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字一落,一擺手中燙金狼牙杵,快如冷電,盤空一繞,挾著一縷驚風,排空勁壓而下。
杵勢如龍,隱挾風雷,杵未到,先聲奪人,柳劍雄闖蕩江湖一年,見識過不少奇門絕學,像這種威勢,尚是生平首見,不由心中一凜,猛的雙腳一盤,連移了幾個方位,避開正鋒,振腕一式「七巧生蓮」,繞著岑化龍周身滴溜溜一轉,向他四周攻出七劍,每一劍,削出一朵青蓮。
岑化龍一看敵招凌厲,猛的抖手連出數招,金龍舞空,耀眼炫目,杵化神龍,縱橫揮霍,驚風虎虎生嘯。柳劍雄震手削出無數朵青蓮,但見光焰奪目,漫空冷輝,雙腳踩九,連移數官,有若電掣風飄,左手更不閒著,五指齊揮,彈出五縷冷風,蓋向岑化龍周身要穴。
岑化龍也自鬥得性起,破空一聲怪嘯,狼牙杵風雷迸發,盤空連出五招,一招狠似一招,一杵快似要杵,勁氣蕩空,金光炫目,與青虹劍互搶先機。
這是一場罕見的生死拼搏,只看的厲氏三鬼心膽懼裂,魂魄飛渺。
這兩人功力不相上下,確是功蓋寰宇的二大高手,岑化龍招桅勢猛,使的是重兵刃,每擊一招,必帶起一股絕風;柳劍雄使的是寶刀,招式更是奇絕武林的「七巧劍法」,兩人打來確夠猛惡。
約莫有半個時辰,兩人已惡鬥了兩百來招。
岑化龍見久戰無功,已感不耐,狂嘯了一聲,陡的招化「追魂十二杵」。狼牙杵一掄,一招「追魂索命」,走的全是陰柔路子,杆風不起,但快的驚人,才見金光一閃,狼牙杵一拔青虹劍,雙腳一旋,一個轉折,杵柄猛向柳劍雄天突穴撞到。
岑化龍驀地一變路數,柳劍雄險險著了他的道兒,趕緊一閃身,迴腕振劍一顫。四朵劍花交錯,也分向岑化龍胸腹之間襲去。
這一招化得靈巧,以攻迎敵,岑化龍不遑傷敵,疾的仰腰,倒縱,翻出去兩丈。
但他名震東海,威勢不凡,豈能就此罷手,才一縱落地面,足法探地,一個轉折,又電射飛回,人未到,招先發,左手一揚,凌空擊出一股罡風,右腕一振,狼牙杵有若舞空飛龍,向柳劍雄遞到。
這一戰,雖非正名之爭,但有關雙方的榮辱,岑化龍勢在必贏,使出了全部真力。這一擊,又是他十二追魂招中的一式絕學,掌風一撞,登時將柳劍雄手中寶刃撞斜,左手五指因被身軀牽引,亦掃了個空,登時愣了一下。
時間那容得他稍有遲疑,此時狼牙杵隱泛風雷迎頭搠到。
柳劍雄驚得冷汗淋體,要避,已不可能了,不被狼牙作搠死,也準得為岑化龍左掌罡風震傷。
千鈞一髮,為了自衛,迫的他猛然左手運指一彈,右手青虹一轉,一式「金剛伏魔」,漫空青耀浸肌,絲絲冷風勁作,岑化龍手中狼牙杵被彈飛三丈,紅袍下襬也被削下尺長一幅。
岑化龍嚇得亡魂皆冒,連著兩個倒翻,縱出丈外,一臉死灰的怒瞪著柳劍雄。
厲氏三鬼緊趕幾步,一個個手中,抄著兵刃,分站在岑化龍身側,怒盯著柳劍雄。
柳劍雄面色不改,雄風懾人,神采依舊的橫劍卓立。
幾人對視了微頃,岑化龍這狂傲得目無餘子的魔頭,此時真是傷心斷腸,輕籲不已。
他輸得心服口服,也知道是柳劍雄手下留情,是以愈為感嘆。
柳劍雄心竅玲瓏,打蛇隨棍上,盈盈一笑,欠身一個長揖,溫和謙遜的說道:「多承岑前輩相讓。」
岑化龍將那顆肥腦袋晃了兩下,沉聲嘆道:「今日之賜,岑化龍永世難忘,二十年,如老夫骨化,那時候,再來瞻仰一下柳大俠的四式絕招。」
他朝厲氏三鬼掃了一眼,三鬼嚇得一哆嗦,岑化龍叱喝道:「不可弱了我的名頭。」話落,踴身一縱,勁風振袂,向茫茫夜霧中飛去,一面傳聲說道:「山高水運,時日匪遙,二十年瞬眼即逝,到時老朽自來趨晤。」語意悲愴鬱怨。
柳劍雄仰首凝視著冷月發了陣呆,無限感慨的微嗟一聲。心中一陣翻騰,也不知是什麼滋味。「柳大俠」是厲氏三鬼中的那個長條個兒,向柳劍雄雙手一拱,笑說道:「陸鏢頭與二十四粒寶珠均已送到,請您老過目。」
柳劍雄回目一掃,「哦」了一聲,收劍入鞘,轉身大踏步隨在他身後朝大廳走去。廳上燈燭輝煌,中間擺了一桌上席,厲氏昆仲與一個約莫二十四五的清瘦少年,一側侍立。桌上擺了兩隻紅檀木盒。
他一腳跨上臺階,一側呆立的清瘦少年疾趨上前,朝柳劍雄納頭拜了下去,口中並朗聲說道:「柳大俠雲天高誼,陸子過沒世難忘,大德不敢言謝……」柳劍雄不待他話落,淡淡笑著道:「陸鏢頭言重了,鋤強扶弱,本是學武之人的本務,‘大德’二字請勿再說。」話落,左手微招了一下,陸子過一個龐軀,如有被人扶了一把,飛快的站了起來。
厲氏三鬼連忙打拱作揖的躬身相讓,請柳劍雄上座,陸子過打橫相陪。
打鬥了半晚,肚子委實有點餓了,柳劍雄也不客氣,推椅就座,飲了三杯,吃了些菜。陸子過想是連日心事煩躁,食不下咽,此刻眼見立刻就可出虎穴,不由心胸頓暢,立時放開懷吃喝。
厲氏三鬼中的長條個兒向柳劍雄欠身一禮,恭說道:「二十四顆明珠,請柳大俠過目。」
柳劍雄向陸子過擺了下手,陸子立時將盒中明珠就燈下細看了一下,起身向柳劍雄雙手抱拳,恭聲說道:「明珠驗明無誤,敬候柳大俠卓裁。」
柳劍雄站起身,朝陸子過說了聲「走」,然後朝三鬼神目一亮,橫掃了一眼道:「柳某對三位小進數言,聽與不聽,全在三位,大丈夫生於世,當轟轟烈烈做番事業,雖不能流芳百世,也必要做個仰不愧、俯不作的大丈夫。三位目下的行為,快意恩仇,同顧法紀,齊魯百萬生靈日夕不寧,皆蒙三位之害。柳某本當掃穴犁庭,但念三位尚無大惡,‘禍福無門,咎由自取’,三位當知何以自處,柳某言盡於此,後會有期。」
際子過早已揣好兩隻盛放明珠的木盒。柳劍雄向他一打手式,陸子過登時頭前先行,三鬼諾聲相送。
殘月西照,夜空死寂,三更風輕,吹送著兩健朗的人影,往峰下飛逝。
三天之後,柳劍雄陪著陸子過,在濟南城中一家大珠寶店交豁了兩盒紅貨。一切手續辦完,陸子過取了籤抽收據,千恩萬謝的拜辭了柳劍雄,懷著滿腹歡欣,退回開封。柳劍雄也打點北上,出關助師伯去奪劍盟令符。
柳錦虹憑他一身驚世駭俗的水功,雖是陷身在九盤險灘之內,但也僅是瞬眼工夫,就已攀上巖孽,自己雖幸脫險,但大哥仍是消失在驚濤怒浪之中,連影子都不可得見,心想大哥略有差池,那怎個了得?
他順著漢水,往下流找了兩日夜,不見柳劍雄的影子,一陣感傷,不由灑落兩滴英雄淚,悲切切的回程折返襄陽。
也就是先後腳才跨近莊門,柳彤與妙清也就踏進了莊內的濃蔭道。
原來柳彤與妙清直到翌日午時,仍未見兩個愛子返來,不由就著了慌,與妙清雙雙離家追蹤。白白的跑了兩天,兩人影蹤俱杳,不得已頹然折返翠柏山莊。
三人見面,柳錦虹將大哥被「紫電無影」擒住,與落入漢水各節細稟了一遍,柳彤與妙清齊皆大驚,妙清一迭聲的責怪自己。
柳彤只好強裝歡欣,淡然笑道:「死生由命,富貴在天。雄兒如果命該如此,自怨又何益,不過!師伯他老人家說過:雄兒福澤如海,必不會是夭折之相。」
妙清聞言,臉色也稍開朗,淡笑道:「師兄所說極是,雄兒當不是折壽之人,只是愚兄著實愧,不想他一番好意,成人為兄,想是為兄無福,倒害他遭一次劫難。」
柳彤委實有點心痛,但他強自隱忍蹙眉道:「師兄,我擔心的不是雄兒,是牟昆那魔頭再次出世,且又奪了本門奇書,一旦他練好本門絕技,如果再次為惡武林,普天之下,除了師伯他老人家外,再也無人能制服了他,但他老人家已隱跡遁世,不知鶴駕何處?」
妙清聽得朗眉愁皺,但仍自我解嘲的道:「如果雄兒……」他忍了一下,不好說出人遭遇不測的話,稍頓又接說道:「雄兒已習得絕世神功,假以時日,只要功力再精進點,牟昆自不足為患。」
柳彤何嘗不知師兄也是在安慰自己,只好苦笑著點點頭。
老夫人對愛子的遭擒落水,著實哀傷,但她是一位知書識禮的偉大女性,當著丈夫,也只好強顏慰解,背後,不知偷彈了多少老淚。
翌日,柳氏父子與妙清,攜著柳劍雄的包袱,登程上道,朝洛陽而去。市離莊不遠,恰好碰上趙斌來投,互相見過這後,四人聯袂上道。趙斌未見到柳劍雄,耿耿於懷。
離莊不久,他將柳錦虹扯到一旁,悄聲探問,聞及柳劍雄失隱牟昆手中之事,不由心中一慘,低聲念道:「我柳兄弟人間麟鳳,如果有個三長兩短,唉!不光是我趙斌之仇無法能報,便是武林中洱劫之事,也要為之攔置。」
趙斌二十年春善惡惡,不想此刻竟全心向善,居然有悲天憫人之心,真應驗了「人之初,性本善。」
一念牽掛,難釋於懷,第二天,他推說另有要事待理,登時作別三人,隻身南下三湘,去尋柳劍雄。
柳彤曾聽柳劍雄詳盡的將趙斌的事稟述過,明知趙斌此去是為了尋找愛子,心中十分感激,未便攔阻,任由得趙斌離去。
三人一路疾趕,在中秋前夕趕到了白馬寺,玄通禪師早已在寺前迎接,笑哈哈的笑道:「才朽猜幾位檀越與道長早晚間應該到了,昨天令郎託開封志遠鏢局的陸鏢頭捎來一信,說三位在今明天準到,是以這幾天老衲朝夕倚門相候。」伸手往袖內摸出那情,遞給柳彤。
聽說柳劍雄有了信來,三人皆大歡喜,舒眉展目,掃盡愁容,妙清這種跳出七情六慾之外的高人,聞說之後,也不由「啊」的驚噫了一聲,柳氏父子,臉上激動的神情,就非是言語所可形容的了。
柳彤疾伸手接過玄通禪師手中的信,笑謝了一聲,抽出信箋,一面看,一面喜形於色。看到最後,又不由劍眉愁皺,沉吟不語。
三人一旁站著,未做一聲,隨定柳彤臉上的神色變化,到末了,妙清為柳彤愁眉神情鬧了個一頭玄霧,不由心中大惑不解,伸手接過柳彤手中的信箋,看完之後,自言自語念道:「這孩子真是聰明一世,懵一時,北上?北五省這麼遼闊,也不留下確切地頭,教我們什麼地方去找他呢?」
柳錦虹俊目轉了兩下,驀的一笑,朝妙清說道:「師伯,我想起來啦!要找我大哥不難,記得每到一地,只要是落下店,我大哥必在屋外牆角明顯之處,用黃色粉劃上三隻小鶴,我想,這必是他們黃鶴三雄的記號。我們只要一路之上,留心看看有沒有這種小鶴記號,不就可探得出大哥的蹤跡嗎?」
妙清以手加額,笑道:「我怎會沒有想到這些,虹兒真不愧是曾經領導過一方的英雄。」
柳彤笑著看了愛子一下,柳錦虹臉紅紅的一笑。
玄通禪師哈哈一聲豪笑,讚道:「柳施主一生俠義,風儀千秋,兩位小施主更不讓老施主專美,哈哈……一門三傑,父子兩代,輝映門楣,武林之中,千百年難見的佳話。」
柳彤笑著欠身一揖道:「大師謬讚了,柳彤一介俗人,難當禪師這番雅譽。」
一陣哈哈,幾人盡皆忘形,柳錦虹也忘記給玄通見禮,笑聲一停,才登時想了起來,連忙雙手朝玄通一揖,拜了下去。
玄通連忙挽起柳錦虹,也猛的憬悟到大夥兒立在山門之外,這豈是待客之道,立時雙手合十,肅客人專。
四人一路哈哈,穿殿越堂,少時來在方丈精院,又互相寒暄了一陣。
三人當天就歇足在白馬寺中。
翌日,金梭劉銀龍準時來到洛陽,一見之下,齊皆大喜,但妙清心中卻有點說不出的惶恐,此番出關奪寶,長白派高手如雲,最為可慮的是如果東海四異、大漠神鵰師徒,與古承修連成一氣,那就非是自己三四人之力所能接得下的。
事之不如人意者,十常八九,妙清早先的籌算,劍林中的三龍,乾坤兩道,玉鳳,再加上柳彤,邀請少林雙僧,合九人之力,說什麼也可把神道伏魔令符奪回。不想九人中的主力,師侄柳劍雄落了單,老搭擋狂道人去天山,玉鳳也音信俱杳,少林雙僧不知是否會來?是以他心中十分憂煩。
柳彤也明白師兄心中十分擔優,但他是領導一方的武林盟主,英雄一世,未便露怯;柳錦虹更是豪氣如虹,什麼也不在乎的要數甫自棲霞而來的劉銀龍了,他此番花了半年時間,將棲霞姥姥的一套「七巧劍法」練得嫻熟,功力之精進,已非昔日的吳下阿蒙,日夜謀思,找個機會顯顯身手,試一試「七巧劍」的威力。
妙清看三人面色都困難的滿不在乎,也就暫時放下心中積壓如山的心事。
中秋夜,月明如晝,少林雙僧弘仁大師與弘惠大師如約趕來,妙清又稍為膽壯一點,心事落了一大半。
第二天,六人打點上道,取道京師,辭別玄通禪師北上。
京師是兩拔人必經之地,但柳劍雄走的是濟南,經滄州,直奔天津衛,再折程人京;妙清等走的卻是石門,是以與柳劍雄相左。柳劍雄沿途確留下記號,但因兩路相隔千里,怎會碰到頭。
柳錦虹每到一地,只要是一落店,他必細心的打尋有無三隻小鶴的標記。接連六七天,竟然一無所見,這天來在河北河南交界處大鎮,一落下店,柳錦虹又朝屋角探搜了一陣,果然發現小鶴,鶴頭朝北,這一發現,登時心中狂喜,疾的向店內奔進去,將發現小鶴的事朝師伯一說。
妙清心中一動,暗中籌思道:「此番雄兒歸來,關東之行,實力要大為雄厚多了!」偏差一動,不凡心中為之激動,笑說道:「虹兒,帶我去看看。」
柳錦虹欠身應諾,翩然轉身帶路,父兒倆朝門外疾步走來。
少時來在屋外牆角處,入目果三隻昂頭小鶴,妙清不由心中一喜,但仔細一看,不由蹙眉低念道:「不是雄兒,是葫蘆。」
柳錦虹頗感失望,但他不明何以師伯能看出不是大哥所作的記號,皺眉道:「師伯,往時我見我大哥所做的記號,正是這樣三隻小鶴,何以您老人家會說不是我大哥,而是朱前輩所留?」
妙清苦笑了一下,指著牆角三隻小鶴道:「靠上首的一隻金雞獨立,其餘的兩隻展翅飛翔,不是很明顯嗎,上首一隻正是老大,下方兩隻正是老二老三。」
柳錦虹朗目細看,一點不錯,不由失聲輕噫。接著劍眉一動,朗目亮晶晶的朝妙清笑道:「師伯,朱老前輩也住在這家店中,找到他,我大哥行蹤不就容易得知了嗎?」
妙清輕搖了下頭道:「虹兒你再仔細看看,粉跡已自斑剝,這是前些天所留的。」
柳錦虹不由俊面紅透,暗中忖念道:「我枉自算是領導過一方的人物,怎的連這麼點經驗都沒有,好在師伯,要是旁人,其不令人笑掉大牙?」
所留記號雖不是柳劍雄,但有此發現,確使妙清暗自心喜,乾坤兩道合壁,畢竟是令人興奮的事,何況狂道一身能耐,已是江湖少見,有此高手湊數,陣容要大為宏壯多了。
幾人一路疾趕,每日傍晚,只要一落店,必會發現狂道朱純飛的標記。
這日已過石門,三日路程,日正晌午,一行六人來到清風店打尖,正當幾人歇足漫飲時,突然蠻鈴疾響,一騎疾馳,打從店前振蹄絕塵,順官道而去。
柳錦虹眼亮,想是他留上了心,一步躍落口,往那匹飛馳而去的健馬背上一看,不由心中一動,暗道:「怎的這狗賊會在這兒?」
那匹馬有若追風,真不愧是口外奇種良驥,柳錦虹只不一呆,已跑了個影蹤皆沒。
柳錦虹覺得事有蹊蹺,但又不便說破,他慢慢的踱回店內,對著柳彤的耳邊輕聲說了兩句,柳彤登時劍眉一蹙,低聲說道:「虹兒,你看準了沒有,是不是那狗賊?」
柳錦虹點了下頭,悄聲說道:「他便是燒成灰,我都認得,一則是我義父大仇人的徒弟,二來孩兒與那個狗吠那天曾苦戰了好幾百招。」
柳彤輕點了下頭,停杯不語,蹙眉沉思。
妙清一看師弟臉上神色有異,不由心中一動,但他仍是一捋清須,笑說道:「虹兒發現了什麼可疑的事兒?」
柳彤唉的一聲輕嘆道:「虹兒說適才馳過的那匹馬,乘坐上面的,竟然是大漠三醜之一的馬面天神,這狗賊一現身,哈薩驥那魔頭怕不也在這附近?果真如此,一旦真要碰上這狗賊,倒是一件十分惹厭的事。」
妙清沉聲說道:「哈薩驥一代巨擘,武功自成一道,座中之人,降了柳師弟與他會過面外,我們一概不知道這魔頭出手的路數,待會如果一旦遇上,各位要謹慎一點,不可輕易出手。」
在場之人,皆是武林中享有盛名之人,對哈薩驥往時狠辣的作為,知道甚詳,是以心皆有點驚,但都暗自放在心內,未形之於外。
幾打過失後,接著起程,每個人全擔上了心事,著實有點怕遇上大漠兩五師徒。
在另一條路,柳劍雄自一過了天津,一連兩日,均發現了二哥玉鳳所留的記號,不由心中狂喜,兩人分手平月,滿懷相思,特別是對著銀月生輝的良宵,相思情懷分外的難遣,此刻發現二哥的表記,有若在荒漠之中發現了水碧草豐的綠洲,喜得他暗自雀躍,一送往前急趕。
天地間的事,越是害怕的事,越會碰上,西路上的妙清一行,一路小心翼翼的朝前疾趕,生怕碰上哈薩驥師徒,誰知才離清風店不到十里地,在撫陽山下的惡虎林,偏偏就出了事。
惡虎林在兩山挾持之中,顧名思義,是片樹木參天的叢林,黝黑得密如一座樹海,四野荒涼,為強梁出沒之所,商旅行人,把惡虎林視畏途。
甫一進入狹谷,六人全為這片險惡的濃密陰森的樹木,一個個暗自心驚。
六人才稍一駐足觀望,驀的一聲沖霄慘嘯,發自林內,正當那撕絹裂帛的慘嘯仍自穿林繞谷之際,林內跳出三人,雁翅排開,正好將去路堵住。
非是別人,正是大漠神鵰哈薩驥師徒,柳彤不由冷哼了一聲。
醜媳婦難難免要見公婆,柳彤向師兄欠身一拱,說道:「師弟有點過場,想先同這魔頭交待一下。」
妙清笑道:「師弟別多禮,為兄知道你同他訂有半年之約,但小心他的三才迷蹤劍陣。」
柳彤又復拱了下手,欠身告過罪,回頭朝少林雙僧頜了下首。
雙僧合十一笑,微點了下頭。
柳彤拿眼望了師弟劉銀龍一眼,又朝愛子一飄眼神,然後昂頭闊步,朝哈薩驥師徒傲立之處走去。
劍林雙龍何等人物,一領柳彤眼色,雙雙一縱身,縱落柳彤身側,一左一右的拱衛著柳彤,向哈薩驥師徒立身之處走去。
雙方相距一丈,柳彤停下來,昂首仰首一聲清笑,笑韻凝波,穿雲裂石。
大漠神鵰哈薩驥被他知得一皺眉頭,敢情這半年之中,柳彤功力又精進了很多。
笑聲一停,柳彤雙拳一拘,劍眉一挑,洪聲說道:「今天幸會,不想在這荒谷惡林之中,又得會高人。」
哈薩驥嘿嘿一聲冷笑,不屑的冷嗤了一聲。
柳彤有點氣,不由揚手一指哈薩驥師徒,沉聲叱道:「姓哈的,枉你是漠外的一派宗師,說話不守信用,既已訂下半年之期,為什麼不守信約,今天阻路,是何用意?」
哈薩驥陰冷的駁道:「誰不守信用?我們訂的約,說好是半年之內,並未指定那一天。」
柳彤心中不由一冷,又寒著面叱道:「好說是你們擺好三才陣,約好時間地點,事先通知我父子。」
哈薩驥點了下頭,陰冷的道:「對了!我們正是選擇在這塊荒林野谷之中,現在告訴你不也是一樣?」
柳彤有點怒,也有點急,不由衝口說道:「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