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身世之謎

佛魄珠魂 武陵樵子 第1頁,共2頁

原來陰司秀才於冰削髮為僧後,心戀故主,託其好友繼續追蹤韓仲屏,輾轉萬里,追蹤至白水湖,發現韓仲屏和搜魂閻羅匡散已成了忘年之交,探出搜魂閻羅匡散再出的隱秘,並猜匡散身罹之毒系院主獨門配製,因是唆使匡散劫持院主妻兒為質,以便換取解藥。

當然,臆測不足為憑,故而設下以毒製毒之策,韓仲屏叛離五行院後,曲意結交苗疆少主郗南鴻,用毒之法得知不少,目前發現韓仲屏形蹤,窺聽得梁丘皇利用丐幫生擒天地二老,卻不料二老早就探悉連天榮喬裝但文奎,一切圖謀盡為所悉,韓仲屏居心叵測,詭謀毒害梁丘皇,請梁丘皇隨時隨地均要防備韓仲屏下毒。

於冰之友因不知梁丘皇在何處,無人可信賴託其轉告梁丘皇,又因偷聽得韓仲屏言匡散現在何處,雖隱約不明,卻有方向可尋,意欲循著線索救出梁丘皇妻兒,免去梁丘皇后顧之憂,信原已寫好,無意發現翟羽堂主在酒樓上,是以命小二轉交翟堂主。

最後勸梁丘皇暫不宜露面,謀定後動,使韓仲屏毒計無法得逞,只要救出梁丘皇妻兒後方可有望事成。這封信扼要大意如此,共十數頁信箋,筆力雄渾遒勁,詞藻雅雋,又多暗語,只有陰司秀才於冰知道,無異是於冰所寫,梁丘皇人雖狠毒,也心感於冰之忠。

梁丘皇氣運周天後一躍而起,只見九如庵主師徒三人仍行功如故,面色蒼白,而清萍、清慧雙眉緊皺,痛苦難禁,顯然較其師中毒較深。

翟羽略一躊躇,道:「院主是如何中毒的?」

其實,梁丘皇也不明白是在何處中毒,觀看九如庵主師徒三人情形判斷,無疑是各人修為內功上而明中毒深淺。

當下梁丘皇苦笑道:「不知!」

翟羽緊接著又問道:「院主痊癒了否?」

梁丘皇道:「本座把毒祛逼驅聚於空穴內,以本命三昧真火焚化,大約兩三日後可清除一盡。」

「吉人自有天相。」翟羽道:「這封信是……」

「於冰所書。」

翟羽不禁一怔,道:「原來是於護法?他為何不與屬下見面?」

「他有不能與你見面之苦。」

「屬下已易容改裝,於護法何以能認得屬下。」

梁丘皇冷冷地望了翟羽一眼,心內也奇怪於冰友人何能識破翟羽行藏,道:「於冰遇事細心留神,機智又高,是以本座付之以重任,他與你共事日久,何以不能辨識?」說著逕向九如庵主面前走去,一掌緊按在九如庵主胸後命門要穴上。

須臾,只見九如庵主面色慘淡,睜開雙目道:「多謝院主相助,只是毒性極強,貧尼已驅逼於空穴上。」說著緩緩立起合掌稽首相謝。

梁丘皇微微一笑道:「庵主請助令高足吧!老朽也是一樣。」

不道九如庵主相勸二徒行功,翟羽只見梁丘皇目中閃出憂惶之色,不時沉思出神,突然發現梁丘皇肩頭一物,不禁詫道:「院主肩頭是什麼?」伸手一指梁丘皇左肩。

梁丘皇聞言心神一驚,側目望向左肩,只見是細小刺狀之物,長僅寸許,色澤紫紅,卻又不是暗器,似樹上風送飄落粘插衣衫,小心翼翼兩指拈下,細心察視,判明是荊棘類屬,風送飄落,並非以暗器手法打下,卻又認不出何樹何本,從未見過。

五行院主樑丘皇端視長久,面色沉肅,小心謹慎放在囊內,忽地展身一躍落在九如庵主師徒三人身後尋視。

果然在九如庵主肩頭髮現兩根,而清萍、清慧身上更多,居然有四五隻,令人驚異的是刺狀之物並非橫黏在衣上,卻是根根直刺入體。

如此看來,這中毒的原因無疑出在這根色澤紫黑的荊棘木刺上。

梁丘皇仔細的觀察,發現刺狀之物宛如一根繡花針,兩端尖銳,中間略粗,兩端刺尖有孔,內貯毒液,本生有藻膜封死,刺著人體,針尖觸及皮膚,人體熱力將薄膜融破,毒液溢射而出侵入毛孔隨行血攻入內腑。

這時清萍、清慧經其師相助才得將毒性逼入空穴內,但神態萎靡。

九如庵主目睹梁丘皇在自己師徒三人身上取下針狀之物,駭然驚道:「蹊蹺就在此物身上麼?」

「不錯。」梁丘皇道:「師太見多識廣,定知此物出處?」

九如庵主小心翼翼接過,凝視良久,搖首苦笑道:「不知,貧尼遍歷名山大川,採藥練丹,此物竟從來未曾見過。」

翟羽道:「啟稟院主,屬下認為此物出自蠻荒瘴癘自古無人之區,諒除了郗南鴻外無人識得。」

梁丘皇猛然心神一震,頷首笑道:「也只有他能辨識了。」倏地面色一變,目中怒光炯炯逼射,厲聲道:「又是這孽障!走!」

翟羽帶頭先行,施展上乘輕功,疾如奔馬。

忽見翟羽倏地剎住前行之勢,前路正是一道峽谷,谷中古木參天,濃蔽不見天日。

一株參天大樹樹皮被刮空五尺,只見其上墨書四個大字:「妄入者死!」

翟羽神色驚疑,不知這四字究竟是否是指自己與梁丘皇等人。

梁丘皇冷笑一聲道:「此孫臏殺龐涓之馬陵道故智爾,埋伏並不在這條路徑,使我等改道自蒐羅網,老朽豈能受愚。」言畢欲摸入林中。

九如庵主忙道:「且慢,容貧尼師徒三人先入探道,看來貧尼逼不得已要施展道術了。」

湘西獨多怪異術士,諸如趕屍驅狐,五行抑運,視由符水治病及排教玄異,均秘術自珍不在人前炫露,九如庵主僅習得皮毛而已。

只見九如庵主手掐法訣,率著兩徒慢慢走入林中。

清萍、清慧均撤劍在手,緊隨其師之後。

林中愈深入愈黑,幾手伸手不見五指。

九如庵主只覺林中沉寂非常,不見有何異動,低聲道:「果如院主所料,此乃疑兵之計!」

忽聞嗤的一聲輕笑,宛如梟鳥穿林。

九如庵主面色一變,正待施展邪法,忽覺喉頭一麻,目中疾眩,天暈地轉倒了下去。

清萍、清慧見狀大驚失色,倏地突感喉頭飛麻,叫聲未出亦自倒地不起。

也是地們師徒仗著邪法及武功在湘西斂財作惡,該有此報。

梁丘皇與翟羽立在林外久久未見九如庵主師徒返回,情知有異,暗暗焦急。

翟羽道:「庵主師徒三人諒已遭困,容屬下入林一探如何?」

梁丘皇本欲取出一色不解奇毒交與翟羽遇危時脫身,略一沉吟,立時打消了主意,頷首應允道:「速去速回,小心為是!」

翟羽應聲走入,一柄長劍幻起朵朵寒芒,護住周身。

他練就夜眼,可虛室見物,深入七八十丈,竟是越來越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遠遠望去只覺前路橫臥著三具軀體,不禁機伶伶打一寒顫,知道是什麼事了,九如庵主武功極高,與自己相比毫不遜色,分明慘受暗算身死,若對方尚潛藏在近處,自己更白白送死無疑,不由膽寒氣餒,一掄長劍,轉身疾掠出林。

梁丘皇目睹翟羽神色,就知不妙,道:「九如庵主師徒遇襲身死了麼?」

翟羽道:「院主料事如神,九如庵主師徒慘罹暗算現陳屍林中,此非善地,院主不如速速離去為宜!」

梁丘皇面色沉肅,冷笑道:「你我還是探視九如庵主致死之因,這等見不得人宵小之徒已然逃去了,不然你何以能安然無恙?」

翟羽不敢再語,低應了一聲是,忖道:「對方誌在你梁丘院主,我翟羽是無關輕重之輩!」只見梁丘皇已飄然進入林中,忙接踵隨入。

林中死寂,毫無異狀,梁丘皇有前轍之鑑,不慎讓那荊棘針刺毒物之害,將內功玄罡密運周身,緩緩走在九如庵主師徒三人軀體之前,沉聲道:「亮起火摺。」

翟羽遲疑了一下,左手取出夜行火摺-開,拍的一聲,一道熊熊火焰升起。

梁丘皇俯身察視三尸如何致死,發現九如庵主師徒「喉結」穴上同現出五根荊棘,梅花形深入穴內,外露約莫半寸。

同樣之物,毫無差異,梁丘皇駭然失色,伸指一一拔起,把在掌心端視了一眼,回面喝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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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兩城二柳巷一家八字門牆,石獅分列,門額石鐫金髹「紫氣東來」四個大字,筆力蒼勁,兩扇黑漆大門緊閉著,巷內並無行人。

紅日初升,寒氣卻異常逼人,春寒仍自料峭。

突自巷端現出一錦衣少年,肩披鋼刀,玉面朱唇,目光沉凝,飄然走上這家八字門牆臺階,伸手釦環。門內忽傳來一聲沉喝道:「何人敲門?」大門啟開,走出一個身著玄色長衫須長及腹老叟,望了少年一眼,道:「尊駕何事?」

那少年抱拳一笑道:「煩勞通稟雙燕堡老夫人,就說在下韓仲屏有事求見!」

老叟不禁面色微變,目注韓仲屏冷冷說道:「尊駕就是韓仲屏麼?為了何事?」

韓仲屏道:「老夫人自然明白,何勞見問?」他當然認出老叟是雙燕堡舊人錦豹子方浩雲,無奈他不能自露身份明言自己就是少堡主葉一葦。

錦豹子方浩雲神色激怒,但沒有發作,冷笑道:「請候著,堡主夫人未必接見咧!」

韓仲屏微笑道:「在下有貴堡少堡主下落,諒老夫人不會不見!」

方浩雲聞言神色一喜,道:「請暫候,容老朽通稟!」說時三步並作兩步,奔入內廳,只見堡主夫人端坐神案側首閉目虔念佛經,一個青衣侍婢侍立夫人身後。

侍婢見方浩雲招手,走上前去悄聲道:「何事?」

方浩雲附耳密語數句。

侍婢急急走回老夫人身旁,低聲道:「稟老夫人,外面有一自稱為韓仲屏的人求見,他說有公子的下落。」

老夫人立時睜目,喜笑顏開道:「快請!快請!」

方浩雲聞言疾奔而出。

須臾,方浩雲領著韓仲屏走來,尚未跨入廳門,只聽老夫人道:「你們都避開,老身要與韓公子秘談。」

方浩雲聞言面現驚詫之色,卻止步不前,含笑道:「尊駕請自入吧!」

韓仲屏謝了一聲,慢步跨入廳內,這時侍婢也退出廳外,望了韓仲屏一眼。

老夫人一見韓仲屏,即道:「不必拘禮,同老身去內室敘話吧!」

一進內室栓好房門,韓仲屏即屈膝跪下,道:「孩兒久違膝下,請恕孩兒不孝之罪!」

老夫人伸手撫摸韓仲屏面頰,目露慈祥之色,道:「葦兒起來,為娘有話問你。」

葉一葦立起坐在老夫人身側,道:「娘,有什麼事要問孩兒?萬里迢迢來到成都就是為了有話詢問孩兒麼?爹老人家可好,蓉姐、雪姐未曾隨來麼?」

老夫人似含有深意注視著葉一葦臉上,慈祥無比,輕聲嘆息一聲道:「葦兒,這些你暫且不必過問,為娘稍時可一一告知,娘先問你,你借韓仲屏之名究竟要借用到何時?」

葉一葦答道:「孩兒借用韓仲屏之名,無非可避過許多許多情孽牽纏,韓仲屏本人昔日作惡多端,罪如山積,非如此不可減輕罪孽,今世種因,來生結果,韓仲屏輪迴六畜道,也無法把罪孽減輕,孩兒奉恩師之命如此,難道娘認為錯了麼?」

老夫人撫摸葉一葦頸項,微笑道:「娘怎麼說你錯了,不過娘希望還你本來罷了,孩子,你真認為我是你親生孃親麼?」目中忽淚珠瑩然。

葉一葦聞言不禁宛如晴天霹靂,呆若木雞,半晌說不出話來,心知老夫人言中必有內情,發覺老夫人悽然含淚神色,內心宛如刀絞。仰面笑道:「自金塔寺孩兒救出娘後,於臬蘭旅邸娘曾說有一件極重要的事要告知孩兒,只以時機未至,娘又隱忍未言,孩兒已然動疑,不過孩兒只知養身父母大如天,生身父母在一邊,縱然孩兒身負血海大仇,只待了結仇怨後,孩兒仍是長侍膝下承歡。」

老夫人哽咽落淚道:「難道你有如此孝心,也不枉為娘苦心孤詣撫育你十數年,你生母來歷你那無名恩師及衛老均知情,他們現均在巫山神女峰上等你。」

葉一葦大喜道:「恩師在神女峰麼?」

老夫人道:「你那無名恩師非但武功已復原,而且已悟出秘笈玄奧,命你前往傳授,使元惡伏誅,你那當年往事自有你師盡情轉告,為娘皈依我佛,自甘禪悅,但一想起我兒身世,即徹夜不能安眠,宛如平地湧上一種莫大罪惡,心頭陰影始終難釋,但又無法出口向你言明。」

葉一葦當真不急於知道自己身世來歷麼?不,他曾-受其師無名叟訓益,其師嘗言失去的事物只有惋惜,眼前的才是真實,逝者既不可追,來者猶可為,因你不把握現在,又云為人絕不可忘本,他乃至性之人,深知老夫人心情,恐失去自己這麼一個愛子。」

於是,葉一葦絕口不提自己身世之謎,問東問西,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

知子莫若母,老夫人視葉一葦勝於己出,自知葉一葦心意,亦與往常一般,答話之時愛憐倍至,偶提及其父葉楚雄及葉玉蓉、程映雪二女現在桂林澄波府作客,輕描淡寫地帶過一筆。

葉一葦只當是真,亦不願追問為何去澄波府之事。

兩個時辰過去,葉一葦以本來面目晤見老夫人,老夫人忽道:「時候不早了,我兒仍以韓仲屏身份出府趕往巫山神女峰,你師傳授武功事關重大,非三天五日即可習成,在此一段時日務須與你師及衛老要慎籌商,以免為山九仞功虧一簣,你快去吧!」

葉一葦尚自依戀不捨,經不起老夫人連聲催促,只得恢復韓仲屏面貌後叩拜辭出。

老夫人即吩咐侍婢下人說自己須入室靜坐,不經傳喚不得驚擾,閉上室門後,即見一黑衣老婦端坐室內,笑道:「這孩子真個人品不凡,我喜愛極了,委實捨不得他涉身江湖歷盡風險。」

黑衣老婦見老夫人微笑不答,又道:「葉大嫂,你為何不把身世來歷明告於他?」

老夫人道:「此子外和內剛,若現在告知他身世來歷,於他神女峰之行無益有害,葦兒敬畏乃師猶勝於愚姐,習成功後才明白相告,不然他必自恃現有一身所學盲目尋仇,那不是害了他麼?」

黑衣老婦道:「難怪葉大嫂既說出口,又隱忍不言,葦侄好似知你用心,也不追問,唉,但願上蒼有限,大仇得報,這孩子委實聰穎可愛。」說著欠身離座立起,又道:「苗疆郗少主已送至雷波了麼?」

老夫人頷首道:「賢妹但請放心,莫潛辦事沉穩,一切均照原定之計行事,逼使梁丘皇走投無路,罪魁禍首亦因此迫不得已露面。」

黑衣老婦道:「好,小妹相信大嫂就是。」言畢穿窗疾杳。

老夫人目凝窗外長長嘆息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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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丘皇回至巢穴後,怒氣不息,不時頓足咒罵,切齒痛恨,遣出多人,探覓匡散、韓仲屏二人下落。翟羽在另屋中與前五行院被梁丘皇帶走的同僚話舊及敘現五行院被毀與此行經過。

聞者不勝駭然失色,其中紅煞掌孔洪詫道:「以院主之見多識廣,居然也沒瞧出那荊棘產自何處?」「沒有!」

「那麼毒叟亦不能瞧出麼?」

翟羽搖首答道:「毒叟知道的,院主也知道,並不見得毒叟便強過院主。」

孔洪點點頭道:「翟兄言之有理,毒叟虛有其名,耗費了這麼多年始終無法尋出不解奇毒的解藥,何況毒叟現已不在此,去雲貴蠻荒尋覓藥草去了。」

忽見一彪形大漢跌跌撞撞奔了入來,面如金紙,汗如雨珠般滴流,見了翟羽諸人正欲開口,面色一變跌倒在地。

孔洪大驚失色,搶前扶起,忙問:「王兄,你是遭何人暗算?」

彪形大漢已自口噤難語,只用手指指右胸。

但,衣衫並未破損,瞧不出有何不同之處?

翟羽靈機一動,喝道:「快脫下他的上衣。」

褪下彪形大漢上衣袒示,發現右胸竟然插著荊棘,與梁丘皇途中九如庵主師徒三人致命的毒刺並無二樣。

那荊棘已深入體內三分之二,只露出一截尖端。

孔洪急急報知梁丘皇,梁丘皇聞言心神猛震,來到彪形大漢身前端詳了一眼,伸手拔出,道:「王峰,你身後有無人跟蹤?」

可憐王峰此刻已無法支援,頭部僵直,只費力抬起右臂搖了搖,表示無人跟來,忽頭一低昏死過去。翟羽道:「院主何不喂服獨門靈藥救醒問知詳情。」

梁丘皇搖首道:「太遲了,倘王峰當時發現有異,身旁帶有本座獨門靈藥及時服下,將毒性驅入空穴逼住尚能無恙,他一路急奔如飛,毒性已然散開,現在服藥也無法遏制!」說著面色一變,沉聲道:「孔洪,你隨本座來。」

紅煞掌孔洪應了一聲是,隨著梁丘皇走入密室。

只見梁丘皇向孔洪吩咐良久,道:「本座密令,不論何人均不得洩露片言隻字,違令殺無赦,快去吧。」

孔洪辭出,梁丘皇慢步隨在身後,王峰已然遍體青紫,氣絕喪命。

只見一條人影疾快如風掠了入來,現出一個三旬上下,面如硃砂勁裝漢子,目睹王峰屍體不禁一怔,忽見梁丘皇也在,忙躬身施禮道:「屬下參見院主!」

梁丘皇右掌一擺,道:「尤際雲,你探出了什麼沒有?」

尤際雲道:「屬下前往江邊,搭乘渡船去對岸,渡船上甚是人多,登岸後忽發現腰帶上竟插有一函是交院主!」

儘管梁丘皇城府深沉,喜怒驚懼然毫不形於顏色,至此也不得不面色大變,心寒膽怯。

先是王峰之死,如今又是在不知不覺中把信塞向尤際雲懷中,不言而知自己一舉一動及藏身之處無不了若指掌,更明白一定是叛徒韓仲屏毒謀詭計,但志在圖謀什麼並未猜出,如果說要殺害自己以遂心頭之恨,暗算九如庵主師徒時為何不趁機下手。

梁丘皇接過緘函逕自走回密室,小心翼翼拆閱來函以防有毒。

他不看來函內容,先看落款是何人所寫,赫然映入眼簾的幾個龍飛鳳舞墨書:「匡散頓首百拜!」

梁丘皇不禁心神一震,再看函中內容。

匡散謂已知身罹鎖神散藥物系出自何人之毒計,字裡行間隱指梁丘皇,謂潞王已事敗,一切圖謀俱成泡影,均請梁丘皇隻身會面一晤,只要梁丘皇肯賜解藥,他不但不問江湖是非,而且和韓仲屏分道揚鑣,助梁丘皇救出妻兒。

扼要雖然如此,內中尚有甚多隱語,無不是梁丘皇的心病。

梁丘皇沉思長久,決計隻身赴約,出外與翟羽等人談笑自如,絕口不提來函中事。

翟羽等人也不敢詢問,只以梁丘皇馭下甚嚴,又連遭拂逆,心情不愉恐遭殺身之禍。

飯後,梁丘皇吩咐嚴加戒備。飄然而出。

到達約定之處,正是一片寂靜無人的江邊,一株凋枝垂柳繫著一艘蓬舟,流水汩汩,舟身晃盪不定。梁丘皇也不知蓬艙內是否有人,回顧了一眼,伸手解開槳桅,輕如落葉般掠上舟去。

蓬舟悠悠順水流去,忽聞艙內傳出一個蒼老語聲道:「梁丘院主真是信人,老朽已恭候多時了。」

梁丘皇不愧為梟雄,單刀赴會,面色安祥,跨入艙中,只見艙中已擺了一席佳餚,酒香撲鼻,桌雖不大,小碟小杯,卻雅緻靜美,搜魂閻羅匡散盤膝坐在小桌另一端,身後侍立十二三歲的眉目清秀小童。

匡散微微一笑道:「艙中過窄,你我不必以世俗之禮相拘,請坐。」隨即吩咐身後小童出艙駕舟放流而下。

梁丘皇抱拳略揖,道:「既如此說,在下恭敬不如從命了。」亦盤膝坐下。

匡散道:「嘉客光臨,愧無物款待,山蔬醺臘,似嫌簡慢,酒卻是百年陳釀,閣下若放心老朽未在酒中下毒,儘可寬懷痛飲!」

梁丘皇不禁面色微變,他耽憂的就是這點,只見酒色碧澄如膠,芳香撲鼻,令人神爽。

匡散不待梁丘皇答話,已自笑道:「老朽先乾為敬。」將面前杯中酒一飲而盡。

梁丘皇忖道:「他未必敢放毒。」說著舉杯亦一飲而盡,只覺酒味香醇,不禁讚了一聲道:「果然好酒!」

匡散敬了三杯,便勸請用菜。

梁丘皇試嚐了一下,頓覺烹調絕佳。

搜魂閻羅匡散道:「梁丘院主當知老朽致函用意,老朽年已就術,自無為敵之意,只求賜贈解藥,老朽當竭盡所能救出令正及二位公子。」

梁丘皇道:「匡老諒已知悉拙荊與犬子的下落?」

「不敢相瞞,老朽目前還不知道,卻知道乃韓仲屏所為。」

梁丘皇一聽韓仲屏之名,不禁目泛殺機。

匡散微微一笑道:「梁丘院主不必如此,小不忍則亂大謀,韓仲屏乃令高足,知徒莫若師,他不是為了梁丘院主派遣殺手取他性命,也不致恩斷義絕,冰炭不容,而且韓仲屏另有遇合,梁丘院主如想除他委實不容易咧!」

「他另有遇合之事可否相告?」

匡散搖首嘆息一聲道:「老朽不知,而且老朽並非出賣朋友的小人,不過老朽可以告知梁丘院主,如今韓仲屏非但武功卓絕,心機過人,而且更有厲害已極的暗器之助,無異猛虎添翼,院主雖有不解奇毒,然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鹿死誰手,恐尚未可卜咧!」

梁丘皇面色鐵青森寒,冷笑道:「在下誓必殺之。」

匡散道:「院主殺不殺得了韓仲屏都與老朽無干,最好在未救出寶眷之前能避而未見,視若無睹,除非……除非院主置寶眷生死於不顧。」

梁丘皇不禁默然,良久才道:「逆賊韓仲屏如今何在?」

「老朽已有三日來未曾晤面,他形蹤飄忽,神出鬼沒。」

梁丘皇在身旁革囊內取出一支荊刺針狀之物,長僅寸許,色澤紫紅,遞向匡散,道:「匡老所言逆徒厲害暗器是否是此物?」

搜魂閻羅匡散神情如常,淡淡一笑道:「原來梁丘院主屬下已遭此物暗算,想必悟出解救之藥,無足憂慮了。」

梁丘皇道:「在下不打誑語,未曾悟出解救之策,但在下知道這是天生毒物,不知產自何處?」

匡散笑道:「老朽約請梁丘院主來此,為的是懇賜解藥,以探出寶眷下落相報,其餘一概無可奉告,何況韓仲屏對老朽也不是推心置腹,請院主見諒。」

梁丘皇道:「並非是在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倘在下奉贈解藥,事後在下焉知匡老過橋抽板?」

匡散哈哈大笑道:「老朽年時就木,生死本已置之度外,但梁丘院主非相信老朽不可,要知令高足手辣心黑,對院主怨毒已極,手段毒辣無與倫比,如老朽料測不錯,九如庵主師徒必死在毒刺之下,韓仲屏對老朽說過,非使院主日夕處於憂疑之中,這毒刺除了本身奇毒之外,更堅逾金鋼,專破縱有氣功橫練,循血攻心而亡。」

這話無疑明白告知梁丘皇,有否解藥俱無法迫使他搜魂閻羅匡散就範。

梁丘皇一點就透,淡淡一笑道:「匡老何以能知逼使你再出江湖,乃在下所設之計。」

匡散道:「如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而且除了梁丘院主外,也無法使潞王言聽計從。」

梁丘皇點點頭道:「在下還要請問一句,潞王現雖事敗,匡老以閻羅令邀集當年同道能否為在下所用!」

匡散道:「老朽說過僅能相助救出寶眷。」

梁丘皇默然須臾,方始長嘆一聲在身旁取出一隻玉瓶,煩出九粒烏黑丹藥,道:「人各有志,不必相強,匡老志在隱逸,在下非為圖霸武林,亦有難言之苦衷,除了匡老應允相救在下妻兒外,尚懇求一事,不知能否鼎力成全。」

匡散心知其意,故作不解,道:「院主請明白見告。」

梁丘皇欲言又止,神色之間似強抑著激動憤怒。

匡散目注梁丘皇微笑道:「梁丘院主如同芒刺在背,非欲拔之而後快麼?韓仲屏武功機智並非昔日可比,要手刃他恐非易事?」

梁丘皇見匡散猜破他心意,不禁暗感駭然,道:「此逆不除,有何面目立足於江湖?」

匡散哈哈大笑道:「不論事非曲直,韓仲屏逆師有悖倫常總是不誤,老朽雖無能為力,但院主救援寶眷脫困之際,必與韓仲屏碰面,到時院主是否能一擊將殺,那就端在院主自己了。」

梁丘皇聽出匡散有暗助之意,不禁大喜,暗道:「到時必不讓你置身事外。」佯裝感激之色道:「但不知匡老何時給在下回音?」

匡散道:「凡事願速則不達,月內必有佳音回報。」

梁丘皇立即告辭。匡散吩咐將蓬舟傍岸。

梁丘皇躍落江岸,目送蓬舟順水而下,片刻杳失在雲水蒼茫遠處。

翟羽、尤際雲等人目睹梁丘皇返回,面色陰沉不定,競相探詢。

梁丘皇便把前情告知。

翟羽道:「恕屬下膽大放肆,我等形蹤俱落在叛徒掌握中,防不勝防,院主若不給匡老鬼解藥,匡老鬼還心存顧忌,如今我等更是危機四伏。」

梁丘皇陰惻惻發出一聲冷笑,道:「本座真給瞭解藥麼?匡老鬼未必逃得了本座掌握,有一點翟堂主說得不錯,我等形蹤暴露,他暗我明,防不勝防,如不撤走,我等難逃毒手。」

翟羽道:「請問院主率領屬下等撤往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