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捨生忘死英雄本色

龍翔鳳鳴 武陵樵子 第1頁,共2頁

虎目神丐朱元波真沒有想到鐵英奇會這樣對待他,一怔道:「小兄弟,你是和老哥哥生氣麼?」

鐵英奇淡淡地道:「小弟不敢!」

虎目神丐朱元波籲聲一嘆道:「令祖這次重現江湖,心性為人,真使人失望,我們道不同,難相為謀,老花子雖然可惜你明珠暗投,又不便聳恿你成為不孝之人,唉!我們的交情,只有暫時收起來了。」

言罷,頭也不回,縱身而去。

鐵英奇將心比心,也難責怪虎目神丐朱元波這種態度,平心而論,這隻能怪自己的祖父晚節不終,把天龍派又送到萬劫不復的深淵裡去。

他不願盲目從賊,又不能明目張膽放手和祖父作對,同時,更不願讓正派人物看輕了他的人品。

他真是左右為難,怎麼也想不出兩全之策來。

驀地,一聲淒厲的叫聲,從遠處隱約傳來。

他心神一震,顧不得空想那未來之事,展開「浮光掠影」身法,朝那叫聲來處,疾掠而去。

一路上還不時聽到呼喝之聲,一陣急馳之後,已老遠可見有兩條人影,正搏對得甚是劇烈。

除了那一對相搏之人外,四周更有五人站在一旁吶喊助威。

鐵英奇功力奇高,夜暗之中仍有十丈以上的視力,看出那搏對的二人中,有一個就是他的師叔三絕手李鎮東。

三絕手李鎮東似是已受了重傷,身形運轉,極不靈活,但他仍以一股不屈不撓的精神,硬拼不息,大有寧可身死,也不屈服的氣概。

至於,與三絕手李鎮東相對之人,鐵英奇卻不認識。

但是,站在一旁吶喊助威的五人,其中竟有三人是他極為熟悉的,他們竟是神駝駱一峰,虎目神丐朱元波,少林智慧禪師。

鐵英奇只覺一股怒氣,直衝腦門,他覺得各大門派未免欺人太甚,身形急縱而起,人在半空中,發出一聲清越長嘯,猛向二人撲去。

他那「浮光掠影」身法,快似閃電靈光,雖然引起了旁觀五人的注意,卻末容那五人出手阻擊已是一掌凌空推出,硬把三絕手李鎮東和那相鬥之人隔開,二人各自後退了五步。

然後落身二人中間,揚聲呼道:「請暫住手,在下有言請教!」

與三絕手李鎮東搏鬥之人,其實一身功力比三絕手李鎮東高出二成不止,只因立意要生擒三絕手李鎮東,不想傷他的性命,所以一時未能得手。

他眼看三絕手李鎮東已經被他點中一指,受了重傷,生擒在望,那知憑空又插進一個藍衫俊秀少年,只氣得他發出一聲仰天笑道:「看你穿裝打扮,明明是天龍弟子,你來管這事,不嫌有些自不量力麼?」

他話聲出口。站在一旁的虎目神丐朱元波提醒他道:「丁掌門人,這位就是天龍派第十一代掌門人鐵英奇少俠!」

青城掌門人丁公直聽得一愣,老臉紅透了半邊。

就當他一愣之際,虎目神丐朱元波忽然邁前一步,向鐵英奇道:「小兄弟,老花子不是賣友求榮之人,只因我們立場不同,有什麼不到的地方,還請小兄弟多多見諒。」

寥寥幾句話,表明了自己的立場,但內心中的痛苦,卻可從他蘊滿淚光的虎目中看出來。

鐵英奇頗有為人設想的風度,只要把話說明了,他是絕不在意的。

怪只怪自己的祖父,做出這種難以令人諒解的事,自己縱是不幸,也無由分說,不易使人相信,於是,遂不作求人瞭解的打算,只苦笑了兩聲道:「老哥哥,日久見人心,小弟是什麼樣的人,你們將來自有明白的一天。」接著拱手為禮道:「小弟暫向各位告辭了。」回身攙住三絕手李鎮東道:「師叔,我們走吧!」

青城掌門人丁公直晃身阻止道:「且慢,老夫等剛才在府上言未盡意,請鐵掌門人屈駕隨老夫等一行!」

鐵英奇並不知各派掌門人剛才在「武林第一家」受夠了擎天玉柱怨氣之事,但他乃聰明絕頂之人,聽出對方有留難自己之意,不禁隨口問了一句,道:「尊駕是誰?」

青城掌門人丁公直自己報了姓名,虎目神丐朱元波又給鐵英奇介紹了他不認識的兩個人。

原來,那二人也是一派掌門之尊,一個身穿白色儒衫的老年秀才,便是華山掌門人白衣秀士朱遠謀,另外一個長得又長又瘦的老頭子,便是終南派掌門人枯竹叟葉寒山。

鐵英奇道:「各位要我到那裡去?」

青城掌門人丁公直道:「地方不遠,就在前面張公祠。」

鐵英奇微一沉吟道:「丁掌門人可容在下改日施教?」鐵英奇的意思,是想回去請三苦神尼出面,和各派掌門人先取得默契以後,再行坦誠相見。

青城掌門人丁公直望了一望其他四人道:「各位高見如何?」

虎目神丐朱元波深知這時各大門派掌門人,剛剛受了擎天玉柱鐵錚的氣,心情都很惡劣,鐵英奇這一隨之前往,如果一言不合,必定又是一場紛爭,他為暗中維護鐵英奇,先就介面道:「依小弟之見,就照鐵掌門人的意思,改期談也好。」

鐵英奇感激的看了虎目神丐一眼。虎目神丐雖沒有敢和他正目相見,卻因為自己有機會為鐵英奇說一句話,臉上也微微的泛上了笑容。

終南派掌門人枯竹叟葉寒山搖頭道:「小弟不贊成朱兄的意見,明天便是天龍派正式歸併‘萬聖宮’的日子,錯過今天,再與鐵掌門人商談,已是無補於事。」

神駝駱一峰也大聲道:「鐵老復出,關係武林興衰甚巨,今天這個機會小弟認為不可放過。」

少林智慧大師合什當胸,唸了一聲「阿彌陀佛」道:「嵩山大會之後,老衲對鐵掌門人之賢,極為欽佩,望以武林大局為重,不要推辭才好。」

虎目神丐朱元波見眾意如此,不便再行說話,有失自己立場,搖頭一嘆,心情極為沉重。

鐵英奇臉色連變數次,覺得他們的話不無道理,但隱隱之中,似含有一種威脅的意味,大有非去不可之勢。

他正自權衡之際。三絕手李鎮東細聲傳音道:「各派掌門人積怒在心,這時前往,極不相宜,掌門人多加考慮!」

鐵英奇剛剛趕回,什麼情形都不明瞭,就是要談,也非待把全般情形瞭解一下不可,是以一時決定不下。

青城掌門人丁公直髮出一聲朗笑,單手一揮,道:「鐵掌門人不用多作考慮了,請!」他揮手之際,只見人影晃動,除了虎目神丐朱元波站立原地未動他,其他四人,已分站在鐵英奇四周了。

這種勢態,雖然是不容鐵英奇再作考慮,非行不可了。

鐵英奇身為一派掌門人乏尊,心中縱有容讓求全之心,在心理上,總覺不是味道,何況,此行經他分析後,對他天龍派掌門人身份,大是有損,少年人自有三分盛氣,當時劍眉一跳,道:「在下另有要事,今天不能從命,請各位賜諒。」

說完向三絕手李鎮東一使眼色,大步而行。

三絕手李鎮東一步一趔,走在鐵英奇身後,他因不知鐵英奇近來武功成就,不禁為鐵英奇耽著心。

因為當前這五人,都是江湖上一流之選,只怕鐵英奇難以匹敵。

青城掌門人丁公直見鐵英奇不願隨行,大為惱怒,晃身阻住鐵英奇道:「鐵掌門人,此路不通!」

鐵英奇轉身朝另一方走去。

神駝駱一峰也阻止鐵英奇笑到:「我們一見如故,今天請你賞臉則個。」

鐵英奇悶聲不響,又改了一個方向。

終南派掌門人枯竹叟葉寒山手中枯黃竹杖一橫道:「請鐵掌門人三思而行!」

鐵英奇望了一望一臉為難之色的虎目神丐朱元波,怕使他為難,便不向他立身之處走去,改了另一個方面。

少林智慧大師晃身合什道:「請鐵掌門人體念蒼天有好生之德,共同致力消滅這次武林浩劫。」

鐵英奇走了四方,已是盡了禮數,將身回到中間站好,朗聲道:「本掌門人也有苦衷,請各位莫逼人太甚。」

神駝駱一峰道:「此行並不要鐵掌門人作何承諾,我們只是想阻止令祖將貴派與‘萬聖宮’合併之議,其實此舉,乃是兩利之事,鐵掌門人何樂不為!除非鐵掌門人已不復再有當年正義之感了,那就另當別論了。」

鐵英奇一腔正義,乃是發於自然天性,在不得已時,他自有大義滅親的勇氣。

當然,這是說在萬不得已時,他才會如此。

情勢不到最後關頭,他是絕不會採取這種斷然手段的。

他要復興天龍派,消滅武林浩劫,卻不能不為自己祖父的一時錯失,失盡兒孫應盡的責任。

他這種腹案的形式,乃是發於人性的至善,和為人子孫的孝思。絕非外力可以勉強的。

神駝駱一峰措詞不當,使鐵英奇大生反感,當時,冷笑一聲,道:「駱大俠是要以在下做為人質了?」

這不僅是神駝駱一峰個人的意思,而是大家的默契,他們剛才為難三絕手李鎮東,便有這種打算,當然,鐵英奇更是最好人選,不過,他們口中說不出「人質」二個字罷了。

這時經鐵英奇直口道來,他們都是一派掌門之尊,臉上那能掛得住,不由惱羞成怒的互望了一眼。

而神駱駝一峰,他原是性烈無比的老人,又加這話是從他口中說出的,那還能忍得住,仰天打了一個哈哈大笑:「鐵掌門人說得好。但老夫自問此心可表天日,雖說有欠光明,那也是為整個武林大局著想,權宜行事,只好委曲鐵掌門人了。」

鐵英奇打量了他們五人一眼,昂頭道:「天龍派掌門人願代表全體天龍弟子,為武林正義,拋頭骨,灑熱血,在所不計,但有損天龍聲譽之感,則恕難接受,各位要不放行,在下只有得罪了!」

言罷,招呼三絕手李鎮東:「師叔,如果有人再敢阻攔我們,本座不惜一戰!」

神駝駱一峰聽得哇哇大叫道:「鐵掌門人豪氣干雲,老夫第一個佩服,卻也願第一個領教你的高招!」

鐵英奇道:「在下卻之不恭,駱大俠請!」已知一戰難免,答應得非常乾脆。

神駝駱一峰行俠一生,幾曾碰到過這種不把他看在眼中的人,臉紅脖子粗地道:「鐵掌門人請亮兵器!」

鐵英奇原想就以雙掌對敵,繼之一想,覺得這樣一來,將要使神駝駱一峰更感羞辱,為顧全人家的面子,只好翻腕拔出天龍金劍,橫劍當胸,凝神以待。

神駝駱一峰大喝一聲,探手從懷中摸出一支光芒燦爛的金圈,一分為二,分執二手,雙圈一錯,發出一聲震耳交嗚,說道:「鐵掌門人,請!」他還是不願先動手。

鐵英奇雖是一派掌門之尊,為敬對方年長,遂不再客氣,起手一劍斜向神駝駱一峰右手脈門點去,道:「在下有禮了!」

劍出無聲,所點部位亦非要穴,分明是出手在先,禮讓在後。

神駝駱一峰微微一笑道:「鐵掌門人不要客氣!」

反手切出一圈,虛迎來劍,並退後一步,算是同樣禮讓一招。

鐵英奇天龍金劍震腕生花,突然欺身攻上,長劍左掃右擊,瞬息間連續攻出八劍。

這八劍乃是天龍劍法中奠基之學,一氣呵成,連續攻出,迅如電光石火,有如飛龍在天,嬌捷無倫。

神駝駱一峰展開陰陽雙圈,泛起一片金光,叫了一聲:「來得好!」

左擋右招,見招接招,見式破式,站在原地紋風未動的連線了八招。

從表面上看去,他竟是接得非常輕鬆愉快,骨子裡,他卻是有苦說不出,對鐵英奇的藝業大為心服。

原來,鐵英奇劈出的這八劍,劍劍所蓄蘊的內力,都恰好高出神駝駱一峰個籌,神駝駱一峰招招都接得下,但非常吃力。

這就是說,神駝駱一峰以六成功力還招,鐵英奇的劍勁,超過他半籌,當神駝駱一峰施出十二成功力時,鐵英奇的運劍之力,還是高出他半籌。

這種運力的巧處,就在僅只高出半籌之上,而且,還能預知神駝駱一峰出手的勁道,而超出得恰到好處。

不論鐵英奇的功力深淺,就憑這一點,已叫神駝駱一峰吃驚不小了。

鐵英奇輕描淡寫,神駝駱一峰凝神一意的互攻了一輪之後,已是三十招過去。

鐵英奇忽然輕嘯一聲,輕輕由正中刺出一劍。

神駝駱一峰陰陽雙圈一錯,式分兩招,上壓下舉,迎著天龍金劍鉗住,那知鐵英奇這一劍來勢雖是輕輕的,卻於隱隱之中,有一股極大的暗勁,直向神駝駱一峰邁去。

神駝駱一峰十二成功力的陰陽雙圈,碰到了那股暗勁,但覺雙手一震,陰陽金輪再也把握不住,被震得脫手飛出丈外。

同時,他更覺得背上突然有一股極大力道衝到,衝得他站身不住,直向鐵英奇劍尖撞來。

以鐵英奇目前功力來說,神駝駱一峰在他手中,最多能勉強支援五招不敗,鐵英奇與他相鬥三十招,不過是存心厚道,顧全他的顏色而已。

以神駝駱一峰在江湖上的名頭,如果在鐵英奇手下走不滿五招,他要不羞死才怪哩!

故所以鐵英奇在三十招以後,才震飛神駝駱一峰的兵刃,還是驚得在場之人目瞪口呆,回不過氣來。

他們都不相信強如神駝駱一峰者,在鐵英奇手下竟會走不滿四十招,這樣看來,鐵英奇真是不可輕侮了。

鐵英奇最後一劍,原無傷人之意,他只想把神駝駱一峰逼迫一步,然後頓然收劍,放過他去。

怎樣也想不到神駝駱一峰竟會不畏死,直撲過去,只聽「噗赫!」一聲,天龍金劍已是透膚而入,刺入神駝駱一峰前胸五分有餘,幸未傷及內腑。

這還是鐵英奇功力火候,到了收發由心的境界,見機縮手得快,否則,神駝駱一峰那怕不血流五步,死得糊里糊塗了。

神駝駱一峰等於是撿回一條老命,一時驚愕當場,說不出話來。

其他觀戰之人,不悉內情,都認為鐵英奇不應再刺神駝駱一峰一劍,如此未免過分心狠手辣,令人不憤。

只聽一金鐵交鳴之聲,各人抽出了各自的兵刃,大吼一聲,便把鐵英奇圍在核心。

青城掌門人丁公直用的是一柄長約三尺,寬僅一寸的柳葉綿絲劍,劍身柔軟如鞭,毫不打眼。

只見他內力一催,那柳葉綿絲劍霍然挺得筆直,劍身也發出碧綠的光芒,戳指鐵英奇道:「鐵掌門人好劍法,老夫不才,也要請教二招。」

鐵英奇冷笑出聲,道:「本座……」

驀地只見神駝駱一峰臉色一肅,打斷鐵英奇的話道:「小弟之傷,不能怪鐵掌門人!」

大家聽得同是一愕,不知神駝駱一峰話意何在?

神駝駱一峰猛然轉身,望著少林智慧大師冷笑道:「請大師給老夫一個公道!」

少林智慧大師一愕道:「駱大俠,此話怎講?」

神駝駱一峰怒笑道:「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明白!」

少林智慧大師一臉茫然之色道:「貧僧不知什麼地方得罪了駱大俠,駱大俠何妨明白指教!」

神駝駱一峰雙目盡赤,恨聲說道:「老夫與你們何仇?你竟乘人不備之際,在背後偷襲老夫一記百步神拳,幸得鐵掌門人功力高絕,縮劍得快,老夫才倖免於死,這也是上天有眼,留得老夫一命,來揭破你害人的陰謀,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這時,大家才恍然明白,神駝駱一峰的受傷,實在不能怪鐵英奇,於是大家一起把視線轉到少林智慧大師身上,希望他能有所說明。

少林智慧大師發了一陣呆,忽然敞聲大笑道:「駱大俠,你這話可真憑實據?」

神駝駱一峰聲壯氣壯道:「少林神拳,百步傷人,要非是你這無恥的和尚,有誰有此功力,將老夫擊得向前衝出?」

少林智慧大師唸了一聲:「阿彌陀佛」,向其他同道四人道:「各位掌門人曾見貧僧有所舉動否?」

所得到的回答,是一陣搖頭,和一陣沉默。

神駝駱一峰也起了疑心,舉目向四處搜去。

鐵英奇運起天視地聽之術,已然察出二三十丈外,正有一人向遠處奔去,這人想是暗算神駝駱一峰後,趁大家爭執之際,逃離附近的。

以鐵英奇的功力來說,理應早就發現潛伏之人,只因他畢竟經驗欠缺,犯了疏忽的毛病,才讓那人得了便宜,幾乎造成一件天大的誤會。

鐵英奇也甚是討厭那暗算之人,當時起步欲追道:「那人正向東南逸去,在下去追他回來!」

鐵英奇功力高絕,他能聽到的聲音,別人不一定也能聽得到,何況那人並非等閒之輩,早已遠出數十丈外。

他們既是毫無所覺,對於鐵英奇的話,就是百分之百相信,也不放心讓他追了出去,唯恐他也一去不回,鬧出笑話。

因此,他們不放心讓鐵英奇走出,卻向神駝駱一峰打了一個眼色,神駝駱一峰立即拔身而起,人在空中道:「此人暗算了老夫,老夫倒要看看他到底是誰?」

身形連閃,便消失了人影。

鐵英奇也不言語,只覺得他們這樣不相信他,對他來說,無異是一種侮辱,臉色極為不愉。

神駝駱一峰去得快回來得也快,不一刻便見他一臉鐵青地走了回來,大家忍不住向他問道:「駱兄可是白跑了一趟?」

說話之際,眼光卻一齊落向鐵英奇身上。

鐵英奇大是惱怒,衝口說道:「駱大俠不但見到了人,而且,還和人家對了一掌!」

原來,鐵英奇默運神功,已將神駝駱一峰追敵情形,聽得一清二楚。

終南派掌門人枯竹叟葉寒山臉色一正,道:「鐵掌門人既非親自所見,請莫妄作意測。」

鐵英奇俊目一閃道:「本座之言是否屬實,自有駱大俠證明。」

神駝駱一峰嘆道:「老夫掌力不敵,留她不住。」

大家齊是一驚,同聲道:「駱大俠可認識那人?」

神駝駱一峰掌力深厚,威名久著江湖,那人能勝得駱一峰,大家自然都急於知道是誰。神駝駱一峰神色沮喪地道:「那人是一個年輕女子,老夫練了一輩子掌力,結果還敗在她手中,說起來實是汗顏。」聽語氣,他顯然知道那女子的姓名,只是羞於出口。

青城掌門人丁公直道:「駱兄是認識那女子!」

虎目神丐朱元波自向鐵英奇表明立場之後,一直緘口不言,這時,卻忍不住開口道:「駱兄一生坦蕩,想不到還有世俗之見。」

神駝駱一峰被說得老臉一紅,道:「好!說就說吧!」話到口邊,又頓了一頓,才用低沉的聲音道:「百靈仙子蘇梅苓!」

鐵英奇憑直覺便知道那人是百靈仙子蘇梅苓,極可能又是騙過他一次的那位「萬聖宮」的女子偽扮的,當時,急口分辯道:「不!那不是真的百靈仙子蘇梅苓!」

少林智慧大師唸了一聲「阿彌陀佛」道:「長白老人居心叵測,無緣無故的找了本派一陣麻煩,在高山大會上又欺騙了一次天下眾雄,到頭來現出狐狸尾巴,原來竟是‘萬聖宮’四大掌主之一,百靈仙子蘇梅苓乃是長白老人的孫兒,有其祖必有其孫,何況,百靈仙子蘇梅苓原就是‘萬聖宮’的宮主,依老衲之見,駱兄之言,一定不錯。」

少林智慧大師想起長白老人兵臨少林寺的往事,不由詞鋒也犀利了起來。

鐵英奇有想說出事實,但想起自己都在人家杯疑之中,縱是說幹了口舌,只怕他們也不會相信,遂也就懶得說了,反正真金不怕火,遲早都有真象大白的一天。

事情又回到了老問題上。

鐵英奇拋開百靈仙子蘇梅苓的事不說,自己也不能老和他們纏夾。乾乾脆脆的道:「今日之事,錯縱復難,一言難盡,在下另有要事,先行告辭了。」雙手一拱,向三絕手李鎮東招呼了一聲:「我們走!」

青城掌門人丁公直堅持到底道:「務望鐵掌門人前往張公飼一行。」鐵英奇俊國掃視了他們五人一眼道:「各位可是要群毆在下?」言外之意,便是說:你們各位單打獨鬥,誰都不是我的對手。

他們不是一派掌門之尊,便是江湖上極有聲望之人,要說圍攻,是誰都不願做的。要說單打獨鬥,就以神駝駱一峰為例,各人心裡有數,大家都是一條水平線上的人,神駝駱一峰不成,還不是誰出手誰丟人。

可是鐵英奇因為心中惱怒,說話語氣,未免太橫,實在叫人受不了。

大家面面相覷,全是一臉忿怒之色。

局面是尷尬到了極點。

就在這僵持難下的時候,忽然又見一條人影,疾馳而來。

那人目力真好,老遠就聽見她發話道:「鐵少俠,你倒忙裡偷閒的和各位掌門人聊開了,可知令堂又遭了意外,失了蹤麼?」

鐵英奇聞言之下,心頭猛震,一楞之間,來人已到了他的身前。

各派掌門人自是都認得三苦神尼,不禁都是一驚,惶惑地道:「老前輩,這話怎講?」

鐵英奇頓足恨聲道:「唉!你們誤盡本座了!」身形一晃,便失了所在。

三苦神尼見鐵英奇走得太急,許多話還都沒有說全,忙又傳音告訴他道:「吳七與小徒,也都來了,他們就在前面十里外一所土地廟內等你,你先走一步,貧尼馬上就來。」

鐵英奇脫走,這些掌門人莫說阻攔於他,便是他飄出去的身法,都無一人看清,他們現在才知道,鐵英奇處處容讓他們,如果他真的要下毒手,縱是大家圍攻,也絕無勝算可能。

三苦神尼見鐵英奇對各派掌門人神情極不愉快,一愕道:「各位可是與鐵少俠發生了不愉快的爭執?」

三絕手李鎮東便將剛才之事,向三苦神尼說了一遍。

三苦神尼面色一正,道:「各位也是一派掌門之尊……」口氣中,頗有責怪各掌門人之意,但話到口邊,又改了主意,「唉!」聲一嘆道:「鐵少俠武林救星,豈是你們想象的那種人,事久見人心,你們……唉!」回頭招呼三絕手李鎮東道:「李大俠,我們也不能久留了!」飛身逝去。

三絕手李鎮東的身手那能趕得上三苦神尼,又加受傷之身,是以起步就落了後。

好在三若神尼說明了地點,不怕失誤找尋不到。

虎目神丐朱元波心口交戰了一陣,頓足追上三絕手李鎮東道:「李大俠,老花子和你一同去!」

走的,走了。

原地方,留下來的是四條木立的人影,各帶一臉迷惘的神色,忽然,同發出一聲長嘆。

十里外的土地廟,是鐵英奇童年常遊之地,他閉著眼睛也找得到,疾如流星的身法,區區十里之地,在他腳下,不過是片刻時光。

看地勢,轉過一個山腳,前面就是那土地廟了。

偶然抬頭,發現前面也有一條人影,朝著同方向飛奔。

他這時,滿肚子火氣,低嘯一聲,身形飛得更快,一個「雲鷂翻身」,便從那人頭頂上飛越而過,擋住那人的去路。

鐵英奇飛身攔阻人道,身形不帶半點風聲,只是陡然之間,在那人身前落下,這種出其不意的頓然現身,直嚇得那人出了一身冷汗,驚,叫道:「誰!」驀地剎住前衝之勢,退後五步,雙掌平舉當胸,凝目前視。

鐵英奇這時才看那人的面目,四目相對,二人都不免「哦!」了一聲。

那人先向鐵英奇躬身一禮道:「弟子參見掌門人!」

鐵英奇激動地叫了一聲:「二師叔!」

二人的語聲中,都有感慨萬千的意味,有說不出的辛酸。

闢地手汪鎮北行過禮,目蘊淚光,道:「想不到我們半途相遇,倒省了我不少時問。」

鐵英奇道:「師叔可是有事找我?」

闢地手汪鎮北點了一點頭,道:「英侄,你跟我來!」轉身回頭欲走,卻不說出為了何事。

鐵英奇劍眉一皺道:「小侄現在有要事呢!……我們何不同到前面土地廟一談,小侄正有許多話請問師叔呢。」

闢地手汪鎮北道:「我們本不知你回來了,是令慈說起,為叔乃奉命特來找你。」

鐵英奇心頭猛震,微怒道:「呵!原來是你們!……」

闢地手汪鎮北神色不變地道:「英侄,你不要想得太多,我們抄近路走吧!」

鐵英奇跟著闢地手汪鎮北疾向家中奔去。

一路上,二人心事重重,都有許多話想說,但又都覺得千頭萬緒,無從開口。

不久「武林第一家」的黑影,已是迢迢在望。

闢地手汪鎮北忽然地道:「我們從後園入內,莫讓別人知道了。」

鐵英奇不由大生反感,忖道:「回自己的家,都不能走大門,這樣成什麼世界!」心裡千萬個不願意,結果還是忍住沒有表示出來。隨著闢地手汪鎮北繞到後園牆外。

闢地手汪鎮北要鐵英奇在牆外等著,由他先進去支開守護弟子後,再知會鐵英奇入內。

鐵英奇淡淡一笑道:「不用師叔煩心,小侄自有不被別人發現辦法,你只要告訴我們在那裡相會就得了!」

闢地手汪鎮北在鐵英奇臉上打量半天,見他充滿了自信,也就不再勉強,低聲道:「為叔在‘潛龍別室’等你,你要小心了!」翻上牆頭,沒入牆內。

鐵英奇腦中閃過千個念頭,忖道:「莫非我們要把我關起來麼?只怕要使你們大失所望了。」任鐵英奇一身功力,「武林第一家」的潛龍別室那能關得住他。

鐵英奇何等功力,他在牆外片刻時間,已自默運地聽之術,查清了園內弟子們守護位置。只見他身形一晃,快得看不見人影,便進入了後園,直奔「潛龍別室」的入口處。

原來,「潛龍別室」是過去擎天玉柱鐵錚打座靜修的一間地下室,入口處,就在西園一座八角涼亭之中。

平時,這裡是天龍派的禁區,任何人不得進入。

鐵英奇出生以後,天龍派雖是沒落了,但這個地區,還是保留了過去的禁例。

鐵英奇雖然也從未來過這裡,但他卻早從天龍派五常口中獲知了這件事。

天龍五常重返「武林第一家」後,已把西園整理得恢復了舊觀,一叢叢的短樹林,東一堆,西一堆的看去極為散亂的圍住一池青蓮和小座茅草八角涼亭。

這裡無人看守,鐵英奇身負天龍絕學,自是知道四周小樹林所布成的「潛龍陣」,乃是天下奇學之下,如果不識其中奧妙,誰也莫想進入一步。

鐵英奇胸有成竹,舉步走了進去,直達池中八角涼亭。

他在亭中落座以後,才見闢地手汪鎮北閃身而來。

闢地手汪鎮北想不到鐵英奇會比他先到,一怔之後,真誠地笑道:「掌門人功力精進,可喜!可賀!」

鐵英奇仰天一嘆道:「師門蒙羞至此,再高的功力,又何足為賀!」

闢地手汪鎮北不敢答話,伸手在八仙桌下摸了一摸,那張八仙桌便緩緩向上升起,桌下現出一個門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