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至情釋怨

殺魔求道續 武陵樵子 第1頁,共2頁

牟昆傲態畢露,譏聲如潮,大有視柳世傑為砧上肉之勢。

在他本心想來,柳世傑懷著武當奇書的真跡秘本,自幼即得真傳,加發他內勁充沛,此刻又習了武當派的「九龍連環步法」,如以掌法迎戰自己,大抵還能搪上三五十招,如今他舍長取短,要以劍術迎戰自己,窮目當今天下各門各派,有誰敢以劍術同自己過手?

他雖是驚於柳世傑剛才這手步法,已練得出神入化,但迴心一想,自己何嘗不也是練得步掌通神。

這一自大,就免不了懷有輕視之心,三劍冠武林柳世傑與他是血仇不共戴天,那能忍得下他這種輕辱,振腕一劍猛搠。

但見漫天創虹耀眼,牟昆嘿嘿一聲獰笑,兩腳倒踩九九,雙掌一式「臥龍踞虎」,打出兩股罡風,震向萬道劍影。

柳世傑見他掌勁如削,猛如山嶽下塌,心下一驚,但這套掌法已被自己練得通神達意,知下掌是「盤龍刺虎」,猛的心中一動,陡然翻腕立劍,橫裡一蕩,掃出一股劍風擋住他的掌勢。

唰的一聲,冷虹經天,勁貫劍尖,招出「人環結蓮」,劍搖萬朵金花,划起數十朵寒蓮,穿雲透霧,錦虹突進牟昆那招「盤龍刺虎」,掌幕內,唰的一道冷光,直奔牟昆喉結要穴。

「好小子!」牟昆暴吼哪雷,雙腳連踩,慌不迭的暴退。

柳世傑不讓人,腳踏浮宮,虛點河圖,搶位進手,若行雲流水,電旋追到。

似驚虹著冷電,古劍冷虹盈尺,虛指牟昆前胸,一時間,牟昆臉色大變。靈脩道長撫髯微笑,心中驚喜參半,喜柳世傑能與牟昆戰個平手,又驚於他劍術通神,不輸乃父的四式金剛神劍。

老道長喜得眉開眼笑,一面雙止慈光隨著柳世傑的古劍閃動,一面口中驚讚道:「這招‘人環結蓮’用得恰到好處,妙到毫巔。」

紫電無影牟昆一聲陰笑,猛的雙臂一掄,左掌斜印南天,右掌橫推北斗,兩股大力平掌一分,斜印掌力截住柳世傑蓋世妙招,橫推的右掌翻腕吐勁,一股如山罡風,遙空印向老道長。

老道長一代宗師,雖是技遜牟昆,但他歷練何等老到,牟昆一掌推來,陡然神色一變,倉促間,兩雙肥袖向後猛拂,跟著蒼須一顫,道袍輕飄,足下連踩了兩宮,橫移半丈。

他闊袖才拂,兩旁隨扈的二三代武當弟子十多人,被拂得噔噔噔的退了丈多遠。

「咚」的一聲,牟昆橫推來的一掌落了空,將道長身後的一棵合抱古柏撞了一下。

葉墜枝搖,落葉紛紛中,一聲無量壽佛,道長慈眉一掀,嘴角翕合了一下,想說什麼,驀的見愛孫一招「天環指峰」將率昆逼退三步,又將到嘴邊的話嚥了下去。

「哎呀!」一聲慘嚎,活殭屍邱廉接著陰聲一笑,大聲大的道:「我道武當派的甚麼勞什子陣奇絕武林,原來不過如此!」語鋒帶刺,譏消刺耳。

老道長側眼望去,與邱廉苦戰的十二名第三代弟子中,一人被削落三指,十指連心,哀嚎一聲,劍落身退,天罡創陣立時大亂。

道長身後被拂退的弟子中,猛的青翼一晃,錦虹電旋,一人振劍射向亂了的劍陣。此人一到,劍影齊飛,喝叱連聲,天罡劍陣又復活似轉輪,將邱廉圍在劍陣中心,難移一步。

漸自,他感到劍風壓體,雙目頓時一皺,冷笑立斂,兩校烏金芒刺揮舞雷動,迎著劍風撐去。

剛才從靈脩道長身後縱出的這人,是武當第三代弟子中傑出好手,妙玄的首座大弟子虛如。

虛如因是三代弟子中的好,才被選列隨扈祖師,可見他身手委實不凡,他一到,立時頹勢挽轉,又成了個持平之局。

雖說持平,邱廉打來已十分吃力。

那邊的訟面閻君鍾哲,此番純系被牟昆及師弟邱廉二人裹脅而來,未想到在武當山會碰上義釋自己的三劍冠武林柳世傑,一時之間他十分作難,可說純粹是硬著頭皮的出戰十二天罡劍陣

依他的超卓功力,戰這麼個十二名功力差的武當第三代弟子的劍陣確是遊刃有餘,礙於柳世傑,只好暗中扣了把力,與劍陣戰個平手。

三撥人打來,最為兇烈的還得數柳世傑與牟昆,牟昆掌沉力雄,招詭式異,真可說得上入海蛟龍,掌風呼呼,一枝獨秀。

可惜他今天碰上的是自小經段圭一手調理,且又服食千年金龜內丹的柳世傑,得天獨厚,這小夥子以蓋世絕學「三環劍法」,再加上柄紅穗古劍,饒你牟昆如何老到,兩人也打得昏天黑地,星月無光。

武當山的十餘名二三代弟子,一個個暗中捏了把冷汗,為這位師侄孫擔上了一百二十個心。

靈脩道長又自不同,越看越勁,手捻皓髯,默察兩人招式,暗自慨嘆道:「這才真正是宇內的無上高手!」

他心裡有數,柳世傑雖說贏不了牟昆,但起碼也不會輸給他,是以別看他雙目神光如電,緊張萬分的看著他們的招式,暗地裡,心中處之泰然。

三撥人,一時之間,分不了高下,打得難分難解,牟昆卻心膽俱寒,暗中作了決定,今天非將這年輕的高手放倒不可,若不趁今天將他料理下,再過三年五載,養成氣候,自己那是他的敵手?

兩人打了將近三四百招,柳世傑越戰越勇,牟昆氣得全身發抖,心氣大躁。

老道長睹此景象,心中大喜,暗道:「這一遭,牟昆不留下點什麼,恐也不可能了!」

正在此時,後山一聲慘哼,老道長面色大變,暗叫了聲「不好!」

似是心絃感應,柳世傑峰不由己的驚顫了一下,招式一慢,錦虹一縮,牟昆「嘿嘿」連聲,覷準這千鈞一髮的良機,探掌橫切,掌風穿過劍幕,印向柳世傑「乳根」要穴。

「乳根」是人身心脈所聚,如讓他點上,沒說的,柳世傑必得廢命當場。

柳世傑乃天聰地敏之才,一發覺漏了招,立時腳下一飄,盤肘回劍,錦虹自袖底獨吐,振腕一顫,在前胸削了十數朵劍蓮。

牟昆抖嗓一聲:「好劍!」跟著縮掌進步,另一隻手同時下切柳世傑胯骨。

錦虹猶自冷顫,全身門戶洞開,牟昆來招疾若風旋,眼看這一掌切上,柳世傑雙腿立時得廢。

靈脩道長「啊呀」一聲驚叫,瞬息驚魂,鞭長莫及,饒他名震武林,已是望著柳世傑彈指就傷在牟昆掌下,但因一來過遠,二來自己功力幾何,心下有個數,閉目哀聲一嘆。

十幾道灰影齊飛,一眾年輕道士齊朝牟昆圍去。

就在一陣驚亂聲中,兩聲「嘭嘭」大震,老道長慈目一睜,大駭大跳,蒼須一吹,朝鬥場中心走去。

牟昆一臉蒼白,怒目細瞪,望著跌坐在地上的柳世傑,柳世傑額上汗珠如豆,咬牙苦撐,但他右手握著的古劍仍自虹吐光凝,雙目威稜陡射,怒瞪著牟昆。

「真怪!」場內的每一個人心中都這麼驚問自己:「牟昆既是一掌打傷柳世傑,為什麼只站著不動,不再進掌傷他?」

這事超出常理,依牟昆的兇殘性格,竟會這麼輕易放過柳世傑?真是件匪夷所思的事。

靈脩道長一步躍落柳世傑峰側,慈目蘊小,看著柳世傑這種痛苦神色,就知他傷得不輕,不由心中暴怒十分,陡然之間,慈目射光,斷然一聲大喝:「孽障!」跟著大袖一拂。朝牟昆推出一股大力。

怪事接踵而來,一拂之後,牟昆若只斷了線的風箏,飄出五丈之遠,落在蹬山道上,口中並大叫了一聲:「燕山二友走吧!」

聲落人動,灰影閃動,穿過鬆影,消失在一座松林內。

他這一聲叫,燕山二老如響期應,手中兵刃一煞,足下一點,雙雙一鶴沖天,衝出劍陣。

二十四名武當高手那肯甘休,齊一舉劍,欲待追撲,驀的老道長輕聲喝道:「燕山二老素無大惡性,讓他們去吧!」

一聲令下,齊將腳步煞住,老道長望著三人的影子消失在蒼茫夜霧中,慨然一嘆道:「我怎會看不出來,牟昆這狗賊必定是也著了傑兒一下重的!」

一點不錯,剛才是牟昆一掌切業,危於毫髮之際,柳世傑的錦虹尚在胸際顫阻牟昆插戳而來的指風,那有餘力化解下面的一掌。

好柳世傑,畢竟是一代高手,臨危不亂,驀的心中電動了一下,未及思考,足下一式「雙龍抱柱」,腿下猛動,掃出兩腿。

牟昆貪功躁進,招式用老,他怎料及柳世傑在這種危於剎那之間,尚會踢出這兩下冷腿?

柳世傑恨死了牟昆,這兩腿,全指向他的致命之處,左腿奔了牟昆的前胸,右腿點向的他的左肋。

牟昆嚇得臉色大變,前胸是人身六大主穴所聚,如一下點中,定夠牟昆聽一輩子,何況柳世傑這種內家好手,他自不敢輕嘗,匆忙間,下切之掌用老,一時無法變招,將計就計,指向柳世傑乳根之掌反收,拍賂柳世傑的左腿。

前胸雖逃過一腿,但奔向左肋的一腿卻無法擋搪,算他功登極峰,側身斜邁,一步橫繞,想讓開柳世傑一式彈腿。

饒他應變如何神速,但柳世傑足尖仍是結結實實的在他肋下踹了一腳。

牟昆咬緊牙關,心中悶哼了一聲,登時凝立當地,寸步都不敢動。

這一腳,竟然將他的肋骨蹬斷兩根。

牟昆雖傷在他的腿下,相反的,柳世傑也捱了他的一下重手。牟昆下切的一掌,也在柳世傑琵琶骨上狠擊了下。

尚幸柳世傑見機得早,猛可裡一旋身,卸去了不少力,胯骨未為他這一大力神掌擊碎。即使如此,柳世傑也忍受不起,登時一屁股跌坐地上。

且說牟昆一走,靈脩道長恨恨的望著他的背景發了陣愣,自怨自艾的暗怪當時自己未看清楚,由得牟昆逃去。及至他想通之後,又礙於自己的身分,不能下去追捕一個受傷之人。

他愕嘆了一陣,轉頭朝地上的柳世傑望去,但見那些二三代弟子,團團將他圍住。

老道長一臉哀傷的輕咳,邁步朝徒孫跌坐之處踱去,眾弟子慌的讓出一條道。

靈脩一臉戚容,俯身柔聲道:「傑兒!傷得如何?」

柳世傑額上冒汗,搖頭苦笑道:「祖師,您老請不要替傑兒擔心,這點小傷,傑兒尚受的住,算不了什麼!」

他這是咬牙苦撐,雖說受的住,但立不直身子是事實。

老道長輕吧了聲道:「我知道你傷得不輕,告訴我!傷在什麼地方?」

柳世傑一指胯骨,忍著痛搖頭苦笑一下。

道長猛的探手朝懷中摸去,掏出一粒紅色蠟丸,二指一捻,裂開蠟衣,登時清香撲鼻,他顫著手湊向柳世傑唇邊,柔聲道:「吶!孩子!張開嘴,吃下吧!」

柳世傑雙目緊閉,一口將藥丸吞下,老道長慈笑道:「快!六神衝關,中無歸府,紫宮叩闕,氣聚下肢!」

柳世傑如言運氣調元,真氣在體內迴圈了一周天,猛的齊衝傷處。

他閉目垂眉,宛若老僧入定,兩太陽穴但見光華流轉,看得三十餘位武不手暗中驚歎不已。

老道長輕聲念道:「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當年的柳劍雄,已經是出類拔萃,想不到這孩子年輕輕的就有此成就,不輸他父親當年的英豪之氣。」

「當、當、當!」他方感嘆之間,墓的深山之中,傳來陣告警鐘聲。

音韻驟密,有若狂雹驟雨,敲的人心惶惶。

用密鑼緊鼓這四字來形容那陣鐘聲,再恰當也不過了。

鐘聲一起,在場之人,全都面色大變,靈脩道長自亦不例外。

在記憶之中,武當山像敲這種怪聲告警鐘聲,可說是很少有過,而今驀然敲出這種喪氣的鐘聲,可見武當山來了強敵,這強敵,功力之高竟然使武當四傑中的妙清道人與妙玄道人都接不下招,簡直是連這兩人主持的天罡便陣都無法阻止從武當後山玄都峰進犯的強敵,大有快要直撲武當重地三清殿之勢。

這下怎不教前山這人大驚大駭!

老道長慈眉動了一下,回首向一個在五十開外的道人輕喝一聲道:「妙化!」

那位長髯道人是老道長的師侄,他登時舉手垂眉恭答道:「弟子在!」

老道長慈目一望地下盤坐的柳世傑,匆匆的吩咐道:「你帶著十一名弟子,守住前院,並留看護傑兒。」

妙化躬身應諾,轉身一擺手,登時躍過十一名年輕道侶,朝他身後一站。

靈脩道吩咐完之後,慈目朝其餘的弟子掃了一眼,輕喝了一聲:「走!」

走字一落,他領先縱步,道袍一飄,疾躍上山。

二十多名二三代弟子一臉焦急神色,拼合的搶奔。

老道長一面猛力飛登,暗中念道:「難怪,剛才後山玄都峰方面傳來的那聲慘哼,莫不是妙清他們遭遇強敵……」

一想及此,不覺周身血液奔騰,暗中向祖師默禱了一陣,亦向上蒼禱告道:「若然此人使靈山蒙羞,弟子罪過真大了!」

他心在想著,足下一點都不敢慢,本來心中夠急的了,那知後山別院中的告急鐘聲,宛如春天的雷聲,一下接著一下,敲了好大一陣。

人心惶惶,夜色蒼茫。老道長登上三清殿的山門之時,驀的殿後傳來陣暴喝。

他三腳兩步的搶先趕進丹房,發覺守衛丹爐的弟子仗劍揚眉,瞪著後院。

老道長一步跨出後,神目一舉,朝院中掃了一眼,心中大叫了一聲。

目光到處,大院之中,以妙清為首,十二天罡劍一個銀鬚皓首,白髮蕭蕭的古稀老人圍在劍陣中心。

柳彤正自與那人對峙劍陣中心,似在辨說,大有一說翻就大打出手之勢。柳慧娟凝劍立在陣外,俏目含威,怒瞪著那古稀老人。

靈脩道長霜眉連著聳了兩下,揚聲道:「我道是誰?原來是你啊!你倒說說看,你無故上我武當山,是故意生事來啦!」

老人怒哼了一聲,兩隻神目電動了一下,揚聲大叫道:「老雜毛!老夫無故不登三寶殿,我說你想清楚些!快將我孫子還給我!」

老道長一步躍道到場中,哈哈一聲朗笑道:「孫子!……」

那老人雙目神芒如電,向靈脩身後掃一瞥,看到陸續落的那些人中,竟沒有一個是他所要找之人,不由怒發如雷的揚聲厲叱道:「老雜毛!你將我孫兒藏到那兒去啦?」

老道長壓住滿腔怒火,淡笑問道:「你孫兒?誰?」

「誰?嘿嘿!」古稀老人怒得咬牙大叫道:「老雜毛!你明知故問,誰是我孫兒?哈哈……」

他仰天大笑了一氣,倏地止笑愣目,直截了當的念道:「段靈!」

此言一齣,道長哈哈一聲朗笑道:「段靈!此地沒有段靈,柳彤的孫兒柳世傑倒有!」

誰都知道這古稀老人是段圭,上武當山滋事,是為找柳世傑來啦老道長

「廢話!」段圭雙睛怒突,厲聲大喝,一面咬牙沉叱那:「孩子我替他取名段靈,你們這些雜毛真多事,替他改個什麼柳世傑?陰陽顛倒,難叫死啦!」

柳彤壓低嗓子沉聲一哼,氣昨冷聲冷氣的道:「認祖歸宗,這孩子本就柳世傑,都只怪你這老糊塗多事,害得這孩子此刻天涯奔波,為的是找爹尋娘。」

他心下確實有點馬,怒段圭行事太過孤僻冷傲,太不近人情。

段圭瞪口冷笑一聲道:「算啦!算啦!不提你那寶貝兒子,老夫倒還不怎麼氣,一提起那狗孃養的,老夫恨不得生啖他的肉,寢他的皮!」

柳彤冷哼一聲,大叫道:「住嘴!」接著氣得臉色鐵青,不屑的望了他一眼,緩緩的道:「枉你是武林三大奇人,怪僻得連點翁婿之情都沒有,你還算是人?」

柳彤一生正直不阿,行事剛毅,向未這般冷聲冷的對人過,今天大反常態,可是,他此時心中著實有點怒,怒段圭不通人性。

段圭的冷傲是出了名的,但他也有他的苦衷,自己愛如掌珠的女兒,不明不白的給柳劍雄湊在一堆,還生下孩子,在他來說,委實是件丟面子的事,是以對柳劍雄恨之入骨。

柳彤一提及翁婿之情,段圭陡的暴際環眼,長笑一聲道:「什麼翁婿不翁婿,誰承認他是我女婿?」

柳彤哈哈一笑道:「你這話不通情量,沒有女媚,外孫何來?」

「哈哈!」段圭得意的縱聲一笑道:「是我閨女養的啊!所以我才替他取名叫段靈。」

此言一齣,在場之人一齊鬨然大笑。

「你們這些雜毛笑什麼?」他震天價一聲怒吼,雙目冷光灼灼,怒掃了四周一眼。

靈脩道半天不吭聲,見他說話這般橫蠻,簡直不可理喻,真是氣破肚皮,亦復笑破了肚皮,登時插言按說道:「不管他是段靈也好,柳世傑出好,這孩子是柳彤的孫子,你的外孫。」

段圭一時目愣,張嘴結舌,訥訥半響,氣唬唬的道:「不管你怎麼說,老夫還叫他沒靈!」

老道長淡然一笑,不再與他空作口舌上的爭辯。

柳彤面色冷冷的,唇兒動了幾下,很想再反駁他幾句,但又礙於恩師接上了腔,一時作聲不得。

段圭見柳彤不吭聲,不知是他想左了,還是氣順不下,突然氣沖沖的怒目喝道:「柳彤!你這狗賊,快將我孫子交將出來,否則,別怪老夫給你……」

柳彤正憋滿一肚子的怨氣沒處出,猛的大聲大氣的接喝道:「你要怎樣?」

段圭怒得怪眼圓睜,哈哈一陣狂笑道:「我要怎樣?我揍你!」

柳彤氣得臉色煞白,大聲道:「我姓柳的活了這大把年歲,有人說揍我,還是生平第一遭。姓段的劃道吧!」

段圭一聲輕喝道:「慢著!」他雙拳一擔,上前一步,冷冷的道:「打架是另處一回事,你先告訴我,段靈呢?」

柳彤沒好氣的道:「我孫子的事你管不著!」

段圭大聲叱道:「你這麼不通理!」聲落欺身,雙掌一亮,一式「怒風震雷」,扇動兩掌強風,勁打而下。

柳彤在武當之中,除開師伯靈真之外,真可說得上是第一高手,龍虎玄陽掌他苦練了十來年。段圭雖說早年奪得柳世傑,亦復盜了牟昆的那冊武當奇書真跡秘抄,掌意通神,一掌開山劈來,柳彤豪笑一聲,雙掌迎後來,兩樣家翁硬對了一掌。

一掌交接,勢均力敵,各人被震退三步。

大體上說,段圭掌底稍強半籌,只因適才對的這一掌,段圭是單掌,而柳彤是雙掌應敵。

兩人齊退之後,像兩隻伸長脖子的公雞,豎毛瞪眼,誰都不敢輕易再出手。

鬥場特別的靜,靜得地下落針的聲音都聽得見。武當數十位高手,屏息靜氣,凝神目注這兩大高手,誰都知道,這兩人若果真死力硬拼,要分出個輸贏,尚非三把兩式能解決得了的。

靈脩道長心中火急萬分,立掌輕唸了聲:「善哉!善哉!」

當此之時,他無法出聲阻止兩人,他知道,依段圭的冷傲,絕不會接受自己的勸說,今天他這種氣咻咻的樣子,大有找不到柳世傑不罷休之勢。

相反的,他敢知道,此時此地,武當山少不了柳世傑;再說,他此刻傷的不輕,正在調息,如果坦言相告,段圭是冷性之人,那會想得這多,必然的會將傑兒搶走,如此一來,傷養不好是必然之事,最大的可能,段圭會從此以後,挾著傑兒遠走邊荒,說不定還要東渡異域,以至使柳世傑與他父親見不了面,豈不大悖倫常?

再說,柳劍雄的大伊,削指之恨,誰替他報?這些都不說,再從最現實的方面去說,當今之世,能與牟昆頡頏相抗之人,遍數宇內,實在找不出幾人,不是老的太老,便是有些逍遙世外,涵養天性,懶得管這些塵俗之事,那麼事情太也明顯,目前能與他打得平手的,果真除了傑兒之外,難找第二人,在如此情形之下,傑兒怎能由得老怪物領走!

一想及此,不由慈目抬望了愛徒柳彤一眼,電話中頓感一陣蒼涼。明擺著兩人鬥下去,愛徒志向輸,不但輸,而且輸得還十分慘。

依柳彤的磊落胸懷,自不會在萬分緊要之時藉重他人的助力。就在此刻,最為心急之人,可和柳彤的孫女柳慧娟,她對爺爺的安危,擔上了一萬個心,但見她玉手扼腕,俏目淚光閃射,櫻唇緊咬,暗中某籌為爺爺解脫之策。

想了好久,她實在想不出妥善的方法。

猛的俏目一轉,玉手飛快的握向劍把。

「快將我孫子交出!否則!今天要血說武當山!」段圭厲聲大

柳彤一代英俠,何嘗沒有想到這事與靈脩道長所想的一些問題,一聽段圭出語這樣惡毒,不由氣往上撞,冷板著臉孔道:「你我算是一家,要想得開,小兒柳劍雄算是你的半子,他日你百年歸天,送終之人,舍犬子之外,還有什麼人呢?」

段圭哈哈大笑,惡聲惡氣的道:「你省省邑!有我段靈孫兒呢!」

柳彤啼笑皆非,但心中著實氣,氣段圭這種橫蠻得情理不通,不由大聲道:「柳世傑是我的孫兒,你不想想,他日他們父子相見,送你的終,還是我那賢兒同賢媳嗎?」

「呸!你別臉上貼金!」段圭鄙薄訕笑道:「犬子難配虎女,也是我那丫頭命薄……」

柳彤那容他胡謅下去,抖嗓大叫一聲:「住口!」切斷段圭的話,接著虎威貫目地沉喝道:「你這人真怪,千不念萬不念,你該念在傑兒頭上,你如此斥貶他的父母,不怕那孩子傷心!」

段圭嘿嘿一笑,冷聲道:「直到現在,我只承認他姓段,孩子與那兩個沒良心的東西風馬牛相及。」

柳彤氣得大聲叱道:「你這麼說,那孩子也不會理你啊!」

段圭似是想將起來,挑眉問道:「我忘啦!那孩子現下在什麼地方?」

柳彤搖搖頭道:「前兩天,老夫差他下山,去找他爹去啦!」

「下山!」段圭雙眉皺得緊緊的,良久,搖搖頭道:「我不信,我那孫兒此刻定在山上。」

柳彤一生從未扯過謊,不想此刻事關大局,不得不搪塞上這麼一句,但他心裡奇怪,何以恩師已回上院,愛孫此時仍未現身!

他心在想事事,嘴裡面信口說道:「不信算啦!就在山上也不給他見你!」

這一下宛如火山爆發,段圭抖嗓一聲大叫,嚷鬧震天道:「反了!今天不見靈兒,老夫要血洗武當!」

柳彤憋了半天,已知勢所難免,拼著今天落個兩敗俱傷,說什麼也不能教他將愛孫帶走。

有此決定,他故意冷著嗓門子道:「好豪壯的口氣,要血洗武當嗎?」

他話到此一停,移腿橫邁一步,一指自己,豪迅的道:「那隻一法,就是先將我姓柳的……」

「哈……」段圭仰天一聲狂笑,岔斷他的話道:「料理你還不易於反掌折枝,三十招內,準要你好看。」

柳彤沉叱道:「咱們試試看!」

一句說崩,兩人互一扣掌,掌影橫尺,震起幾道無影罡風,蕩的滿院木葉蕭蕭。

冷風捲體,狂飈寒心,兩人全是當世有數高手,又全都含怒挾怨,這一搭上手,出招都是些龍虎玄陽掌中的精絕妙招,你來我往,眨眼就已劈出十來掌。

一個是誇下海口;一個是衛道師門,且又英名修關,兩人全出了真力,打得地修天悉。

靈脩道立掌暗念了聲:「祖師慈悲,但願今晚功德無量,化戾氣為祥和。使靈山英氣永茂,道法庇佑,蒼生普救。」

老道長道高德重,數十載劍盟宗主,私心不想使靈山蒙羞。再說,段圭與柳門多少沾點姻親,為公為私,總想愛徒與段圭間的紛爭,得個圓滿收場。

靈脩雖有慈悲之心,但天下,常不如人意,正當他暗中向上蒼默禱之時,陡然之間,場中有了變化,原來段圭功力稍強半籌,二十招一過,柳彤真力大耗,頓感心躁氣浮,運掌發力遲鈍。

段圭尖著嗓子冷颼颼的一笑,雙掌一掄,飛快的連著換了一手絕招,頓時一招「天雷怒嘯」,左掌大力猛吐,印向柳彤前心,右掌圈肘盤掌,夾打後心。

這兩掌如果擊實,柳彤準有得好瞧,沒說的,吃輸落敗尚是小事,好不好,今晚定志向要命度當場。

柳彤力疲心衰,兩掌齊發,明知自己明目張膽刻雙掌合力,尚勉強能拒擋一下,提也只限於擋拒段圭的一掌,搪得了前心,就顧不了後背。

匆促之間,他浩嘆一聲,跟著側裡卸步,雙掌一式雙推,拼盡餘的一招「力推雙虎」,迎著段圭印向前心之掌推去。

「爺爺!」殿頂起了一聲錐心慘叫。

在同一時間,段圭猛聞身後金風破空之聲,似是兵刃朝自己身後刺來。

段圭與柳世傑自幼相依為合,舐犢情深,乍然一聞愛孫相喚,喜極發狂,脫口愴聲和淚呼道:「靈兒!爺爺在這兒……」

他這一喜,喜得老淚橫流,頓忘了兩件事,一件是身後破空襲來的金刀,一件是狠力印掌去傷柳彤。

天知道,那殿頂上抖嗓大叫之人,是叫誰?叫他!還是叫柳彤?

自然,那人正是三劍冠武林柳世傑。

就在柳世傑驚呼,段圭愕剛之時,鬥場有了極是明顯的變化。

首先是一條妖小的俏影如只紫燕,亮翅迴翔,自空和身撲到,跟著血光崩現,「嚓」的一聲,一劍削向段圭打向柳彤後心的那隻掌上,頓時之間,血染衫溼,一隻長袖頓為鮮血染透。

慘的還不止此,柳彤雙掌力推,身子也就不由己的往後飛飄,恰好趕上,「嘭」的一聲,段圭的大力掌在他背心上一貼。

還算好,一是段圭失神,二是他正好捱了一劍,是以掌力貼上之際,並未吐勁,否則,柳彤心脈準要被段圭震斷。

縱屬如此,他也有點禁受不起,「哇」的一聲,鮮血如雨,張口噴出口熱騰騰的鮮血。

他搖搖欲墜,上身晃了兩下,身形正要倒地之時,身邊突然伸來只玉掌,一把將他扶定。

柳彤強顏一笑,倏地虎目一睜,厲聲叱道:「你這丫頭葬送了爺爺一世英名!」

在此同時之間「唰」的一聲,殿頂縱下來位英挺少年,劍眉緊皺,一下躍落段圭身前,朗目望向那隻血淋淋的手臂,哀叫了聲:「爺爺!」

段圭似是忘記了痛楚,一見那美少年落在跟前,悽聲顫叫道:「靈兒!可讓爺爺將你找到啦!」

雙手帶顫,緩緩的舉起,朝愛孫抱去。

他猛的啊呀一聲,頓感到臂間痛楚難耐,痛得老淚盈眶。

那美少年自然是在前山調元的柳世傑,到他調理好牟昆打他的掌傷之後,猛問祖師那裡去?那些衛護著他的師伯叔告訴他老道長因後山有警,上了後山。

一聞後山又來強敵,他也不管腿傷是否真個完全好了,躍步飛身,朝密林之中疾馳趕去。

他身形如電,一到三清殿,就聽出後院之中掌風呼呼,猛的躍上房坡,抬眼一望,嚇得脫口驚呼了「爺爺」。

你道為何?原來他來的恰是時候,抬眼一望的瞬間,入目是兩個驚險萬分的場景:一個是祖父眼看要廢在外祖父大力神掌之下;第二個驚險的場景是妹妹正玉手擎劍,咬牙朝外祖父狠力劈下。

千驚萬險,柳世傑孝心何等重,外祖父自幼對自己愛護撫育,恩重如山;祖父是自己的嫡親尊稱,兩人都不能有所傷損,姑不論傷了誰,自己是一千個不願,一萬個不願,是以脫口收了那麼一聲。

不叫還不會如此大糟,一叫可就不得了,也許是天意,這兩位當世有數高手,竟然雙雙受了傷。

以柳彤精湛如海般深邃的功力,一掌之下,竟然搖搖欲墜,可見他傷得不輕,內腑定必震得受了重傷。

相反的,段圭這種武林奇人,被這麼個女娃子砍了一劍,就無法舉臂,可見這一劍必是政中要害。

且說段圭雙臂冷顫,另一隻手倒是抬了過來,傷了的那隻就不同了,冷顫了幾下,猛的一垂,額上冒了幾粒汗珠。

他顫抖著蒼老的聲調,淒涼的叫了聲:「靈兒!」

柳世傑望望祖父,一身是血;又望望外祖父,也一身是血。他猛的一頭朝段圭懷中鑽去,雙臂一張,抱著段圭魁梧的軀體,仰臉哀叫了聲:「爺爺!」

段圭焦枯的唇兒顫了幾下,另外一隻掌緩緩的上舉,在他頭上撫了一下,輕吐出幾個低啞的音符:「靈兒!走!……吧!爺……爺好久沒有見你啦!你想爺……爺嗎?我們還是回……回去。只有你同爺……讓……爺……死的一天,有你替爺……守……靈牌……」

「哇」的一聲,柳世傑天性流露,抱著段圭失聲痛哭,大叫了聲:「爺爺!」打斷了段圭的話。

瞬息之間,段圭像是老了百歲,早先那陣兇豪乖戾之氣,頓時一古腦兒的被毛到九霄之外。

人間慘悽之事,莫過像這種天性流露的至情至性的親情。

四周那些執劍之人,一個個收劍垂手,不作一聲,全為這老少二人的至性感動。

靈脩道長驀的鼻孔一酸,翕了一下鼻孔,撩袖一擦老淚。

柳彤低聲吁了口大氣,倚著柳慧娟,嘆口英雄氣,說不出此刻心中的味道,想不到段圭一生冷傲,竟然天性這般純樸,有若赤子。柳慧娟羞愧難當,偷偷抬眼望向哥哥,心中大是不忍砍了段圭一劍。

柳世傑一聲「爺爺」,岔斷他的話後,凝淚哀聲道:「您老人家天年正健,孫兒怎敢忘爺爺大德,等此間事了之後,孫兒才能隨您老人家回去,侍奉您老人家的天年。」

靈脩道長朝一旁呆立的妙清使了個眼色,妙清說的收劍,自懷內掏出個玉瓶,緊趨一步,趕到段圭跟前,欠身恭聲道:「第前輩,晚輩看看您老的尊臂。」

段圭只顧一臉驚異之色的望著孫兒,未理會妙清,他似是為柳世傑的話得住,霜眉緊蹙,愕然望著柳世傑。

妙清利落的將他那隻低垂的肥袖卷高些,猛的凜然失色。

原來段圭一隻本已乾癟的胳膊,鮮血汩汩,自大臂間一條五寸傷口內如泉湧流,傷口血肉模糊,但有一點看的十分清楚,那是筋斷骨現。

妙清心口一陣大跳,惋然的忖念道:「難怪!怪不得他舉不起臂來,原來筋絡斷啦!唉!他!他這條臂,便是華佗再生,也沒法醫好啦!這條臂,廢定啦!」

他飛快的運指在他肩膊上連點三指,頓時將血止住,拔開瓶塞,濃香撲鼻,將瓶底一翻,和瓶倒了下去。

妙清撕下一塊白衣襟,替他裹紮了一番。

他這些動作做得很快,段圭根本就未留意,只凝目望著愛孫。

柳世傑知外祖父此時的心情,對自己所說的話,多少有點失望,亦復有點不能明白。

他猛收淚,望著段圭堆滿一臉的甜笑,依人解語的溫聲道:「爺爺,等靈兒找到我媽媽之後,再找牟昆替我爹將削指之恨洗雪掉,然後我陪著我爹,還有我娘,一塊來迎你老人家到襄陽,安享天年,我爺爺他老人家……」

放此一停,轉面朝一側低首無語的柳彤悽哀的一望,倏的淚珠盈眶,泣聲接道:「我爺爺也會歡迎您老人家跟我們住在一道……」

話到此,聲音有些嘶啞,接說不下去。

赤子親情,最是動人,在場這人,全都感動得黯然神傷。柳彤向愛孫悽愴愴的點點頭,低應了一聲道:「你外公若是肯移駕哀陽,我與你奶奶都非常歡迎,我們會將他待如上賓,唉!孩子!現在的問題是……怎麼找你爹同你兩位母親的訊息……」

「爺爺」柳世傑猛的揚臉接說道:「踏遍天涯!誓必找著父母!孫兒立刻就去。」

段圭悽戚的伸手抹了把老淚,搖搖頭道:「孩子!爺爺生了個苦命。當年指望你娘,不想你娘太傷爺爺的心,現在只有望你……可是!爺爺引刻想透啦!你是柳家的人,對!對!親情至孝,為人不可忘父母的生身大恩,去吧!你找到你娘,叫她來看我一下,爺爺一切都原諒他啦!」

柳世傑猛的一步跪了下去,伏地痛哭道:「爺爺,孫兒立刻就去,他日不但是我娘去侍候你老人家的金安,連我爹都去。」

一提及柳劍雄,段圭似是不能釋懷,慈眉動了兩下,猛的沉聲道:「好吧!孩子!好自為之,爺爺等著你!」

聲落袖拂,他冷傲的環目一掃數十位武當高手,飛身猛拔,縱上殿脊,撲向茫茫沉夜。

「爺爺……」柳世傑一步站了起來,望著他的背影,力竭聲嘶的震天大叫。

星月冷冷,夜務沉沉,幾十年作性妄為,一朝頓憶前非,段圭走了個沒影。

任柳世傑叫破喉嚨,他外祖父再未回應一聲。

嘶音嫋嫋,穿谷繞林,震出線姜涼音符。

柳世傑轉身朝柳彤一跪,哀聲道:「孫兒不孝,使您老人家……」

柳彤慈笑朝孫兒一擺手,止住他往下說,接著輕聲豪邁的一聲蒼咳道:「孩子!若非你適時現身,今晚真要不堪設想,爺爺這點傷算不了什麼,你……」他話到此止住,轉頭望向恩師。

靈脩道長立掌沉聲念道:「善哉!善哉!」接著慘然一笑道:「段圭總算是頑石點頭,今晚他雖是傷了妙玄與你,但總算他一朝悟道……」原來那後山的一聲慘叫是妙玄在玄都峰下捱了段圭一掌。

略為停頓,他轉頭朝柳世傑道:「你的傷勢怎樣了?」

柳世傑朝他垂眼恭答道:「託師祖的洪福,此刻已是大好啦!」

老道長點點頭道:「你爺爺的傷有我照顧,不要緊,快!你外公年老氣衰,慧丫頭砍他那劍,傷得不輕,血流得太多,萬一中途有個三長兩短,乏人照應,你該快追他去!」

柳世傑猛揚臉,朗目望向柳彤,柳彤將頭輕點了幾下。

柳世傑慌忙應諾,朝老道長拜了四拜,又拜過妙清,然後再拜辭柳彤,他還要拜那些師伯權,妙清已低喝一聲道:「你拜得完嗎!還不走!去遲了誤事!」

一言點醒柳世傑,他猛長身,回目瞪了妹妹柳慧娟一眼。

這一眼,多少有點恨她傷了外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