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是是非非何時了

牧野鷹揚 武陵樵子 第1頁,共2頁

東都洛陽,周平王東遷於此,漢將洛陽分置河南雒陽西縣,漢光武都雒陽。歷東晉,北魏,皆為都城。隋初為東京,後復拓建為新都,唐為東都,以其為歷代所都,文物古蹟之盛可想而知。

這日——

霾雲布空,風砂狂勁,邙山南崖黃廬漫漫中現出一五旬上下僧人,灰衫肩披搭鏈,赤足芒鞋,手持鑌鐵禪杖,於晉宣寺陵前徘徊不去,低喟嗟嘆。

風砂中隱現出六條魅影,冉冉逼前。

那僧人似有所覺,頭也不回,高喧一聲佛號:「六位施主何意?老衲從未在江湖上結怨,亦不識六位來歷,請即離去!」

「老和尚好銳敏的耳力,佩服佩服。」六人中起了一聲冷峭如冰語聲道:「不錯,我等與你無仇無怨,只是受人之託,禮請老和尚勞步一見,便知究竟?」

老僧微微一笑道:「六位請回轉告那位施主吧,老衲業已看破紅塵,只有敬謝了。」說著緩緩轉過身來。

六人均面蒙烏巾,露出眼孔,目光猶若寒電,懾人心神。

只見一人陰惻惻冷笑道:「老和尚,你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上!」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一聲宏亮佛號起自近處,入耳宛若洪鐘,六人前撲之勢已發,堪堪抓近那僧人身形之際突感一片無形罡氣逼來,觸指生痛,又耳聞震耳欲聾佛號,不禁心中一驚,硬生生地倒躍了回來,倏地旋身,只見風砂漩浸中隱現數人。

正是那辣手羅剎展飛虹、百了禪師、燕京法華庵住持梵淨師太,摘星手房四海四人。

百了禪師又高喧了一聲佛號,合掌道:「六位未免強人所難,老衲也要強人所難了,佛門弟子怎可容人任意欺凌脅迫?六位施主請隨老衲前往佛祖座前謝罪!」

六人雖不識百了禪師,梵淨師太,摘星手房四海是何來歷,都認得辣手羅剎展飛虹,一聲風緊轉身欲逃,只見面前人影一閃,房四海已阻住他們身前右掌一揚,斷喝道:「倒!」

果真靈驗異常,六人只覺右膝蓋骨一麻,立時紛紛跽踣倒地不起。

展飛虹疾閃掠前,抓下六人蒙面黑巾,向房四海道:「果然是他們!」

那手持禪杖老僧高聲道:「承蒙四位解厄,大德不足言謝,後會有期。」單掌躬身一揖。

百了禪師微微一笑道:「禪兄不瞧瞧六人是誰麼?縱然禪兄看破紅塵,亦須顧及千萬生靈是否能免於塗炭?」

老僧聞言不禁動容,緩緩走前仔細觀察六人面貌,認出一人,不禁臉色一變,驚道:「唐武,怎麼是你?」

那被喚作唐武之人望了同伴五人一眼,閉口不言。

摘星手房四海忽撮嘴打出一盤唿哨,尖銳悠亮,傳送開去,只見四外忽奔來十數黑衣帶刀漢子。

為首之人向房四海躬身施禮問詢有何吩咐。

房四海吩咐僅留下唐武一人後,其他五人先予帶走。

俟黑衣勁裝漢子等挾走五人後,房四海道:「唐武,現在沒有什麼顧忌了,有話儘可說出!」

展飛虹道:「不如去土洞,此處風勁砂湧,說話不便!」

邙山,名山而實土嶺,上多古墓,土可耕種,以棉麥為主,自洛陽而來,接孟津偃師,鞏三縣接壤,連一二四百餘里,山勢平延,東西綿互,為雨水沖刷,多成南北溝道,深者至十餘丈,兩岸黃土壁立,如刀斧削成,土質堅固,鄉民就崖壁鑿穴而居,登山不見人家,僅見林木密佈溝中,若人溝底,上望人家,又似懸居空際,誠奇觀也。

摘星手房四海率先帶路,領入一深邃穴洞。

洞內寬敞異常,人工鑿成門戶廂房,居中為堂廳,陳設雖簡,卻桌椅俱全,並懸吊四盞氣死風燈,明亮如畫。

唐武全身無力,不知中了是何暗器,倚壁而坐,苦笑了笑,目注老僧道:「皇上,恕奴才不能全禮,自知犯了滔天大罪,只求速死以謝罪懲!」

不言而知,這老僧就是灰心世事,棄皇位而不顧離宮出走的順治皇帝。

老僧微微一笑道:「唐武,老衲已皈依佛門,並非皇上,你是受何人指使?」

唐武道:「奴才不能說,就是說出也無濟於事!」

百了禪師道:「阿彌陀佛,唐施主你不便說,老衲何妨代施主說出,施主乃東明珠指使!」

唐武面上頓現驚容,卻默不作聲。

老僧長長嘆息一聲道:「老衲離宮多年,他們仍念念不忘找尋老衲下落,這又何必!唐武,你是奉命行事,老衲決不怪你!」

百了禪師微笑道:「禪兄,事實真象並非如此簡單,唐武乃是趨炎附勢小人。明珠原欲除去禪兄及當今,俾逐篡奪逆謀,以唐武昔年久隨禪兄,當可辯識無疑,故以利祿收買唐武天涯訪覓禪兄下落,不料如今皇上英明,察知明珠似有逆意,將其羽黨遺散,恩寵漸沒,明珠自知身危,遂急命唐武生擒禪兄,不惜孤注一擲,遂其挾詐逆謀!」

老僧嘆息道:「天命攸歸,非人力可強,贏致統一天下,稱為始皇,以為子孫永繼萬世,如今安去哉-得道多助,無道伐罪,此千古不變之理,明珠無德,其不永乎?」

唐武瞑目如同入睡。

百了禪師正色道:「話雖如此,禪兄可知明珠意欲將禪兄擒回京城,迫使太后及當今調回黨逆重兵逐其篡逆之謀,這麼一來,動王之師必將刀兵回起,生靈塗炭,貧僧乃是漢人,此乃復國大好良機,但貧僧亦知天命攸歸之理,即使今日貧僧等人如不制止唐武,明珠也無法得逞,復我炎漢亦非其時,難道禪兄忍見血流成渠,屍橫千里麼?」

老僧不禁悚然動容,躬身合十道:「貧衲愚昧,望禪師有以教我?」

百了禪師微微一笑,忽目注唐武道:「唐武,貧僧知你家人被明珠囚居密處,若敗事或洩漏機密必將你家人殺之以絕後患,倘或貧僧可將你家人救出,又將如何?」

唐武聞言,倏地睜開雙目,道:「大師如到唐某家小,唐某願將明珠叛逆險謀和盤托出!」

百了禪師點點頭笑道:「其實明珠之謀,當今業已獲知,唐施主只知一鱗半爪,說輿不說無關重要,貧僧只須唐施主與這位禪師相助,消弭一場宮廷劇變及生黎免於刀兵之禍,於唐施主也是一大功德!」

唐武怎能不允……。

口口口

燕京

這日清晨,霧濃彌矇,霏霏下著毛毛細雨,卻不涼爽,反到燠熱異常,汗流浹背。

明珠府外長巷內,忽傳來聲聲叫賣:「凍黎,沙果……蓮蓬……嫩甜脆……好啊……」

四個相府護衛正守護府外,聞得叫賣聲,一個面如蟹殼護衛嘿了聲:「真邪門,這季節怎有凍黎賣?」

另一護衛道:「真是少見多怪,生意買賣人,點子多生意好,他若無有凍黎,那能叫賣?」

說起凍黎並非燕京所產,出自蘭州甘涼,個兒小皮厚,說有多難看就多難看,摘食甘澀,非隆多季節黎上附有冰殼,浸在涼水中褪冰,剝破一孔吮食,濃稠如蜜,人嘴即化,芳香長留口頰其味無窮。

那聲聲叫買之聲悠揚響亮,相府忽步出一個長臉老者,落聲道:「是叫賣凍黎的麼?」

四個護衛同地躬身應了一聲是。

老者道:「喚他進來,小姐要買,快!」言畢轉身逕入府內而去。

一個護衛循聲覓去,須臾領著一個村漢挑著一擔水果進入相府。

方才那長臉老者正躬身向巴扎低聲敘說。

巴扎踞坐一把交椅上,雙眉微皺,似有很重心事,目睹挑販進入廳內,揮手示意護衛退出。

挑販放下擔子道:「老爺,小的這凍黎系年前從皋蘭運至,存在冰窖中……」

巴扎不待他說完,目露深意笑了笑:「你有各少我都買下來啦!」

挑販速聲稱是,揭開籃蓋,提出一隻水桶,果然滿桶凍黎浸在涼水內,只見那挑販伸手採入桶底取出一封塗滿白臘書信遞與巴扎。

巴扎接過取出一錠紋銀,道:「午刻時分你再送兩桶凍黎來,不得有誤!」

挑販接過稱謝唯唯稱是午刻時分一準送到,擔子挑上肩頭出得府外而去。

巴扎道:「相爺下朝回府,就說巴某有要事求見密商。」言畢拿著那封臘函往西廂急步走去。

一個時辰後,明珠散朝回府,聞訊即召巴扎來密室晤見。

巴扎匆匆走入,道:「稟相爺,太上皇有稍息了!」

明珠聞言精神不禁一振,喜形於色道:「是唐武傳來的麼?大事可成,他現在何處?怎不來見老夫?」

「回相爺的話,唐武能來麼?京城內外偵騎密佈,尤其府外更是監視甚嚴。」巴扎搖了搖首,苦笑一聲道:「唐武尚有所求,就看相爺應允與否?」

明珠呆得一呆,沉聲道:「他有何求?」

「乞求釋放他的滿門家小,不然他將送入禁城內廷,將相爺密謀據實陳奏。」巴扎道:「看來相爺不能不準予所求了。」

明珠面色大變,憤然冷笑道:「老夫怎知唐武之言是實?」

「那到不會假。」巴扎說時遞呈一函。

明珠接過一瞧不由心神略地大震,那是順治親筆所書,規勸明珠懸崖勒馬,回頭是岸,並舉述明珠之罪,歷歷如同目睹,面色大變,長嘆一聲道:「那只有釋放了!」

巴扎眼珠一轉,計上心頭,道:「屬下覆函唐武示知他家人所住之處,俟唐武一去即予狙殺,豈非永除後患!」

明珠面色一寒,冷笑道:「你又要出餿主意,老夫連遭挫逆,均是你的主張還不夠麼?你以為唐武定偕同那老昏君隨行?就算能狙殺唐武,你能擔保老昏君就無法逃走?」

巴扎悚然戰懍躬身道:「還是相爺想得周到,屬下這就去覆函唐武。」行禮退去。

明珠面上立蒙上一重陰霾,內心不由泛起患得患失之感。

口口口

西嶽華山一片寧謐,祥和,歡欣。

由長老及一真師太遴選南華真人接替西華子執掌西嶽門派。

再辣手羅剎展飛虹等到來,一真師太即將瓊花崖所居讓與百了大師及順治皇上為參禪棲息之所。

順治自稱禪號靈因,與百了禪師異常投契。

百了禪師絕口不談自己來歷及江湖中事,相與參悟佛理禪義。

這日,晨光熹微,靈因與百了兩位禪師晨課已畢,相與在談之際,忽聞窗外傳來辣手羅剎展飛虹嬌叱道:「膽大匪徒,居然敢潛來瓊花崖窺採,還不束手就搏!」

只聽叼呵大笑道:「姑娘,本宮既非盜又非匪,只是奉有欽命查訪一事,姑娘不可招來無窮災禍!」

靈因大師聽得語昔耳熟,不禁面色一動,倏地立起,朗聲道:「俞安,不得無禮!」

展飛虹與一藍袍老叟對面恃立,本以為這藍袍老叟系唐武一黨,聞得靈因禪師語聲,不禁一怔。

藍袍老叟一聽頓時面現喜容,只昆靈因與百了兩人相偕步出庵外,慌忙屈膝行禮道:「奴才俞安叩諳聖安!」

靈因禪師道:「起來,此處不好說話,請至禪堂一敘!」

俞安叩首道:「奴才遵命!」

相與步入禪堂,靈因禪師目注俞安一眼,道:「俞安,你從何採悉老衲在此瓊花崖找來?」

俞安道:「自聖上離宮出走禪位後,奴才無時不刻……」

靈因禪師手掌一擺,道:「這些話不用說了,老衲已皈依我佛,心如止水,往事如雲煙過眼,你還是說眼前的事吧!」

「聖上,您老聽說過京中有刺客深夜之際行刺麼?」

「知道。」

「刺客為首者自稱是華山女俠展飛虹姑娘!」

「我也知道,展女施主當時一直護侍著玄曄身旁,寸步不離,可見而知那刺客顯是冒名嫁禍與展女施主!」

「回聖上的話,因明珠始終堅持刺客為展姑娘,當今又不便明言展姑娘護侍身旁,所以命奴才暗隨展女俠一路至華山證實覆奏。」

靈因禪師道:「那麼老衲在邙山之南與展女俠等施主你也目睹了麼?」

俞安道:「風砂甚大,漠矇眼目,奴才藏身甚遠,而且奉命緊綴著展女俠不便走失就可,是以奴才不甚清楚,但聖上一路同行,奴才只覺聖上背影神態熟稔異常,果然是聖上不錯,乞聖上恕罪!」

靈因禪師莞一笑道:「你何罪之有,看來明珠真是積重難返了,俞安,老衲請展女俠帶你去見一人,便可明白老衲到華山是何原因。快去吧!」

展飛虹道:「俞大人,請!」

俞安心中納悶,卻又不敢出言詢問,行禮如儀道:「奴才遵命。」隨著展飛虹走出庵外離去。

百了禪師太息一聲道:「貧僧知禪兄心情,昨晚接獲飛訊,唐武家人必可在今晚之前安然送至華山,禪兄亦可離去作南海之遊了!」

靈因禪師長吁一聲,如釋重負道:「老衲又將恢復閒雲野鶴之身了。」

百了禪師呵呵一笑,合掌高喧了一聲佛號:

「乾坤一轉丸,日月雙飛箭。浮生夢一轉,世事雲千變。」

靈因禪師接吟道:

「萬里玉門關,七里約魚灘。曉日長安近,秋風蜀道難。」吟時目中露出黯然神采。

百了禪師道:「禪兄,你我去西嶽絕頂一覽三峰矗天之勝如何?」

靈因合掌說了一聲請,兩僧聯袂飄然離了瓊花崖而去!

口口口

俞安回到京師立即入宮覲見太后。

多年不曾相見,太后見了俞安自是欣悅異常。

太后道:「俞安,你自奉命採訪上皇下落,各年來你僅回京三次,上皇既心意已定,強求也無用,你也不要再天涯訪尋,跋涉奔波,待皇上入宮時自會說明白!」

俞安謝了,絕口不提在華山遇見上皇之事,此舉是怕太后身旁有與明珠暗通訊息之人,太后問什麼便應什麼,說些山川文物之勝,江湖軼趣,逗得太后笑口不絕。

隨後俞安叩辭。

果然有人通知了明珠是俞安人宮覲見太后之事,明珠亦毫不起疑。

入晚,太后聞報清蓮格格練功岔了真氣,胸膈劇痛,現已由簡松逸推拿治療,急急車輦出宮採視。

康熙亦得知訊息,命言曉嵐等親信護駕微服前往格格府邸。

清蓮格格內室一暗一明,內外兩室,外室乃一敞廳,佈設典雅,廳內坐著簡松逸慶嬤嬤俞安三人。

簡松逸亦是今晨才趕回京城。

太后與康熙帝先後進入,行禮謁見如儀。

清蓮格格疾若驚鴻般自內室而出,嬌然含笑,那裡有半點不適模樣。

太后與康熙帝相顧愕然。

清蓮格格嬌笑道:「俞安有事密奏!」

太后詫道:「俞安入宮時何不奏明,莫非有上皇的訊息了麼?」

俞安扣首奏道:「奴才懼有人給明相通風報信,情非得已,乞太后聖上恕罪。」說著取出一封順治親筆書信遞呈太后。

太后接過,折閱之下,見確是順治親筆所書,面現怒容,隨即遞向康熙,道:「皇上,你瞧著辦好了!」

康熙一瞧書信,大怒道:「父皇仁慈,尚顯念託命大臣,命朕隱忍,使能改過遷善,朕非凌遲滅族不可!」

簡松逸道:「此事不可操之過急,京畿文武雖已更調,但尚有餘黨,俟展女俠偕同唐武等人到來再行道理。」

俞安又奏道:「上皇離京多年,恐太后聖上不信乃親筆書信,命奴才帶來信物一枚恭呈御覽。」說著取出一枚黃玉搬指。

太后接過端詳了一眼,慨嘆一聲道:「此真乃上皇心愛不釋之物!」

康熙默然須臾,目注簡松逸道:「皇兄,明珠之事交與皇兄全權行事!」

太后與康熙帝在清蓮格格府中逗留了近一個時辰然後起駕回宮。

口口口

不言而知,俞安回京帶來順治親筆書信,動身之前唐武家人已被安然護送至華山。明珠及巴扎那能輕易放行,密命黨羽多人潛伏在唐武家人所禁之處附近,暗暗躡蹤其後,必欲尋獲唐武等人。

那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夜梟掌煞白無明率領手下截擊,把巴扎黨羽悉數歿斃,白無明手下亦傷亡過半,戰況慘然。

訊息傳入明珠相府,巴扎驚得呆若木雞,卻無法知是白無明所為,只覺明珠已是途窮末日,總有樹倒猢猻散的一天,甚感惶然不知所措,頓萌脫身之念,嚮明珠晉言意欲離京尋覓真象,究竟毛病出在何處?此乃亡羊補牢之計,望明珠採納。

巴扎追隨明珠多年,建有甚多功績,智慮周詳,其功厥偉,雖近連遭挫折,但功仍不可滅,明珠賴為倚助若左右臂,故巴扎晉言沉吟之再猶疑難決。

因是巴扎為恐明珠起疑,謂事不在急容後再行計議。

明珠道:「且俟唐武是否信守承諾再說吧!」

巴扎知唐武決不會要上皇前來,但猶存一線希望,遂躬身告退。

口口口

閻白楓與司徒白離開伊川縣往登封奔去。

途中司徒白忽道:「心神怔仲不寧,前途必有事故發生!」

閻白楓詫道:「怎麼我竟無一點感覺?」

「也許是閻兄道行稍高!」

「不對,道行高的能預知吉凶,閻某一無所覺,可見功力遜於可徒莊主太多矣!」

「閻兄今日說話如此謙虛起來了?」司徒白望了鬼影子閻白楓一眼,道:「這到未必見得,閻兄武功本與兄弟不相伯仲間,怎說是相差極多,不過前途必然兇險異常,設若兄弟喪命,閻兄亦不能免,這該如何是好?」

閻白楓長嘆一聲道:「閻某生平憾事,就是無故與司徒莊主結怨,弄得作繭自縛,一腔雄心壯意附之流水,閻某好恨!」

「這麼說來,」司徒白微笑道:「閻兄尚未能忘情那冊秘笈麼?」

閻白楓黯然點點頭,太息道:「現在說這些已是太遲了,縱能取到手中,也要化費十年八載歲月方能練成!」

司徒白詫道:「閻兄因何知道需耗費十年八載光陰?」

閻白楓目中神光炯然一亮,呵呵大笑道:「因閻某知司徒莊主有過目不忘之能,即使秘笈仍留在洞府內,至少莊主也展閱了一遍,這些年來莊主從未有習練過,閻某也未因之水漲船高,所以證明了秘笈所載武功僻異玄奧,與本身原來武功牴觸,但莊主抄錄狂風三式,犬子依式習練僅臻四成火候,最後一式更是使劍之人如未臻爐火純青境界,定受反震之傷,閻某耳聞犬子已蒙其害,悔不聽莊主之言晚矣!」

司徒白道:「閻兄是聽何人說的?」

閻白楓淡淡一笑道:「江湖傳聞,不陘而走,閻某當然知道。」

「現在無須說這些了,倘或你我永無法到達嵩山,閻兄該當如何?」

閻白楓擇一道旁密林內坐了下來,道:「司徒莊主,你說應該如何?」

司徒白早就料到他有此一問,笑笑道:「兄弟毫無牽掛,到是閻兄壯志未酬,死了未免可惜!」

閻白楓不禁一怔,詫道:「你我心靈相通,不是同生共死的麼?」

司徒白道:「固毫無牽掛,是以兄弟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因而才說此話,不過萬一有了意外……」

「什麼意外?」

「兄弟是說萬一兄弟不幸身亡,而閻兄僥倖免去死劫,一息尚存,到不了冷薔宮怎麼辦?」

閻白楓長嘆一聲道:「那只有聽天命盡人事而已!」

閻白楓目光凝視在司徒白麵上,良久才黯然一笑:「閻某如不幸身死,司徒莊主若能苟全,願不願為閻某去冷薔宮一行?」

司徒白斷然答道:「兄弟不願去,亦不能去!」

閻白楓愕然色變道:「這是為什麼?人死仇解,何至怨深如此?」

「閻兄誤會兄弟之意了!」司徒白搖首慨嘆道:「途中江湖傳言令郎在太康因力拚冷魂谷左右追魂,雖施展‘狂風三式’將梅百壽梅百齡兄弟戮斃,但亦不幸罹受反震之力身受重傷神智不清,尊夫人必聞訊趕去,兄弟去冷薔宮何用?再兄弟趕至時,冷薔宮早就土崩瓦解了。難道兄弟還要趕去賠上一條性命不成?」

閻白楓搖首道:「司徒莊主也誤會閻某話意了!閻某請司徒莊主趕回冷薔宮是為了取出兩物。這兩物藏處只有閻某知道!」

司徒白道:「人死了還要東西做甚麼?何況兄弟到手亦無用,到不如長埋地底為好!」

「不,閻某暫不吐露究竟是何物,但到得司徒莊主手中將有大用,莊主也許不知閻某昔年即是明珠五大殺手之首,如今五去其四,均為明珠滅口,閻某獨能身免,然明珠無時不刻均欲置閻某於死地,目下閻某之危無不是明珠陰毒詭謀……」

司徒白默然傾聽,不置一詞,眼神凝望倉穹若有所思。

閻白楓忽道:「司徒莊主,你在聽麼?」

「兄弟在聽?」

於是閻白楓將進入冷薔宮三法及藏處詳細告知,說時眼中閃出一抹狠譎神光。

司徒白暗暗冷笑道:「閻白楓!老夫怎可落入你的算計中!」漠然一笑道:「明珠若是罪惡滔天,必將不免,不言而知藏在冷薔宮之物必是有關明珠罪證,兄弟到手無用。」

閻白楓見司徒白拒絕趕往冷薔宮,心中大急,苦笑一聲道:「司徒莊主真要令閻某死不瞑目麼?」

「那到不是!」司徒白搖首道:「兄弟並未自信能苟全性命,再你我亦非同道至友,你能否瞑目又與兄弟何干?」

閻白楓目注司徒白搖首道:「司徒莊主真乃天下之忍人也!」

「不錯,兄弟當之無愧!」

閻白楓忽哈哈大笑道:「閻某就不信蓬萊雙魅戈戎戈盾及斧魔靈霄真有如此能耐致閻某死命!」

司徒白道:「蓬萊雙魅找的是我司徒白,斧魔靈霄找的是桂中秋,又非你閻白楓,恐另有其人!」

話音一落,林深翳密中忽抉閃出首蒙黑罩的蓬萊雙魅,發出震天狂笑。

只見林間枝葉簌簌飛落如雨,停鳥莫飛。

雙-魅一步一步向閻白楓司徒白身前逼去……

閻白楓與司徒白緩緩立起,不聲不語。

八目相對,炯然逼視。

頓時氣氛森寒肅殺。

戈戎首先發話:「兩位那位是閻白楓?」

鬼影子閻白楓暗笑道:「你們分明是找司徒白,只要老夫承認乃閻某,另一位就是司徒白了!」

戈戎見兩人不答,陰森森一笑這:「兩位雖裝聾作啞,一樣難逃一死!」

司徒白閻白楓兩人似心靈相通,同聲冷笑道:「想你們蓬萊雙魅也配!」

戈盾望了其兄一眼:「看來傳言是不虛了,他們二人正是閻白楓司徒白!」

戈戎道:「咱們兄弟並無為仇之意,只須討還那冊秘笈!」

閻白楓道:「不論我們是否真是閻白楓司徒白,設若那秘笈真在我們手中,憑你們有此能耐制勝我等麼?」

蓬萊雙魅聞言不禁呆得一呆。

司徒白忽道:「兄弟正是司徒白,我們多年仇怨亦須作個了斷,秘笈現在兄弟懷中,只要兩位有能為儘管取去。」

此言一齣,不個使蓬萊雙魅大吃一驚,而且鬼影子閻白楓也震駭莫名。

閻白楓暗忖:「他莫非瘋了不成,此時此際尚要自找麻煩則甚?他目承秘笈藏在懷內,哼,一定是引發他們貪念,心神旁騖,欲雷厲電閃一擊制死雙魅,唉!怎有此容易?」

雙魅簡直不信自己耳朵,倘或司徒白堅不承認自己便是司徒白,雙魅毫無疑慮堅信其是,如今反而傍徨猶豫了。

戈戎道:「閣下真是司徒莊主麼?」

司徒白冷冷一笑,忽雙臂疾抓而出,宛如少林絕藝「天龍八翻」,真快如電,玄詭已極,卻似是而非。

雙魅目睹司徒白雙臂抓來,身形分閃避讓開去,但無法避開,似附骨之蛆般抓向面目,不由心神暗凜。

但聽兩聲裂帛微響,雙魅頭罩卻已嘶裂隨風飄開,忽露一雙疤痕累累猙獰醜惡面龐。

閻白楓雙目圓睜,面色愕驚。

他一身武功雖精湛神絕,但非無所不能,卻對各門各派絕學招式無不熟知能詳,然對方才司徒白施展的招式卻茫然無知。

難道司徒白之言是實麼?

只見司徒白目注雙魅泛出厭惡神態,淡淡一笑道:「風聞二位有一禁忌,凡見過二位真面目者非死不可,兄弟聽說兩位此番尋訪兄弟下落,幾次讓對方抓去頭套,不知這些人均在二位手下絕命麼?」

雙魅不禁羞憤氣極,兩張醜臉漲成豬肝一般,目中幾乎噴出火來。

司徒白又淺淺一笑:「兄弟委實不解,這麼多年來,理應兄弟向兩位尋仇,怎麼兩位反到……」說著又是哈哈一笑道:「這豈非應了兩句俗話,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自進來!」

雙魅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

半晌戈戎突厲聲道:「誰找誰還不是一樣,為了秘笈,我戈氏兄弟已無顏立足江湖,今日如不取回秘笈,不惜生死相拚!」

司徒白點點頭道:「兄弟瞭解兩位心情,秘笈也在兄弟懷中,所載武功兄弟更熟記於胸,留著亦無用,意欲送回兩位如何?」

閻白楓聞言不禁心神猛震,暗道:「他在搞什麼詭計不成?他真有秘笈麼?」

雙魅大感駭詫,簡直不相信自己耳朵,瞠目相向,不知如何答話。

司徒白微笑道:「既然兩位認定秘笈系兩位所有,物歸原主有何不可,不過兄弟有一條件!」

戈盾道:「什麼條件!」

司徒白道:「你我恩怨從此一筆勾稍。」

戈盾道:「司徒莊主真的身懷秘笈麼?」

鬼影子閻白楓情不自禁冷笑道:「廢話,司徒莊主如無秘笈豈能故作大方,難道是你們麼?方才那一手絕學,兩位怎是敵手,如果閻某是兩位的話,服輸掉面就走,從此不提秘笈之事!」

雙魅羞憤交加。

戈戎獰笑道:「閻令主,你是說老朽兄弟輸了招麼?」

司徒白忙道:「兩位無須動怒,兄弟說物歸原主決無更改,不知兩位是否應允兄弟所說條件!」

戈戎惟恐夜長夢多,雖忖料司徒白其中必有詭計,但亦無所懼,忙道:「好,我倆應允就是!」

司徒白緩緩自懷中取出一隻白質斑紋玉匣,遞向戈戎手中。

閻白楓欲一躍而起攫奪過來,司徒白已一手橫攔,三指虛點致命重穴,道:「閻兄,別讓我司徒白食言背信!」接道:「二位速檢視是否真假,就讓閻令主作個人證!」

戈戎迅疾掀開玉匣。

只聽錚的一聲輕響,千百灰白芒針扇形疾射如雨而出,戈戎厲喝道:「速退,中計了。」將手中玉匣擲向司徒白,與戈盾雙雙暴退了開去。

此際,司徒白右腕一翻一推,身形前送,把閻白楓亦帶出三丈開外。

戈戎雖甩掉玉盒,但那來得及,但聞兩聲狠叫慘嗥,雙魅倒在地上,除開身中灰白芒針不說,致命的就是戳入雙眼的無數芒針痛徹心脾,掩目狂浪嗥叫淒厲。

閻白楓不禁眼都傻了,萬未料到司徒白有此一著,施未曾想到他身懷有此辣毒暗器。

只見司徒白走前拾取那隻玉盒,檢視了一眼,又收置懷內,道:「遠離是非之地,你我快走。」

雙魅慘叫哀嗥仍隱隱可聞,兩人身形遠去。

閻白楓道:「如非司徒兄將閻某推出,閻某難免殃及,多謝了。」

司徒白冷冷答道:「兄弟並非救你閻兄,而是為救自己!」

閻白楓胸中有著太多的疑慮,但不知從何問起,神色之間極不自然。

司徒白察知他心意,道:「閻兄有話要問麼?」

「不錯,閻某胸中疑慮不解的是司徒兄何時懷中藏有如此辣毒暗器?」

「你我尚未共在一處之前便有了!」

「同處多年為何閻某始終未察覺?」

「兄弟藏在秘處,年初才放在身上!」

閻白楓恍然大悟,道:「看來,司徒兄早就處心積慮除去蓬萊雙魅了?」

「那是當然了。」

「但不知盒中是何陰毒暗器?」

「與蠍尾針有異曲同工之妙,此針無堅不摧,細如牛毛,雖玄罡護體亦無用,若不事先有防,一著人體即順毛孔滲入循血行刺入腦部無救!」

閻白楓不禁心神一顫,嘆息一聲道:「司徒兄委實算無遺策!」

「不,兄弟想法輿閻兄不同。」

「什麼不同?」

「雙魅也是武林頂尖高手,以你我兩人之力僅能使他負傷落敗,無法制他於死,所以才用暗算之法,以除無窮後患,如今雙魅必已陳屍林中,有人發現也猜測不到死在兄弟手中!」

閻白楓暗暗驚駭道:「司徒白呀!你也太厲害了,閻某如能脫除拴梏,必先除去你司徒白!」

只聽司徒白道:「閻兄不要認為雙魅已死,一路便可暢然無阻,要知尚有更比雙魅厲害的人物在後咧!」

閭白楓詫道:「司徒兄真有未卜先知之能麼?」

「那倒不是。」司徒白搖搖首道:「只是心靈有此不吉之兆罷了!」

閻白楓略略忖思後道:「司徒兄,你看我倆能否安抵冷薔宮?」

「只有四成希望!」

「如此說來,你我是無望生還冷薔宮了?」

「也不盡然,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司徒白望了閣白楓一眼,淡然一笑道:「你我只有三成希望?不過也算死不為夭,死得其所!」

約莫走出十數里外,正有一座小鎮集。鎮街雖不大,卻熱鬧異常,因今天正當趕場之期。

閣白楓與司徒白穿過擁擠來往的人群,進得一家飯莊。

小地方那有什麼堂皂富麗的酒樓,黑舊像三四百年老屋,桌椅卻已破損磨舊,然今日生意興旺,食客大碗酒大口肉大快朵頤。

灶口就在門前,鍋勺不停敲擊。

兩人走入選了一副座頭坐下,喚了酒菜。

座上都是普通食客,在這時卻走入一個獨眼大漢。

獨眼大漢,滿面蛔花,一襲藍布勁裝,背佩一柄大砍刀神態獰惡。

小二目睹大漢,不禁打一哆嗦,卻又不能不招呼,迎著向前引座。

大漢目光如電掃視了一眼,洪聲道:「小二,俺等共有十數人,你趕緊拿桌子拚一拚。」隨手掏出一錠銀兩遞與小二,接道:「俺去喚他們來-快準備好酒好菜!」轉身邁步走出。

閻白楓司徒白正在進食,似瞞不過他們銳利雙眼。

司徒白笑道:「閻兄,你瞧見了麼?」

「瞧見了,是衝著我倆而來麼?」

「不錯!」

閻白楓冷笑道:「在閻某眼中,此人不過是酒囊飯袋而已!」

司徒白道:「此人不過是供人使喚小卒,厲害的還在後面咧!」

閻白楓哦了一聲不再言語。

須臾,只見十二人魚貫走入,一座熱氣騰騰的飯莊,立時瀰漫了森冷的陰霾。

食客們紛紛離去走避。

顯然畏忌十二人肩頭兵刃及模樣神情。

十二人中卻未有方才那獨眼大漢。

有人高叫道:「是獨眼龍為我們留下的麼?」電射目光盯著小二臉上。

小的驀的想起方才那大漢確是瞎了一眼,忙哈腰笑道:「是,是,是方才那位大爺吩咐的?」

閣白楓輕笑一聲道:「莊主,我道是什麼厲害人物,原來是一群鼠輩!」

「別急,後面還有咧!喏,這不是來了麼?」

閻白楓不禁一怔,凝眼望去,只見又是七人魚貫進入。

這七人面色冷漠如冰,其中街有一老嫗,閻白楓大都不識,卻認出紫面韋護東方旭。

他們就在司徒白緊鄰拉過兩張桌面拚座。

接著進來的袁綬,背劍舊衫,面色凝肅。

這座飯莊本來是望囂鼎沸,如今是鴉雀無聲,僅小二問東問西及灶上鍋勺敲打之聲。

更有不同的是,入座之人都從懷中取出一錠紋銀,示意小二取走。

紫面韋護東方旭共坐一席之人,卻是無影刀薛瑜,神槍谷鳴,御風乘龍符韶,司徒老夫人,摘星手房四海,七手伽藍餘鳳叟。

有無影刀薛瑜在,一定也有簡松逸。

但簡松遙並不在店內,卻在店外。

除了東方旭以本來面目出現外,其餘六人均易換容貌。

司徒白輿司徒老夫人背刀而坐,相互傳聲。

閻白楓蒙若無覺,一雙目光盯視在符韶背上卷束的蛟筋長鞭,暗道:「奇怪,武林中使鞭出神入化的就屬符韶,傳說中符韶使的長鞭與此人一模一樣,但形貌衣著卻不符!」

司徒白忽低聲道:「閻兄認得此人麼?」

「不識,但識得此鞭來歷?與鞭主人不符。」

「鞭主人是誰?」

「御風乘龍符韶,相傳符韶一條長鞭神威絕倫,堪稱鞭神,而且輕功已臻化境,江湖中罕有其匹!」

「此人乃符韶師兄莊度!」

「莊度……從來未曾聽說過此人,看來莊主博聞各見遠過於閻某。」

「那到未必見得,兄弟各年以前偶然聽說起此人而已!」

只聽無影刀薛瑜道:「老朽方才接獲傳訊說是那冷薔宮主率領卅六天罡已趕至太康城外,其愛子閻玉卻遍覓無著!」

另一人接道:「當然無法找到,閻玉雖搏殺了冷魂谷左右追魂,卻受了極重的反震內傷,嘔血數天,而且神智不清,雖不死亦不遠矣!」

薛瑜點首答道:「那冷魂谷主業已聞訊趕來,有得熱鬧好瞧啦!」

忽見那獨眼大漢奔入,稟道:「蓬萊雙魅被人發現陳屍荒山林中,為致命暗器所殺,似是蠍尾針!」獨目大漢向十二人稟言,與紫面韋護東方旭等並非同路。

十二人內中有一背部微駝老者道:「師叔知道了麼?」

「知道了!」

「你還是回去聽師叔吩咐,不許輕舉妄動!」

「是!」獨目大漢應了一聲是,用那僅有一線冷厲目光望了司徒白閻白楓一眼,轉身快步出店而去。

只聽東方旭朗笑道:「那九尾蠍姜翰林雖在江湖中具有一流高手名份,但其真實武功並不怎麼樣?所倚者就是他那蠍尾針端的厲害無比,不知與蓬萊雙魅有什麼深仇大怨?雙魅可也算得死不瞑目!」

說時,司徒白閻白楓二人業已離座而起離店而去。

忽聞一個陰森笑聲傳來道:「你們心裡念念不忘追蹤鬼影子閻白楓,方才離座而去一雙老鬼就是閻白楓司徒白,哼,有目如盲……」

七手伽藍餘鳳叟喝道:「住口!其實我等早知道了,長線釣大魚,還怕他插翹飛上天去不成,你這不成材的夜蝙蝠愷凡,夢想獲漁翁之利,還不快滾!」

夜蝙蝠愷凡語聲傳自瓦面而來,敢情愷凡伏在屋頂朝瓦隙傳聲。

只聽愷凡驚噫一聲道:「尊駕為何識得我愷凡語聲,我愷凡不才意欲與尊駑一會如何?」

叭的一聲大響。

不知何時,符韶蛟筋長鞭倏然宛若毒蛇猛出般擊穿瓦面,但聞一聲悶嗥遠去之聲。

那十二人已自紛紛奔出。

接著袁綬也跟去。

東方旭低聲道:「司徒夫人,你與司徒莊主商量好了麼?」

司徒老夫人頷首笑道:「商量好了,萬未料到蓬萊雙魅乃喪在外子手中,但老身始終不明白?」

「那有什麼不明白!」東方旭道:「前次在夫人去插天崖之前令嬡託交面致司徒莊主一隻玉盒,那玉盒就是雙魅致命利器!」

老夫人恍然笑道:「怪不得娟兒鄭重叮囑請老身切勿開啟,並帶去一函,外子拆閱立即收置懷內,也不說娟兒信上寫了什麼?」

神槍谷鳴道:「寫了什麼?老夫人現在不就全明白了!」

司徒老夫人笑道:「說得也是,但不知諸位為何任憑閻白楓安然離去?」

薛瑜道:「江湖人物紛紛趕來,其中少數不外是奉巴扎之命意圖取回證物殺之滅口,大多不是尋仇就是覬覦那柄古劍。」

老夫人詫道:「那柄古劍有名無實,無異廢物?」

無影刀薛瑜搖首笑道:「閻白楓巧言詭詞在吳越手中騙得古劍,無疑被他辨識此劍來歷及用法,是以才有劫取顏中錚長江鏢局暗鏢情事,顏中錚乃冶劍聖手,多月來從跡象料測,顏中錚必已落在閻白楓手中……」

「那顏總鏢頭現在何處?」

「冷薔宮!」

「呂薔薔輿閻玉一定知情了?」

「只有閻白楓知道。」

「為什麼他們兩人不知?」

七嘴八舌問話。

薛瑜淡淡一笑道:「因為冷薔宮系閻白楓發現,成婚後呂薔薔才移居冷薔宮,是以閣白楓隱藏各處秘密,這也難怪,防人之心不可無,雖妻兒之親也不得不防。」

谷鳴冷笑道:「薛兄委實守口如瓶,直至今日方能耳聞。」

薛瑜麵包微沉,道:「不瞞谷賢弟,薛某今晨才從少俠口中得知,少俠也是推測而已!」

司徒老夫人長嘆一聲道:「簡公子睿智無匹,堪稱人中龍鳳,方才聽外子言說,閻白楓自知不免,託外子逕入冷薔宮取出古劍等物,並告知路徑取法,外子心料必有詭計,依簡公子所料,應如何取出古劍?」

薛瑜道:「一點不錯,此乃歹毒詭計,司徒莊主必不能聽信老賊之言,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閻白楓臨危之際,必然吐實,老夫人尚須輿司徒莊主見上一面。」

司徒老夫人憂形於色道:「他們二人罹受邪惡禁制,同生共死,閻白楓危殆,外子必將難免受害!」

「老夫人不必憂急。」薛瑜微微一笑道:「少俠為何不隨我等來此之故,是欲獨自尋思解開邪惡禁制之法,早在燕京之時少俠已然參透過半,而且令嬡亦無時不刻協助少俠參悟,此刻已得其要領,解開不難,但不能早亦不能晚,不然功虧一簣了。」

司徒老夫人點點頭道:「但願如此,託天之福,亦諸位之賜,不知與外子見面應在何時?」

谷鳴朗笑道:「閻白楓與呂薔薔在冷薔宮四閣設了甚多分舵,此刻,閻白楓必領司徒莊主入了一處分舵,追蹤之人亦必遭無情誅殺,所以嘛……」目光望了司徒老夫人一眼,接道:「我們不妨從容飽餐一頓,何必急著湊熱鬧,來,谷某敬老夫人一杯酒。」

「好!」司徒老夫人笑道:「但老身還要向薛老請問一句話?」

薛瑜道:「只要薛某所知,無不奉告。」

「請問顏總鏢頭是不是在冷薔宮為閻白楓冶劍?」

「據少俠猜測恐是如此!」

司徒老夫人聞言心情不禁一寬,料知簡松逸必先司徒白進入冷薔宮,在薛瑜杯中滿滿斟上一杯……

口口口

司徒白道:「閻兄,你帶兄弟去那裡?」

「冷薔宮!」

「不是,要去的是外舵!」

閻白楓不禁大感駭然,道:「莊主為何知道得如此清楚?」

「每次閻兄返回冷薔宮時,兄弟在外面閒逛,查知有廿四舵,每方有六,你我速引追蹤之人自投羅網咖!」率先飛掠而出。

閻白楓咬牙切齒獰笑,恨不得將司徒白食肉寢皮。

十數條身影疾追兩人身後。

兩人掠入一片白揚林中,只覺昏昏茫茫,似進入另一地界,氣氛肅殺蔭森。

只聽一人大喝道:「什麼人?」

閻白楓道:「孫秀麼?不要出見,有人追來,你等讓他們撲入林中時,立即合圍截殺!」

「原來是令主,屬下遵命!」

司徒白低聲道:「閻兄能不出手就不出手?」

閻白楓愕然一呆,道:「閻某若不相助,他們必無倖免!」

「追蹤之人相繼撲來,無一不是名滿江湖的高手,閻兄自信有此能耐將追蹤來敵悉數殲斃麼?」司徒白冷冷笑道:「除非閻兄不希望安然返回冷薔宮,兄弟也不願作無謂的犧牲!」

閻白楓道:「就依莊主之見!」

兩人縱身飛掠而去,身後隱隱傳來一片喝殺之聲。

司徒白道:「兄弟雖如此說,卻無把握甩脫追蹤強敵!」

前途巍然卓立著一人,正是那袁綬。

不!應該說是桂中秋!

桂中秋背劍負手,目如冷電逼視著閻白楓司徒白兩人。

在桂中秋身後數丈開外,突紛紛閃出各人。

閻白楓瞧出正是方才在飯莊中拚席而坐的十二名江湖人物。

還有巨靈一般的斧魔靈霄。

此刻閻白楓當不知袁綬就是桂中秋。

斧魔靈霄亦無法肯定。

只有司徒白心中明白。

袁綬淡淡一笑道:「兩位如不先去西六舵,此刻已早到了冷薔宮,在下也無法追及,不料名滿天下的鬼影子閻白楓舍主竟然算計差錯!」

司徒白亦淡然一笑道:「不錯,但算計無差,老朽算計尊駕也該到了,但未曾料到尊駕竟與靈霄沆瀣一氣!」

袁綬道:「他們不過同路而已!」

司徒白道:「老朽兩人同行,尊駕能認出誰是閻令主?另外又是誰?老朽不但甘拜下風,而且束手就縛!」

袁綬道:「在下並無與二位為敵之意,所以承身後各位之讓,容在下先向兩位請教?」

閻白楓道:「請教何事?」

袁綬道:「不論兩位誰是閻白楓或是司徒白,均與在下無干,在下只須請問吳越現在何處?在下受人之託,當忠人之事!」

閻白楓尚未答言,司徒白搶先答道:「吳越現在冷薔宮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