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嬌女大鬧少林寺

龍翔鳳鳴 武陵樵子 第2頁,共2頁

誰都看得出,這一發動,必須驚天動地,長白老人等九人,是否擋得住少林羅漢大陣九組連環的攻擊呢,留在陣外的關外群雄,莫不為之憂心忡忡。

突然少林掌門人手中黃旗一落,一股凌厲的掌風,呼的一聲,從一個梅花形的小隊中擊向陣心。

這一掌,匯合了八個少林高手的全身功力,威勢之烈,極為駭人。

直待掌力臨近陣心,才見面向掌力單翅大鵬丁展羽,翻掌一推,實接一掌,兩股掌力相交之下,竟是無分勝負。

這倒不是說單翅大鵬丁展羽的功力,足可對抗少林寺八個高手的匯合之力,而是長白老人等九人也已將功力彙集於一點,頗有保留的還擊了一掌。

接著,此起彼落,九股掌風,輪番著擊向陣心。

羅漢陣又旋轉開了,一掌一掌地向著中央擊起,陣心九人,頓時變成了捱打的箭靶。

長白老人居中而立,頭上冒出團團霧氣,雙掌左翻右搭,將全身功力運聚到十二成,八面支應。

接完九九八十一掌,長白老人已感後力難繼,行動顯得有些遲滯了。

就這樣,已使居高指揮的智朗大師大為吃驚了,要知少林羅漢陣威名久著,從未有過在全陣發動之下,接下這一九之數的高手。

少林掌門黃旗疾擺,羅漢陣式又變,轉動頓息,七十人分割槽站定,運功凝結一道氣牆,阻止陣中九人脫困。

長白老人沖天而起,竟破了少林寺羅漢陣的第三式的「天羅地網」落身陣外,大笑道:「老夫可是出來了!」

少林掌門冷然道:「你用‘分化十方’之法,分散羅漢陣全陣威力,也僅只個人脫身出來,算得了什麼本事!」他口中這樣說,心中實在大為驚恐,因為儘管只出一人,羅漢陣已是威名掃地了。

長白老人脫身陣外,心情開朗,得意地笑道:「老夫個人先出來,只要告訴你大和尚,老夫可以憑真實功力,突破你們這個勞什子羅漢陣,至於他們八個,自有出陣之法,不勞大和尚你煩心!」

說罷又是一聲長嘯,嘯聲剛落,只見羅漢陣陣腳大亂,眾僧竟放過了長白老人的手下,自相拼鬥起來。

少林掌門人神情大變,知道對方又做了什麼手腳,黃旗疾舞,企將陣式穩定下來。

就這霎眼之間,長白老人手下八位高手,已經完全安然脫出陣來。

組陣的七十二個和尚,就象剛才那對小沙彌一樣,喪失了神志,混鬥不休。

少林掌門人這時真有點不知所措,一面要對付脫出陣的長白老人,一面又不放心七十二個發瘋發狂的門下弟子,是一代有道高僧,方寸也亂了。

智開智靈二位大師,雙雙飛入羅漢陣內,手足並用,將那些瘋狂的弟子,一個一個點倒。

少林掌門人這才略為寬心地泛出痛心的慘笑,面對長白老人道:「現在你要怎樣?」

長白老人長眉臨風飄動,道:「老夫要進寺找一找鐵英奇的下落!」

少林寺如真在這種情形下讓長白老人入寺一步,不但從此就得在江湖上除名,只怕景況之慘,更較沒落的天龍派為甚呢。

而長白老人如真能踏入少林寺中一步,大好中原武林,就等於獲得一半了。

這種厲害與後果,智朗禪師和長白老人,雙方都看得非常清楚,因此,另一場傾刀爭鬥又將繼之而起了。

就此這新的大戰勢必難免,少林方丈惶急緊張,長白老人得意志滿之際,驀地,百靈仙子蘇梅苓忽然發出一聲尖聲,長白老人等聞聲回首望去,只見一條人影夾著百靈仙子蘇梅苓,臨風站立在少林寺圍牆之上,大笑三聲,一閃而沒,長白高手的盤山雙怪查狴、查狻,隨後越牆追了出去。

長白老人是近百歲的老江湖了,睹狀之下,已知這個劫人者不是易與之輩,雖有手下人追去,亦必無濟於事,當下顧不得眼前正事,一面向少林掌門人交待:「今天算你運氣!咱們下次再見!」

一面向關外群雄喝令道:「你們且回登封待命!」

兩句話之間人已飛過牆頭,舉目一望,只見盤山雙怪與所追那人,已還在二三十丈外了。

長白老人確有過人的功力,袍袖甩處,一掠就是十丈之遠,幾十個起落,就追上了盤山雙怪,但與那挾持百靈仙子的人,仍有四五丈距離。

這時百靈仙子蘇梅苓由於穴道被制,眼看祖父追上來,除了高興得流下眼淚外,卻是做聲不得。

長白老人身形如箭,眼看又追上二丈。

可是正當長白老人奮身衝刺時,前面那人忽然朝長白老人打出一道光,長白老人伸手一抓,只覺來物入手甚輕,一看之下,原來是一張紙片。

長白老人身形不停,繼續疾追下去。

前面那人剛才是有意等他追近,給他這張紙片,此時紙片出手,立即一矮身,速度猛增,又把長白老人甩遠了。

長白老人一咬牙,用足了十二成真力,不甘落後,腳下也快了不少。

前面那人飛馳速度愈來愈快,長白老人不但再也無法追近一步,而落後的距離,反而漸漸的加大了。

二道流星似的人影,一口氣,就是十幾裡地,忽然,前面那人身形一斜,向太寶山區奔去,幾個轉折,便消失不見了。

長白老人自出道數十年來,除了自認功力趕不上擎天玉柱鐵錚外,一向目無餘子,怎會想到世間還有功力這等高絕的人,憑他的年齡身份以及一身修為,竟在大白天把人追失了,這個人丟得實在太大了。

他自己心裡明白,不用再找了,再找也是枉然。於是惱恨展讀手中紙片。

但見紙上,用黃土寫著:「候約!」二個字。

由這一點推測,那人劫持百靈仙子之舉,是臨時決定,而非有計劃的行為,由於以後的步驟尚無確定的安排,所以只好請長白老人「候約」了。

長白老人長嘆出聲自己問自己道:「我這是何苦啊?」

顯然,他因愛孫女的被劫,對這次入關逞雄之舉有點感到後悔了。

但是,這種意念,僅是在中心一掠而過,接著,他便立即以堅決的語氣糾正自己,眼睛暴射著光芒,握掌大聲道:「不!我不能在關內丟這個人!」

說完這一句話,昂然大步折身向來路走回。

這時盤山雙怪,也氣喘吁吁的趕到。盤山雙怪見長白老人,隻身返回,知道老人的心情,沒敢開口多問。

盤山雙怪查氏兄弟,在關外的聲望僅次於長白老人,是關外有數的高手之一,長白老人對他們另眼看待甚是客氣,見他們這般情狀,便先苦笑道:「兄弟,我們這個筋斗栽得不小!」

大怪查狴訕訕道:「兄弟無用,讓大哥煩心了!」

長白老人一聲道:「這如何能怪你們,那人輕身工夫確實高明,我們回去從長計議吧!」

三人走了一程,長白老人憂心忡忡地輕聲道:「想不到讓梅苓這孩子先吃上苦頭!」一片兒女親情,掩去了滿腔豪氣。

二怪查狻安慰長白老人道:「梅苓這孩子精靈得很,只怕吃苦頭的不是她,而是那自找麻煩的人哩!」

長白老人想起愛孫的刁鑽靈黠,臉上露出了笑容,點頭道:「但願這孩子不會替我丟人!」

三人就以蘇梅苓為題,左一句,右一句,自我寬慰的回到了登封住地。

長白老人鑑於當前的情勢,短期內已無法離開河南境內,於是索性就在太室山中嶽廟定居下來。

以中嶽廟作為關外群雄的根據地,決心要在中原地區生根結實了。

少林寺挫敗之後,於心不甘,除了派人南下,聯絡武當之外,更發英雄帖,分致中原各路奇俠,準備再和長白老人決一死戰。

在留守關外的蘇秉寬主持之下,關外群雄,一批一批地趕到中嶽廟,長白老人方面聲勢日益大振,少林派一時顯得黯然無色。

同時,中原群俠之中,也有許多不滿現實之人,同情於長白老人伸張正義的呼號,歸入了中嶽廟。

於是,「中嶽廟」在中原地區,成了一個江湖人物人集合的中心,震懾著整個中原武林。

相對的,少林寺也是群英畢集,妥約了各門派,另有一番氣象。

當然這種武林兩分的局面,不是一天形成的,這是在長白老人入關後的情形。

在這一年期間,長白老人一方面儘量擴充套件自己的力量,一方面偵騎四出,搜尋百靈仙子蘇梅苓的下落,所以中嶽廟與少林之間,只有摩拳擦掌,並未發生第二次流血大沖突。但奇怪的是,百靈仙子蘇梅警被俘時,長白老人所落得的一張「候約」紙片,依然還是「候約」,始終沒有獲得進一步為邀約。

當然,這段時期,也就是鐵英奇從武林中失去影蹤的一個時期。

關內外武林的交惡,因鐵英奇而起,只要鐵英奇一出來,便可證明誰是誰非,所以少林武當和長白老人雙方,也常常為找不到鐵英奇而困擾著。

尤其是少林和武當二派,更把全部希望寄託在鐵英奇身上,他們認為只要鐵英奇一齣面,長白老人便沒有賴在關內的籍口了。

於是,他們二派,大批派人四出找尋鐵英奇的下落,找不到鐵英奇,便把腦筋轉到天龍派的殘餘弟子身上,希望從他們身亡,得到些線索。

世間上的事,就是這樣奇怪,二十年來,天龍弟子失敗江湖,受盡了冷落,幾曾有人想到過他們?

可是如今要找他們來,卻又一個都不見了。

這不是說天龍派弟子,在江湖上已絕了種,而是天龍派弟子,不敢再在江湖上露面了。

因為,一個天龍弟子,每在有人尋找到的時候,就會突然遇到神秘失蹤的命運,這樣一來,天龍派弟子哪裡還敢在江湖上露面,於是他們更感到世情冷酷,覺得世界雖大,卻沒有他們立足之處,他們為求保命計,不得不想盡辦法隱藏自己,以免遭殃。

天龍弟子在中原武林中絕了跡,有人問,淮陰「天下第一家」的天龍五常,總該還在吧!

但是,據少林武當派的出去人回報,淮陰「天下第一家」早已只剩下一座空房子,天龍五常,也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在人們需要天龍派的時候,不見了天龍派,很多人感到既奇怪又失望。

然而,在這個當口,巫山望霞峰,悄然崛起了一個「萬聖宮」,卻沒有受到人們的注意,大家的視線,都被太室山的中嶽廟和少林寺,二大武林集團的動態所吸引住了,那裡還有心情去管那什麼「萬聖宮」不「萬聖官」呢!

於是「萬聖宮」由空隙中茁壯了,勢力所及,由江南擴充套件到江北。

「萬聖宮」的主人是誰,也沒人去打聽,事實上,即使有去打聽,也不一定打聽出來。

少林寺和中嶽廟兩相對峙的局面,終於不能再維持了。長白老人向少林寺送去了一份戰書,約定兩個月後的八月十五,在啟母關前再論曲直。

這個訊息,立時驚動了整個武林。

四面八方的武林豪雄,都湧向嵩山。

這一天,許昌最大最好的迎賓樓前,忽然來了一個身穿江衫的負傷少女,和一個背插板斧的黑麵大漢。

那個紅衫少女,長的嬌小玲瓏,美如仙花。

那個黑麵大漢,卻是粗壯已極。

二人走在一起,簡直不配。

這一對「不配」,站在街心,打量了迎賓樓半天,那黑麵大漢「喂」了一聲:「小二,許昌的客棧,以哪一家為最好?」他言似焦雷。威猛嚇人。

店個二一張眼,那敢不過來招呼,大凡店腳衙,生就一寸狗眼,最病善巴結,只見他連跌帶爬地,跑到大漢面前。打著哈哈道:「大爺,你問巧了,誰不知道迎賓樓是許昌城最大最好的客店,你老要上房,裡面請,裡面清!」

那面黑大漢不理店小二,只壓住嗓音向那紅衫少女道:「姑娘覺得這裡如何?」

那紅衫少女也沒開腔,只點了一點頭,氣派大得很。

那黑麵大漢這才粗聲大氣道,「這家店,大爺我全包了!」

店小二哆嗦道:「小號。共有上房三十六間,大爺,你……」他的意思是說,你用得著這樣多麼?

那黑麵大漢豹眼一睜,射出兩這令人心驚肉跳的厲光,落在店小二而上,打斷小二的話頭道:「你怕大爺出不起錢麼?」

甩袖丟擲一錠金子,閃閃發射出金光,極是誘人。

店小二當時眼睛瞪得比龍眼還大,伏身雙手把那錠金子捧起,用舌頭舔了一舔,跳起來道:「金子!金子!真是金子!」

那黑麵大漢見店小二這等神情,嘿嘿一笑,更是大模大樣的粗聲道:「這是訂金,你們的店.大爺全包了!店裡面的閒雜人等,統統給大爺趕出去!」

店小二正做著黃金夢,一聽那黑麵大漢要他把別的客人統統趕走,驚得他霍然而醒,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規矩,他不敢去趕先來的客人,當時患得患失的哭喪著臉道:「大爺,小的,小的儘量請老客人讓出一個整邊來,可好?」那黑麵大漢豹眼又一瞪,道:「大爺非要整個的不可,快帶這位姑娘進去看房間,誰要不搬,讓他來找我好了!」這未免太橫了。

當時,便有不服氣的人冷笑道:「這成了什麼世界!真是無法無天了!」

那黑麵大漢吼聲道:「是誰?給大爺滾出來!」

應聲從屋裡走出一個書生,一面冷笑,一面搭腔道:「是那個不開眼的,在這裡鬼叫鬼叫的……」

他一付看不起人的神態,頭仰上天,走到店門口,這邊哼著鼻子低頭正視,這一正視不要緊,下面的話再也罵不出來了,真打著哆嗦,吞吞吐吐的道:「原來是……黑……面……無霸……大俠,小……小生胡天不知不罪,請你老原諒!」

黑麵無霸褚鐵牛一擺大袖,把那中年書生捲到街心,厲聲道:「滾你的,老夫今天沒心思和你生氣!」

那中年書生一迭聲應「是」,連爬帶滾的落荒而去。

這中年書生,乃是江湖上頗有名頭的陰陽扇胡天,與黑麵無霸比起來,雖是差了一般聲望,但他做了榜樣,別人那還敢反抗?異口同聲地啊了一聲:「他就是黑麵無霸褚大俠!」一個一個的自動搬了店。

黑麵無霸褚鐵牛十年之前出道,人未滿三十,即已名動江南江北.所謂人名樹影,誰不畏怕他三分。

不多一會,街頭傳來一陣車聲。

一輛綠呢大轎,在二十四名紅衣少女和二十四個勁壯大漢簇擁下,來到店門口停下。

車簾起處,緩步走出一個綠衣少女。

眾人陡覺眼前一亮,同聲說道:「多美!」

這位綠衣少女不僅美,而且全身百骸中,都自然散發著一種的活力,這種活力,即使一個禿髮的老頭子見了,卻也會感到年輕了不少。

但她下車的動作,卻又使人覺得她不是一個安份的小姑娘,一個紅衣少女走上去細聲道:「公主,不可走得太急,會叫人看了笑話有欠莊重的!」

綠衣少女哼了一聲,道:「少-嗦!快些帶我進去!」

那紅衣姑娘搖頭嘆著氣,引著那綠衣少女穿過迴廊,走向後院。後院是一座三開間的精舍。四處花木扶疏,十分幽靜。

那綠衣少女搶入精舍之後,慌不迭的便從臉上扯下一張人皮面罩,吁了一口氣道:「難過死了!」

綠衣少女揭去人皮面具的本來面目,較戴著人皮面具時優美三分,只是稍顯稚氣一些。以這樣一個美貌的女孩子,偏要帶上一具人皮面具,令人不能無疑。

紅衣姑娘見綠衣少女揭下人皮面具,吃了一驚道:「公主,你又不聽山主的話了!」

綠衣少女柳眉一揚,瞪著閃閃發光的大眼睛,皺著小鼻子道:「春蘭,到底你是公主,還是我是公主!」

那名叫春蘭的紅衫姑娘,訕訕的笑了一笑,恭聲道:「婢子不敢!」原來她只是個丫頭。

那綠衣少女一點不放鬆道:「那你為什麼老是管著我!」

紅衫女春蘭硬起頭皮道:「這是山主的吩咐嘛?」

綠衣少女冷笑了二聲,道:「你忘了老山主另外一句話了,現在你是本宮公主的宮女!」

紅衫女春蘭吞吞吐吐的道:「那……那是……。」

那綠衣少女叱道:「什麼那是這是的,你們幾曾見過老山主強過我來!」

紅衫女春蘭跟隨這位綠衣少女不少日子了,自是知道她任性不羈的性格,脾氣一發,就連人人害怕的老山主也感到頭痛,莫可如何,奉派這個差事,真是兩邊不討好,左右難做人,依了小的,在老的前面交不了帳,依了老的,不!在這小的面前,根本就莫想依照老山主的話做,結果捱罵受罰,還是自己,想到為難之處,不由長長一嘆。

那綠衣少女見春蘭一副可憐像,心腸一軟,道:「春蘭,你不知道這張人皮面具蓋在臉上,密不通風的,有多難受,這裡沒有外人,我將它取下來舒服舒服,不會有人見到的,你放心好了。」顯得極為體察下情,毫無責怪之意了。

紅杉女春蘭見綠衣少女語氣緩和下來,忙換上一副笑臉道:「婢子只是提醒宮主注意,免得老山主將來責怪,只要宮主知道,婢子就放心了。」言罷,一邊向房外走去,一邊自言自語道:「婢子現在去吩咐他們加強警戒,以免閒人闖進來,打擾了宮主。」

那綠衣少女待紅衫女春蘭走遠,又豎起耳朵聽了一聽,確定附近確已無人,忽然皺起一雙娥眉,跺著蓮足,恨聲道:「總有一天,我要你知道我的厲害!」接著又幽幽的嘆道:「可是我現在沒有辦法呵!」

說著,忽然抓起人皮面具往臉一戴,叱道:「屋上是誰?」

從屋上飄下一陣微風,接著便有人在門外嘻聲答道:「小生百花浪子張閒,特為姑娘解寂而來。」

人影一閃,門口出現了一個三十多歲的俊面書生,神態飄逸,灑脫至極,手中搖著一柄尺八長的白色摺扇,望著那綠衣少女面上,只是痴笑。

綠衣少女也不作態,就像見了熟朋友一樣,淡淡的笑道:「你是從屋上進來的麼?沒有驚動屋內警戒的人吧?你這身輕功,倒是可圖可點哩!」百花浪子張閒是江湖上有名的摧花魔王,心黑手辣,事後一切從不猶豫,由於他功力高絕,是以從未遇到過逆心之事。

剛才,他在店門口看到綠衣少女,驚為天人,色心大動,竟不把黑麵無霸放在心上,偷偷的掩了進來。

綠衣少女的鎮靜,使他摸不透這個少女的斤兩,不免有所顧慮的在門口停了一停,不敢徑直上前。

那綠衣少女輕聲一笑道:「你怕不怕黑麵無霸褚鐵牛?」

百花浪子張閒大感臉上無光,一昂首道:「黑麵無霸虛名之輩,小生豈把他放在眼下!」大步走進了房中。

那綠衣少女格格一笑道:「你今年多大年紀了,我看你還是自稱老生來的恰當些!」

百花浪子張閒怎會見過這等膽大的少女,直被調侃得老臉發紅。

忽然,那綠衣少女面色一寒道:「你知道本宮是誰?」

百花浪子張閉被她冷峭的語氣和這「本宮」二字,提高了不少警覺,決心少-嗦,先把人帶走再說,於是冷笑中撲向綠衣少女道:「管你是誰?」伸手便向那綠衣少女左腕抓來。

那綠衣少女原地旋身,柳腰款擺,嬌笑中,讓開了百花浪子張閒的出手一招「水中撈月」。

百花浪子張閒自認一身輕功,冠絕江湖,竟沒有看出綠衣少女,用的是什麼身法,得以避過他獨步江湖,從未失手過的「水中撈月」絕學。

當時微微一怔,第二招尚未發出,那綠衣少女忽然搖手止住他道:「慢來!慢來!要動手動腳,等請好彩頭再說。」

百花浪子張閒沉聲道:「此話怎講?」真的不動手了。

那綠衣少女嘻嘻笑道:「我們打個賭,五招之內,你若抓住了我,我就不驚動他們,偷偷的跟你走。」

百花浪子張閒道:「好!大爺五招不得手,抽身就走,今後也絕不再騷擾於你。」

那綠衣少女笑容道:「這算打什麼賭,你一走了之,就算了麼?」

百花浪子張閉目中兇光一閃道:「難道你要我束手就擒不成!」

那綠衣少女粉臉上又堆滿笑容道:「五招之內,你抓不住我,只要替我送一件東西給人,就算了。」

百花浪子張閒真還不知道這綠衣少女一肚子什麼鬼,因為這個賭對他而言,可說佔盡了便宜。

他乃是淫惡之人,怎會就此完全相信人家的話,猶豫了一下,道:「一件東西你自己不會去送,何必要和我打這個賭?」

那綠衣少女揚眉道:「賭不賭在你,要不賭,我也懶得和你-嗦,只須一聲招呼,自然會有人替我動手,你自己估量著好了。」

百花浪子張閒實在摸不清綠衣少女的心意,但衡量了一個得失之後,還是點了點頭道:「我們一言為定!」

那綠衣少女道:「你可以出手了!」

百花浪子張閒不再答話,雙手互抱,「亂剪梅花」,「分雲取月」、「金絲繞腕」、「流量趕月」、「水中撈月」連續使出。

那綠衣少女也展開身形,幻起一片綠影,充滿了全室。

就這樣,二人悶聲不響的在房裡打了起來。

這間精室並不太大,百花浪子張閒越打越是心驚,就這方圓之地,他竟無法碰及那綠衣少女的半片衣角。

就當他五招使完,身形尚未頓住之際,只覺腕脈一麻,手腕已被那綠衣少女扣住了。

百花浪子張閒全身功力盡失,惶急地道:「你……你……」

那綠衣少女略顯顏色,點到即止,玉指一鬆,笑道:「不要怕,本宮主不會傷你的!」

另時,另一雙手,已將一件物品塞到百花浪子張閒手中,命令式地道:「速將此物送交中嶽廟蘇老爺手收,不得有誤!」

百花浪子張閒內心中,對這綠衣少女產生了無比的懼意,再不敢油腔滑調了,恭順地道:「請問姑娘如何稱謂?如果蘇老爺子問起……」

那綠衣少女介面道:「本宮來自‘萬聖宮’!」

百花浪子張閒不敢多問,翻出房,跳上屋頂,正待再次騰身,只忽聽耳際有人喝聲道:「好小子,你以為真能瞞過我們的耳目麼?」

百花浪子張閒也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經驗豐富不說,心思的靈巧更是高人一等,由綠衣少女的功夫,使他已不難想到「萬聖宮」的厲害,所以聞聲連頭都不回,身子一伏,改向另一方向追去。

哪知他快,人家比他更快,一縷銳風射到,他只覺笑腰穴一酸,身子一重,再也提氣不住,滾身落下屋來。

接著眼前紅影一晃,他又被提回精舍之中了。

百花浪子張閒做夢也想不到江湖上忽然出現了這麼多的高人,憑他的身手,居然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現在,他只有閉起眼睛認命了。但心中卻是大罵那綠衣少女不止,認為她不應該用這種手段捉弄於他。

他雖然閉著眼睛,耳朵卻豎得老高,等待萬聖宮主的發落。

忽然,房中有人輕咳一聲,他一聽不是萬聖宮主的聲音,不由微睜眼皮偷瞧過去。

只見房中已多了一個禿首老人,那綠衣少女就站在禿頂老人身邊,那個把他提進房來的紅衫姑娘,則站在下首。

那禿頂老人乾咳了兩聲,嘆著氣道:「梅苓,你又不聽話了!」

百花浪子張閒從語氣中聽出禿頂老人是在責怪綠衣少女,這才知道綠衣少女並不是有心捉弄於他,心中一股怨氣,也就消了不少。

那綠衣少女聽了那禿首老人責怪之言,滿臉的不服氣,沒大沒小的道:「你說,我有什麼不對,我又沒有違約!」

那禿首老人笑著搖頭道:「我教了你不少武功,雖無師徒之名,卻有師徒之實,同時,我是萬聖宮的老山主,你只是萬聖宮的宮主,怎樣說,你也不能用這種口氣對我說話。」

百花浪子張閒聽了也覺好笑,心想這個老山主也太嬌慣這綠衣少女了,怎麼沒有一點做尊長的氣派。

他那裡知道,這個老山主,心術之毒,手段之辣,根本不是從表面上可以窺測得出來的。

這時,那綠衣少女的臉色更為難看,大概是惱羞成怒了吧,只聽她冷冷的道:「我並不要學你武功,也不想當你的宮主,你要不願意,我們乾脆毀約好了。」口氣十分強硬。

那禿首老人毫不生氣,只緩緩的道:「你的氣,我真也受夠了,毀約也罷,現在你可以回到你爺爺那裡去,只是我對你的承諾也同時取消了。」語氣中盡是威脅意味。

那綠衣少女忽又嫣然一笑,道:「我明知你是在威脅利用我,但君子一言既出,就得作準,毀約只能由你主動!」明明是有點害怕了,偏是一點也不輸口。

那禿首老人根本就不計較這些,哈哈大笑道:「隨你怎樣都行,但老夫的脾氣和你一樣,不願做那食言之事,看來也只好當滿二年萬聖宮的宮主,到時候,老夫再讓你稱心如意了!」

那綠衣少女螓首一垂,輕聲一嘆,嘆聲中不知蘊含了多少辛酸和委屈。

禿首老人擺手向紅衫姑娘春蘭道:「把宮主的東西取回給宮主!」擺手之際,做了一個暗示。

紅衫姑娘春蘭從百花浪子手中掏出一枚珠花,交回綠衣少女,笑道:「張閒是什麼東西!宮主也不怕汙了你的珠花!」

綠衣少女橫了紅衫女春蘭一眼,只嚇得春蘭打了個哆嗦,別開頭去。

綠衣少女銀牙一咬,功力內運,已將那朵珠花握得粉碎,揚手撤滿地。

禿首老人哈哈大笑:「明天老夫去買一朵更好的珠花送給你!」

綠衣少女道:「誰要你的臭珠花!」

禿頂老人邊笑邊向房外走出道:「這是老夫的心意,要不要由你。」哈哈聲中,腳步聲漸漸的遠去了。

綠衣少女信口叫了一聲:「反正這百花浪子也不是好東西,留在世間,徒自害人,這樣正好倒省了我的手腳。」

她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花木,一嘆道:真奇怪,我為什麼要這樣關心他,而且,竟還為了他當這鬼宮主,這種事要給爺爺知道了,不笑掉大牙才怪哩!她不知不覺的愛上了一個人,為了這個人她甘作種種犧牲,居然一時還找不出原因來。

她嘆息著迴轉身子,忽然驚叫一聲道:「你怎麼又回來了?」

原來那禿頂老人不知在什麼時候,竟又不聲不響地站在她背後了。

那乞首老人聳肩笑了一笑,道:「老夫忘了告訴你一件事,所以又回來了,你煩了是不是!」

「什麼事?」

那禿首老人笑道:「老夫和令祖明晚有一個約會,準備帶你一同前往,你的意思怎樣?」

那綠衣少女只高興得張大了眼睛,口中發出「呵!呵!」的聲音,再也鎮定不住。

那禿首老人接著又道:「我決定帶你去,你可不可以把我們的約言,再溫習一遍?」

綠衣少女一聽提起約言,臉上高興的神采,立時一掃而空,不予答腔。

那禿首老人呵呵笑道:「老夫代你說了吧!二年之內,你不得和令祖說一句話!二年之內,你不得以真面見人!二年以內,你是不折不扣的萬聖宮主,要為萬聖宮揚名!二年之內你不得將你的真身份,洩漏於任何人!二年之內,你要親手殺死五個老夫指定的人!」

綠衣少女聽得煩了,跳起腳來道:「還有二年之內,你保證還我一個活生生的鐵……姓鐵的,你為什麼不說?」

禿首老人大笑道:「我本來就要說了,你自己先搶著說,怎能怪我?」接著面色一正,又道:「明日老夫與令祖之會,你是以萬聖宮主的身份參加,可別控制不住感情,害了那姓鐵的小子,嘿嘿,老夫先說在頭裡,莫怪老夫言之不早!」

禿首老人說完,轉身走了,留下綠衣少女自去思量考慮了。

各位讀友,原來都已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了!

原來那天百靈仙子蘇梅苓正在分享祖父長白老人蘇聖北,大破少林寺羅漢陣的高興的時候,忽覺一股寒勁襲來,驚叫未畢,便被一個禿首老人挾起飛逃。

她被挾著飛奔,眼看著盤山二怪追來了,接著祖父也追來了,本待出聲呼叫,不想那禿首老人又拍了她的啞穴,這樣一來,她只右眼睜睜的被那禿頂老人藏在一株大樹之上,眼睜睜地看著祖父憂心忡忡的走了。

那禿頂老人倒也大方得很,馬上拍開了她的穴道,與她談判起來。

百靈仙子蘇梅苓天不怕地不怕,那肯理他,且不知天高地厚的,和那禿首老人拼鬥了十次之多,可惜的是,每一次她都沒有走滿二招。

那禿首老人直把蘇梅苓打得心服口服,然後,也不管她愛聽不愛聽,自言自語,說了半天好說,那些內容,不外乎是,因為她資質好,要收她為徒,傳她武功,幫助她祖父找尋鐵英奇,打敗少林武當二派等等。

百靈仙子蘇梅苓置之不理,只氣得禿首老人哇哇大叫,硬是奈何不了這個倔強的關外姑娘。

最後,禿首老人終於找到了百靈仙子蘇梅苓的弱點,他看出這倔強的姑娘不是毫無心事,那就是,每當他說到鐵英奇時,便見她光亮的眸子裡,閃過一種特殊的光輝。

禿首老人老奸巨猾,世故極深,很快便明白是怎麼回事,於是話風一轉,故作驚人之語道:「其實要找鐵英奇並不困難!」

果然,蘇梅警立即過敏的問道:「他在那裡?」

那禿首老人搖頭道:「這不能告訴你!」

現在輪到百靈仙子蘇梅苓來軟求了。

禿首老人賣了一會關子,這才告訴蘇梅苓,鐵英奇被他關在一處隱密的地方,百靈仙子蘇梅苓不信,也就把鐵英奇在關內關外的種種,半真半假的捏造了一些事實,終於騙得世故不深任性慣了的蘇梅苓相信了。

於是,百靈仙子蘇梅菩硬起心腸,和那禿首老人完成了一項約定,做了萬聖宮的宮主。

不過,她卻時常鬧鬧小脾氣,禿首老人也拿她無可奈何。

這禿首老人,便是我們的熟朋友——幻影神翁。

現在,他是萬聖宮的老山主,正按照他的計劃一步一步地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