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英奇便利用這個機會,將幻神翁所行所為說了。大概然後道:「那老魔頭不但心狠手辣,詭計多端,更擅幻影易容之術,有限的十日之間,不要說老前輩找到他的希望極為渺茫,就是與他當面而遇,也是無法見其真目,如此情形下,請問老前輩與他從何拼起,十日一過,老前輩找不到拼命的物件,那才抱恨終天,死得太不值得了!」
閻羅恨郭競天悚然動容,嘆了一聲:「老夫顯然又想錯了,這卻如何是好?」
鐵英奇道:「請老前輩見告何處覓取‘續斷青空’,晚輩既有老前輩所賜的墨龍駒乘坐,諒能在十日之內趕回。」
微微一頓,又表白自己的心意,道:「同時晚輩亦亟需‘續斷青空’應用,以救治一個少女的生命,因之晚輩此舉,實乃一舉兩得之事,請老前輩不要放在心上。」
閻羅恨郭競天道:「少俠來找我,就是為了要救那少女麼?可是老夫自認假死歸隱以來,極少人知老夫仍在人世,這卻怪了?」
鐵英奇逐又補充將百靈仙子蘇梅苓受傷,丐幫幫主虎目神丐朱元波指點他到梵淨山之事說了一遍。
其實,虎目神丐朱元波並非真的知道閻羅恨天郭競天未死和歸隱之地,只是因為過去聽說郭競天似是湘黔邊境人氏,信口說了一句梵淨山,想不到搪塞之詞,竟點中了事實。
閻羅恨郭競天一拍腿道:「是了,一定是那丁家丫頭,見你騎了她哥哥的墨龍駒,由於愛屋及烏,洩了老夫之底,真是豈有此理!」
顯然甚是生氣,忽然,他又自言自語道:「可是那多嘴丫頭,也不知道我確實住處呀!」
鐵英奇笑道:「是老前輩自己暗示晚輩的,請不要錯怪了丁家姑娘。」
閻羅恨郭競天愕然道:「此話怎講?」
鐵英奇道:「老前輩不是送了晚輩一匹墨龍駒麼?」
閻羅恨哈哈大笑道:「原來是那畜生引少俠來的,真是一飲一啄莫非前定,否則,老夫那時怎麼這樣糊塗?今天又怎會巧遇少俠援手,救了老夫一條老命。」
接著又問道:「少俠來此不少日子了吧?你怎有耐心等到今天?」
鐵英奇道:「晚輩承老前輩賜墨龍駒寶馬的當天,就趕回來了,晚輩因久等老前輩不歸,百無賴之下,就將老前輩所藏醫書典籍讀著消遣。」
閻羅恨郭竟無道:「你過去跟誰學過醫?」
鐵英奇道:「晚輩過去從未研究過醫道,所有醫道常識,都是從老前輩書中領悟而來。」
閻羅恨郭競天只聽得哈哈大笑道:「醫道常識?常識?只怕有這等常識天下也找不出三人以上哩。」
鐵英奇又驚又喜道:「難道晚輩已經……」
閻羅恨郭競天沒有理會鐵英奇的話,只照自己的意思問道:「少俠是否已經熟記了老夫所有的醫書?」
鐵英奇不但記熟了閻羅恨郭競天全部醫學藏書,而且,早就融會貫通心領神會了,口中卻是謙抑地道:「晚輩勉強能夠背誦。」
郭競天一臉敬佩之色,自射奇光,道:「醫藥典籍最難記住,老夫唯一傳人沈竹軒,在老夫眼中已是絕頂資質之人,在讀那些醫書之時,也費了一定時間,而少俠不過十數日時光,便能記住,莫非親自所見,便是有人說破了嘴,老夫也不會相信普天之下,會有少俠這等勝過小徒十倍的驚世之才。」鐵英奇這才知道,原來沈竹軒便是此老的傳人,要是早知道了,可能自己便沒有這番奇遇了。
鐵英奇被誇將得不好意思地道:「竹軒兄氣度恢弘,人中之龍,晚輩如何比得上他。」
郭競天瞪目道:「你若比不上小徒,老夫的墨龍駒會隨便送人的麼!」二人相視,發出一陣會心大笑。
閻羅恨郭競天這才說出「續斷青空」,乃為武夷山心如神尼所有。
由湘黔邊境前往武夷山,單程約在兩千裡左右,一往一返,便是四千裡了,縱有墨龍駒為助,只怕也難在十日之內來回,鐵英奇不覺為之黯然失色。
閻羅恨郭競天視若無睹,微微一笑,便催鐵英奇上路。
鐵英奇備好閻羅恨郭競天送給他的墨龍駒,騎上欲行時,郭競天又叫住他,取出一本焦黃手冊,交給他道:「這本‘醫經’是老夫壓箱子的本事,以少俠稟賦之高,足可為醫學一門另創境界,送給少俠僅供參考吧!」
鐵英奇心想:這本書乃是他的心血結晶,理應傳徒才是,自己非親非故,怎可厚顏領受,當時,便有了一個打算,將來遇見沈竹軒時,再將這書還給他。目前倒是不便推辭,便爽爽快快的將書收下。
同時,又安慰了郭競天一番,便揚鞭絕塵而去。
鐵英奇走得匆忙,不但沒有問清閻羅恨受傷的原因和經過,而且也忘了將發現一個老人屍體之事,告訴閻羅恨,卻讓那雙淬毒三梭短箭,放在閻羅恨書桌上,這一遺漏,不知又要生出一些什麼麻煩來?
武夷亦作武義,在福建祟安縣南,為仙霞山脈之羽項,綿延百餘里,群峰列峙,以三仰峰為最高,溪流繚繞,有清溪九曲之稱。
三仰峰之頂,有一座佔地不廣的青磚尼庵。題曰:「三心庵」。
庵主就是號稱天下第一神尼的心如神尼。
過去,底內只住有兩人,除心如神尼外,另有一個白髮如雲的高大老婦人。
如今,由二變三,加了一個深明大義,志行高潔的周婷婷姑娘。
心如神尼帶回周婷婷的第二天,便禱告祖師,正式將周婷婷收為門下。
心如神尼有了傳人,內心裡的高興自不用說,最使周婷婷莫明其所以的,便是那白髮老婦的高興,尤勝心如神尼數倍。
再有一點,周婷婷弄不清楚的,就是那白髮老婦人更是有著不可言喻的尊重,她們二人,似母女,又似主僕,簡直微妙之極。
周婷婷受命稱那白髮老婦人為「武奶奶」,因此,可知那老婦人姓武無疑,但除此之外,便一無所知了。
有時間問她們,也問不出結果來。
心如神尼因為服過「長青果」,所以看起來,似乎是周婷婷的妹妹。
長青果是「續斷青空」每過一百年才能結出的果實,據說,最近又有一枚果實要成熟了,由此推算,心如神尼服食長青果是百年前之事,那麼她的年齡,應在一百二十歲與一百三十歲之問。
快要成熟的那枚長青果,依二位老人家的意思,已經等待著給周婷婷服用了。
其實周婷婷自到武夷山以來,已經不知服食了多少希奇古怪的靈藥了,雖是不足兩個月的時間,功力的猛進,與兩個月前,真有云泥之別,她倒不在乎「長青果」不「長青果」了。
現在,她唯一在乎的是英弟弟的對她的態度,她有恨他的理由,可是戰不過對他的愛心,今天,她又飄飄若仙的獨自站在雲海之上,想起她的英弟弟。
她似乎超然物外,有點神不守舍了。
驀地,武奶奶從庵門內提氣輕身,飄落至周婷婷身後,五指箕張抓向周婷婷的右肩頭。
武奶奶出手如風無聲無息眼看就要抓到周婷婷肩上,忽然,周婷婷右肩一斜,武奶奶抓勢一空,並指為掌,又切周婷婷柳腰,周婷婷連頭都不回,「反捲金蓮」右手已從不同的角度,疾向武奶奶腕脈扣去。
武奶奶叫了一聲:「好!你的警覺之心,已是大大的增高了。」錯步退了五尺,臉上笑開了花。
原來,武奶奶只是對周婷婷相試,倒叫人家白耽心了。
周婷婷回首微嗔撒嬌道:「奶奶,你總是不讓婷兒有一刻安寧時光!」
武奶奶裂著嘴笑道:「婷婷,你說老實話,你這時真是心靜如水麼?」
周婷婷螓首低垂,羞答答的,紅霞飛上了雙頰。
武奶奶大聲笑道:「你真和你師傅年輕時一模一樣,心有所思,便完全在臉上……」
庵內透出一絲銀鈴般的細聲道:「武奶奶,你又要在我背後說什麼了!」
武奶奶老年人像小孩子一般,做了一個鬼臉,拉著周婷婷大聲道:「婷婷,我們去看看‘長青果’熟了沒有。」
二人併成一團影子,向東邊後山谷去。
她們翻過一座危崖削壁,直上三仰峰的山巔。
三仰峰高插入雲,山巔上面,是一塊方圓五丈左右的平頂,中央有一口蔚藍色的水池,池的中心,聳出九條圓筒似的綠色藍葉,九條藍葉之中,便是一根白色的芯心,心頂長著一顆紅色果子。
武奶奶和周婷婷並肩站在池邊,武奶奶指指點點對周婷婷道:「大約還有五個時辰,長青果就得變成青色了。」
周婷婷不由大奇道:「紅了還會變青麼?」
武奶奶笑道:「要不變青,怎能名之‘長青果’,‘長青果’與眾不同的地方,就是青了才算成熟。」
周婷婷有所悟道:「這‘長青果’除了能使人‘青春永駐’外,是否同具‘返老還童’之功?」
武奶奶默默含笑道:「當然也有返老還童之功!」
周婷婷脆聲笑道:「長青果我不要服了哩!」
武奶奶訝然道:「你心裡打什麼主意?」
周婷婷道:「我知道,婷婷要是不上山來,師傅一定將‘長青果’給你老人家服食的,你想婷婷嬪來了,給你老人家增加了許多麻煩不說,還要搶您的‘長青果’,婷婷再是年輕識淺,不知進退,也不能做出這種悖理之事,婷婷是決定不要‘長青果’的了。」
周婷婷一臉真誠,說得又快又急,絕不讓武奶奶有插話的機會,可是武奶奶雖插不上話,卻被周婷婷的赤子之心,感動得熱淚盈眶,伸手撫著周婷婷的如雲秀髮,口中不住的低聲叫道:「孩子!孩子!」
當週婷婷話聲一落,她便啞著嗓子,介面道:「孩子,奶奶知道你的心和你師傅一樣的好,可是你要知道,奶奶年紀已是這樣大了,朝不保夕,壽限一到,便將撇手塵寰,‘長青果’雖是駐顏異寶,但卻不能增加一個人的壽命,所以這‘長青果’在別人眼中是天下奇寶,以奶奶看來,真是難值半文錢,起初,我要將‘長青果’讓給你,便不知費了多少唇舌,才說動你師傅,如今你又來這一手,看來我老婆子活在人世,除了沾人的光以外,連一點點可以表示心意的地方都沒有,我看還是早死了的好。」
言罷,便真的要向那深不見底的藍色池中跳去。急得周婷婷一把抓住她,大聲疾呼道:「奶奶!奶奶!你老人家死不得,婷婷謝領您的美意就是了!」
武奶奶收住身勢,朗聲大笑道:「婷兒,你以為奶奶真有本事跳進這藍水池麼?」
周婷婷一愕道:「奶奶,你不是真要死?」
武奶奶道:「只要你肯服食‘長青果’,奶奶當然不想死!」
周婷婷這才知道武奶奶是騙她的,不由撒嬌道:「奶奶你壞!婷兒不來了!」
武奶奶面色一正,道:「說真的,青空靈泉聖潔非凡,任何濁物,也莫想死入她的懷中。」
周婷婷聽得愕然,莫明武奶奶的深意,正想忖問,忽見一雙沖天灰鶴,冒出雲層,直向青空靈泉上空飛過。
武奶奶仰首指著那灰鶴道:「婷兒,你看,奇怪的事情你馬上就可見到了。」
周婷婷目光註定那雙灰鶴,只見那灰鶴飛到「青空靈泉」的上空,忽然像是遇到了一種無形阻力,空白鼓著雙翅,竟是飛不過去,那灰鶴也甚是靈巧,忽然身子一斜,劃了一個半弧,避過「青空靈泉」的上空,便又飛鳴而去了。
周婷婷只看得莫明其妙,想不出其中道理。
武奶奶又在此時,突然發力,推了周婷婷一把,她用力極大,又在周婷婷神志不專之際,周婷婷那裡還立得住腳,一條嬌軀,便被推得衝向池內。
周婷婷只好雙目一閉,認命洗一個靈泉浴了。
誰知,周婷婷的嬌軀剛衝到池邊,便如碰到了一道柔軟的氣牆,把她反彈而回。
怪事,那反彈的力量,正好把她彈回原來的地方,一分不差。
周婷婷大是疑惑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武奶奶告訴她道:「這青空靈泉,自古以來,便有著一種極為柔和堅韌的氣體,護住靈泉上下四周,任你功力如何高絕之人,也莫想進入一步。」
周婷婷道:「人既不可進入,我們又怎樣進去摘取那‘長青果’呢?」
武奶奶道:「這就是天公造物的巧妙了!」
頓了一頓,見婷婷沒有插嘴追問,又自動接道:「要通過靈泉真氣,去摘取‘長青果’,有一個妙不可言的時機,只要把握得巧,便可輕而易舉的得到‘長青果’,如果錯過了時機,那就只有請服用過‘長青果’的人去採摘了。因為服過‘長青果’的人,靈泉真氣是不生抗力的。」
周婷婷道:「婷兒要自己摘取‘長青果’,請奶奶告訴婷兒,進入靈泉真氣要在怎樣一個時機吧!」
武奶奶道:「長青果成熟之際的頃刻,靈泉真氣亦將同時消失威力。」
周婷婷心思細密,微一沉思,道:「不知那靈泉真氣消失威力的時間短暫如何?」
武奶奶道:「婷兒你是仔細得很,這一點問得非常重要,因為那靈泉真氣消失威力的時刻,極為短暫,大約只有平常人舉步一起一落的時間。這瞬刻的時間,極難計算得準哩!」
周婷婷默計平常人舉步一起一落的時間。縱是功力具有相當火候的人,也僅只可以越池面而已,要摘取「長青果」,便非凌空施展身手不可。
關於這一點,以周婷婷的身手來說,自是輕而易舉之事,不足為慮。
最要緊的還是如何把時間拿捏得正好,才是成敗關鍵之所在,想到這裡,周婷婷不禁陷入深思了。
武奶奶輕聲一笑道:「婷兒,想出了辦法麼?」語氣好像是說:你如果想不出辦法,奶奶可以告訴你的。
周婷婷忽然靈眸閃道:「婷兒已想出了一個控制進入時間的法子,不過尚有一點不明之處,請奶奶賜告。」
武奶奶笑道:「你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儘管說好了。」
周婷婷道:「‘長青果’將要完全成熟之際,有什麼特別徵象沒有?而距那閃電般的寶貴時間,大約須等候多久?」
武奶奶靜聽以後,道:「‘長青果’將要成熟之時,它的顏色將由紅變白,白到極點,發出閃閃銀光,大約再有半盞茶時間左右,便將轉青成熟。」
周婷婷也不說話,回身折了一段枯枝,向那青空靈泉虛空鑽去,那枯枝像是觸到一堵柔軟的氣牆,伸到池邊,便再也伸不進去了。
周婷婷試了一試,才道:「婷兒一面凝聚真力,作勢待發,一面將這枯枝緊觸住護泉真氣,只要靈泉真氣一消,婷兒即可因樹枝前伸阻力消失,而察出其時機,那時,以有備之勢,進入採果,諒無失閃之虞。」這是極為簡單易行的辦法,因為簡單易行,也常常被聰明人忽略過去,所以很少人能夠想出。
周婷婷此話一落,只高興得武奶奶讚口不絕道:「婷兒,你這個辦法,就是你師傅當年取得‘長青果’的翻版,真是虧你想得出來!」
語聲剛落,武奶奶遊目之際,「長青果」已經快要變成白色了。
周婷婷作勢道:「武奶奶,你且看婷兒輕輕易易的將那‘長青果’取來!」
武奶奶笑道:「奶奶預祝你……」
一語未了,只見從對面峰上,翻上一個全身皆黑的醜老人,那老人不但穿是黑衣服,而且,那付尊容也是黑的。
他手中也拿了一段樹枝,就在池的那一邊,不言不語的,模仿周婷婷的辦法,拉開了架式。
武奶奶和周婷婷談半天話,就沒有察出山巔的反面,會藏有一名這樣的黑人,由此可見這黑人,能夠避過武奶奶和周婷婷的耳目,其功力之高,不難想見。
周婷婷分不開身去對付那黑麵老人,只好視而不見,自顧凝功待機,懶得去理他。武奶奶卻是氣不過那黑麵老人,趕來搶現成,不禁冷笑一聲,遊身撲過去,厲色道:「黑鬼何人?還不給滾下去。」
雙掌一推,掌風如輪,向那黑麵臉老人捲去。
武奶奶外表雖是疾言厲色,並無傷人之意,所以掌風雖猛,勁力不足,僅是嚇唬人的腔聲而已。
話雖是這樣說,須知武奶奶乃是何等功力之人,一身修為和心如神尼比起來,相差也是有限得很,縱是嚇唬人的腔勢,那黑麵老人也是受不了,不被卷下峰去,才怪哩!
說怪真怪,那黑西老人的衣角都未吹動絲毫。
武奶奶的臉有些掛不住了,惱羞成怒,大聲喝道:「好深厚的功力,你再接老婆子一掌看看!」
這次她提足了十成功力,抖掌推出。
武奶奶十成功力的掌勁,反而風聲全失,竟似虛空作勢一般。
只見那黑麵老人臉上現出一種極為奇怪的表情,道:「我反正是挨慣了你的打,再接幾掌又何妨!」言下竟是沒事人一般,好象武奶奶剛才那一掌是虛具形勢。
武奶奶目光連問了幾閃,臉上疑容陡現,他不是懷疑那黑麵老人的功力,而是懷疑這黑麵老人所說的話,這些話,在她的意念中,只有一個人才能說出這種話來,但是這黑麵老人根本不是她心目中的那人?因此,她不得不用腦筋儘量去打量,驀地,只見她神色一慘,跟跪奔向那黑麵老人,緊張地道:「你……你……」
那黑麵老人忽然發出一聲震耳吼叫道:「站住,不要過來,這樣會傷害了你。」
武奶奶果然停步不前,結結巴巴的道:「憑這句話,我更能確定你是陰弟了。」
那黑麵老人氣勢一歉,道:「不錯,小弟就是大姐心目中早已死了的兄弟武陰。」
武奶奶一陣激動,道:「你……你……為什麼變成了這個樣子?」
武陰嘆了一口長氣道:「小弟因為練習一種奇門神功,不幸配藥失慎,落得了這般慘狀。」
武奶奶甚是關切地道:「你為什麼要練習那種奇功哩?」
武陰戚然道:「小弟只是想有機會勝得過姊姊!」
武奶奶聽了,更是無限感觸地道:「兄弟,你的用心太深了,難道你把姊姊也當作不世的仇人麼?」
武陰臉有愧色,道:「小弟一步之錯,悔之已晚,但請姊姊看在同胞份上,相助小弟一臂之力。」
武奶奶微現猶豫道:「你要我幫什麼忙?」
武陰一臉祈望之色道:「請姊姊讓小弟獲得這‘長青果’,以中和體內之毒,並還我本來面目!」
武奶奶低頭不語,雖然內心中極為矛盾難決。
原來,武奶奶和她這位弟弟武陰,從小姊弟之情極篤,唯有在武功方面,武陰壓根兒就不佩服姊姊武奶奶,偏又想盡了方法都勝不過她,而武奶奶,做什麼事都能關顧弟弟,只有二人一動上手時,便心不由主的,謀求制勝之道,從未想到手下留情容讓之事。是以,武陰在她手中,從未佔過先。
後來,姊弟二人,因為人的際遇分開之後,二人還是每五年必有一斗,直到六十年前,武陰尋到武夷山來又嘗過一次失敗後,便再未前來找過武奶奶了。
武奶奶更失去了他的資訊,匆匆數十年過去,在這情形下,妹弟一朝相逢,武奶奶真是左右為難了。
這時武奶奶正自己和自己猛烈的戰鬥著,忽然,她毅然地,堅定地,道:「陰弟,你知道我不能答應你的。」
武陰有點失望地道:「你顧忌我的武功會超過你麼?」
武奶奶道:「我知道你的武功已經超過我了,剛才我兩掌無功,便是極大的證明。」
武陰現出一種滿足的微笑道:「這就是小弟新近練成的‘化力神功’?」
武奶奶微吃一驚道:「‘化力神功’乃是失傳了數百年的武林絕學,並非邪門武功,怎會服用藥物?」
武陰苦笑道:「六十年前小弟偶然獲此絕學,一直練了五十五年,都未達到任意所之,無往不可的最高境界。」
武奶奶道:「練武重資質,不是姊姊說你,你並非上上之才,是以難望大成。」
武陰道:「小弟自是知道自己的弱點,所以又費了兩年的時間,找得一張彌補體質上缺陷的藥單,那知藥物覓齊後,因紊亂了配藥次序,服藥以後,雖然達到了預期效果,但卻也發生了一種副作用,落得今天這般模樣。」
武奶奶感慨地嘆道:「人生修短有數,緣分也強求不得,你……」
武陰搶嘴道:「小弟抱定人力勝天的主張,現在不是隻有一步之差了麼?只要姊姊你助小弟一步,便可人力勝天了。」
武奶奶仍是搖頭道:「陰弟,請你不要逼迫姊姊說‘不’字。」
武陰滿面悽苦之情道:「姊姊如果……」
一語未了,只覺靈泉真氣陡然一洩,他因分心說話,待得作勢起步時,已是慢了不少時間,只通過了上半身,下半身便被靈泉真氣死死吸住,縱是運轉「化力神功」,也莫想突入分毫。只好抽身而退,退出時倒沒有遇到絲毫困難。
同時,周婷婷卻是把時間拿捏得恰到好處,「靈泉真氣」一洩,「丹鳳展翅」身如彩霞掠空,從「續斷青空」頂上飛過,只一拉手,便用「長虹吸水」手法,將「長青果」吸到手中,輕輕巧巧的落到武奶奶身邊。
武奶奶與武陰所說之話,無不句句入周婷婷耳中,所以細心中早已打好主意,看在武奶奶的面上,決心要把這顆「長青果」送給武陰了。
當然,她也知道武奶奶的脾氣,說過的話,從不更改,要明理將「長青果」送給武陰,只怕武奶奶絕不會首肯,同時,也顯得自己並無誠心送人。
於是,她心中又有了一個主意。
當嬌軀剛一落地之際,脫手將「長青果」向武陰口中打出,然後,才發話道:「晚輩謹以這顆‘長青果’孝敬武老前輩!」
「長青果」化作一道綠光,直向武陰口中飛去。只急得武奶奶雙手齊抓,發出兩股真力,欲待吸回「長青果」,以武奶奶的功力來說,本是手到拿回之物,那知,周婷婷早就想到了這一著,也是用了十成真力發出,這樣一來,除非武奶奶的功力可以超過周婷婷一倍以上,否則便莫想將那「長青果」吸住。
事實上,周婷婷目前的功力,因服了太多的靈藥之故,並不稍遜武奶奶,因之,只見那「長青果」帶著風聲,投入武陰口中不見了。
武奶奶氣得大聲吼道:「陰弟,神尼已將‘長青果’送給了周姑娘,你不能服她的,快快吐出來。」她情急之下,似乎沒有想到,再將「長青果」吐出來,周婷婷能不能再吃的問題。
周婷婷忙道:「武奶奶,人家已經入口的東西,我還能夠再吃麼?」
武奶奶一愕,跺腳道:「你……你……真不聽話!」她還能說什麼呢?
武陰高興無比的帶笑道:「‘長青果’入口即化。小弟有心不吃,也是不可能了。」
轉正身軀,向周婷婷長揖謝道:「周姑娘俠骨天生,武陰身受大恩,不敢言報,請姑娘受我一禮。」武林人不言報,只是口頭上說說,其實內心之中,無不存下湧泉以報之念。
周婷婷因武奶奶的關係,怎好意思接受武陰的禮,閃開嬌軀,搖手笑到:「武老前輩,千萬不可如此,婷婷當受不起哩!」
武奶奶見事已至此,再生氣也是枉然。蒼目一瞪道:「武陰,你得先表示你的心意!」
武明朗聲一笑道:「姐姐說得是!」
又回顧婷婷道:「不知周姑娘可有興趣究習‘化力神功’?」
周婷婷知道武陰出於一片至誠,卻之只有使人家心中更是難過,遂毫不作兒女態,一福為禮道:「謝謝武老前輩栽培!」
武奶奶道:「謝什麼!‘化力神功’豈能和你克己成人的善心相比。」
話雖是這樣說,卻又吩咐武陰道:「快去找一僻之地,將‘化力神功’心法教給周姑娘。」
武陰道:「不用再找地方了,就這樣裡很好。」
武奶奶道:「那我先走一步,陰弟你得了周姑娘的好,也該向神尼道聲謝,我在三心庵等你們。」
回身欲走,卻被武陰叫住道:「姐姐慢行一步,兄弟如今想開了,再也不想勝過姐姐,姐姐何妨也聽聽‘化力神功’的要義。」
武陰能有這種覺悟胸懷,倒真使武奶奶又是慚愧又是喜歡。
慚愧的是自己確實對「化力神功」不大服氣,尤其剛才兩掌傷不了武陰,總覺得頗不是味,所以仍有爭強好勝之心,想不到武陰反而先她醒悟,怎不叫她慚愧難安。
喜歡的是自己的弟弟能有這種胸懷,為武氏一家後人,樹立了永世典範。叫她能不喜歡麼!
愧喜交集之下,武奶奶怎好意思再學「化力神功」,去意不變,仍然飄身出去了丈遠。
武陰搖頭一嘆,只好任她去,開始將「化力神功」的心法,用「傳音入密」神功授給了周婷婷。
武陰用「傳音入密」傳授「化力神功」,這原是老江湖的顧慮,因為他自己藏在峰側聽到武奶奶和周婷婷的談話,便不得不提防另有他人走了他的舊路。
武陰將「化力神功」心法傳完,又對周婷婷道:「小鬼見不得菩薩,我也不到三心庵去了,我們後會有期,這次多謝你了。」也不顧周婷婷的表示如何,仰身向峰下倒翻下去。
周婷婷一陣嘆息,也展開身形,趕回三心庵。
她人還沒有趕回三心庵,便聽見武奶奶高聲喝罵之聲和掌力掌風擊空之聲,遠遠傳來。
周婷婷心想,有師父在庵內,是誰敢如此大膽,前來生事,同時,腳下加勁,人似飛烏一般,向庵前疾射。
當她看出和武奶奶相對的人是鐵英奇時,老遠就揚聲道:「奶奶請快停手,英弟弟是自己人!」她不叫英弟弟停手,而要喊奶奶停手,在她來說,這是極為自然之事。
因為,她對鐵英奇雖是情深意重,卻因鐵英奇對她敬而遠之的態度,使她驟然相見之下一時喊不出口,自然,只好請武奶奶停手了。
其實,武奶奶因出盡全力,也勝不了鐵英奇,心中早就不是味道,一聽周婷婷只叫她停手,認為周婷婷只顧英弟弟,便忘了武奶奶,不但沒有停,反而,更是展開全身功力,攻得更是猛烈。
同時,曬笑道:「這小子,根本不是東西,明知庵內都是女人,硬要向南內閣,你說該揍不該揍!」她明知鐵英奇是周婷婷的心上人。偏故作不知,倒窘得周婷婷羞容滿面,不好意思再插嘴。只把一雙秀目,脈脈含情的射向鐵英奇。
鐵英奇今日的功力,已非武奶奶可敵,因為有求於人,不敢過份逞強,動手之時,只求自保,並無爭勝之念,武奶奶仍得不敗。
周婷婷的出現,真大出他意料之外,因為過去的一段不愉快,使他內愧叢生,厚不起臉來先招呼周婷婷,生怕萬一周婷婷不理自己,自己便無地可容了。
繼見周婷婷那道欲語難言的眼光掃來。再也矜持不住,錯步退出武奶奶的掌風,出自真誠的叫了一聲「婷姐姐!」
武奶奶再不識像,也不好再行進逼,只好站在一邊自去生氣。
周婷婷望著鐵英奇幽幽的一嘆道:「英弟,我在武夷山,可是令尊告訴你的?」周婷婷滿以為鐵英奇乃是前來找她,故有此問。
鐵英奇那有聽出她話意之理,但事實上,他根本不知周婷婷拜師學藝之事,他到武夷山來的目的,只是討取「續斷青空」,他因對周婷婷內愧在心,又不顧當面說假話,皺了一皺眉頭道:「不瞞婷姐姐說,小弟乃是前來討取‘續斷青空’的。」
周婷婷失望傷情中,仍不失雍容之態,微訝道:「不知英弟弟為誰萬里奔波?」
鐵英奇實話實說道:「小弟為百靈仙子苓妹妹和閻羅恨郭老前輩二人之需,特來求見神尼賜給些許‘續斷青空’。」
周婷婷,聽鐵英奇為的竟是百靈仙子蘇梅苓,兩相對比之下,但覺雙眉一熱,幾乎忍不住流下悲傷之淚,慌得別過臉去,才定下心情,沒有真的流出淚來。
鐵英奇心頭猛震,內心也是極為難過,但是目前不是他訴說衷腸的時候,當下挺脊樑,硬起了心腸道:「小弟意欲晉謁心如老輩,不知婷姊姊可願代為引見?」
周婷婷酸著鼻子,但極為爽快地答應到;「愚姊理應代為稟報,英弟請稍待,我即可就來。」飄身疾向庵內走去。
武奶奶叫住周婷婷道:「神尼已經出外雲遊去了!」
周婷婷道:「她老人家不是剛才還在麼?」
武奶奶橫了鐵英奇一眼道:「剛才是剛才的事,神尼怎會知道這小子要來。」滿口小子,似是心中餘怒未息。
周婷婷猛然想起師父要教訓鐵英奇的話,不由大是著急道:「她老人家說過什麼時候會回來麼?」
鐵英奇一聽心如神尼不在,也是恐慌的道:「這真是糟透了,我要早來片刻,不就見著了她老人家麼!現在卻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武奶奶眼角都不瞧鐵英奇一下,只對周婷婷道:「神尼有話交代下來,令你即刻坐關一日,勤習新獲神功,從現在起,你便不得和任何人談話了。」
周婷婷道:「我想師父不會這樣嚴,奶奶讓婷婷和英弟弟多說幾句話,好不好?」
武奶奶調腔冷冷的道:「神尼責成奶奶嚴加督導,就算是奶奶不准你和這小子再說話,難道你便不聽話麼?」
周婷婷嘆了一口氣,望了鐵英奇一眼,只好向庵內走去。
武奶奶又橫了鐵英奇一眼,跨進庵門,「啪!」地一聲,把大門關了。
鐵英奇在周婷婷離去之時,幾次想叫住她,打聽「續斷青空」之事,可是瞅見武奶奶那付橫得使人頭眼發麻的兇相,到了口邊的話,便再也說不出口。
只痴痴的望著他們進了三心庵,直到那庵門相碰的響聲,才震得他霍然想起:神尼不在,又把她們放走了,再到那裡去找「續斷青空」呢,暗駕了自己一聲:「糊塗!」點足射到三心庵門口,伸手去推庵門。
那知,庵門不待他的掌力落實,又自動開了一條縫,伸出武奶奶的半個頭,對著他鼓目挑眉道:「你算是什麼掌門人,這樣不知禮數,你知不知道,這是尼庵呀!哼!年紀輕輕的怎的如此不知進退。」
鐵英奇俊臉一紅,熱血上衝,再也顧不得蘇梅苓和閻羅恨郭競天的傷勢,回頭就走。只聽得背後的大門又「啪!」的一聲,震得他頭腦一清,深恨自己不該衝昏了頭隨便使氣,沒有多向那討厭的老太婆哀求幾句,心念一轉,又想走回,再去叩庵門。
這時他已想通了,為了別人的事去低聲下氣,算不得有損自己的尊嚴和人格,反之,誤了人家的生命,那才是令人齒冷的事。
於是,他又走回庵門口,提氣朗聲道:「鐵英奇非為個人打算,請老前輩大發慈悲之心,賜給晚輩一些‘續斷青空’,以救治兩個被幻影神翁所害的生命。」
庵內竟是硬起了心腸,寂無回聲。
鐵英奇靜靜的等了一等,仍無回應,不兔生起氣來道:「鐵英奇要放肆了。」
雙掌一合,「先天無極兩儀真氣」提起了三成。
就在他掌力將發未發之際,耳際忽然響起周婷婷的朗朗細聲,道:「英弟弟,忍字頭上一把刀,魯莽的後果,只有誤人誤己。我……」話未說完,倏然頓止,顯然被人家發現她有私了。
周婷婷對他如此關切照顧,使他想起過去周婷婷態度,大感羞慚,不由的垂下了雙掌。
他剛剛壓平心氣,那大門又閃而開,武奶奶面色稍緩地道:「婷丫頭魂不守舍,大約是我不準說話的關係,為了她,我只得讓你們再見一面……」
鐵英奇一聽可以見到周婷婷,見了她便不難設法討取「續斷青空」,當時,心中一喜,不待武奶奶把話說完,便長揖謝道:「晚輩多謝老前輩格外施仁。」
禮畢,便大步向庵內走去。
武奶奶喝聲道:「男子漢不得進入本庵,婷婷自會出來見你,你站在那面等好了。」
鐵英奇身在人家屋簷下只得忍受,應聲:「是!」臉上不敢掛上絲毫不樂的神色。
還好,周婷婷沒有叫他久等,差不多是武奶奶身形退去的同時,周婷婷已出現在門口了。
鐵英奇這次和周婷婷見面,已再顧不得矜持,先自開口道:「婷姊姊,小弟,對不起你!」周婷婷熱淚盈眶,談談一笑,道:「英弟不要自責,你並沒有對愚姊怎樣!」
話意一轉,道:「倒是英弟弟所要的‘續斷青空’,愚姊卻是無能為力。」
鐵英奇急得大聲道:「是神尼不願舍藥救人?」隱含責備之意。
周婷婷乃把無法通過「靈泉真氣」的困難告訴了鐵英奇,道:「家師確已外出,沒有她老人家為助,你如何能夠通過‘靈泉真氣’?」
鐵英奇將信將疑道:「小弟去試試再說!」
「飛龍沖天」,向峰頂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