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近午夜子時,果然在深山中發現一座寺院。
寺院不大,燈火全無,靜靜地在山谷深處,四外古木參天,濤囂如吟。
陰司秀才於冰手掌一擺,道:「不知是不是鳳郡主所說之處,讓於某先入寺內窺探韓仲屏在否?」
查秋曹似不以為然,道:「要去都去,何必於堂主獨自一人輕身涉險?」
於冰深深望了查秋曹一眼,道:「這般時候查護法還不相信於某麼?於某儘量不讓他發現,即使發覺,他也不虞隨同查護法奉命來此誅戮,此人心機猶勝於於某,他一人在此未必沒有防範,到時為他逃脫反為不美。」
查秋曹只覺於冰未必沒有道理,頷首道:「於堂主要小心了。」
於冰道:「於某此是萬無一失,務請查護法守候於某出來,以免弄巧成拙,打草驚蛇。」
查秋曹道:「於堂主快去快來就是。」
於冰應了一聲,弓腰墊步,疾如脫弦之弩沒掠入寺內。
韓仲屏正心神怔仲,坐臥不寧之際,忽見於冰入堂宛如大旱之得甘霖,欣喜不勝道:「於堂主回來了,在下望眼欲穿!」
陰司秀才也不答話,在懷中取出藥瓶傾出一粒丹藥催請吞服。
韓仲屏接過一口服下,發現於冰神色有異,似不勝重憂,說道:「莫非有什麼變故麼?」
於冰點點頭道:「少俠必須沉得住氣,為時急迫,不許發問,先聽老朽把話說明,不然老朽無法保全少俠性命。」
韓仲屏見於冰說得這樣嚴重,道:「請快說,在下決不發問。」
於冰道:「奉院主之命誅殺少俠的查秋曹已在寺外!」
韓仲屏驚得面無人色,倏地跳起,被於冰五指如飛一把扣住腕脈要穴,只覺遍體酥麻無力。
於冰喝道:「且聽我說,不錯,查秋曹是老朽領來,可是老朽無可奈何,老朽在此轉回之際,為手下途中截住,得知查秋曹率領七人已在舵上守候多時,老朽趕忙回舵,與查秋曹說少俠下落老朽不知,也許鳳郡主知道,查秋曹立即脅迫老朽去見鳳郡主……」
韓仲屏忍不住問道:「見到了鳳郡主麼?」
「老朽料知查秋曹心存高傲,言語不遜,必遭重挫,果然不出老朽所料,查秋曹為鳳郡主七婢將他帶來之人誅戮五人,二人斷臂,凌斥查秋曹一頓,告知少俠藏處,料他未必如願以償將少俠繩之擒住。」
韓仲屏面色如土道:「這不是要制在下於死地不可麼?」
「胡說!」於冰正色道:「鳳郡主乃是好意相救,已遣人暗中隨來相助,不過少俠須以本身武功與查秋曹一決生死!」
韓仲屏急道:「在下傷毒片刻之後便要發作如何能迎敵?」
「所以老朽先把查秋曹穩住,容老朽窺探少俠在否再作行動,老朽入寺之後已佈下奇門,一時半刻諒未必能進入後院。」
於冰說時手指壁上懸樹一把長劍,接道:「少俠俟發作平息後立即取劍於院落中守候迎敵,老朽要去了。」身形一閃掠出空外而杳。
韓仲屏未及思索,只覺脊首泛起一縷奇寒,知傷毒已然發作,忙盤坐在糶洩Χ鑰梗果然服下鳳郡主的藥後不似昨晚如此痛苦難禁,卻也汗流如雨,酸筋蝕骨,咬牙暗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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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秋曹偕同一雙斷臂匪徒在寺外守候,良久尚不見於冰迴轉,不禁五神煩躁,怒道:「好個於老鬼,膽敢戲弄查某,想是活得不耐煩,走!」意欲率領二人撲入寺內。
一斷臂匪徒忙道:「護法且慢!」
查秋曹道:「你有何話說?」
斷臂匪徒道:「屬下料知於堂主必不敢謊言戲弄護法。」
查秋曹道:「此話何講?」
斷臂匪徒答道:「因為鳳郡主說韓仲屏藏身之處在正南方向五十里外一座荒寺,並未說的確處及寺名,眼前仍拿不準是否一定就是此處,再說於堂主如存心謊言欺騙護法,大可不必方才在鳳郡主面前解救護法?」
查秋曹想想也對,不禁意轉,道:「縱使地點不對,於堂主也該早出來了,如何如此良久?」
斷臂匪徒道:「屬下意料於堂主必謹慎小心用事,韓仲屏乃院主心愛弟子,一身武功卓絕非凡,雖說負傷,決不能無有戒備,也許另有友朋,前車之鑑不遠,護法且請忍耐些時,守候於堂主回來。」
查秋曹道:「於冰與韓仲屏共事日久,未必不雙雙潛逃了。」
斷臂匪徒道:「於堂主要逃,也不致領護法去與鳳郡主相見!」
正說之間,只見前面黑影晃動,來勢絕快,另一斷臂匪徒道:「於堂主回來了。」
人影正是於冰轉回,道:「讓查護法久等,於某心中難安。」
查秋曹道:「於堂主入寺窺察如何?韓仲屏是否在內?」
於冰道:「果然不出於某所料,韓仲屏已在所居之外佈設奇門禁制,你我入內擒他定須小心。」
查秋曹道:「於堂主與他相見了麼?」
於冰正色道:「於某何能與他相見,這豈非打草驚蛇?於某恐誤觸發禁制,才小心翼翼躡手躡腳防驚動他,護法,我們走。」說著望了斷臂二匪一眼,接道:「他們二人可在此守候,與之偕行反增不便。」
查秋曹頷首應允,一雙斷臂漢子知於冰有意相助,不禁目露感激之色。
於冰一聲走字出口,與查秋曹雙雙騰身掠去!
寺內一片幽陪,燈火全無,兩人繞過後殿,只見月洞門後現出一個小小院落。
兩人均練有夜眼,內功精湛,可分辨景物遠較常人來得清晰,於冰倏地停住前行之勢,低語道:「查護法是否瞧出月洞門景物有異?」
查秋曹凝目望去,隱約察出草木花石似晃搖無定,若前若後,這分明是幻形惑人眼目,看之臨近,其實甚遠,詫道:「迷蹤幻形奇門!」
「不錯!」於冰道:「但未得神髓發揮之奧,僅一知半解,你我均能破之,於某以為你我應前後夾攻,孰前孰後應由護法決定,因此行乃護法作主,不能出任何差錯。」
查秋曹這時才知道於冰不愧陰司秀才之名,此行如出差錯,於冰儘可推得一乾二淨,委實狡詐如狐,厲害無比,卻又於冰於他有解救之恩,不便斥責,略一沉吟道:「查某由月洞門沒入,於堂主請繞至屋後截住韓仲屏退路。」
於冰頷首道:「好,於某遵命,請查護法小心,須防韓仲屏另有幫手。」身形一振,循著牆側繞去。□□□
韓仲屏傷毒發作片刻平息,只覺精神體力並無像昨晚般疲乏,知是丹藥之功,忙離榻而起,抓起長劍出得門外屹立院中籌勢戒備。
忽聞屋後起了於冰喝聲:「好哇!韓仲屏,你還請得有助拳之人。」說著起了雙方兇搏金鐵交擊之聲。
韓仲屏不禁一怔,徙又恍然大悟,知是於冰有意示警,自己哪有助拳之人,那兇搏之聲也是假的,於冰在後,查秋曹必由前而來,不由猛吸了一口真氣凝神戒備。
突聞月洞門起了一片輕微風聲,一條身形飛掠在他身前丈外之處落下,目光炯炯懾人。
韓仲屏明知是活喪門查秋曹,五行院也曾瞥見一面,故作不知,沉聲道:「朋友,夜深更濃,你是尋人麼?」
查秋曹哈哈大笑道:「不錯,查某尋的就是你!」
韓仲屏佯裝詫異之色,道:「朋友,素未謀面,你找在下做什麼?」
查秋曹大喝道:「奉院主之令就地誅戮。」說時取出一支天蠍令。
韓仲屏似若無見,冷冷一笑道:「天蠍令不假,可是在下於五行院從未見過朋友。」左手亦掏出一模一樣的天蠍令,喝道:「在下也奉令擒殺冒名偷符的宵小,原來就是你,今日你自投羅網,怨不得在下心狠手辣。」
查秋曹知韓仲屏不能束手就範,也不再言,喪門劍一揮急如驟雨般使開了一套辣毒詭異的劍法,身形轉走如飛。
韓仲屏不禁大駭,身形四周盡是查秋曹人影,劍劍惡毒划向要害,非但未聽其師梁丘皇說起,更無知拆解方法,心內暗恨其師梁丘皇太絕情,於是展開一身絕學作誅死之搏。
查秋曹不愧殺手,每一招均攻向意想不到的部位,韓仲屏似現慌亂,卻仍然封架開來,守中帶攻,十餘招過去依舊未見落敗。
殺手之名,並非幸致,換在常人,查秋曹不出三招立取對方性命易於探囊取物,此刻暗暗心驚道:「韓仲屏一身所學確不同凡俗,深得院主鍾愛,可惜見異思遷,心生叛逆,也難怪院主痛心疾首,毅然下令誅戮。」忖念之間,手法一緊,劍勢突變,宛如狂風雪湧般將韓仲屏身形束住遮沒。
須臾,韓仲屏已是劍創多處,鮮血淋漓,依然奮力對抗,不願束手就戮,暗中憂急為何不見鳳郡主遣人相救。
突見查秋曹一劍划向自己咽喉而至,無論如何閃避不開,暗道:「我命休矣!」
查秋曹劍勢已劃開咽喉近側一層油皮,只見查秋曹哈哈狂笑一劍又起欲取韓仲屏性命之際,突面色一變,右臂倏地落下。
韓仲屏知有人暗助,機不可失,反手一劍「怒海卷濤」,寒光疾閃過處,查秋曹一顆人頭離肩飛起,屍體倒下血如湧泉噴出。
於冰及時在屋頂飛躍而落,笑道:「恭喜少俠逃過一劫。」
韓仲屏汗水直透青衫,像浸水一般,只覺有點頭暈目眩,不言而知用力太過,苦笑道:「多謝於堂主相助。」
於冰搖首道:「老朽怎有此能為,乃蘋姑娘暗助!」
「蘋姑娘人呢?」
「走啦!」於冰忙道:「少俠先去後殿調息,寺外尚有一雙相隨查秋曹而來的兩人,請他們來此目睹查秋曹死狀,可退其他四批追殺少俠的殺手!」
韓仲屏嘆息道:「今日才知於堂主才智卓絕,在下有遜多矣。」
於冰連聲催逼韓仲屏去後殿暗處調息運功,什麼事也別管,自有他應付。
韓仲屏謝了一聲,邁出月洞門望後殿走去。
於冰快步如風奔出寺外,神色惶恐,裝得像真的一般。
一雙斷臂漢子大驚失色,一人驚道:「於堂主,我等趕忙遠離這兇險之地。」
於冰道:「無妨,韓仲屏也逃走了,因韓仲屏聞知查護法說有五批殺手奉命誅戮於他,雖將查護法殺死,自身卻受了很重的劍傷,深恐其他四批殺手相繼而至,他何能不急急逃命去!」
說著慨嘆一聲道:「老朽委實料不到韓仲屏竟有如此精奇的武功,可惜查秋曹剛愎自用,不聽老朽規勸,一誤再誤,反送了自己性命。」說著目光落向二人斷臂上,道:「亦連累兩位無辜斷臂。」
一雙斷臂漢子目露感激之色。
於冰長嘆一聲道:「老朽從後牆躡入,不料陷身奇門內無法脫身,俟韓仲屏逸逃後禁制自能……」,話聲倏地轉住,苦笑道:「老朽儘自說此不相干的事做甚麼?二位同老朽入內,查秋曹雖誤人誤己,好歹也是一位護法,我等將他入土埋葬之後方可離去!」
一雙斷臂漢子隨著於冰入內,目睹查秋曹死狀不禁駭目驚心,草草埋葬了後,急隨於冰出得寺外而去。途中於冰向一雙斷臂漢子道:「老朽不知二位家業均在五行院附近落籍,院主執法如山,二位回去亦難免一死,老朽教二位如何說明,可保性命,平安度日終生與江湖生涯絕緣!」
一雙斷臂漢子大喜過望,連聲道謝。
於冰教導他們二人如此這般說明,並嚴囑無論如何不能改口,院主一聽出破綻,必死無葬生之地,途中如遇上四殺手趕至,照樣應付可保無虞。
黎明破曉,晨露霏霏。
一雙斷臂漢子在於冰舵上各換著了一襲乾淨衣衫,單袖飄飄順著江邊奔行如龍。
天下哪有如此的事,偏又遇上四批趕來的殺手,為首一虯鬚豹臉目光陰冷老者發現一雙斷臂漢子,不禁詫道:「黃彪,你們兩位為何如此狼狽,查護法現在何處?」
黃彪苦著一臉嗆答道:「查護法已然喪命了。」
此言無異驚天霹靂,殺手群不禁呆住了。
黃彪遵於冰之囑,打蛇要快,將詳情稟明,語裡句間隱責查秋曹剛愎任性,出言不遜致觸鳳郡主發怒,連累自己七人五死二傷,他本人也幾乎喪失性命,經於冰哀懇,鳳郡主始告知韓仲屏下落,但不允相助,指引韓仲屏藏處後,查秋曹剛愎自大之性不改,與於冰前後夾攻,於冰苦勸謹慎不可分開,怎奈查秋曹不允,不料韓仲屏已佈設奇門,於冰陷身於內,查秋曹也因此力竭被殺身亡。
虯鬚豹臉老者內心震怒,面色晴暗不定,喝道:「韓仲屏小賊仍在寺中麼?」
「他也受傷沉重逃走了!」
「逃往何處?」
「於堂主現率舵下兄弟追蹤而去。」黃彪道:「屬下奉於堂主之命趕返五行院稟明院主,因韓仲屏已背叛院主,與對方沆瀣一氣,必侵五行院!」
虯鬚豹臉老者冷笑道:「院主已有嚴密戒備,不來便罷,否則來犯者必喪生無地,黃彪,你們兩人引老夫去見鳳丫頭,打狗要看主人面,五行院也不是好惹的地方。」
黃彪聞言驚得面如土色,忙道:「昏夜之間,屬下隨著查護法於堂主奔去,不曾記憶鳳郡主棲息之處!」
「胡說。」虯鬚豹臉老者一聲大喝出口,厲聲道:「黃彪,你居然……」
驀地,隨風飄送一個陰惻惻冷笑道:「好威風,好殺氣,對頭冤家一個都沒摸著,自己人卻窩裡反了,枉為梁丘皇苦心訓練成的殺手,不如趁早滾了回去,免得丟人現眼。」
虯鬚豹眼老者等紛紛大驚失色。
一個瘦骨嶙峋老者冷笑道:「藏頭縮尾鼠輩,怎不現身露面說話。」聲出人已騰起,無論如何卻閃避不開,寒虹卷體而過,只聽一聲淒厲慘叫聲中,屍橫兩截墮下。
群邪駭然震-,只聽語聲又起:「我只道五行院殺手厲害無比,看來也不過爾爾,你等既在七星谷撲空,就該返回五行院藏首不出,我受韓仲屏重託取你們四個殺手性命,還有三人趕緊納命來吧!」
虯鬚豹臉老者在話聲初起時示意其他兩名殺手,分三面撲襲,其餘隨來黨羽採十面埋伏陣式,散開後又漸縮小包圍,雷霆一擊,使此人無所遁形,不然顏面何存。
哪知三個殺手矮身摸近,只聞一二聲慘叫發出,個個倒身伏地不起,沒入長草叢中不見。
其餘匪徒不禁懼住,久久不見那發話之人現蹤,不禁面面相覷。
黃彪高聲道:「這人已離去了。」扯著另一斷臂漢子小心翼翼走向三殺手倒身之處,發現三具屍體,不禁目瞪口呆。
原來三名殺手雙膝以下均被切下,血湧如注,胸口亦洞穿,兩目圓睜,死不瞑目。
有幾個膽大匪徒,跟著趨前,見狀不由膽寒魂落,急急回身不約而同逃回五行院而去。
巧手翻天衛童與天地雙丐談得入迷,酒甘菜腴,談笑風生。
辛鐵涵道:「老叫化有點想不透,衛兄怎可在短時內製成一把狻猊令一模一樣之物!」
衛童不禁笑道:「老偷兒昔年江湖寄跡,遊戲人間,除手癢喜偷之手,尚有巧匠手藝制鑄得與原物一模一樣,不然巧手翻天之虛名如何浪得,老偷兒多年以前便仿造得一枚狻猊令存心偷取真物用其珍異解救友人火毒,後因得救故而中綴此念,一直留在身邊,不料如今倒派上用場了。」
薛海濤搖首嘆息道:「如你老偷兒真與丐幫為敵,丐幫定為你攪得天翻地覆。」
他們二人談笑商量大計,經過一夜後天已黎明尚未見葉一葦回至,辛鐵涵不禁詫問。
衛童笑道:「他有事外出,大概也就要回來了,二位心急什麼?江邊草亭之約還在明天,要找黑袍老怪也找不到,諒七星谷盡撤一空。」
薛海濤詫道:「你為何知七星谷盡撤一空?」
衛童道:「兩位能找去七星谷,旁人也會尋至,黑袍老怪自然要遷地為良。」
「那黑袍老怪究竟是何來歷?」
衛童略一沉吟,道:「倘老偷兒猜測不錯,那黑袍老怪與二位相仿身份。」
「什麼?」薛海濤聞言驚得幾乎跳起,說道:「此人也是丐幫長老。」
「不是!」衛童搖首答道:「系惡鬼門長老,此人無關宏旨,倒是煙霞居士可慮,只瞧明天二位與他見面時說法如何?如煙霞居士在場,即此老怪口中的令主必然是煙霞居士無疑的了。」
「未必!」辛鐵涵道:「煙霞居士即使是他們首腦,也不會到場,防老叫化起疑,定採拖延之策。」
薛海濤道:「總之,煙霞居士必與黑袍老怪有很大淵源,眼前的事且莫管他,薛老叫化總覺得六合門五行院在未見到黑袍老怪之前,從未聽過六合門這名字,更沒有絲毫惡跡,所謂師出無名,恐遭武林指責。」衛童道:「薛兄說得極是,梁丘皇藏在暗中,我等亦藏在暗中,誘使梁丘皇現出狐狸尾巴,遏止一場彌天浩劫!」
天地雙丐不禁相視了一眼,流露出惶惑之色,辛鐵涵笑道:「彌天浩劫可有根據否?」
「有!」衛童道:「據衛某所猜知,梁丘皇此人有霸導武林之圖,但知中原武林大有能人,羽翼不豐,時機未熟,是以梁丘皇不敢輕舉妄動,十數年前北天山劫掠藏珍功虧一簣,令他痛心疾首,我等長話短說,梁丘皇有與西域暗中勾結之嫌,邊塞風雲甚急,卻雙方均按兵不勁,西域畏忌鎮北候有四大奇人緊隨不離,這四奇人天生異稟,刀斧難傷,百毒不侵,是以有苗疆毒龍無故身死之謎……」
辛鐵涵恍然大悟道:「自小友與你老偷兒言談中也些微提及,你是說苗疆毒龍之死乃梁丘皇所為!」衛童道:「僅猜對了一半,梁丘皇認為世無百毒不侵之人,用毒精擅除了苗疆毒龍外舉世無出其右,衛某猜想梁丘皇必有心腹在毒龍身旁臥底,要知用毒必先知解毒,苗疆毒龍定有甚多不知解法無名奇毒不敢施展,這奸細似深受苗疆毒龍信任,從而得知不知解法的無名奇毒配製秘方……」
此刻,天地雙丐似聽得入迷,凝耳傾聽,不出一語。
只聽衛童接著說下去:「這位奸細處心積慮在苗疆毒龍研製解藥,諒為苗疆毒龍識破,此人先發制人施展無名奇毒制住苗疆毒龍,搶去苗疆鎮山之寶毒珠逃去無蹤……」
辛鐵海詫道:「難道苗疆少主就此罷了不成?」
衛童道:「如衛某料測不錯,苗疆毒龍並未曾死,卻也不能活,無異活死人,是以郗南鴻宣稱其父亡故,暗中訪查,但這名奸細似已逃回五行院,迄未找到解救無名奇毒之藥,是以有雙燕堡之事發生,無非是希翼‘返魂珠’能解救,此乃其一,再各大門派中均有五行院奸細臥底,一旦發作,武林正義之士恐無噍數矣,老偷兒志在釜底抽薪,使梁丘皇投鼠忌器,墮入殼中,那時他自投羅網,無所逞弄其技,豈非一場大功德麼?言畢大笑。
天地雙丐不由動容,辛鐵涵道:「薛老二,用不著受狻猊令驅策,此乃義不容辭你我理所應為?」
薛海濤點點頭,道:「一言為定,不……」
閣外人影一閃,正是葉一葦飄然走入。
天地雙丐大笑立起,薛海濤道:「小友,你往何處去了?」
葉一葦抱拳一揖,道:「晚輩因事外出,歉疚萬分。」繼向衛童稟明經過詳情。
衛童含笑讚許道:「如此一來,梁丘皇必手足無措,自亂腳步了。」
辛鐵涵道:「小友,你說韓仲屏殺死了查秋曹恐不可能,雖然韓仲屏老朽不識,但查秋曹昔年曾是老朽手中漏網之魚,當日能從老朽手下逃去,其一身武功之高可想而知。」
葉一葦微笑不語。
忽見一高大身影掠了入來,現出白眉神駝莫潛。
天地雙丐一見莫潛不禁面色一變,薛海濤道:「莫老弟,想不到你我又再相見?」
莫潛目中怒光暴射,道:「莫某說過,倘再度相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葉一葦咳了一聲道:「莫老,這是怎麼一回事?」
莫潛忙垂手躬身,微微一笑道:「少主,此乃老奴往事,意氣之爭不值一提!」
薛海濤哈哈大笑道:「小友,別瞧老叫化吹鬍子瞪眼,拚死要活其實滿不是那麼一回事,衝著小友面上,這點過節從此不提,莫老,薛老叫化給你賠個不是。」
莫潛大感困惑,忙道:「不敢,莫潛也有不是處!」
巧手翻天衛童忙道:「莫老,你趕回雙燕堡見著了葉堡主了麼?」
「見著了!」莫潛答道:「堡主堅要莫某探望少主,莫某無法抗命。」
衛童笑道:「此乃意料中事,葉堡主未瞧出破綻?」
「沒有。」莫潛道:「莫某勸堡主以後不要再探望少主,而且又要他遷居處,俟堡主夫人求得解藥後再行相見,葉堡主應允只長嘆一聲!」
衛童道:「如果衛某意料不錯,葉堡主回到雙燕堡後,即下請柬邀約澄波府擁翠山莊衡嶽金府去雙燕堡聚商大計。」
莫潛兩道霜眉一剔,面現驚容道:「衛老料事如神,一點不錯!」
衛童哈哈大笑道:「梁丘皇妄念以雙燕堡為首,控制南天武林,怎奈衡嶽金府擁翠山莊澄波府自顧不暇,哪有心情去雙燕堡商計。」
轉眼目注天地雙丐道:「草亭之約就在明天,看來我們也要好好商計才是,明日之會無異鴻門宴,兇險萬分,不可不防!」
閣後忽現出風華絕代,儀態萬千的狄雲鳳,由蘋兒及七婢簇擁著蓮步姍姍走出。
天地雙丐雖年逾九旬,也為之目迷神眩,疑是天仙下凡,嫦娥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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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漫走雙龍,點岸直疑銀漢落,
仙蹤杳孤鶴,隔江但有白雲來。
此乃江夏勝景晴川閣一首題聯,閣在龜山突入長江處,與黃鶴樓隔江相對,其下奇石壁立,登臨此閣,俯覽江流,波濤澎湃,西望赤壁,東指吳會,千古興亡,令人感慨系之。
晴川閣下江岸繫著一艘無人小舟,隨著拍岸驚濤起伏不定,忽見閣上走下一青衣少年,丰神俊逸,衣袂飄飄,走至江岸解纜登舟順流而駛。
江面遼闊,斜向對岸而去,船到湖心,已是點般大小,生似被洪濤巨浪所吞沒。
對岸芳草翠綠,雲樹蒼茫,那稻草搭建的小亭附近本寥寂無人,今兒個卻魅影紛紛,刀劍閃耀泛出森森寒芒,如各擇處隱伏。
忽地,遠處奔來一雙人影,疾如流星地掠入亭內坐下。現出兩個頭大如鬥,眼如銅鈴紅袍怪人,背上搭著多條似絲非筋繩索,索上扣著怪異奇巧的暗器。
這兩人不但長樣怪,而且衣著裝束神態也異於常人,尤其那身紅衣令人刺眼心怵,極似染上了鮮血一般,然形狀裝束相同,卻非孿生弟兄,可說八杆子也不到,沾不上一點血緣關係。
兩人乃兇名久著的流星雙怪,一名鄧嵩,另一名叫麻陽,暗器手法極高,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迅快詭異,但流星雙怪卻不常露面江湖,見到他們的人並不多,履處無定,形跡飄忽如風,自稱為流星雙奇。
麻陽道:「鄧老大,頃聞常兄見告那梁丘皇已派來五批殺手,奉命誅戮其叛門弟子韓仲屏後,再剿除常兄等人,不想這五批殺手均被韓仲屏殺死,這樣一來梁丘皇就膽寒魂落了。」
鄧嵩搖首道:「未必見得,梁丘皇我等雖不知其人,但常兄行事臨深履薄,小心翼翼,可見梁丘皇並非易與之輩,那五批殺手中有名查秋曹者,你總該記憶如新,昔年在關中你我聯手拒之查秋曹居然能在你我追魂天羅暗器下逃去,查秋曹武功自然不是泛常之輩,這些年來他已成五行院殺手,自然武功更上層樓。」麻陽道:「這麼說來那韓仲屏並非等閒之輩,為何屈從於常兄獻繪地圖。」
「一則韓仲屏心懷願望,久著不臣之志,再韓仲屏不慎罹受常兄‘絕脈神指’及苗疆蝕魂無形奇毒暗算,每晚子夜均會發作備受縮筋挫骨陰火焚身之苦,無可奈何……」鄧嵩哈哈一笑道:「當然,韓仲屏的圖常兄心知半真半假,但亦可從假的找出真象。」
麻陽道:「常兄才智實堪欽佩,不過膽量卻感小了,有狻猊令在手何愁不使丐幫天地雙丐俯首就範,為何如臨大敵,敦請我們兩人防備萬一?」
鄧嵩冷笑道:「麻老二若可掉以輕心大意,天地雙丐最是桀傲難馴,常兄就怕雙丐不聽狻猊令符驅策,他們二人不聽命還是小事,倘丐幫弟子均以天地雙丐馬首是瞻,則對抗五行院力量卻大為薄弱,稍時如雙丐倔強違令,你我則給他們來個下馬威!」
麻陽道:「成麼?天地雙丐是極難惹的人物,你我並無穩操勝算之策。」
鄧嵩道:「常兄另有妙策逼使雙丐投鼠忌器,不過常兄嚴囑若天地雙丐避不露面,你我不可現身。」驀地——
天際遠處傳來一聲長嘯,江風狂勁,更顯高亢響亮,流星雙怪立即掠出亭外,擇處隱伏不見。
江邊草亭周近登時杳無人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