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作繭自縛

佛魄珠魂 武陵樵子 第1頁,共2頁

天色已泛出魚肚白,谷樹籠罩一重薄霧,景物朦朧悽迷。

茅屋內似起了一片爭執聲,良久,只聽陰司秀才於冰朗聲道:「老朽辯不過少俠,-願不要弄巧成拙,老朽恭送少俠!」

一條身影自茅屋內疾如閃電掠出,正是那玉面哪叱韓仲屏,扮裝三旬上下面色黧黑年少壯漢,頭戴一頂竹笠,身著灰衣短裝,乍睹之下生似莊稼漢子。

原來韓仲屏不願坐而待斃,更不願屈居女流之下,他是個剛愎自負、心雄萬丈之輩,與於冰商計黑袍老怪與蘋兒訂下正午之約,在此之前決不會料到他易容而逃,勸說於冰偕同逃離。

於冰不允,說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對鳳郡主食言爽諾。

韓仲屏一怒之下,獨自一人闖出網羅。

他身法絕快,片刻已遠出三四里外,到達一處古木參天密林中,忽聞兩人語聲入耳,不禁一怔,低首矮身揉至近側窺聽。

只聽一聲低笑道:「經過數月訪查,才知一絲端倪,如非郗少主得天遁老人門下指點,決難知道武林中尚有一個五行院!」

韓仲屏暗道:「郗少主莫非就是苗疆毒龍,那天遁老人又是何人?」

又聽另一人答道:「五行院僅是六合門兩大總堂之一,據天遁老人門下言五行院之梁丘皇包藏禍心,不但覬覦六合門主之位,而且有圖霸武林非分之念,目前江湖紛擾無不是他引起,須知擒賊王,我等布伏志在從韓仲屏於冰兩人身上逼出梁丘皇。」

「萬一不是梁丘皇所為咧!」

「是非總有水落石出之時,你我奉命辦事,哪裡管得了許多!」

韓仲屏只覺足旁一物飛躍而過,原來是一隻野兔,不由自己兩足移擦出聲,暗道:「要糟!」

果然——

一聲大喝道:「什麼人?」

兩條人影疾閃現出,只見兩個面覆繪有五彩油繪惡鬼面具。

敢情是惡鬼門下。

韓仲屏形跡敗露,猛萌殺機,右臂一揚,一道金虹從袖底射出,大喝道:「找死!」

一雙惡鬼門下亦非庸手,目睹韓仲屏出手金虹暴射,一個身形閃了開去。

另一個距韓仲屏稍近,驚覺不妙,劍勢卻如電奔刺抵胸口,忙倒了下去,欲讓過劍勢,雖然如此,卻仍然劃開了一道血槽,殷紅鮮血濺飛如雨。

韓仲屏忽聞相距不遠處發出一聲長嘯,隨風飄了開去,四外立時嘯聲亦起應和。

那一惡鬼門下僥倖逃開劍勢之下,立即轉而拔爬飛奔而去。

不久,嘯聲倏然止住,四面八方紛紛現出人影,各立方位,彼此相距五六步,除了惡鬼門下,尚有穿著黃衣及俗裝打扮的江湖人物。

一個刀疤滿面,唇角長著一顆核桃般大小贅疣,貌像獰惡老者緩步走來,眼中寒芒逼視在韓仲屏臉上,沉聲道:「尊駕無故出手傷人為何?」

韓仲屏道:「這是誤會,兄弟以為撞上翦徑強徒,一個收勢不住,誤傷了貴同伴,歉疚萬分。」

那劍傷胸前惡鬼門下此刻卻躍身立起,左掌護胸,滿面怒容道:「此人必是五行院韓仲屏小輩的同黨前來踩道,羅頭領萬勿被他謊言受騙。」

老者手掌微搖,道:「老夫自有道理,你速退下。」繼又望了韓仲屏一眼,陰惻惻笑道:「尊駕真是韓仲屏同道,有煩領老夫一行去見韓仲屏,老夫決不為難尊駕。」

韓仲屏道:「在下不識什麼韓仲屏,只是路經偶過,不料滋生誤會,在下願意賠個不是如何?」

老者哈哈大笑道:「好說,好說,老夫亦不願追究,不過,尊駕是否韓仲屏同黨無法斷言必是,請尊駕權在敝處作客,待查明韓仲屏下落後尊駕便可自由翱翔。」

韓仲屏勃然大怒道:「閣下莫非有囚禁在下之意?」

老者道:「尊駕請勿誤會,老夫以禮相待,焉能稱之囚禁!」

韓仲屏怒道:「在下身有急事,無法應允!」

老者哈哈大笑道:「就算有天大的事,亦要到了未時才能放行,老朽心想借短短幾個時辰,也耽誤不了尊駕,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尊駕硬闖,但尊駕必血濺五步,屍橫七尺!」

「未必!」韓仲屏冷笑一聲道:「在下非要硬闖!」說時雙掌倏翻,呼的一式「推山撼嶽」平胸推出。

老者大喝道:「找死!」雙掌迎出。

轟然一聲,掌力猛接,風旋狂湧,激起塵飛草揚,威勢駭然。

雙方一退又進,快攻如電,掌掌如利斧砍山,劃空銳嘯,只見風砂中卷著兩條迅快如飛的人影,激搏猛攻。

四外各立方位之人均潛藏無跡,谷中只剩下他們兩人作生死拚搏。

韓仲屏料不到對方如此辣手,竟是越打越強,發覺四外對方同黨匿伏無蹤,知未曾退去,惡鬼門擅使邪法,苗疆精擅用毒,防不勝防,不禁猛萌逃念,即使硬闖不出去,也要退回原處,與陰司秀才於冰等人合力驅散。

他忖念一定,猛攻三招,逼使老者退開一步,陡地趁隙潛龍昇天拔起,疾如車輪般翻出七八丈外落下。

哪知身方落地,四周突嗤的一聲冒出黃煙,迅即蔓延開來,韓仲屏不禁心中大驚,知是苗疆毒煙,屏住呼吸,迅又一鶴沖天拔起。

黃煙中立時竄起四條身影,高喝了聲:「打!」

老者亦掠空如電追至,大笑如雷道:「尊駕逃得了麼?」

韓仲屏亦不知四條身影打出什麼暗器,真氣護身,沉椿落地,又與老者作殊死拚搏。

雙方均存有投鼠忌器心理,不敢施展殺手,韓仲屏防殺傷對方結怨太深,自己亦必力竭成擒,而老者奉命不可傷韓害韓仲屏,而且目前亦不知對方就是韓仲屏,節外生枝,恐陷自身於不利危境。

他們都是同樣心理,韓仲屏急於在午刻之前逃出重圍,而對方亦存心羈困至午刻以後。

激搏百數十招後,老者突仰腰回竄入長草叢中不見。

韓仲屏不禁一呆,恍然悟出對方用意,想困留自己至午刻以後,不禁暗暗冷笑一聲,突振臂掠空飛起。哪知身才拔起兩三丈高下,忽聞頭頂濃翳密葉中傳來數聲「打」,暗器急如雨點般從空撒落,不禁心神一凜,急又沉身落地,雙掌揮飛將暗器震落了開去。

定睛一瞧,那些暗器只是松實苦練而已。

韓仲屏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心知這次打來的暗器不過是松子樹實,下次說不定就是歹毒暗器,一剎那間竟然愕住不知所措。

□□□

江邊泊著一條烏蓬小舟,似是無人般靜悄悄隨著拍岸驚濤起伏不定。

日正當中,陽光映在蓬頂泛射烏油油地光。

此處離碼頭甚遠,雲林翠竹,遠山擁黛,江流浩蕩,帆影片片,美景如畫。

驀地——

艙中起了蒼老吟聲:「何時黃鶴歸來?且共把金樽,看洲渚千年芳草。」

江岸翩落驚鴻般掠現面覆薄紗嬌俏動人的蘋兒,接音吟道:「此日白雲尚在,問誰吹玉笛,落江城五月梅花。」

艙中突掠出黑袍老叟,飛騰登岸,半空中大笑道:「姑娘真是信人!」

足甫踏實,緊接著又道:「姑娘查出了他們兩人下落沒有?」

「查出了!」

黑袍老叟聞言不禁一怔,這:「姑娘真是神通廣大,諒庵主昔年亦是非常人物!」

蘋兒道:「老英雄請莫問來歷究竟,有心無心端在一念方寸之間,但願老英雄能予守秘,說不定你我雙方日後殊途同歸!」

黑袍老叟聞言愕然須臾,頷首道:「不言而知姑娘也是有心人,老朽誓守承諾不移。」

蘋兒道:「既然如此,老英雄請隨我一行!」

黑袍老叟道:「姑娘請。」

兩人一先一後擇田野僻徑如同常人步法飄然行去,看似緩慢,其實甚速。

途中,蘋兒為打破沉寂,嬌笑道:「韓仲屏與於冰在夏口兔脫,和其羽黨藏身距此十數里外山谷中,那於冰匪號陰司秀才,滿腹壞水,狡智如狐,卻老謀深算,打定主意在山谷中僻居十天半月,以移花接木之計誘使老英雄遠離夏口,怎奈韓仲屏年少氣盛,竟沉不住氣,說什麼也不聽,孤身一人闖跡,也許此刻已陷入重圍中!」

「什麼!難道另有人攔截他?」

蘋兒笑道:「陷身老英雄屬下重圍,只是貴屬還不知他就是韓仲屏而已。」

老叟急道:「你我快走!」

「不急!」蘋兒輕搖臻首答道:「莫說韓仲屏跑不出貴屬門下重重羅網之下,既使萬一闖出,敝屬弟子也不能失信於老英雄,不過……」

老叟道:「不過什麼?」

蘋兒停下腳步,略一沉吟道:「家師雖絕意江湖,但有遠房親戚子弟涉及一宗武林絕案,似亦與梁丘皇有關,經苦苦哀求家師相助,家師雖不願再過問武林是非,但不禁門下弟子助他完成心願,家師認為留下韓仲屏於冰活命比死去更為有用。」

老叟道:「令師與老朽所見相同。」

蘋兒道:「所以說韓仲屏既使繪出五行院確址,對老英雄而言也是一張廢紙。」

「姑娘是說韓仲屏有意欺騙,那他自找死路。」

蘋兒笑道:「老英雄誤會我的真意了,他能繪下圖形決不是假,唯恐老英雄自投羅網。」

「這倒未必!」

蘋兒默然須臾,繼又響起銀鈴悅耳語聲道:「老英雄,你我盡說些題外之言則甚,速速趕去!」

老叟道:「姑娘請!」

一先一後趕抵山谷不遠,只聽嘯聲頻傳,老叟知屬下已遇勁敵展開了圍堵激搏。

突從林中掠出一個手持騰蛇長槊面目森沉勁裝漢子,疾趨在老叟身前低聲密稟。

蘋兒身形一躍避了開去。

只見黑袍老叟聽完,擺了擺手,那勁裝漢子轉身穿入林中。

蘋兒道:「貴屬阻截之人即是韓仲屏,幸未失信,請從此別。」

老叟道:「姑娘暫請留步,那韓仲屏已入牢籠,是擒是放,老朽一時之間竟無了主意。」

蘋兒道:「老英雄武林前輩,老謀深算,何必問道於盲,不過韓仲屏武功深得梁丘皇真傳,此刻雙方尚未揭破身份,韓仲屏又對苗疆弟子用毒心存畏忌,否則放手一拚,鹿死誰手尚未可知,但就算老英雄生擒活捉又有何用?」

黑袍老叟道:「逼使梁丘皇自露馬腳,群起而攻。」

「未必!」蘋兒道:「梁丘皇胸懷逆志,深沉陰譎,反臉無情,雖親如子女,為利害計亦必殺之滅口,何況韓仲屏於冰所知隱秘無多,挾制不但無用,反恐弄巧成拙。」

黑袍老叟道:「姑娘話中有話,可否說得明白一點?」

「老英雄昔年似與梁丘皇相知頗深,請問梁丘皇有無妻兒子女。」

「有。」

「據我所知,目前梁丘皇獨居在五行院內,形單影隻,此為不可解之秘。」

黑袍老叟失聲驚道:「虎毒不食子,難道均遭殺害了麼?」

蘋兒搖首道:「這就不知道了,目前老英雄與同道似集聚了武林中一股雄厚的力量,諸如苗疆及惡鬼門下均為效力……」

「這個老朽可以說的,苗疆及惡鬼門他們都是甘心情願,並非脅迫逼為前驅,姑娘也許深知毒人之事,又為苗疆少主郗南鴻莫大困擾,因此他決心追查其事。」

「但,形勢卻對老英雄極為不利。」

「為何不利?」

蘋兒道:「目前五行院劣跡不彰,而梁丘皇在多年處心積慮下也吸聚甚多武林能手,其中甚多似武林各正大門派中人,梁丘皇倚為奧援,他不用親自出手,偕老英雄興風作浪,無事生非,以挾持韓仲屏於冰之名,蠱惑各正大門派與老英雄為敵,可收兵不血刃之功,言盡如此,請三思而行!」

黑袍老叟不禁趺入一片沉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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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韓仲屏與刀疤滿面老者展開激烈拚搏,-心中失悔不該不聽陰司秀才於冰的話,徒逞匹夫之勇。是以他不願應戰,搶攻數招逼開了老者穿空飛去。

老者志在困住韓仲屏,是以不追,韓仲屏卻遇頻頻阻截,他身負絕學,對方傷在他掌下的不下數十人,挑破了十數處伏椿後,不禁有點疲於奔命之感,面對著三個惡鬼門高手纏鬥,暗道:「如不施展殺手,逃出重圍,恐力竭成擒。」劍眉猛剔,殺機泛湧,大喝道:「殺!」

右臂疾揚,一道匹練金虹暴射而出,只聽一聲淒厲慘嗥騰起,迎面正中一個惡鬼門下為金虹貫穿胸後,仰身倒了下去,如泉鮮血噴起三尺高下。

其他一雙惡鬼門下見狀不禁膽寒魂落,萌念反身圖逃,攻勢緩得一緩,不料眼前金虹眩目,驚叫尚未出口,已為劍虹回捲攔腰切成四段,屍橫在地,五臟六腑隨血翻湧溢位,慘不忍睹。

韓仲屏望也不望一眼,一鶴沖天拔起,身形輪轉,一式「孤龍翔空」平射而去,疾如離弦之弩般投入一片暗林之內。

哪知他身在半空尚未落地之際,突聞進來一個森冷如冰笑聲道:「尊駕劍術不非,且接兄弟一刀試試。」

暗黑中忽生一道驚虹冷電迎面襲來,韓仲屏不由自主地身形翻落之際,右臂疾揮而出。

一股眩目金虹暴射,和那迎面襲來冷電迎了一個正著。

只聽金鐵交擊聲響,冷電疾閃,金虹清斂,韓仲屏袖中射出的金刃撞上冷電如同摧枯折松般斷成十數截,紛紛落地。

韓仲屏不禁大駭,只覺冷電暴漲,似一片飛瀑芒雨般凌頭罩下,如浸在寒冰雪谷之中,全身凍凝了一般,暗道:「我命休矣!」

不料冷電倏斂,遠處傳來冷森森笑聲道:「原來也不過如此,老夫不殺你,留著梁丘皇親手賜死!」韓仲屏為冷電眩目閉合,自忖必死,聞聲睜開雙眼,只見村中一片幽暗,-覺臉上冷簌簌的,不禁伸手一摸,發現眉毛被剃得一乾二淨,由不得機伶伶打一寒噤。

驀地——

十餘丈外冒出一片紅紅火光,現出那面目難辨的黑袍老叟。

老叟身後緊隨著刀疤滿面老者,四道懾人寒芒炯炯逼視著韓仲屏面上,令人不寒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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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老叟冷冷一笑道:「尊駕喬裝改扮,便以為逃得了老夫神目如電麼?」

韓仲屏本以為他就是方才冷電施襲之人,聽出語氣顯然非是,沉聲答道:「在下為何要逃?」

「那麼尊駕為何易容改扮?」

「此乃在下私事,與閣下無干!」

黑袍老叟微微一笑道:「好,老夫不問,圖形繪好了麼?」

韓仲屏道:「三天之期未到,在下並未食言,閣下為何心急如此?」

黑袍老叟淡淡一笑道:「老夫已改變心意,須等候尊駕交出圖形後才能放走,眼前於冰仍留在谷內茅屋中,尊駕何忍獨逃!」

韓仲屏怒道:「誰說在下獨自逃離!」

黑袍老叟淡淡一笑道:「你我心中明白,不必爭論,只須尊駕此刻轉返於冰棲身之處繪獻地圖,老夫亦不再追究殺傷多人之罪。」

韓仲屏暗道:「除非汝我偕亡,力竭身死,看來無法逃出重圍了,不如與於冰商計繪一假圖,哼,日後何愁不能報仇雪恨。」念定立即朗聲道:「好,但願閣下口能應心。」

黑袍老叟宏聲大笑道:「這話要問尊駕了。」

韓仲屏不禁玉面一紅。

黑袍老叟沉聲道:「老夫言出如山,說話算話,眼前夏口群雄無不知尊駕應允繪出地圖及五行院諸多隱秘,這訊息必然很快傳到令師梁丘皇耳中,梁丘皇如何想法老夫不必猜測,所以老夫也不怕尊駕使詐,任憑逃到天涯海角,亦不會放過尊駕。」

韓仲屏聞言不禁心神猛震,忖道:「錯過明天,這筆仇債哪裡見到哪裡算。」知多言無益,忙道:「在下就此別過,一個對時後再行相見。」

轉身之際,黑袍老叟忽疾伸右臂,迅如電光石火在韓仲屏胸後「神藏」穴上點了一指。

就在同時,韓仲屏迎面密林中疾掠出一雙黃衣人,五指虛揚,卻一閃即杳。

韓仲屏猝不及防,又不知黃衣人虛襲為何,俟「神藏」穴被點了一指,才知已罹暗算,不禁駭然轉面怒道:「閣下這是何意?」

黑袍老叟冷笑道:「出其不意,攻其無備,乃兵家上上之策,尊駕中了‘截脈神指’及苗疆無形蝕魂之毒,如不獻出真圖,尊駕必死無疑!」

韓仲屏如不心神恍惚,憂急交加,怎會罹受暗算,不由面色慘變,道:「若獻出真圖,在下也難免一死,閣下無法辨明真假。」

黑袍老者呵呵大笑道:「這點你大可放心,三月後今日此時請在黃鶴樓上與老夫相見,必為施治還你本來,不過在此期中午夜時分必會罹受陰火焚身之苦,功力亦大大減弱,但決死不了。」

韓仲屏心中怨毒已極,忽然冷笑道:「閣下如在三月期中不幸亡故,那在下也就死定了。」

黑袍老叟冷冷答道:「最好老夫能不死,多言無益,快去吧!」

韓仲屏滿懷怨毒,轉身疾掠如飛而去,奔回茅屋。

於冰與韓仲屏相對而坐。

韓仲屏寒著一張臉,一言不發。

於冰明知所以,才徐徐長嘆一聲道:「少俠,這不是賭氣的時候,方才鳳郡主已來過,見……」

韓仲屏不禁面色大變忙道:「鳳郡主已來過麼?」

於冰接著說下去:「鳳郡主發現少俠不遵原定之計,恃強離去,不禁拂然不悅,責少俠剛愎自用,料知少俠此去必遇難阻,自作自受,誤己誤人。老朽亦無計可施,只有把詳情真象書一密柬託鳳郡主飛訊稟明梁丘院主。」

韓仲屏大驚失色,目泛怒光道:「你怎可書此密柬?」

於冰亦冷笑道:「少俠既隻身舍老朽而去,老朽亦不能代你受過,鳳郡主顧念同門之誼,煞費苦心,哪知少俠罔顧道義,怎可怪責老朽不是。」

韓仲屏自知理屈,悻悻然一笑道:「於堂主因何不隨鳳郡主離去?」

於冰冷笑道:「老朽能走麼?少俠不顧情義老朽不能,死也要死在此處!」

韓仲屏面現惶愧之色,知飛訊一傳至其師手下,其師執法如山,必死無疑,然不則聲。

於冰似為韓仲屏難受,道:「少俠遇上阻截麼?」

韓仲屏知無可隱瞞,便將詳情敘出。

於冰聞言不禁大驚失色,右臂疾伸如電抓住韓仲屏腕脈,扶視良久,長嘆一聲道:「老賊似非危言惘嚇,互為-衡,無法可解,除非……」

「除非什麼?」

於冰答道:「除非找到那神醫施治,不然定於在三月後,解鈴還須繫鈴人。」

韓仲屏神色異樣難看,道:「在下不信家師無能解救。」

「但少俠能否見到令師。」

韓仲屏暗歎一聲,驀然憶起一事,不禁嘴角泛出一絲笑容道:「那枚信物不是在鳳郡主手中麼?」

於冰冷哼一聲道:「夢想天開,鳳郡主未必還願與少俠相見,就算能取到信物,龔不平至今仍不知下落,信物到手無異廢物,目前當務之急,莫過於將五行院地形隱秘繪出真圖。」

「如此,在下恐更死不可赦。」

於冰長嘆一聲道:「別無他策可循,五行院隱秘你我所知無多,無關宏旨,退去老賊後再求鳳郡主設法挽救。」

韓仲屏此刻已是六神無主,無可奈何頷首道好。

於冰立即吩咐送來文房四寶,由韓仲屏繪寫,因韓仲屏比他所知更多。

掌燈時分,地圖已繪好一半,於冰則加以旁註,說明該處諸般佈設。

用飯時分,韓仲屏食不甘味,只覺神困體倦。

於冰見狀忙道:「你我還是早點歇息,反正明午之前可將圖繪好。」

韓仲屏和衣睡下,雖神困體倦,但怔忡不寧,心內憂急如焚,似睡非睡,一至午夜時分,但感脊骨上冒起一縷奇寒,迅速泛布全身,宛如針刺,漸變酷熱,筋絡扭縮,冷熱交加,這滋味委實難受,汗流遍體,身軀顫動,不禁呃呃出聲。

於冰睡在旁榻,聞聲驚起,見狀不禁急得手足無措,無計可施。

所幸一頓飯光景過去,韓仲屏痛苦漸減,不到半個時辰霍然宛如常人,但只覺疲累萬分,軟弱無力。

韓仲屏臉色慘白如紙,悽然笑道:「在下不如死了的好。」

於冰正色道:「大丈夫能屈能伸,行走江湖危困痛苦難免,何輕言一死,少俠真個不願雪恥復仇了麼?」

韓仲屏不禁頹然長嘆一聲。

於冰勸慰道:「留得青山在,不怕無柴燒,請睡吧!憂急無用。」

韓仲屏怎能安睡,輾轉反側,不住暗籲短嘆。

午刻之前,地圖已然繪成,於冰將圖束卷,道:「此刻老鬼必在谷外等侯,不如讓老朽去應約。」

韓仲屏道:「在下能不去嗎?」

於冰道:「還是不去的好,仇人眼見,分外眼紅。少俠剛愎,恐又把事弄僵。」

韓仲屏頻遭拂逆,從未經歷如此重挫,把一腔盛氣幾乎喪失殆盡,午夜傷毒發作之苦,至今仍未恢復疲累,思之猶悸,說真的他無法再面見黑袍老叟,除非能將顏面找了回來,否則何能忍受冷嘲熱諷,當下點點首道:「那麼有勞於堂主了。」

「此乃分所應為,何言代勞。」言畢轉身邁出屋外,吩咐屬下不得輕舉妄動,嚴加保護韓仲屏後,立即隻身望群峰合抱內而去。

他不急於去見黑袍老叟,卻是去見狄雲鳳及蘋兒兩女。

時逾正午,日色兩斜。

密林中古木參天,濤囂盈耳。

只聽一個粗獷語聲道:「時刻已近,那兔崽子尚未見蹤影,想是負隅頑抗,臨死不屈!」

另一語聲接道:「哼,黑旗香主‘截脈手法’及蝕魂奇毒是好受的麼?香主看準了那兔崽子是個貪生畏死之輩,不敢不來,咱們等著瞧吧!」

須臾——

只聽於冰語聲道:「煩勞通稟貴上,就說老朽於冰求見。」

林中掠出一雙臂抱狼牙杵的彪形大漢,回首目光望了望陰司秀才於冰,只說了聲:「候著!」雙雙轉身疾掠入林而去。

忽聞林中傳來宏亮大笑,黑袍老叟疾逾飛鳥般掠出,凝視了於冰一眼,道:「韓仲屏為何不來?」

於冰淡淡一笑道:「他能來麼?午夜時分受盡苦楚,怨毒之深,無以復加,有於某代勞也是一樣,反正閣下要的是圖不是他。」

黑袍老叟頷首道:「這倒是實話,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