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牛鬼蛇神

金筆春秋 慕容美 第2頁,共2頁

「快,快!那傢伙又在龍威鏢局出現,據說局中的鏢師們,全被打得口吐鮮血,非死即傷,慘不忍睹,再遲就要錯過一場好戲了!」

一片驚啊聲中,人人爭先恐後,搶著向東城奔去,眨眼間走得一個不剩。

俞人傑微微一笑,閃身進入棧旁小巷內,取出預藏的一個小包裹,從容更衣易容,然後背起雙手,緩步踱進客棧中。

棧中夥計臉色一變,不等他開口,即將那隻銀箱自動取出,恭恭敬敬地說道:「您的銀子已經送來了,全在這裡!」

俞人傑頭一擺道:「開個房間,替我拿進去!」

進入後院一間上房,俞人傑待那夥計遞上茶水退去,起身閂好房門,洗淨臉上的藥膏,脫下那件青袍,將銀子緊緊包好,另外在桌上留下一塊碎銀,作為房錢,然後縱身一躍,弄開屋頂天窗,自天窗中輕輕翻出。

俞人傑再度來到王府,在大門口恰巧碰見那名家人王福,王福看到他,似乎很驚訝,咬了一聲說道:「你們沒有在路上遇到麼?」

俞人傑微怔道:「遇到誰?」

王福詫異地道:「你妹妹啊!我們娘娘又賞了她十兩銀子,她已經回去啦!」

俞人傑忙說道:「那一定是我來時在路上沒有留意。這麼說,我也不用再進去了,就煩管家的代我謝謝公子和夫人吧!」

別過家人王福,俞人傑又向大安客棧趕來。

跨進客棧大門,一名夥計迎著他笑道:「哥兒怎麼一個人先回來了?」

俞人傑聞言一呆,心中頓生不妙之感,勉強笑了一下道:「她在後面買東西。我爺爺呢?」

那夥計也笑了一下道:「你爺爺麼?他剛從外面喝得醉醺醺的回來,現在大概上了床。

你們這位爺爺,可真夠福氣!」

俞人傑笑了笑,未再說什麼,徑向後院走來。

那夥計說得一點不錯,金老頭已經上了床,俞人傑才走到房門口,便聞到一陣撲鼻酒氣,以及呼呼鼾聲。

俞人傑呆呆地站在那裡,心中迅速盤算著,下一步該怎麼辦?

對於金素蓮兩頭不見,他已約略猜知毛病出在哪裡,最後他毅然作下決定:長安非久居之地,這對祖孫賣唱生涯,就此也該作一結束了!

計較一定,不再猶豫。他走去隔壁車行,僱來一輛馬車,將金老頭先抱到車上,然後人棧清算飯錢,諉稱擬移向洛陽,續求發展。為了不使那位蔡掌櫃疑惑不安,他另外又拿出五兩銀子,說是今天在王府共領得十兩賞銀,這五兩銀子,二兩留給那管二爺,三兩留給麻四爺!

一切交代清楚,俞人傑出門跳上馬車,吩咐車老大立即起程。

轉過一道街角,俞人傑探身車外,向前喊道:「掉頭,出西城門!」

車老大愕然轉過臉來道:「哥兒不是說……」

俞人傑面孔一沉道:「去哪裡都一樣,只要少不了你的車酒錢就是了!」

在向西城門駛去的路上,俞人傑以推拿手法,設法將金老頭弄醒。接著他向金老頭簡略地道出事情的經過與內情:昨天,向麻四爺硬敲五百兩銀子的,就是他,銀子已經拿到手。

如今,金素蓮被扣在王府中,他正準備前去營救,等到人救出來,他們爺兒倆便可拿著這五百兩銀子,去漢中一帶,安家立業,不必再幹這種賣唱營生了!

金老頭愕然睜大那雙血絲紅眼道:「原來你老弟……」

俞人傑笑了笑,搖手止住道:「時間無多,還是談正事要緊。至於晚生的來歷,縱然說出來,您老也未必清楚!」

金老頭倔強地道:「笑話!老漢在外面跑了這麼多年,江湖上的事,哪點不清楚?」

俞人傑甚覺有趣道:「好,好!既然您老清楚,就請先說說看吧!」

金老頭肯定地道:「老漢敢打賭,你老弟乃是一行俠江湖之武林人物,如非八大名門之弟子,必系當代某一異人之高足!」

俞人傑笑了笑道:「還有呢?」

金老頭認真地道:「如果老漢猜得不錯,你老弟一身武功,定必相當驚人!」

俞人傑微微一笑道:「也許會有那一天,只是目前尚還談不到好了,銀子在這裡,您先收著前面快到城門了!」

說罷一面伸手去掀車簾,一面又回頭安慰道:「您老只管放心就是,為了出口鳥氣,也許得耽擱一點時間,假使天黑之前尚不見晚生回來,您老可在這附近找家客棧先行歇下,天黑以後,至遲起更,保你們爺兒倆安然團聚!」

說話之間,車已出城。俞人傑向前高喊道:「停車,夥計!」

馬車停定,俞人傑躍身落地,向車老大道:「忘了為那邊的親友帶點禮品去,須得回城辦一辦,你跟我爺爺,暫且等在這裡,如果我回來晚了,可將馬車隱去路邊休息。這兩吊錢,給你買酒喝,喝酒時不能讓我爺爺看到,回頭還有重賞!」

車老大接下兩吊青錢,高高興興地道:「行,行,你哥兒怎麼說,怎麼好!」

俞人傑回到城中,看看天時尚早,知道王府賀客,定然尚未散盡,尤其像龍威鏢局那一批有關係的客人,晚上也許還有一頓更熱鬧的,就時間來說,仍然從容得很。於是,他走進一家成衣鋪,指著一件質料極佳的夾袍,向那個細眯著眼睛的裁縫問道:「這件衣服」

那裁縫搖搖頭道:「這裡不賣衣服,哥兒。」

俞人傑點點頭道:「我知道。」

跟著嘆了口氣道:「我們公子真不講理,唉!」

那裁縫好奇地道:「怎麼不講理?」

俞人傑又嘆了一口氣道:「明天要外出作客,今天才想起要一身合適的衣服,以為有銀子,什麼事都辦得了,那,銀子在此,五兩整,足足的,一釐一毫不少,可是,唉唉,想起來真能把人氣死!」

那裁縫的一雙細眯眼,漸漸睜大:「五兩銀子?」

俞人傑聳肩苦笑道:「誰說不是?他還說只要有現成合身的,哪怕再添上三五吊,都是小事,就像我們這些做下人的,會變戲法似的。」

那裁縫朝架子上的夾袍溜了一眼,沉吟道:「要現成的尚不太難,合不合身,可就難說了。」

俞人傑撩起身上那件外衣道:「看吧!這就是我們那位寶貝公子的舊衣服。」

那裁縫起身點點頭道:「你來試試看!」

結果,俞人傑花了六兩銀子,不但買得一襲新夾袍,而且附帶取得一頂新皮帽,一雙新棉鞋!

未幾,俞人傑第二次來到王府門前。

說巧也真巧,他這一次碰著的,竟然又是那名家人王福。所不同的,他仍認得對方,對方卻已分辨不出他是誰了!

王福忽然看到一名貴公子登門,不期然堆笑打躬道:「這位相公……」

俞人傑揚臉淡淡道:「龍威鏢局的謝五爺,可在裡面?」

王福連忙回答道:「在,在!」

俞人傑淡淡接著道:「請他出來說句話!」

王福賠笑問道:「相公貴姓?」

俞人傑頭一擺說道:「說是大牌坊尚書府來的就可以了!」

王福臉色一變,連應五六個是,連應連向後退,差點沒給門檻絆倒。

不一會,那位滿臉邪氣,兼帶滿臉酒氣的謝老五,從裡面一路張望著走了出來。俞人傑揹著雙手,緩緩踱上去,微側著臉道:「這位可是謝五爺?」

謝五爺忙不迭抱起雙拳道:「是的,是的,不敢,不敢,不知沈公子有何見教?」

這傢伙腦筋夠靈活,雖然彼此之間過去沒見過面,但一聽說是大牌坊尚書府來的,居然能喊出一聲「沈公子」!

俞人傑淡淡說道:「家嚴有一批……」

輕輕一咳,抬頭接著道:「可否借這兒後院一間廂房說話?」

謝老五一顆心,登時怦怦跳動起來。引進一宗鏢貨,向例有紅利可拿,尚書府的交易,可以想見的,必然不小了,這豈非天外飛來之橫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