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怪魅肆虐

佛魄珠魂 武陵樵子 第1頁,共2頁

浣花村外地上孤零零橫陳著韓仲屏軀體,一息奄奄,距死不遠。

一條龐大身影疾如飛鳥般掠落在韓仲屏身前,現出奪命閻羅桑逸波,目注韓仲屏嘆息出聲,五指一把抓起,快步如風帶回一幢破敗民宅。

宅內已有丐幫天地二老辛鐵涵、薛海濤、鐵筆震九洲田非吾、川東二矮笑面如來邱浩東、六眼靈獼霍元揆、少林耆宿奇行大師及葉一葦等數人。

田非吾道:「韓仲屏是否有救?」

桑逸波道:「這要問葉賢侄了!」

葉一葦忙診扶韓仲屏脈象,嘆息道:「命尚可保全,但此生此世永無學習武功之能了。」說著取出一顆丹藥卸脫下顎喂服而下,接道:「俟藥力化開,血行轉順才可施救。」逐伸指點了睡穴,移往另室。

霍元揆冷笑道:「此人惡根天生,百死莫蔽其辜,留得命在已算是他的大造化了。」

奇行大師合掌高喧了一聲佛號,宏聲道:「我佛慈悲,如非葉少施主代他力贖前愆,豈可活命,這也是孽,韓少施主餘生之年倘不多積功德,恐無法超生。」

笑面如來邱浩東嘻嘻一笑道:「老禪師你又來了,像我邱某昔年雙手血腥,豈不是永墮阿鼻地獄,也無法超生的了。」

辛鐵涵道:「兩位且莫說此題外文章,看來梁丘皇並非易與之輩,功力不同尋常,我等前料韓仲屏兩招半劍法奇詭奧絕,威力無匹,雖未必勝,至少也須給梁丘皇重創,想不到竟大出意料之外。」

薛海濤道:「梁丘皇施展的似是一種極為邪惡武功,另闢蹊徑,不然韓仲屏亦不致遭此重傷。」

桑逸波道:「我等原欲梁丘皇敗在韓仲屏劍下後,逼使其投向主兇,如今非改弦易轍不可。」

廳外突魚貫掠入三條身影,現出黎環、郝元霸、蘋兒三人。

黎環首先稟道:「弟子藏身村外奇門中,目睹梁丘皇與匡前輩偕同前往瞿塘峽口後,正待躡蹤其後,忽發現樹頂一條龐大身影如鳥曳空飛去,倘弟子料測不差,此人似是摩雲絕頂崖洞內主兇。」

桑逸波忽轉喜容道:「看來匡老早知他在樹上藏身了,此人必是窺察梁丘皇真實武功深淺,未來情勢發展只有待匡老回來再說。」

郝元霸接著稟道:「擁翠山莊莊主丘主璣等幾位似望三才院而去。」

桑逸波面色一變,頓足長嘆道:「他們為何不及時回頭,自投羅網!」

葉一葦聞言大急,忙道:「晚輩立即追阻,以免家父罹受不測。」

蘋兒嬌笑道:「公子別急,婢子已傳訊郡主,葉堡主當可無虞,令堂與令師均命婢子帶來密緘,命公子謹遵行事,令師業已趕往三才院而去。」說時取出兩封密緘。

葉一葦聞得其師已去三才院,不由憂心大寬,從蘋兒手中接過密緘,一一拆閱,不禁面色微變。

辛鐵涵對葉一葉極為憐愛,見狀問道:「老弟神色憂急,莫非情勢又起變化?」

葉一葦答道:「不瞞老前輩,家母並未說什麼?且待主兇授首之前趕至三才院,不過家師見梁丘皇適才擊傷韓仲屏乃乾坤逆轉神功,無堅不摧,但功力不純者必遭反震之力成傷,命晚輩勤習那散花秘譜最後三章,可-制主兇束雲指及梁丘皇的乾坤逆轉神功……」

「以老弟資質稟賦,不難在短短時日內悟徹玄奧。」辛鐵涵微笑道:「老弟因何憂煩?」

「家師說已瞧出主兇來歷,似是當年在天目絕頂月池屠戮三十七名武林高手的雪山人魔殿鉞戈……」

群雄不禁駭然變色,田非吾失色驚道:「原來是他!」

只聽葉一葦說下去:「家師原意諸位前輩用心一般,罪不及孥,不論方才梁丘皇是勝是敗,他家小無辜容其救出或釋放,不料殿鉞戈探悉,似欲搶在梁丘皇之前劫走,若此必激起梁丘皇兇殘之性,只恐掀起一場滔天浩劫,更恐殿鉞戈殺之滅口。」

桑逸波長嘆一聲道:「令師用意老朽明白,我等志在探明當年北天山真象,梁丘皇如遭滅口,當年死者豈非含恨九泉,我等立即動身,全力相護梁丘皇,逼使殿鉞戈吐露實情。」

當下說走就走,僅留下葉一葦、蘋兒、黎環、郝元霸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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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峽天下險,瞿塘峽口灩預堆尤為著名,堆在奉節(夔州)下游附近屹立長江中流,諺雲:

「上有萬仞山,下有千丈水,蒼蒼兩崖間,闊峽容一葦。」有夔門天下雄之稱,其時春江水漲,波濤洶湧,急流澎湃,駭心怵目。

江濱一株老柳之下站著五行院主樑丘皇與搜魂閻羅匡散,柳絲籠煙,細雨霏霏,兩人衣袖飄拂,宛然人在圖畫。

一條人影電疾風飄飛掠而至,正是那紫膛臉老者,道:「老爺子,小的守候半日,洞中並無動靜,亦無人出洞。」

匡散望了梁丘皇一眼,道:「走!」

兩人疾奔如風掠上峽岸峻壁危崖。

崖壁不但險峻,而且林木森翳,尤其峭壁上除樹木枝葉密茂外,尚有藤蘿翳蔽,難見天日。

洞穴下臨百丈,江流洶湧,非預知有洞穴在,決難發現,匡散與梁丘皇攀附藤蘿掠上洞口,小心翼翼先後躡入,只覺洞腹幽暗如漆,雖窮極目力,僅隱約可見近身三尺景物。洞徑深躡曲折,約莫深入百丈,梁丘皇鼻中只覺嗅有血腥氣味,不禁一怔。

匡散亦察覺有異,伸手入懷取出夜行火摺,叭噠一聲,暗中燃起了一道熊熊火焰。

只見立身之處正是一間石室,地面上躺著三具屍體,個個頸骨擰折、瞪目張口,死後餘悸猶存。

這石室一連三間,梁丘皇面色大變,搜覓其餘兩間,發現衣物仍留,妻兒卻無影蹤,不禁心如刀絞。匡散詫道:「此乃何人所為?」

梁丘皇沉聲道:「這就要問你了。」語氣甚是不善。

匡散不禁面色一寒,冷笑道:「院主也發現那三具屍體距氣絕才不過半個時辰,難道是老朽所為麼?老朽為何還將院主引來此處,豈非多此一舉。」

梁丘皇暗道:「不錯,顯然並非他所為。」目光疑惑道:「莫非匡老屬下-漏!」

匡散搖首道:「他乃老朽義僕,忠心不二,決不會走漏機密,此事決非一人所為,帶走院主家小,山路畸嶇,去之必不遠,你我不如分頭追蹤如何?」

梁丘皇略一思忖,頷首應允。

兩人出得洞口掠上崖頂,分向覓蹤。

梁丘皇走出未及一里,發現身側枝葉斷摺痕跡,料知必是扶負妻兒奔行無意碰折,不禁精神一振,循跡追蹤。

驀地——

身後突隨風傳來語聲道:「梁丘皇賢弟!」

梁丘皇聞聲不禁機伶伶打一寒顫,倏地止步旋身,只見是那雪山絕頂崖洞藏身的黑衫高大老叟殿鉞戈。

殿鉞戈來歷只有桑逸波一人知情,而且梁丘皇並不知殿鉞戈江湖匪號雪山人魔。

梁丘皇淡淡一笑道:「原來是殿兄!」

殿鉞戈微微一笑道:「愚兄在此現身卻是好教賢弟寬心,弟妹及二位令郎均被愚兄遣人救出移居安全之處侍奉無缺。」

梁丘皇暗暗大驚,卻故裝歡喜之容道:「原來是殿兄所救,此恩此德定當報答,敢請殿兄容小弟一見。」

殿鉞戈仍自微笑道:「賢弟,你又來了,前事不忘,後事之師,難道賢弟忘了費盡艱辛在呼延罕手中救出又為叛徒劫走麼?」說著面色一冷道:「愚兄相求賢弟一事,但不知賢弟可否應允?」

梁丘皇道:「殿兄所命只要力之所及,敢不盡力以赴。」心中卻暗下決心,知此人手狠心辣妻兒落在他手該當數盡,此刻雖不妨虛與委蛇,到時自己不能受他挾制。

殿鉞戈道:「當年北天山只有你我兩人主謀,其餘僅奉命行事,隱秘面目彼此互不相識,故而十數年來尚是謎樣疑案,但如今則情勢對你我不利,惟恐夜長夢多,請賢弟回三才院後,將丘玄璣等人殺之滅口。」

「小弟一定遵命辦到。」

「第二件事,賢弟務必將匡散生擒活捉,愚兄猜想匡散必知返魂珠及翠玉古佛下落,至於散花降魔秘譜一定仍在賢弟手中,愚兄不用把話說明賢弟諒知愚兄用意了。」

話落人起,只見殿鉞戈沖霄奔空,去勢如電,眨眼無蹤。

梁丘皇臉色變得鐵青,對殿鉞戈怨毒入骨,仇如海深,猛一轉念,但覺殿鉞戈的話也未必沒有道理,死去的韓仲屏劍法委實不同尋常,所幸他未能悟徹玄奧,發揮全部威力,不然自己無法得逞,所以聯想到搜魂閻羅匡散。

因為他斷定韓仲屏並非無師自通之學,莫非匡散已取得返魂珠?竟是愈想愈有道理,遂轉返原分手之處。

佇侯搜魂閻羅匡散差不多兩個時辰,匡散迄未返轉,梁丘皇思忖良久,心意一轉,決返回三才院將丘玄璣等人滅口再說,動身望三才院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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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沙金府令主金萬森等人自到達三才院不久,即見翟羽裹著斷臂返回,笑道:「叛門逆徒韓仲屏小賊為院主掌傷斃命,梁丘院主不日趕返,囑翟某轉告諸位,尚須共商大計,請諸位務必相候!」

鄧元超詢問經過詳情。

翟羽亦未親眼目擊,只信口胡諂,繪聲繪影,煞有介事,群邪居然不疑。

入晚,雙燕堡主葉楚雄獨處一室,拈杯愁飲,思忖桑逸波勸他回頭是岸言語,無如被梁丘皇暗中察覺傳聲恫嚇,此刻進退兩難,無法自全,不禁愁緒千結,暗籲短嘆。

驀地——

忽由窗外投下一紙函,落向桌面。

葉楚雄不禁一怔,情知有異,忙舒展詳閱,不由自主地面色大變,將紙重又揉成一團吞入腹中。

窗外夜空雲際突隨風傳來先後兩聲嗥嘯,嗥聲淒厲,飄回繚繞,入耳心悸。

但聞鄰室葉玉蓉發出一聲尖叫,葉楚雄面色一變,開門竄出,震開鄰室室門,只見葉玉蓉、程映雪二女已無影蹤,一扇窗欞敞開,不言而知二女由此窗掠出無疑。

這時已驚動了翟羽、丘玄璣等人,紛紛掠入葉玉蓉二女室中。

金萬森詫道:「難道三才院竟有鬼魅麼?方才兩聲嗥嘯分明不類生人發出,葉姑娘必有所見,才與程姑娘由窗外追出!」

翟羽神色困惑道:「窗外夜園,往昔狄院主愛女曾在園內居住,未聞有鬼魅情事,翟某不信其有。」即命殺手入園搜覓。

葉楚雄等人亦紛紛撲入園內。

冷月當空,亭園景物悽迷。

驀然園中又騰起一聲淒厲慘嗥,嗥聲由強轉弱,漸至杳不可聞。

一泓碧波如鏡水池畔老柳橫枝上,吊懸著一名殺手,四肢仍在掙扎顫抖,卻雙眼努凸,口張伸舌,猙獰恐怖。

待翟羽等人趕至池畔,那殺手已然氣絕斃命。

翟羽不禁大駭,仔細觀察,只是一根柳枝纏繞在脖子上,柳枝仍是連結在樹。

這道理委實令人難解,死者生前未有與人發生拼掙,亦未被點穴道,難道是糊里糊塗讓人把柳枝系繞在脖子上嗎?

諸人相顧失色。

翟羽面色一變,厲喝道:「嚴密搜截,格殺無論!」

殺手們四散三三兩兩紛紛撲出。

葉楚雄因二女不見影蹤,憂形於色,與丘玄璣二人當先撲向一重高閣而去。

鄧元超、金萬森父子四人正在猶疑之際,金萬森忽覺園中霧氣漸升,詫道:「鄧兄,我看此事必有蹊蹺,而且我等亦陷身奇門禁制中,莫非三才院主狄洛仍在此處麼?」

金獨白道:「爹,孩兒看來未必,三才院外由翟羽薦引投來的江湖元惡兇殘之徒不下二百餘人守護著,梁丘皇臨行之際將內外埋伏禁制悉數更動,防範嚴密,哪有侵入者不被發現示警,除非那二百餘人死盡喪絕。」

金萬森只覺有理,答道:「不錯,我兒言之有理,其中必有蹊蹺,依為父之見,不妨靜觀其變,暫不妄動為是。」

鄧元超深以為是,道:「金兄之言甚是,我等不如返回賓舍。」

忽聞一個陰寒澈骨低沉語聲傳來道:「你等仍不知悔悟,為虎作倀,恐將遭梁丘皇殺之滅口。」

金萬森等四人聞聲駭然色變。

鄧雅飛循聲望去,大喝道:「鬼祟行藏,為何不現身露面?」

原來夜霧轉濃,不見有何影蹤,只是白茫茫一片。

險峭寒冷語聲又起道:「大膽,竟敢在我三才院中喝叱狂妄,你真不要命了麼?」

鄧元超聞言神色一驚道:「尊駕竟是狄院主麼?梁丘皇為何要殺我等滅口?」

「我非狄院主,但亦是三才院中人,當年北天山之事閣下等均曾參預,豈不聞飛鳥盡,良弓藏、狡免死、走狗烹之語麼?」

鄧元超哈哈大笑道:「鄧某未去過北天山,從未參預其事,尊駕未免白費心機了!」

只聽遠處傳來一聲漫長的嘆息道:「至死不悟,蠢材!」說到材字,餘音嫋嫋,此人已走至甚遠。

鄧雅飛似察知此人身在何處,趁著其父說話時暗中向金獨白示了一眼色,雙雙電射掠去。

金萬森大驚失色,喝道:「不可造次,回來!」

但已無及,金獨白與鄧雅飛兩人已隱入夜霧深濃中,只聽隱隱傳來兩聲悶嗥。

不言而知,鄧雅飛、金獨白不死必傷。

鄧元超、金萬森不由膽寒魂落,先後騰起撲向嗥聲傳來之處,撲至近處,發現金獨白、鄧雅飛全身顫震,面色慘白如紙。

金萬森驚道:「我兒怎麼了?」伸手一扶金獨白。

哪知指尖才觸及金獨白身上,只覺一縷奇寒澈骨之氣循指襲臂,慌不迭地鬆開五指。

突聞陰寒澈骨語聲又傳來道:「蠢材無知,我也不傷他們性命,速回至賓舍靜候梁丘皇回來殺人滅口,一個對時後自會酷寒盡除。」

鄧元超亦發覺其子中了奇寒冰罡,駭然望了金萬森一眼,道:「金兄,現在該如何?」

金萬森長嘆一聲道:「也只好遵他之言了。」

這時,金獨白、鄧雅飛兩人似覺奇寒稍減,鄧雅飛苦笑了笑道:「爹,我們走!」伸臂挽著金獨白蹣跚走去。

鄧元超、金萬森兩人神色憂惶,隨著其子身後走向賓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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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玉蓉、程映雪二女睜眸醒來,只覺自己並睡在一張軟榻之上,不禁花容失色。

原來二女在賓舍中相與傾訴,忽聞窗外傳來嘯聲有異,急推窗外望,驀見一條灰白人影,面目猙獰恐怖,冉冉攫撲自己兩人,撲勢似緩實速,一片奇寒之氣逼來,夾帶有一種異香,頓感頭目暈眩,不由同聲發出一聲驚叫,隨即倒下不省人事。

程映雪察覺存身之處是一間明朗爽潔的書齋,琴劍、書畫、紙硯,擺設雅緻不俗,詫道:「此是何處?」

兩女翻身坐起,仍感微微暈眩,四肢乏力。

葉玉蓉想起前事,道:「不知是為兇邪所擒抑或為人相救,但我總覺得此非善地,速設法離去為妙!」門外忽盈盈走人七個捧劍少女,都面覆紗巾,其中一女嬌笑道:「都被葉姑娘說對了,此處並非善地,被救或擒囚都是一樣,反正不至時機,二位姑娘恐不易離開這間書齋了。」

葉玉蓉不禁一怔道:「請問姑娘是何來歷?此處是何地?方才那白色怪魅是何兇邪?」

那捧劍少女嬌笑道:「此處仍是三才院,葉姑娘當知狄院主愛女鳳郡主之名,我等均是郡主身前七婢,那白色怪魅乃梁丘皇蓄謀調教未成氣候的毒人用以-制其平生唯一強敵,但因種種原因未能達成梁丘皇的意願。」

葉玉蓉、程映雪相顥愕然,詫道:「毒人?」

「不錯,此乃真正毒人,往昔江湖盛傳毒人均非真實。」

一向甚少言語的程映雪,這時也開口詢問:「風聞狄院主身罹重病,偕同愛女及屬下離開三才院不知所蹤……?」

「不瞞程姑娘,狄院主迄未離開三才院,梁丘皇始終蒙在鼓中茫然無知,故而將那毒人帶來。」那蒙面捧劍女婢微微一笑道:「這些二位姑娘均無須知道,二位身罹奇毒尚須三日方能退盡……」語聲突然中止,兩眼凝向窗外,纖手打了一個手勢,七捧劍女婢驚鴻疾閃掠了出去。

程映雪人雖柔順,卻比葉玉蓉心思慎密,道:「姑娘莫非察覺有了驚兆麼?此間情勢委實怪異詭奇,令人猜測不透,敵友莫辨,是非不明,姑娘可否明告一二?」

蒙面少女搖首答道:「我只知你我已陷在生死兇危中,原因是梁丘皇強敵已先他而至,他們目前雖是對頭,但一致意欲將令尊等人置於死地不可!」

程葉二女聞言花容失色。

葉玉蓉眸中露出惶急之色道:「這又為什麼?」

少女答了一聲:「殺人滅口!」似聞知驚兆,轉身飛掠而出。

二女更是惶急,葉玉蓉眸中淚光瑩然欲滴。

程映雪曼嘆一聲道:「事已如此,蓉姐憂急無用。」

葉玉蓉鼻中冷哼一聲道:「恨不能手持三尺青鋒誅此妖孽!」

「就憑你們兩人麼?」一聲蒼老宏亮笑聲中,只見一蒙面葛衫老叟飄然進入室內。

二女察覺老叟銀鬚白髮,蒙面黑巾露出眼孔,兩道眼神炯炯若電,懾人心神,就知是功力卓絕武林前輩人物,忙襝衽施禮道:「老前輩!」

老叟呵呵大笑道:「老前輩三字老朽當之無愧,眼下三才院情勢迷離幻變,雲詭波譎,稍一不慎,立罹殺身之禍,幸虧鳳郡主未雨綢繆,預佈下小諸天旗門禁制,諒暫可無虞,令尊與丘玄璣已陷身禁制中,這樣也好,免得令尊傷身兇邪之手。」

葉玉蓉道:「家父無恙麼?」

老叟呵呵笑道:「你放心,令尊只不得其門而出,毫髮無損,老朽知道你們二人憂急,意欲帶你們出去瞧瞧如何?」

二女聞言欣喜不勝,立即允諾。

老叟轉身飄然慢步走出。

二女緩緩隨著其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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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悽迷,雲滿林谷。

雲樹叢中不時飄忽傳來一聲聲悸厲怵耳的低嘯,令人不寒而。

一株古樹下突閃出金萬森、金獨白、鄧元超、鄧雅飛父子四人及嶽麓山莊澄波鄧府能手多人,神色不安左右巡視不至。

鄧雅飛道:「看來葉堡主父女及丘老莊主恐凶多吉少。」

鄧元超冷笑道:「就是你這個孽障,浣花村外為父便看出情勢不利,意欲轉回澄波,你為迷戀葉玉蓉這個丫頭,說什麼也要全始全終,免貽虎頭蛇尾之譏,現在好了,我等身陷維谷,進退兩難!」

鄧雅飛滿面通紅,囁嚅答道:「孩兒認為澄波人手尚留在三才院,不應棄之不顧,梁丘院主返回發覺我等不告而去,那時反弄巧成拙。」

金萬森忙道:「令郎說得也是,目前暫不必為此爭執,金某隻覺其中大有蹊蹺,那白色怪魅不知是何來歷?犬子與令郎方才中了寒毒,現在經服下純陽靈丹雖已復原,但暗中那人說話莫非梁丘皇真有傷人滅口之意麼?」

鄧元超略一沉吟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趁著梁丘皇未曾趕回時,找出門戶離此兇危之地。」

說時林間人影紛現,瞧出是翟羽率帶多名殺手神色惶急疾奔而來。

翟羽也發現了金萬森等人,不禁大喜道:「原來金山主鄧大俠也安然無恙在此。」

金萬森冷冷一笑道:「梁丘院主不是有殺人滅口之意麼?」

翟羽聞言不由心神巨震,但仍鎮靜如恆,故作笑容道:「金山主請莫胡亂猜疑,敝院主如有加害之意,院主身懷無形不解奇毒,傷人於不知不覺之間,怎會到得現在。」

金萬森不禁望了鄧元超一眼,想想也對,有心說出那藏身暗處老者示警之事,但不知是真是假,抑或挑撥離間,又強行忍住。

只聽翟羽長嘆一聲道:「也難怪二位,二位方才不也瞧見了那白色怪魅麼?系敝院主用來抗禦對頭兇邪,在五行院外甚遠一處山腹內指定一人訓練,無奈此人現不知其生死下落,怪魅也因此未能訓練成功,由是院主將其帶來三才院意欲親自調教,原本禁在秘室,無法任意活動,哪知竟逃了出來。」

金萬森道:「他何以能逃出,莫非有人暗中縱放?」

「在下也有此疑,但三才院內外戒護森嚴,那白色怪魅藏處只有院主及在下知道……」,翟羽正說之間,鄧元超已自不耐,冷笑道:「這話不提,我等現已陷身在奇門中,難道翟老師亦不知麼?」

翟羽目露惶惑之色道:「在下亦是不解,如在下所猜不差,必是院主預為佈設以免強敵來襲,二位當知強敵是誰?」

金萬森搖首答道:「其實我等只知有這麼一個人而已,此人來歷姓名形貌全然不知,可說與翟堂主一般。」

悸耳低嘯聲愈傳愈近,游回快速,不言而知那白色怪魅亦陷身小諸天奇門內,似凍繩穿窗般不得其門而出。

驀地——

一條白影現出立在十條丈外,一動不動,因霧氣籠繞,怪魅更顯得若有似無。

翟羽憂急奪口出聲道:「要糟!」

金萬森驚問其故。

翟羽道:「此人本性暴戾兇殘,除敝院主外無人能制,現已變成半具毒人,更……」猛然鋼牙一咬,沉聲道:「只有姑且一試了。」說著忙取出一塊烏黑鐵牌,兩面嵌有五粒紅珠,泛出赤紅光華。

那白色怪魅在翟羽未取出鐵牌時,即向翟羽等人冉冉飄浮而來,似緩實速,猛然發覺鐵牌珠光,立即停住。

這時才看真白色怪魅長相,原來怪魅銀白長髮披拂將整個面部遮住,自然不辨面目,白衣白鞋白襪,雙手亦是慘白如紙。

但,山風吹動怪魅披掩面門長髮,卻逃不出金萬森、鄧元超銳利目光,可辨出面目猙獰恐怖,無異一尊惡鬼。

只聽翟羽一聲大喝道:「你膽敢私自逃出,還不速回原處,院主稍時趕回,必遭酷刑重懲。」

怪魅似無畏懼,兩臂緩緩上抬,十指倏揚,喉間發出唁唁低嘯。

翟羽面色一變,向殺手喝道:「速亂刀分屍。」

六名殺手電閃竄出,刀揮若電。

寒虹疾閃過處,六名殺手忽狂叫了聲,個個倒地翻滾不止。

白衣怪魅毫髮未損,身形已後退了一尺,喉間仍發出唁唁低嘯。

六名殺手突停止翻滾,眼耳口鼻噴出如泉紫黑毒血。

翟羽見狀不勝駭然,喝道:「速退!」

林樹翳密,金萬森等人疾撤,隱匿在樹幹後。

小諸天奇門玄奧已極,金萬森等人可瞧見白衣怪魅,但怪魅卻失去對方蹤影,不由激怒得發出悸耳嘯聲。

鄧元超詫道:「此人似無法言語,莫非天生-啞?」

翟羽搖首苦笑道:「在下委實不知,難以奉告!」

金萬森雙眉一皺,道:「似這等躲躲藏藏,終非善策,不如設法除去。」

翟羽道:「徒然喪失性命,無補於事,敝院主不久可回,只有敝院主能制伏此人。」

白衣怪魅胸頭怒火如焚,頻頻發出刺耳嘯聲,張牙舞爪,獰牙惡態。

須臾,白衣怪魅忽轉身走去,約莫走出半里之遙,忽見樹幹之前屹立著一黑衫高大老叟,正是梁丘皇強敵雪山人魔殿鉞戈。

殿鉞戈目注怪魅道:「老朽要你辦的事尚未做到回來做甚麼?殺了兩名殺手無濟於事,老朽要你殺卻金萬森、鄧元超、葉楚雄三人,你若知恩報德,非要做到不可,老朽說話算話,必助你恢復言語,消除體內毒火之禁。」

白衣怪魅搖首喉中發出急促狺狺之聲。

殿鉞戈道:「你說失去了對方蹤跡麼?不要緊,老朽已瞧出奇門奧秘,緊記左三右六,橫踏子午,河洛九轉,必可找到他們藏身所在。」

怪魅似作沉吟狀,忽地騰身拔起,半空中轉身落向來路撲去。

殿鉞戈嘴角泛出玲森的笑容,忖道:「老夫還有九日即可功行圓滿,到時武林之內又見一片腥風血雨,此刻藉怪魅之手殺得一個就是一個。」雙肩微振,潛龍昇天拔起,眨眼無蹤。

突見狄雲鳳率領七婢紛紛現身,雲鬢低鬟,明眸皓齒,一襲淡黃羅衣披拂翻舞,宛如月宮嫦娥,清麗出塵。

只聽狄雲鳳道:「老賊委實學傳淵深,竟然瞧破了小諸天奇門奧秘,此人不除,後患無窮。」

旁立一婢道:「小諸天奇門只被老鬼察破一二,未必他能破解得了,郡主何必憂心。」

狄雲鳳搖首道:「話不能這麼說,我料這老鬼明晚還要再度前來,此陣奧秘終久他可窺破玄奧,我憂心的是葉公子不知何時才可趕來!

驀地——

林樹遠處忽隨風傳來數聲淒厲慘嗥,乍聞之下不禁毛髮筆立。

狄雲鳳忙叱道:「快走,此時此地還不能讓金萬森、鄧元超喪命!」率著七婢疾掠如風而去

只見翟羽率領殺手及擁翠山莊長沙金府雙燕堡澄波鄧府能手多人將白衣怪魅團團圍住,布成陣式急攻猛搏,白光電飛,破空疾嘯。

白衣怪魅凌空飛撲,十指幻起漫空指影,忽東忽西,宛如神龍翻波,威勢雷霆萬鈞。

這批殺手端的出手犀利無匹,白衣怪魅身上現出多處刀口,卻不見流出半點鮮血。

敢情怪魅刀槍不入。

地面上出現五具屍體倒臥在血泊中,七孔黑血沁溢。

金萬森、金獨白、鄧元超、鄧雅飛則置身甚遠,似隔岸觀火無動於衷。

天際遠處忽隨風傳來一聲清越長嘯,飄回山谷,像波浪般西散開來,嫋嫋不絕。

翟羽聞聲心中大喜,知院主樑丘皇已然趕回,不禁精神一振。

白衣怪魅似亦為嘯聲所驚,突一鶴沖天而起,身在空中疾轉如輪。張臂頓足,身如流星曳空,眨眼無跡。

就此片刻之差,梁丘皇亦已趕到,目睹地上屍體狼藉,不禁一怔,目注翟羽道:「方才本座目睹一條白影衝空而去,來者是誰?」

翟羽惶悚稟明一切經過詳情。

梁丘皇面色一變,怒道:「他怎能逃出秘室外?」

翟羽道:「屬下亦不明其故,山外伏樁並無異狀,一無有人侵入模樣!」

梁丘皇鼻中輕哼一聲,道:「你說三才院內外佈設了奇門禁制,怎麼本座為何覺察不出!」

翟羽聞言大駭,四巡了一眼,哪有擺設奇門禁制,一切如常,不由臉色大變。

梁丘皇面色一沉,喝道:「速搜覓老怪潛跡之處,他去之不遠,因其每日子午二時均須受毒火焚身之苦,也許丘莊主、葉堡主及兩位姑娘被他擄去。」

翟羽領命率眾奔去。

梁丘皇走向金萬森等四人身前,道:「方才翟羽已向在下稟明一切,兩位是否還有發現?」

金萬森已向鄧元超商量過,決不可吐露隱身老者之言,抱拳答道:「我等確有發現,只不過此人身形奇快,一閃即隱,臨去之際還留了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