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緬懷溯往

佛魄珠魂 武陵樵子 第1頁,共2頁

距葉楚雄上壽之期還有四天,雙燕堡更形熱鬧了,堡內大街小巷充塞著江湖人物,但熱鬧歸熱鬧,卻戒備森嚴。

雙燕堡雖賀客盈門,到處喜氣洋溢,葉楚雄笑在臉上,卻苦在心裡,然而,誰也不知他心中蘊秘。朝陽正上,雙燕堡又到了一批賀客,最受人矚目的卻是九指雷神桓齊。

桓齊怎麼也看不出他是雄霸一方太行山主。約莫五旬開外年歲,頂上牛山濯濯,身長七尺,三綹短鬚,溫旬宛如老農,身著一襲藍布長衫,除了左掌斷了一支小指外,與尋常人並無二樣。

九指雷神桓齊還帶了四個從衛,一身黑衣勁裝,肩披外門兵刃,面目陰森。

來者是客,葉楚雄對九指雷神桓齊恭敬備至,翡翠古佛之事絕口不提。

鄧雅飛卻隱忍不住,道:「桓山主來此途中,可曾風聞燕雲三梟之事?」

桓齊冷冷答道:「老夫頗有耳聞,鄧少俠確認在寶林寺內出手劫奪系老夫手下麼?」

鄧雅飛道:「在下不敢,素知桓山主說一不二,是非分明,那出手劫奪之人命喪在下之手,倘不是山主門下,那在下就放心了!」

桓齊哈哈大笑道:「實不相瞞,小女身罹怪疾,百藥罔效,老夫確意欲求‘返魂珠’救治,但亦不致如此不擇手段。」說著面色一肅,目注葉楚雄道:「葉堡主,知否你有性命之危?」

葉楚雄聞言猛然一怔,詫道:「桓山主,此話何解?」

桓齊道:「桓某聽得一項傳說,謂葉堡主昔年會向某人借得返魂珠一顆,但久不歸還意欲佔有,是以某人命燕雲三梟帶呈翡翠玉佛獻呈堡主索還寶珠,因玉佛慧眼本是藏珠之器。」

葉楚雄朗笑道:「含沙射影,無中生有,桓山主為何也聽信這空穴來風無稽之談!」

鄧雅飛道:「風聞歸於風聞,事實卻是事實,燕雲三梟攜帶翡翠玉佛離堡後,卻為桓山主門下廖鐵獅強邀而去。」

桓齊面色一變,厲聲道:「此事老夫並無所聞,鄧少俠請勿信口開河。」

鄧雅飛冷笑道:「廖鐵獅在此四十里外扶風嶺上,在下不信桓山主並無耳聞。」

桓齊面色一冷,道:「口說無憑,你我同往扶風嶺一行察視究竟。」

大廳內群雄均持冷眼旁觀定態,一語不發,九指雷神桓齊乃極不好惹的人物,桂林澄波鄧府亦非省油的燈,真象未明之前,誰也不敢評論是非曲直。

桓齊霍地立起,大步向廳外邁去。

葉楚雄不禁一怔,笑了一聲道:「葉某本欲見怪不怪,其怪自敗,怎奈節外生枝,鄧賢侄,你我偕同桓山主去扶風嶺一行。」

武林群雄中亦有不少知名人物均欲隨往,葉楚雄婉拒不得,只得應允。

到得扶風嶺下,婁敬龍聞迅趕奔下山,迎著九指雷神桓齊躬身施禮。

桓齊冷冷答道:「你為何身在扶風嶺?廖鐵獅何在?扶風嶺是何人基業?為何本座一無所聞?燕雲三梟尚在山否?」

一連串發問,簡直把婁敬龍壓得透不過氣來,只覺無從開口,躬身苦笑道:「山主可否登山稍坐,廖鐵獅現在危中,昏迷不醒。」

桓齊聞言大驚失色,與葉楚雄等紛紛棄騎下鞍,施展輕功疾上山寨。

群雄分主賓落座,嘍羅獻上香茗,太極陰陽槊婁敬龍就他所知稟明一切。

桓齊不禁一怔道:「燕雲三梟溜走了麼?」

「正是!」婁敬龍道:「稟山主,屬下為照料廖鐵獅,通宵不寐,這些嘍羅本非本門手下,廖鐵獅偶經扶風嶺,他們當家的意欲劫掠廖鐵獅自取殺身之禍,故被燕雲三梟輕易逃去!」接著又道:「屬下與廖鐵獅連發幾道飛訊稟報山主,不知山主是否收到!」

「未曾收到!」桓齊答道:「你說你是昨日才到扶風嶺,那你為何知曉?」

婁敬龍道:「屬下昨天先到雙燕堡,在酒樓聞知傳言燕雲三梟現在扶風嶺後便立即趕至。」

九指雷神桓齊略一思忖,目注葉楚雄道:「我等去瞧廖鐵獅吧!諒凶多吉少,恐無法活命。」

果然——

廖鐵獅仰身病榻,渾身紫腫,頭如巴斗,臉型已變,氣如遊絲,眼角涔涔溢位紫黑血液,顯得猙獰恐怖。

九指雷神桓齊伸指察視廖鐵獅脈象,道:「婁敬龍!是你點了他數處穴道,護住毒性不致侵入血脈麼?」

婁敬龍以為是怪他胡亂伸手,不禁心神一凜,道:「是屬下所為。」

桓齊嘆息道:「毒性太劇,封住穴道僅能延遲數個時辰,速吩咐準備棺木裝殮,一個時辰後必身爆腸裂,毒血飛溢,不能沾上半點。」

婁敬龍面色駭然,急吩咐嘍羅覓採木材在一個時辰前制好一具棺木。

九指雷神桓齊目注鄧雅飛道:「鄧少俠還有何話說?」

鄧雅飛雖知自己失言,卻年少氣盛,道:「桓山主雖未必知情,但廖鐵獅總不能謂他不心懷叵測吧!」桓齊面色大變,目蘊殺機。

葉楚雄忙道:「桓山主且請息怒,眼前葉某卻想到一事,顯然其中有一可怕的狠毒陰謀在內,我等如不找出燕雲三梟身後主使人,只怕我等死無噍類矣!」

桓齊聞言猛然醒悟,不禁機伶伶打一寒噤,驚叫一聲,道:「原來廖鐵獅成了桓某的替死鬼!」

葉楚雄長嘆一聲道:「幸虧葉某及小女只揭開盒蓋,未曾觸控眼中毒珠,不然豈可在此與諸位敘話!」

天台名宿袁夢龍道:「為今之計,莫如先尋出燕雲三梟的下落,再追出其身後主使人!」

葉楚雄道:「現在只有此方法了,但那人如志在索取葉某性命,恐一計不成,二計再生,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矣!」

群雄雖默然無語,卻暗中心驚,不知下次又輪到誰?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九指雷神桓齊提議轉回雙燕堡。

群雄委實不願目睹廖鐵獅臨終慘狀,自然應允,回到雙燕堡後,葉楚雄立即傳令嚴密搜覓燕雲三梟,並立下賞格,通風報信者,亦有重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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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手翻天衛童攜著翡翠玉佛神不知鬼不覺帶下扶風嶺後將之藏埋秘處並留下暗記。

他行事謹慎,恐日後忘懷,以隱語筆錄記下貼身藏之,一路飛奔,約莫十數里外擇一樹幹濃柯上棲息調息。

衛童料不到自己因一時之好奇,竟引起偌大的風波,為何玉佛慧眼居然是一顆毒珠,連帶被他想出許多道理,不禁暗歎一聲道:「眼下燕雲三梟必已知陷身危境,東躲西藏,防人發現他們蹤跡,更不敢輕易與那託交玉佛之人見面,恐帶來不測之禍,如此必有一段短暫的平靜,趁此自己不如尋找那位知友下落再說。」

調息至天明,步履宛尋常人一般,慢慢走入寶林寺內。只聽鍾罄魚敲之聲隱隱由大殿傳出,松風濤吟外,寧靜無比。

衛童略一思忖,旋面向禪堂走去。

禪堂外正走出一名知客僧人,目睹衛童氣度不俗,穿著華麗,忙合掌迎來問訊。

衛童自承韶州官府遣來,奉命暗訪一件奇案,囑知客僧不可張揚出去,並顯示官府牙牌及海捕文書一角,他言語又巧,做作逼真,使知客僧堅信不疑。咐耳密囑知客僧良久後道:「老朽只求隨意在貴寺中走動而已,決不擾及寶剎寧靜,禪師僅能讓方丈及監院知之,但不可走漏風聲。」

知客僧合掌施禮道:「小僧遵命!」

衛童示意知客僧退出,獨自沉思,暗道:「我那拜兄武功才華機智無不在自己之下,多年前風聞他遭仇家暗算,非但武功被廢,而且身遭慘死,自己多年來尋訪他的死因,不料竟如石沉大海,遍覓無著,怎知他仍活在人世,真乃皇天不負苦心人。」

繼又想道:「江南三公子,鄧雅飛、金獨白、丘象賢武功雖高,卻比我那時只有遜太多,怎會傷在三個小輩之下,莫非傳言是真,被仇家暗害廢去武功多半,不然他不致欲奪取‘返魂珠’恢復他的功力。」

他自覺越想越對,料到他那拜兄既已負傷,必欲將返魂珠到得手中,如此更料定拜兄定不致遠離雙燕堡,或就在寺內匿藏亦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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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一葦回至書室後,見傷重老人調息行功已早睜目醒來,面色看去不似方才那般蒼白無神,欣喜不勝,道:「老丈好多了,可喜可賀,圖笈謹以奉還,並拜謝賜藝大德。」說著取出七張摺疊好的圖笈。

老人接過,目露訝異之色道:「公子已悟徹玄奧了麼?難得,難得,但記住僅可在險危時施展,不可輕易顯露。」

葉一葦道:「在下從未與人動手相拚,悟徹玄奧也許言之過早。」

老人似目含深意道:「老朽意欲傳授幾招擒拿手法,不知公子願意學習否?」

葉一葦不知何故,與這位老人一見投緣,忙道:「老丈不吝教誨,在下已是望外,哪有不願學之理!」老者點點頭道:「好,你看仔細了!」

右掌緩緩施展開去,點、截、抓、拿、拍、扣、斬、切,反覆施為。

葉一葦依式演練,由緩轉快,只覺靈巧奇詭之極,他悟性極高,不到片刻已自純熟。

老者深感驚異,道:「這幾招手法本老朽剽襲得來,如有人問起,就說無師自通之學。

葉一葦道:「在下遵命,老丈可否將姓名奉告,以便稱呼。」

老者略一沉吟道:「公子如不嫌棄,就稱老朽無名叟好了,老朽委實不願替公子帶來無謂煩惱,而且老朽體力漸復後即行離去!」

葉一葦搖首道:「不可,此處隱秘異常,老丈不是須找到返魂珠麼?在下一有確訊,立即奉告!」

無名叟笑笑道:「縱使能知返魂珠下落,無奈心有餘而力不足,但公子千萬莫涉身江湖是非,公子如有心相助,只須如此這般老朽就感激不盡了。」

葉一葦道:「些許微勞,在下理應盡力而為,老丈言重了。」匆匆走出,親自送來酒飯,又為無名老叟添飯挾菜。

無名老叟暗暗讚許道:「此子果然不凡,不似葉楚雄之後!」

葉一葦收去盤碗,即行飄然出院,撇開從人,徘徊在寺內松下葉徑中,時而在樹幹上摩莎。

這時巧手翻天衛童亦慢步松林,目睹葉一葦神態不禁暗暗一怔,暗道:「怎麼葉一葦模樣神態一如老朽亡友當年,其中必有隱情。」遙遙隨著葉一葦轉了一圈。

只見寺外忽邁步入來長沙一劍金獨白公子,目光含煞,逕奔向葉一葦身後,朗朗大喝道:「尊駕慢行!」

葉一葦緩緩旋身轉面道:「閣下是喚兄弟麼?」

「不錯,」金獨白沉聲道:「尊駕昨日在此與雙燕堡葉姑娘晤面為了何事?」

葉一葦聞言心底不禁油然泛起一股厭惡之念,但仍和顏悅色道:「這與閣下何干?」

金獨白兩道濃眉猛剔,冷笑道:「尊駕若不明白見告,恕金某無禮了!」

敢情金獨白並不知葉一葦借住寶林寺攻讀詩書之事。

葉一葦冷冷一笑,即欲轉面走去。

金獨白大怒,拔劍出鞘,寒芒疾閃襲向葉一葦左肩。

葉一葦卻似腦後長了眼睛,身形疾挪,旋身滑步伸拳,五指拂襲出手。

金獨白不知怎的腕脈竟被葉一葦扣住,只覺一陣飛麻逆攻,手中長劍脫手噹啷墜地。

衛童掩身樹後瞧得一清二楚,不禁大駭道:「這不是自己獨門不傳之秘七巧手法麼?」

只見葉一葦五指一撩鬆開金獨白腕脈,冷笑道:「不自量力,在下不為己甚,閣下請走吧!」

金獨白一個身子不由自主踉蹌倒出數步,方才停住,面色一陣青一陣紅,滿口鋼牙咬得格格亂響,見葉一葦轉身離去,疾取出五支三稜透風柳葉鏢揚腕正待打出。

忽聞一聲嬌叱道:「住手!」

驚鴻疾閃般飛掠而至數條嬌俏身形,接著又是數條矯捷如雲人影接踵落地。

金獨白不禁一怔,只見是葉玉蓉程映雪及捧劍兩婢隨身之衛,尚有鄧雅飛、丘象賢二人。

程映雪躍身飛落在葉一葦身側,絮絮溫語。

葉玉蓉如籠嚴霜,冷笑道:「金公子,我敬你宛如上賓,不料金公子竟敢登門欺人!」

金獨白麵紅耳赤,嚅囁答道:「葉姑娘不可誤會,此人欺人太甚,是以在下……」

鄧雅飛微笑道:「金兄不要辨白了,恐越描越黑,你道此人是誰?他就是葉姑娘之弟,雙燕堡少堡主,藉此寶林寺後靜悟軒攻讀詩書。」

金獨白不由目瞪口呆,後悔不該弄巧成拙,苦笑道:「鄧兄何不早早相告?」

鄧雅飛道:「小弟也是方才知道,就算此人系葉姑娘異姓知友,金兄如此做法,不也有失氣度,辱沒名頭麼?」

金獨白不禁做聲不得。

葉玉蓉不屑理會金獨白,逕自率領婢衛趕前與葉一葦晤面。

葉一葦已從程映雪口中得知諸般駭人怪事,微微笑道:「既然如此,小弟稍後立即回堡,但俟壽誕之期一過,仍須回至靜悟軒。」

葉玉蓉嫣然笑道:「這個由你。」

葉一葦道:「先請回吧,小弟略事收拾隨後就至。」

程映雪嫵媚一笑,道:「蓉姐,我們走!」

二女轉身率眾如風離去。

金獨白無顏再留,趁著二女與葉一葦敘話時,先一步偕同鄧雅飛、丘象賢二人奔回雙燕堡。

葉一葦嘆息一聲,正欲回身望靜悟軒走去,忽見樹蔭之後飄然走出一錦衣華服老叟,不禁一呆。

老叟抱拳微笑道:「公子可是無名老友的高足麼?」

葉一葦心頭暗震,忙道:「正是,在下此刻無時細說,無名老丈現藏身在軒內書室內……」壓低語聲告知進入之法。

錦衣老叟抱拳一揖道:「承教。」轉面立即飄然踱向松林內不見。

葉一葦猶未入得月洞門內,即見白眉駝叟閃現,道:「公子,適才老奴發現公子制勝金獨白那招手法委實奇詭已極,不知公子在何處學來?」

葉一葦發出清朗笑聲道:「莫老,你也大驚小怪,此乃無師自通之學說什麼奇奧已極。」

白眉駝叟喃喃自語道:「無師自通,除非我莫潛老眼昏花看錯了,哼,這話騙得了誰?」語聲一頓,又道:「那錦衣老者又是何人?」

葉一葦道:「乃本寺萬丈方外好友,本當延入稍坐,怎奈大小姐傳話須回堡去,深感歉疚,莫老,請吩咐他們隨我返回雙燕堡!」

莫潛道:「一個不留麼?」

葉一葦道:「他們終日陪伴於我,終日不得一閒,雙燕堡熱鬧異常,讓他們趁機舒暢舒暢吧,何必留此長日枯寂。」

靜悟小軒除了莫潛外,尚有一老僕兩名小童及掌廚大師父一人,莫潛遵命而去。

葉一葦迅疾掠入書室,與無名老叟略略數語後,在書架上抽出一卷書笈告辭去。

約莫一頓飯時不過去,巧手翻天衛童忽翩然入室,悄聲喚道:「閔兄,小弟衛童,皇天不負,閔兄仍在人世,到底還是被小弟尋到了。」

病榻老人與衛童相擁低泣,如逢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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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竹臘梅相映成色,壽山福海共祝昇平。」

此乃雙燕堡大門張貼著一副壽聯。紅紙斗大的黑字,磅礴雄渾,堡內人山人海,結綵懸燈,平添了喜氣洋溢的氣氛。

距上壽之期僅有三天,堡內執事工役上上下下忙碌不堪,堡主葉楚雄及武林群雄卻如心頭壓著一塊大石,只覺喘不過氣來。

因為誰也不會料到這三天內會發生什麼大事,但確知必會發生事故。

果然,不出所料,午刻時分,一個短裝堡丁捧著一隻四四方方,寬廣約莫一尺五六紅漆木盒奔入,稟道:「堡主,有一黃衣人送來這隻木盒,及一封書信,並未說出何人所送,只言先開盒再瞧信,便知是何人送這份厚禮,言畢即轉身離去!」

葉楚雄有種不祥的預兆發生,沉聲道:「放在桌上!」

堡丁恭恭敬敬將紅漆木盒放在桌上,並在懷中取出一封書信,一併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大廳內百數千道目光齊齊注視著紅漆木盒。

葉楚雄長嘆一聲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盒內必非常物,恐比燕雲三梟的翡翠玉佛更駭目怵心!」

天台名宿風雲八劍袁夢龍道:「葉堡主難道未卜先知?」

「不是!」葉楚雄搖首道:「黃衣人送來賀禮,倘葉某所料不差,必是苗疆毒龍!」

最後四字出口,武林群雄為之面色大變。

葉楚雄冷笑道:「黃衣鼠輩言說先啟盒後拆信,葉某偏要反其道而行,先拆信,後啟盒。」

丘象賢倏地閃出,道:「小侄代勞!」

葉楚雄知丘象賢有雙金豹手套,非但金鐵不入,而且百毒不侵,遂神色肅然道:「丘賢侄千萬小心!」

丘象賢傲然一笑道:「小侄遵命!」拿起信函拆開封緘,抽出信籤展開,不禁一呆,只見是一張白紙。群雄更感心頭猛凜,忽聞一人驚叫手指著丘象賢。

原來信紙逐漸變為灰黑,似附著一層炭屑,顯露十數行白色字跡。

書奉葉堡主賜鑑:

在下料定堡主先拆信後啟盒,且假他人之手代拆,須知紙箋上撒下迷魂毒粉,展閱紙箋時毒粉已然散開吸入,一個對時後必然發作,神智迷失,忘卻本來,但無須怨恨老夫如此心毒手黑,只怪堡主未曾依著老夫的話去做。

盒內謹獻婁敬龍首級一顆,乞轉交桓齊,醃製首級白粉可壓制迷魂藥粉,惜不聽老夫之言已無可挽救。廖鐵獅死於覬覦貪念,婁敬龍不該讓燕雲三梟輕易逃去,致遭殺身之禍,因玉佛眼中紅珠本老夫十餘年前不翼而飛的鎮山之寶,信誓旦旦,追回失物為志,得而復失過在葉堡主及婁敬龍二人,若欲解開迷魂藥物,非返魂珠及毒珠二者之一不可。老夫言外之意,諒葉堡主及桓山主心中明白,毋庸贅言……

下款:苗疆毒龍百拜。

丘象賢不禁面色大變。

葉楚雄雙眉一皺,道:「丘賢侄,可否朗聲誦唸一遍?」

丘象賢在江南三英中最沉穩持重,臨危不亂,身入江湖早把生死置之度外,遂答道:「小侄遵命。」將書信朗聲宣讀。

葉楚雄大駭道:「賢侄此刻感覺如何?」

丘象賢冷笑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小侄亦精擅用毒,迷魂藥物未必傷得了小侄,而且此刻小侄亦一無所覺!」

九指雷神桓齊忽一躍而出,伸手欲揭開木盒。

丘象賢面色一變,忙道:「且慢,桓山主不可滷-,苗疆毒龍似為足智多謀,詭計多端之輩,不可不防,反正婁敬龍老師身遭慘死,瞧與不瞧亦是一樣!」

「不行!」九指雷神桓齊厲聲道:「屬下慘遭殺害,為人上者責無旁諉,老朽不代婁敬龍復仇雪恨,誓不為人!」

驀地——

天井之上一條黃色身形轟然墜了下來,只見是一具黃衣人,顯然被制住穴道跌昏過去,一動不動。

葉楚雄道:「此人必系苗疆毒龍門下,無疑即是方才送木盒之人,諸位千萬別觸沾此人身上,慎防奇毒!」

金獨白由天井中穿空拔上屋面,空蕩蕩地闐無人影,暗驚那丟擲毒龍門下之人身法高絕,遲疑須臾,飛身掠落。

那黃衣人漸悠悠醒轉,奮力坐起,張面一望,立時面無人色。

鄧雅飛道:「朋友,你雖被制穴道,諒仍可站了起來,何不入廳敘話,在下保證朋友毫髮無損。」

黃衣人緩緩立起,面色冷漠如冰,把心一橫,邁入大廳,森冷目光一望,心中已是瞭然,注視著丘象賢臉上,笑笑道:「果然不出主上所料,明天此刻丘少俠僅聽命苗疆了!」

九指雷神桓齊忽疾伸右臂,五指迅如電光石火扣住黃衣人肩骨上,厲聲道:「毒龍何在?」

黃衣人冷笑道:「主上無所無不在,他要來就來,要去就去,視雙燕堡如入無人之境,不過眼前他不必到來,信中已寫得清楚明白,為禍為福,端憑葉堡主及桓山主心意而定。」

「住口!」九指雷神桓齊厲喝道:「毒龍如妄念用此鬼蜮技倆可脅迫老夫就範,那是夢想。」

葉楚雄向桓齊打了一眼色,道:「他乃末從,說此無益,山主何不命他開啟木盒!」

桓齊點點頭,五指略一著力。

黃衣人突面現痛苦之色,額角爆出豆大汗珠。

桓齊厲聲道:「老夫手法之狠毒並不在毒龍之下,你要少受活罪,何不放乾脆點!」

黃衣人只覺肩骨欲碎猶自小事,但桓齊五指發出宛如火焚奇熱循穴攻入,熬髓煎腑的滋味委實無法禁受,只得伸掌揭開木盒,但見婁敬龍首級栩栩如生,目瞪口張,死不瞑目,盒內滿貯白粉,卻非石灰。突見黃衣人面膚呈顯紫黑,耳眼口鼻內滾出絲絲黑血。

桓齊大駭,疾縮五指。

黃衣人忽仰面轟然倒地,身形縮萎,漸已成一灘黑水,腥臭刺鼻。

群雄見狀不禁毛骨聳然,膽顫心驚。

但見九指雷神桓齊舒開五指,逼運真力,指端冒出縷縷黑煙,不言而知,黃衣人遍體是毒,功力稍差的人,只要沾上劇毒,不知不覺中侵入毛孔循血攻向內腑,待察覺有異時已是不及。

葉楚雄急請群雄撤出大廳,吩咐下人以生石灰將屍毒血水及木盒掩沒,以炭火毀焚,以免後患。

丘象賢面色木然,毫無表情。

葉楚雄低聲慰問道:「賢侄,現在有何感覺?」

丘象賢黯然搖首道:「一無所覺,伯父但請放心,小侄諳知用毒,必悟出解毒方法。」

葉楚雄點點頭道:「這樣就好,但賢侄不可託大,老朽立即與各位好友商議,那些老輩人物中或知-制之策,希及早解除賢侄所受無形桎梏,否則,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雖百死莫贖矣!」

丘象賢道:「伯父言重,生死受之於天,若小侄命不該絕,苗疆毒龍又有何能為?」

葉楚雄道:「話雖如此,但不可不求取解藥。」說時已步出廳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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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暝漸合,夜入簾攏。

佛堂靜室中燈火通明,葉老夫人與一子一女葉一葦葉玉蓉及甥女程映雪促膝談天。

葉玉蓉似小鳥出巢般吱吱喳喳不停,程映雪卻如小鳥依人緊靠著葉一葦而坐,掠發理鬢,瓠犀含笑,靜靜凝聽著,一語不發。

葉一葦則心有旁屬,不時眺望窗外跌入沉思中。

老夫人瞧在眼裡,暗歎一聲道:「一葦這孩子恐不免捲入江湖是非中,唉!一飲一喙,莫非前定,非人力所可挽回,但願我佛慈悲!」

佛堂靜地,外事不入,但眼下情況異常,隨時均有人飛報與老夫人知情。

葉玉蓉道:「先是燕雲三梟,再是苗疆毒龍,幾乎把雙燕堡搞得人心惶惶,天翻地覆,孰可忍孰不可忍!」

老夫人淡淡一笑道:「蓉兒,你不忍又待何如?」

葉玉蓉道:「難道就罷了不成!」

老夫人道:「自有你爹作主,九指雷神桓齊也無法善罷干休,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武林之內將見一片血腥,倒是丘公子無辜遭殃,為娘代他惋惜。」

葉玉蓉不禁一怔道:「丘少俠此刻仍是好人一般,娘能肯定他一定中了苗疆毒龍暗算,明天準時發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