偏是一時之間,記不起他老人家的大名,只知道他老人家住進貴棧時,身邊除了行李外,還帶著一把大算盤……」

俞人傑一顆心,不期然撲撲跳動起來。他早感到事情有點不妙,現在果然獲得證實!

那棧夥似為自己的精明幹練而顯得很得意,笑著接下去道:「小的連忙告訴他,這樣的客人,有是有一個,不過您老也許記錯了,他老人家那把算盤,並不是自己帶來的。他說:

這沒有多大關係。於是小的跟著告訴他,這位客人就住東廂四號上房,請他放心,東西留下來,準能交到就是。那位大爺點點頭,還賞了小的二吊錢,很滿意地走了。」

俞人傑伸手將紙袋接下,點點頭道:「知道了,你很能辦事……」

回到房內,俞人傑伸手將紙袋封口撕開,裡面裝著的,一共兩樣東西,一顆有著裂縫的算盤珠子,以及一張小紙片!

紙片上這樣寫著:「原物璧還,朋友小心了!」

俞人傑將算珠和紙片重新納入紙袋,塞入行囊中,接著開始陷入一片深思。

現在,他只有兩條路可以選擇:一條是立即易容改裝,潛遷他處。另一條是仍留在此處,等待那位惡君平找上門來!

這兩條路,走哪一條,比較妥當呢?

答案是:哪一條都不妥當!他天生一付倔強個性,要他逃避一件事,哪怕是死亡,也不易辦到,同時,他知道,面對惡君平這種人物,縱能逃避一時,終非長久之計,又何苦徒然示弱於人?

至於這等兇人找上門來,豁出性命,來場硬拼,無疑亦非明智之舉。

這的人一身武功既與金筆四友不相上下,又豈是他今天這點微末成就所能應付得了的?

那麼,怎辦呢?

俞人傑在心底告訴自己,為今之計,似乎只有馬上找著對面那位流星趕月,將事情源源本本說出來……

但想到此處,卻不禁苦笑著搖搖頭,就算真的會死在那位惡君平手裡,他也不會這樣做的!

最後,他所決定的是:摒絕一切思念,上床矇頭大睡!

任何行動,全仗精神;他知道在天黑以前,不可能會有事故發生,先要睡一覺養足精神再說!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了。

俞人傑一覺醒來,神清氣爽,通體舒泰。他出棧四處溜-了一陣,一方面活動活動筋骨,一方面察看客棧附近有無明顯之異狀。這一次他沒有在外面吃東西,返棧之後,他吩咐棧夥替他送一壺酒,幾樣小菜到他房中,等到酒菜送來,他將窗戶推開,然後便坐在窗前,背對著屋頂上那道天視窗,自斟自酌起來。

依他估計,他的窗戶系正對著對面流星趕月住的三號房,他這樣將窗戶敞開,不論流星趕月在不在,來人都沒有從視窗向他下手的可能,而他這間房間,除了一門一窗,惟一與外邊相通的,就是身後屋頂那道天窗。

假如一切都在他的算中,那麼,惡君平的飛鏢或毒針,今夜也許就會從天窗中打下來!

他剛才已在天窗附近的瓦片上動了小手腳,那位惡君平,無論輕功有多好,當其來時,都難免要帶出一絲響動,這樣他便可以穿窗而出,公開喝破對方之行藏。假使這位惡君平真不肯與人正面為敵,固屬求之不得,否則他亦可在放手一拼之前,好好的將這賊子奚落一個夠!

遠處更鼓傳來,一下,二下……

對面三號房中,流星趕月仍未回來,其他各房住客,則均已滅燈就寢,皎潔的月光,照在院子裡,像一片靜止的湖水,由於時屆夏初,偶爾還可聽得一二聲卿卿蟲鳴。

太靜了……

俞人傑舉著酒杯,表面上看來從容悠閒之至,實則不啻一把引滿了的弓,他真不知道像這樣下去,他究竟還能承受多久。

要來就快一點吧。

那賊子怎麼還不來?

「啪!」的一聲輕響輕得只像折斷一根細香枝。

隨著這聲輕響,俞人傑的心跳驟然加快起來。依照預定計劃,他這時應該毫不猶豫地,全身離地,打窗戶中穿出去!

可是,事到臨頭,他猶豫了!

他害怕麼?

一點也不!

相反的,他這時周身血脈賁張,精充力沛,勇氣空前旺盛,直恨不得將一身所學,發揮個淋漓盡致!

只是,他想,這樣做是否值得?

過了今天,還有明天,他是否將永遠這樣,什麼事都不幹,就為了應付這位惡君平而長日處在煎熬憂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