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丘皇驚問其故。
馬伯駒道:「屬下趕至絕頂崖下,毒叟邊兄業已陳屍於地。」
梁丘皇不禁面色大變。
馬伯駒又道:「有人在屍體不遠,藏在暗處說話,謂他無法容忍以不解奇毒為惡,荼毒無窮,他雖不管武林恩怨是非,卻決心除去禍害,因邊叟知毒草產處因而喪命,郗南鴻也會制止,所有身旁懷有不解奇毒的人亦必須沒收得乾乾淨淨。」
梁丘皇鼻中輕哼一聲道:「你僅聞其聲,不見其人?」
馬伯駒道:「屬下因不忿其出言狂妄頂撞兩句,怎料竟被激出封閉屬下一身武功!」
梁丘皇暗感駭然,道:「你目睹那人形像穿著麼?」
馬伯駒道:「蒙面黑衣,無法辨識,但此人語音身高一足微跛,屬下卻牢記不忘,此人臨行之際囑屬下轉告院主,十日之內定須向院主索取不解奇毒焚銷。」
梁丘皇聞言不由自主地伸手揣向懷中,哪知觸手成空,不禁面色大變,忙伸手拂拍馬伯駒三處穴道,囑其前往青羊鎮尋覓此人下落。
馬伯駒武功頓復,詫道:「院主怎知此人現在青羊鎮外。」
梁丘皇眉頭微皺,低喝道:「無須多問,如有發現速傳訊報與我知,此行經過不得向人-吐。」
馬伯駒暗道:「果然這人言而有徵,院主必失去不解奇毒,我已脫去牢籠,豈可言回。」聞言領命而去。
此刻梁丘皇坐立不安,失去僅存的不解奇毒,業已無恃而憑,絕不能洩露口風,致眾叛親離,暗道:「必是在青羊鎮人群中擠撞之際為此人下手竊去,自己已易形貌,他如何能識破自己行藏,難道系匡散老賊有心使自己上鉤麼?」
他愈想愈認定乃匡散所為,立時把匡散恨如切骨,恨不得當時趕往去尋匡散,但約定之期時在七日後,卻又無可奈何。
七日後,梁丘皇命六個高手先去約定之處四外布伏,務須偵出匡散潛蹤之處,自己獨自一人趕往江濱守候。
哪知搜魂閻羅匡散業已守在舟中恭候駕臨。
梁丘皇一入舟中落坐,扁舟一葉立即隨波逐流而下。
匡散笑道:「梁丘院主眉目之間殺機逼露,心懷不忿,無疑院主去了青羊鎮醉鄉樓,老朽也曾勸阻院主不可前往,無奈院主心急救出令正及兩位公子,於心不忍下才指點院主去找桑逸波,難道老朽做得不是麼?」
梁丘皇聞言不禁老臉一紅,苦笑道:「匡老可知宋凌風其人來歷?」
匡散不禁面色一變,道:「老朽知道,宋凌風乃當年橫行邊塞巨盜無影子甘騫嫡傳弟子,甘騫當年只劫財物不傷性命,但為了一事受愚,中了借刀殺人之計,錯殺了無辜一家七口,那苦主與桑逸波淵源殊深,為桑逸波找上門來索償血債。其時,甘騫也醒悟受愚,錯在自己,悔恨莫贖,見了桑逸波自承大錯已鑄,甘願一死抵罪,哪知桑逸波堅不應允,聲須滿門論抵,不禁激怒了宋凌風之父,其父為甘騫左右得力臂助,武功亦高,責桑逸波不該恃武欺人,一言不合,即動起手來……」說此匡散微微一笑,目注梁丘皇道:「餘下的事,老朽不說,梁丘院主也自然猜出。」
梁丘皇點點頭道:「不用說那宋凌風之父必死在桑逸波刀下,然而甘騫咧?」
匡散道:「甘騫滿門老幼廿三口俱遭慘死!」
梁丘皇搖了搖首,慨嘆一聲道:「桑逸波未免太心辣手黑了些!」
「其實甘騫家小依仗甘騫之勢無惡不作,自有取死之道,遇上老朽也是一樣。」匡散淡淡一笑道:「宋凌風父師之仇,不共戴天,但為桑逸波多年來未曾露面,只道已歸道山,那知宋凌風竟偶然相遇,為此訂下青羊鎮外隱泉澗之約,是以老朽暗示青羊鎮定可遇上桑逸波,難道老朽錯了?」
梁丘皇赧然一笑道:「在下並無此意,但不知雙方勝負如何?」
「宋凌風為桑逸波大力金剛重手法所殺,顱裂漿溢,陳屍澗底。」
梁丘皇道:「匡老是否親眼目睹!」
「桑逸波親口告知。」匡散忽目注梁丘皇,道:「梁丘院主神色不寧,可是失去重要之物麼?」
梁丘皇面色大變,怒道:「難道也是桑逸波所為?」
「另有其人?」
「那人是誰?」
「恕老朽無能奉告,因為老朽並不知道。」匡散目注梁丘皇嘆息一聲道:「此人習性奇特,他說江湖之內是非難免,以武論勝,端憑個人武功造詣互爭雄長,以不解奇毒上幹天和,毒叟因知配製之法及產處,故除之以免大害,如梁丘院主、韓仲屏等均不是自身所有,而且亦不知產處,所以施展空空妙手盜來,郗南鴻雖知卻不仗之為惡,更從未帶有不解奇毒,故禁閉穴道半年免去一死。」
梁丘皇冷笑道:「在下知道這人是誰了?」
匡散道:「梁丘院主請勿胡亂猜測,即使猜中也討不回不解奇毒,因為不解奇毒俱已焚燬一盡,老朽無意涉身是非江湖,只為應允了院主救出妻小才羈留此間,韓仲屏已在回川途中,七日後當有報命。」言畢立即出艙將舟靠岸下錨。
只聽搜魂閻羅匡散語聲道:「院主珍重,容再相見!」
梁丘皇已接踵跟出,一齣艙門,語聲仍嫋嫋餘音在耳,但匡散影蹤已杳,船卻已在對岸。
此刻的他猶若被人愚弄於股掌之上,屈辱、悔恨、憤怒感覺不禁油然泛起,頓了頓足疾奔離去。
回至三才院,所遣六人一個都未曾返轉,情知又落了敗著,獨處斗室,回顧茫然,不禁出聲長嘆……
□□□
山道上現出四條疾如流星人影,突然轉側撲入岔徑望蓊鬱蒼翠林中掠去。
林木深翳內隱隱現出一座破敗彌院,寺門殘破,殿樓圯榻,長草侵人,不勝荒涼。
四人相距山門十餘丈外,室內突衝起一條身影,如同飛鳥般迎向四人,身未落下,宏聲道:「四位賢弟回來了?」
身形落地,正是五行院高手喬顯。
那四人也倏地止步,躬身施禮。
喬顯道:「四位探出了匡散老賊潛跡之處麼?」
一個貌像獰惡,頰有兩條深長赤紅刀疤大漢道:「匡散老賊委實狡猾如狐,竟探不出其下落,不過卻探聽得另外一件事,似覺不妙。」
喬顯面色微微一變,道:「什麼事?」
「喬兄不是奉梁丘院主之命與各大門派內應傳令,奉命出山之人又紛紛奉命回山,如非事機敗露,哪有這等情事。」
喬顯面色更為之大變,詫道:「真有其事。」
這座禪院委實破敗塌圯,喬顯同著四個匪徒談話之間已邁入山門,穿入梁歪牆傾的前殿,穿後殿左轉,頓然發現兩間窗明几淨的靜室,窗外是一小小院落,花木嫣然,修剪有致。
面有刀疤漢子詫道:「想不到喬兄居然打掃佈置得別有天地。」
喬顯搖首答道:「喬某也是無意發現,後殿通往此處原為磚石封緒,經喬某打通,恐此處原有人住,只是多日未見原主人到來。」
刀疤漢子道:「這麼多天喬兄竟未出寺一步?」
喬顯道:「喬某早出晚歸,順便去街市帶點酒食應用之物,喬某料測此處距梁丘院主與匡散約晤之處不遠,所以擇此荒寺隱秘,每日前往江濱查探。」
「梁丘院主與匡老鬼每日均須晤面麼?」
「七日一晤。」
突窗外隨風傳來陰惻惻冷笑道:「你等委實膽大妄為,居然闖進範某居室鵲佔鳩巢,還不滾了出來!」
喬顯聞聲面色一驚,不待那人話了,立即振臂踹足穿出窗外,其餘四匪徒紛紛魚貫撲出。
只見那人面目森冷如冰,濃眉如刷,瘦長臉色白中泛青,泛布濃重殺機,約莫三旬上下,身著一襲錦袍,肩上搭背一支青鋼連鞘長劍,雙眼開闔之間,逼射兩道寒電,令人不寒而。
喬顯抱拳道:「朋友,你誤會了。」
「沒有什麼誤會。」那人面色倏地一沉,冷笑道:「照理說荒寺本是無主之物,任誰均可進入,但你既發現臥室,佈置井然,便知有人居住就該退出,哪知你反打通堵牆,大模大樣儼然以屋主人自居。」
刀疤臉漢子大怒道:「這又不是什麼大錯,既然錯了,朋友你說該當如何?」
錦袍人冷笑道:「以耳代首,每人割下一耳才可離開此處。」
刀疤漢子大喝道:「上!」
四個匪徒一擁而上,刀勢電奔砍向錦袍人。
只見劍光疾閃了閃,四個匪徒身形急撞了回來,左耳已被削落,血流如注。
錦袍人冷笑道:「以眾凌寡,有目無珠,我還要你等一雙招子。」話出劍出。
四匪徒只覺雙目如中利錐,張口慘嗥,雙手棄刃護住雙眼,殷紅鮮血湧溢指縫,紛紛倒地翻滾。
喬顯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只覺錦袍人非但手辣心黑,出劍之快比之自己五行院殺手毫不遜色,知遇上了棘手強敵,目睹四匪眼廢耳缺,不由怒火暴湧,厲喝道:「朋友未免欺人太甚,喬某如不討還公道,朋友也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錦袍人聞言不怒反而莞爾笑了,道:「如此說來,想必你武功甚高,我出道江湖以來,甚少出手傷人,也罕遇對手,你出刀吧。」
喬顯冷笑道:「朋友接著!」一刀劈出。
錦袍人雙眉猛剔,道:「好快的刀法。」劍如閃電迎去。
叮的一聲刀劍交擊分了開來。
喬顯一連七刀劈出,宛如一式刀招,寒刀閃湧如潮。
錦袍人劍式更比喬顯迅快奇詭,將喬顯逼得攻至半途又起一招。
喬顯才知對方比起自己高出一籌,要知高手過招,黍米之差立分生死,頓萌逃念。
只聽錦袍人發出朗聲大笑,喬顯猛感劍勢如山,將自己鋼刀蕩了開去,眼前劍芒眩目,暗道:「不好!」
錦袍人奇快劍勢竟點實了喬顯三處穴道。
喬顯猛感真氣回逆,眼前漆黑,轟的一聲昏倒在地。
失去雙眼四匪徒不知因失血過多,還是隻覺生不如死,怒火攻心已然氣絕。
錦袍人取出一隻藥瓶,在四匪徒眼孔處傾酒一些藥粉後,抓起喬顯一鶴沖天拔起,去勢如電,眨眼無蹤。
四具屍體霎那間化成一灘黃水。
寺牆外忽疾掠來四條身形,悄然落地,卻是那九指雷神桓齊、桓愛珍父女及武當名宿童清溪、羅韶華師徒。
桓愛珍驚詫道:「爹常說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果然不錯,那錦袍人劍法迅快奇詭,竟比五行院殺手更快。」
桓齊頷首道:「那喬顯的刀法狠惡毒辣,快如電霆,就是為父也勝不了他,由此可見梁丘皇屬下武功就非易與,何況梁丘皇本人!」
桓愛珍小嘴一厥,嗔道:「爹總愛長人家威風,滅自己志氣。」
九指雷神桓齊面色微沉,笑道:「為父乃一派宗主,豈可故作違心之論,你親眼目睹的都是高手對高手之戰,俄頃之間便可制勝克敵,就拿……」手指地面黃水,接道:「死者四人也個個都是江湖上卓著兇名的匪徒,如非錦袍人換了為父,恐需纏鬥不休耗費相當手腳咧!」
童清溪微笑道:「桓姑娘,令尊之言委實不假。」
桓愛珍搖了搖羅韶華衣袖,嗔道:「羅兄,你看他們兩個老人家,一句來一句去,盡都偏挑我的不是。」
羅韶華紅著一張臉,不知說什麼才好。
九指雷神桓齊呵呵大笑道:「珍兒,為父怎可偏挑你的不是,你當錦袍人是誰麼?」
桓愛珍聽出其父話中有話,兩道柳眉微剔,張口欲問,忽聞寺外隨風傳來一聲低沉長嘯。
九指雷神桓齊面色微變,低喝道:「速擇藏身之處。」五指一拉桓愛珍疾躍離去。
童清溪師徒亦疾閃而杳。
須臾,寺外林中捷如鬼魅凌風掠來十數條身影,老少男女不一,最後並肩掠來六人,一式黑衣勁裝,背插鋼刀,胸前排有五列白色紐扣,滿面殺氣森森。
藏至暗處窺視的九指雷神桓齊低聲道:「珍兒,後來六人均是五行院殺手。」
桓愛珍道:「除了五行院殺手外,他們是何來歷?」
桓齊冷哼一聲道:「都是些江湖上牛鬼蛇神,無惡不作的兇徒。最前額長一瘤的名喚獨角太歲郭三江,人最兇殘淫惡。」
桓愛珍厥了厥嘴,嗔道:「爹在武林中偌大威名,還怕了這些妖魔小丑不成,依著女兒,只消兩顆霹靂雷珠,頓時炸成霽粉。」
「胡說。」桓齊面色一沉,道:「霹靂雷珠不遇生死攸關豈能任性而為,倘然如此,豈不是與不解奇毒沒有兩樣,爹不是怕他們,而是自有人來找上他們為敵。」
桓愛珍不禁一怔,詫道:「爹好似早就知道,女兒為何毫無所聞?」說時察覺童清溪、羅韶華嘴角泛出一絲笑容,不禁向羅韶華白了一眼,嬌嗔道:「你們都瞞著我一人。」
羅韶華俊面一紅,道:「在下實在一無所知,也許僅有令尊一人才知原委。」
這時只見獨角太歲郭三江疾掠入殿,片刻一躍而出,連聲詫道:「奇怪,奇怪,怎麼杳無一人,喬兄與郭某交待,他在此守候我等共商大計,絕不外出。」
六名五行院殺手中一個陰陽臉老者本是喬顯堂弟摸天雕喬康,深知乃兄習性,說一不二,聞言不禁面色一變,詫道:「莫非家兄遇上強敵被害了麼?」
獨角太歲郭三江搖首道:「令兄武功極高,即使對頭太強,亦會見機抽身逃去。」
喬康嘆息道:「喬某奉了院主之命暗躡匡散老鬼之後查明老鬼藏身之處,怎知老鬼與院主身入小舟後竟順流而下,我等追及時舟卻傍抵對岸,竟眼睜睜地望著匡老鬼安然離去,江面遼闊,無法可想。」
郭三江道:「喬老師必與梁丘院主有所請示了?」
喬康搖首道:「院主在對江即已上岸,也不知是追蹤匡散老鬼,還是繞道返回三才院,正旁徨無措之際,幸遇郭老師謂家兄在此……」正說之間,忽發現地面有異,不禁面色微變。
原來方才用化骨散將四個匪徒屍體化為一灘黃水,業已滲透土內,但尚餘小半留在地面,喬康疾趨上前蹲下,面色立時變得慘淡如紙。
郭三江等匪邪也已發現,情知是什麼一回事,不禁目露駭然神色,面面相覷。
喬康黯然神傷,悽然笑道:「家兄必然已遭毒手,依痕跡推測絕不止一人……」忽面色一變,喝道:「在這裡了。」騰身一躍望牆角侵入長草叢中落下,找出五件兵器。
不用說,證實了有五人遭害形銷骨化,而且亦辨明瞭兵器是何人所有。
喬康大喝道:「此非善地,諸位速撤!」
驀聞一聲陰惻惻冷笑道:「來不及了。」
四面八方疾逾鬼魅紛紛掠來甚多人影,飄閃沾地,現出九個面繪五色油彩,神態獰惡的綵衣人,餘外尚有七蒙面黑袍人,但從頭到腳卻以銀線織繡一具骷髏,眼孔逼射慘綠深碧神光。
一霎那間,這荒寺內殿外到處充滿了長草瓦爍的廣坪上瀰漫了森森鬼氣,寒意襲人。
獨角太歲郭三江認出一頭攏高髻,橫簪一塊玉版面繪五彩的老叟,冷笑道:「郭某隻道是誰?原來是昔年在黔靈山之手底漏網的黎靈官!」
喬康接聲厲喝道:「家兄喬顯可是遭了你等毒手?」
黎靈官嘿嘿冷笑道:「老朽平生不說假話,雖非老朽所為,但遇上老朽等也逃不了性命!」語聲疾轉,沉聲又道:「敝門師伯常鴻年不慎為梁丘皇與丐幫花三奇狼狽為奸陰謀暗算,倘尊駕願帶到我等救出常師伯,當可無事,否則你等無一活命。」
喬康大喝道:「找死!」聲出刀出,寒光疾閃,划向黎靈官而去。
其餘五名殺手亦同時出刀,呼嘯雷奔,郭三江等兇邪亦紛紛攻出。
雙方都是凶神惡煞,彼此均知虛實,卻身懷著歹毒暗器,絕不讓對方有緩手之機。
惡鬼門白骨教妖徒更是身法快如鬼魅,揮擊如電。
喬康刀法委實奇快,如非黎靈官及時閃挪幾乎胸前被劃開一條口子,又驚又怒,兩條鬼爪欺風閃電抓向喬康手中鋼刀。
頓時展開了一場混戰。
羅韶華低聲道:「恩師!雙方誰佔勝算較多?」
童清溪道:「郭三江等絕不是惡鬼白骨門下對手,但有五行院六殺手相助,恐互有傷亡!」
說時只見一個郭三江同黨為一白骨妖人雙掌擊實兩脅,發出一聲淒厲慘嗥,面目慘變,倒地身軀宛如篩糠般發抖,似是寒冷已極。
那白骨妖人得手後迅疾轉面撲向另處,卻不料一片刀光夾著悸耳嘯聲劃空砍至,閃避不及,吼得半聲,已自屍分兩截倒地。
戰況慘烈,雙方奮力迎戰之餘,各自施展獨門暗器,尤其惡鬼門白骨幫精擅妖法,大白天裡平添了陰風慘慘,鬼聲啾啾,令人毛骨聳然。
由於梁丘皇深謀遠慮,心機至工,天下各門各派精擅所長莫不了如指掌,多半悟出剋制之法,其屬下殺手俱得傳授諳曉如何克服制勝之策。
不用說,這無異助長了五行院殺手兇焰,有所憑恃,無可為懼。
慘烈拼搏下,惡鬼白骨兩門僅剩黎靈官獨自一人穿空遁去。
獨角太歲郭三江等兇邪悉數斃命。
五行院殺手六死其二,僅喬康四人留得命在,卻遍體血跡斑斑,疲累不堪,彼此長長吐了一口氣,相視苦笑。
這一仗雖算打勝了,卻勝得很勉強,贏得極慘,殿外到處都是斷肢殘腿,屍體橫陳,血流成渠,慘不忍睹。
喬康回顧了一眼,道:「我等速趕返三才院稟知院主!」率著三人疾掠出寺而去。
寺外松林小徑中一列散立著四人,正守候著喬康四殺手到來。
喬康一眼望去,認出其中一老者正是九指雷神桓齊,不禁面色大變,倏地止步抱拳道:「桓山主為何阻止在下等去路?」
桓齊微笑道:「你叫做喬康麼?老朽今日可算是大開了眼界,五行院殺手雷電刀法委實凌厲無儔,你以一人之力一擊砍殺了兩名惡鬼門下高手,使老朽不勝欽佩。」
喬康知桓齊語中有刺,來意不善,無奈疲累之軀,又懼霹靂雷珠威力無匹,最好不要動手,遂強忍著氣,抱拳笑道:「螢末之技不敢當此謬獎,在下實逼不得已如此,桓山主請明告來意。」
桓齊面色一寒,沉聲道:「梁丘皇為謀取老朽霹靂雷珠,先是用毒暗算小女,又勾結花三奇施展詭計,欲將老朽父女置於死地……」
喬康忙道:「此乃梁丘院主所為,與在下等無干,何況在下等全不知曉。」
桓齊道:「你等為虎作倀,助紂為虐,何言無干?」
喬康知無法善了,咬了咬牙道:「那麼桓山主意欲如何?」
桓齊眼中寒芒逼射,厲聲道:「要你們自斷右臂,聽候發落,可免去一死。」
喬康、四殺手不禁面色一變,目中怒光迸射。
桓齊道:「四位莫非不捨斷去右臂麼?有道是好死不如惡活,如非小女勸說,你等四人無一活命。」
喬康似橫了心,冷笑道:「桓山主如不倚仗霹靂雷珠,各憑真實武功,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桓齊聞言宏聲大笑道:「老朽決不施展霹靂雷珠就是,珍兒,你不是說要見識雷霆閃電刀法麼?」
桓愛珍喜不自勝驚鴻疾閃而出。
羅韶華防桓愛珍有失,躍在桓愛珍身後丈外橫劍相護。
只見寒芒眩目疾閃得閃,四聲慘嗥揚起,接著只聽桓齊發出震天長笑。
□□□
何事言愁?滿眼蕭瑟淒涼,怎得穩住思緒更上重樓?
梁丘皇心中愁意千結,惶惶不能自主,離了扁舟擇取僻徑,步履如飛,逕向一座高入雲表,插天峻峰掠去。
川境多山,重崖疊嶂,險峻幽奇,古木森鬱,人行其中,鬚眉皆碧。
梁丘皇攀上絕頂,抵一崖洞前止步,雙目神光注視洞內,似猶豫難定。
忽聞一蒼老語聲傳出道:「梁丘賢弟,是你麼?」
語聲傳自甚遠,卻清晰可聞,顯然洞腹深邃。
梁丘皇禁不住面色變了變,佯裝笑容道:「恭賀大哥功行日進,不久諒必神功復體,到時小弟憂慮定可盡釋。」
「這話不假,短短時日內愚兄又復為自由之身,多年來賢弟竭盡心力臂助愚兄,雖功敗垂成,但事仍有可為,前些日子陽河真人來訪,藉悉武林情事,賢弟既到手武功秘笈,何不尋上各大門派公然約請印證武功?」
梁丘皇聞言不禁心神猛凜,詫道:「小弟並未得手武功秘笈,大哥從何人處耳聞其事?」
「陽河真人告知愚兄曾相遇你那叛徒韓仲屏,想陽河真人劍法精絕,堪稱武林翹楚,與韓仲屏交手之下,竟無法勝得了韓仲屏,而且韓仲屏劍式竟無法瞧出宗派來歷,詢問之下,韓仲屏竟自承化了三年工夫,在五行院悟徹這兩招半劍法。」
梁丘皇大驚失色道:「大哥,你相信他的話嗎?」
「半信半疑,愚兄尋思良久,只覺賢弟並不欺我,否則這崖洞外強敵恐早就不絕如縷遭受侵襲了。」梁丘皇聞言心為之一寬,笑道:「舉世之內恐只有大哥知道小弟了!」
洞內蒼老語聲突變沉厲,道:「賢弟目前當務之急,莫過於擒殺叛徒及救出弟妹和兩位賢侄,不解奇毒不用為妙,焉知對方未必沒有不解奇毒,賢弟前次從愚兄處悟解一宗獨門武功,諒宇內罕有敵手。」
梁丘皇笑道:「大哥哪裡知道,此一武功極耗真元,僅用來對敵一人則可,擊斃對方後,立覺真氣渙散,倘不及時調息引導歸元,如再拼搏只恐氣岔別經,走火入魔,故而不至必要小弟不願妄展,可惜佛門三寶至今無有下落。」言畢長長嘆了一口氣。
「賢弟之言極是,愚兄也覺這一秘學似嫌霸道,但也不能不用,可收震懾之效,幸而愚兄出困相見之期不遠,賢弟請返回三才院,你我不日定可相見。」
梁丘皇不由驚得面色灰白,暗忖:「他如何知道自己在三才院?」不禁機伶伶打一寒噤,忙道:「小弟這就告辭了,期望不久可與大哥相見。」長施一揖,掉面如猿鳥,攀瀉如飛下得絕頂。
崖洞內忽走出一身高八尺,面如重棗高大黑袍老叟,霜眉如刷,眉角長飛入鬢,豹目威稜逼吐,兩道炯炯寒芒注視消逝已久梁丘皇身後,噙泛一絲陰狠惡毒的笑容。
良久,那黑袍老叟轉身面向一絕崖石,徐徐伸指虛空劃一圓圈。
只見瀰漫雲氣束成一圈如棍,突然吐氣開聲,兩指如劍刺出,那棍狀雲氣宛如實物般,迅如奔電般撞向崖石而去。
篤的一聲,崖石立時現出拇指大小圓孔,火星迸冒。
黑袍老叟走近崖石,凝視了一眼,孔深僅約兩寸,不禁面現失望之色,嘆息出聲,緩緩走入崖洞而去。
雲氣瀰漫中一條龐大身影疾逾飛鳥般閃現,隱隱可見正是搜魂閻羅匡散,目泛駭然神光,忖道:「此人大概就是當年北天山主兇,看來他已與梁丘皇同床異夢,啟了疑竇,此刻對梁丘皇不過虛與委蛇而已。」再掠至崖石旁,注視方才為黑袍老叟指力所穿深度,更是心頭暗凜,暗忖:「此人方才距崖石五丈外施展的武功似是久已絕傳的‘束雲指’,雖未臻爐火純青,十丈以內飛指可洞穿尺徑,卻也威力奇猛……」忽面色一變,疾晃隱去。
就在這一霎那間,面如重棗黑袍老叟身形虎撲射出,雙掌劈出一股勢如山嶽狂-,大喝道:「什麼人?」
強勁狂-逼得鬱勃雲氣飛流疾卷散了開來,擴及數十丈方圓,絕頂景物頓時清晰可辨,卻並無絲毫可疑人影。
老叟不禁一呆,喃喃自語道:「難道老朽聽錯了麼?」赤紅面色變得慘白如紙,神態黯淡又迴轉崖洞內去。
鬱勃雲霧復又聚合瀰漫遮沒絕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