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一聲森厲慘嗥,紅光迸溢,叭噠聲響中矮子屍分兩片倒地。
不見魏醉白出劍,矮子由顴至尻被砍成兩半,五臟六腑隨著如泉般紅鮮血溢流滿地,慘不忍睹。
白衣怪人等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神色大變。
魏醉白麵色漠然如冰,劍舉「一筆指天」,猶若無事般。
白衣怪人咳了一聲道:「閣下未免大心狠手辣。」
「心狠手辣。」魏醉白搖首一笑道:「此四字形容諸位委實恰當無比。」說時神色一冷,道:「在下此劍一齣,不死不收,除非投在門下自斷一指,不然必死無疑。」
白衣怪人面色一肅,手掌微揮,與其他三人身形變換疾閃布成四象奇門。
這間荒涼破敗大殿上立時瀰漫著一重森森殺氣。
魏醉白不由自主地心神一震,預感知遇上了棘手強敵,面色仍是淡然如冰,道:「諸位不後悔麼?」
白衣怪人冷笑道:「我峒疆七梟從未向人低首討饒,須知人死留名,豹死留皮,寧折毋彎,仲老五一死,此仇不共戴天,恕老朽等得罪了。」
只見魏醉白喃喃自語道:「峒疆七梟之名我似在何處聽過,怎麼想他不起。」
其實七梟之名魏醉白何曾聽過,用意志在迷惑白衣怪人等,利用時機施展移形換影大法。
突聞白衣怪人一聲大喝,四人右臂疾揚,連珠發出廿八把柳葉飛刀。
飛刀似急風揚絮般在空中疾旋飄轉,幻成一片刀光,使人眼花繚亂,無法閃避。
目睹廿八柄飛刀簇擁襲在魏醉白身上,只聽叮叮噹噹金鐵交擊之聲響起,魏醉白身影忽倏地消失。
獐頭鼠目老者驀感腦後寒風吹襲,心神大震,猛地旋身揮掌,但已無及,右肩疾涼,一條右臂削斷落地,血湧如注,慘呼一聲,昏厥倒地。
廿八柄飛刀紛紛墜在塵埃,白衣怪人眼見魏醉白身影在同黨身後出現,不禁大驚失色,大喝道:「閣下莫非擅使邪法?」
魏醉白放聲大笑道:「在下身為武林人物,不過仗著身法快疾而已,尊駕不自量力,妄想與神木尊者傳人為敵,無異以卵擊石,自取覆亡。」
白衣怪人悚然一怔,道:「原來閣下是神木尊者傳人同路的人。」
魏醉白冷冷答道:「神木令一齣,武林正派人物誰敢違忤,在下習性寡言,尊駕不嫌話太多麼?」
白衣怪人兩目神光沉注在魏醉白那柄短劍上,暗道:「我峒強七梟均習有混元一氣,除干將莫邪神物利器外,尋常刀劍不入,此人手中無異玩鐵,老五老四怎能傷在玩鐵之下。」
魏醉白察顏辨色,已猜出白衣怪之心意,微微一笑,忽右臂疾閃,劍如閃電刺入一面像獰惡老者胸口,嗥聲未出,已自畢命。
他身法奇奧已極,短劍未收,身形右轉,左掌奔雷般叭的已擊實在另一老者脅下。
那老者悶嗥一聲,身形搖搖欲傾,面色慘變,口角迸溢一絲黑血,仰面倒地。
五去其四,白衣怪人不禁魂飛膽寒,右掌一橫,猛向自己天靈蓋拍下。
魏醉白哈哈發出一聲長笑,虛空騰起。
白衣怪人只覺胸後一冷,眼前立黑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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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刻將近,杏林內鬼手陰奎已佈下嚴密伏樁。
鬼手陰奎偕同一長鬚飄腹藍衫老者站立在林內,陰奎忽兩眉一皺,道:「怎麼楊老二他們還不見趕來,莫非出了事不成。」神色之間流露不安。
藍衫老者貌像雖屬常人,卻有一種森寒逼人的感覺,氣度凝肅,只冷冷地望了鬼手陰奎一眼,道:「安排如許人手,對付一個龍翱翔綽綽有餘,何必要楊老二非來不可。」
鬼手陰奎道:「陰某志在神木尊者傳人及瑤池宮主,須知我峒疆七梟形影不離,難免有孤單之感。」
藍衫老者鼻中微哼一聲,翹視雲天,傲氣迫人。
午刻已過,卻不見白衣銀神龍翱翔履約。
藍衫老者冷冷笑道:「老夫早說過龍翱翔不敢前來。」
驀地,一個黑衣漢子疾奔如飛掠至。
鬼手陰奎忙道:「是否龍翱翔已前來?」
黑衣漢子道:「尚不見龍翱翔蹤影,卻有兩男一女向杏林而來,穿著打扮異於常人,步履之間可瞧出系武林人物。」
鬼手陰奎道:「好,嚴守奇門,容他們走入。」
黑衣大漢縱身一躍,如飛掠去,鬼手陰奎與藍衫老者身影一晃,消失在奇門中。
來人正是瑤池宮主及無極幫主,尚有名喚黃三爺肥胖富賈。
瑤他宮主不施脂粉青絲盤髻,一副村姑打扮,突然止步不前,手指著遠處一片綠蔭,枝頭累累結實,道:「這就是杏林麼?」
黃三爺答道:「正是!」
瑤池宮主輕哼一聲凝眸望著杏林,半晌才淡淡一笑道:「杏林內雖無絲毫動靜,卻籠罩著一片殺氣,鬼手陰奎一身所學不可等閒視之,顯然已擺設奇奧禁制。」話聲略略一頓,又道:「看來龍翱翔並未前來履約,我等不妨在此靜候,瞧瞧鬼手陰奎如何舉動再作道理。」說著席地坐下,背向杏林。
無極幫主與黃三爺亦如言坐下。
遠處來路忽現出一條迅快人影,約莫相距十四丈遠近,無極幫主忽驚噫出聲道:「來的不是嚴曉星麼?」
「他就是嚴曉星!」瑤池宮主倏地躍起,凝目望著來人。
嚴曉星丰神如玉,氣度瀟灑,手持一柄短劍,刃口上尚滴有血跡。
瑤池宮主迎出一步,道:「你就是嚴曉星麼?」
嚴曉星聞言怔得一怔,道:「不錯,正是在下,鬼手陰奎咧?」
瑤池宮主眸中閃出一抹異樣神光,道:「我不是鬼手陰奎同路人物,無可奉告,聽說你武功不錯。」
嚴曉星微微一笑道:「謬獎了,武林中不乏成就極高奇人異士,在下不過微末熒光。」
瑤池宮主道:「年歲輕輕卻能深藏內斂,極屬難能可貴,你來此則甚?」
嚴曉星冷冷答道:「瞧瞧鬼手陰奎是何人物。」
「陰奎約你來此麼?」
「這倒不曾,但在下奉令投一口信來此……」
「奉何人所命?」
「龍翱翔。」
「看來龍翱翔是不能來了。」
「不錯!」嚴曉星冷冷笑道:「龍大俠臨時有急事在身不得不爽約,何況陰奎所制的武林朋友均被救出,來此未免多此一舉。」
瑤池宮主注視嚴曉星一眼,道:「如我所料不錯,被陰奎所擒的那些高手定由你相助才能安然救出。」
嚴曉星搖首一笑道:「在下那會有此能為,均為神木尊者傳人及金刀四煞所救,在下不過稍盡棉薄而已。」
瑤池宮主三人不禁相顧一眼,神色微變。
只見瑤池宮主面色如罩一片秋霜,道:「神木尊者傳人現在何處?」
嚴曉星劍眉一剔,怒道:「你不嫌問的太多了麼?」
瑤池宮主面色一冷,沉聲道:「你膽敢對我無禮。」纖掌微弧,虛空推出。
嚴曉星右腕疾翻,短劍平指迎著來掌刺去。
瑤池宮主大吃一驚,只覺嚴曉星劍式蘊含無數神奇變化,周身要害大穴無不在他那神奇劍式籠罩之下,秀眉微皺,右掌疾化「天星化雨」凌空掌影,挾著一片內家罡氣襲去。
驀聞一聲大喝道:「住手!」雙方倏地飄了開去。
杏林內忽掠出鬼手陰奎,獰笑道:「你等是何人物?」
嚴曉星冷冷答道:「反正不是好相識。」
陰奎沉聲道:「那麼尊駕系龍翱翔所遣的了?」
嚴曉星傲然一笑道:「不錯,龍大俠命在下轉告另有急事,無法赴約,峒疆七梟已死五人,依在下之勸,閣下速回峒疆以保全首領。」
陰奎心頭駭然,身形如鳥飛起,雙臂疾如迅電抓向嚴曉星。
他出式奇怪,內家陰罡罩襲十丈方圓,任嚴曉星武功再高亦無法逃出。
瑤池宮主心頭一急,欲出手助嚴曉星度過此危,只見嚴曉星哈哈一聲朗笑,不退反進,竟朝陰奎迎去,短劍一招「流星趕月」虛空疾劃。
只聞一聲裂帛劍嘯,劃破內家陰罡,陰奎身在半空,頓感如遇萬斤重擊,口中發出一聲悶哼,一雙鬼手慌不迭在回撤,身形在半空中彈起,一連幾個疾翻,倒躍落向十數丈外。
嚴曉星未俟鬼手陰奎落地,振吭發出一聲長嘯,穿空飛去,去勢如箭,嘯聲仍自嫋嫋不絕,身影已沓。
瑤池宮主暗讚道:「此子真個不凡。」心中輕泛起一種無名感觸。
鬼手陰奎雙足沾地,杏林內疾閃而出那藍衫老者,道:「陰老大,你怎麼了?」
藍衫老者說時,一雙銳利眼神注視在瑤池宮主三人面上久久不移。
陰奎冷笑道:「小弟一時輕敵,反被小輩趁間逃去。」
無極幫主哈哈大笑道:「別在臉上貼金了,十個陰奎也敵不過他,這小輩倘欲取你性命易於反掌。」
陰奎面色鐵青,眼中迸吐怒芒,厲喝道,「你等是何來歷?」
無極幫主搖首一笑道:「非敵非友,別問我等是誰,你那峒疆七梟已死五人可是真的麼?」
藍衫老者面含威煞,一步一步向瑤池宮主等三人身前逼去。
突聞瑤池宮主叱道:「站住,原來是你藍衣儒判衛方居然也再出江湖了。」
藍衫老者大感一怔,道:「武林中知老夫來歷姓名的寥寥可數,你是什麼人居然也知老夫姓名。」
瑤池宮主面色一寒,冷笑道:「風聞你藍衫儒判衛方心性為人輕義重利,不知陰奎如何說動你再出江湖,如我料測不錯,陰奎定然許以什麼重酬。」
衛方捻鬚哈哈大笑道:「老夫積習難改,依然故我,陰老師已許諾分取驪龍谷藏珍一半。」
瑤池宮主冷笑道:「但不知一半藏珍是如何分法?魯陽戈,武功秘笈均為一樣,你何舍何取?」
衛方沉聲道:「那是老夫與陰老師的事,與你無干。」
瑤池宮主點點頭道:「不錯,這本與我無干,狗咬耗子多管閒事,算我白說,但不知驪龍谷藏珍如何取法,無有藏珍圖參悟玄奧,恐未必如你心願。」
衛方道:「自然老夫先要取得藏珍圖。」
瑤池宮主冷冷一笑道:「藏珍圖一幅在神木尊者傳人手上,另一幅落在東嶽主者處,神木尊者傳人出道未久,已然震懾江湖,東嶽主者又是武林第一奇人,這兩人都是非你所能制勝強敵,口出狂言,無異畫餅充飢,徒貽笑柄。」
衛方大怒,喝道:「你膽敢輕視老夫,找死。」話言未落,人已拔起半空,凌空疾轉,右掌一招「九天雷霆」揮出,灑下一片怒濤狂罡,夾著八枚閻羅釘疾如電遊罩襲而下。
這閻羅釘乃衛方獨門成名暗器,長可五寸,脆鋼金沙銅合成,尖端極細,六楞鋒芒犀利,內貯毒針,一觸發出,若閃避靈巧可倖免性命,倘遇強阻立即爆裂,毒針蝟射,萬無生機,歹毒異常,衛方一生之中甚少施展,一經發出,對方必然喪命。
瑤池宮主一見面色立變,疾掣出一柄鋼扇,飛起騰空,扇柄以極巧妙的手法擊向第一枚閻羅釘尾。
叮的一聲,那枚閻羅釘竟朝上飛去,撞上第二枚釘尖端,兩釘相擊啪的炸裂,毒針濺射如雨。
瑤池宮主左掌揚揮,將毒針送上半空,那三四五六七八閻羅釘立為濺震毒針相撞連珠爆裂,散飛墜落已成強弩之末。
瑤池宮主悄無聲息飄然落地。
衛方不禁駭然變色,驚詫道:「老夫出道江湖以來,閻羅釘之下百無一失,你那玄妙手法,拿捏奇準,不禁使老夫由衷欽服,老夫向例一擊不中決不再擊,除非下次相遇,你等走吧。」
瑤池宮主微微一笑道:「我們自然要走,但我當有一言必須奉告。」
衛方沉聲道:「有話快說!」
瑤池宮主道:「眼下神木尊者已向東嶽兼程趕去,你若欲取得驪龍各藏珍,必須先神木尊者傳人到達東嶽。」
衛方冷笑道:「這個老夫知道,你說此話有何用意?」
「當然有用意在內。」瑤池官主道:「你如不與我等聯手為謀,恐徒勞無功。」
衛方道:「彼此夙無淵源,人心難測,老夫看來,你我還是各行其道。」
瑤池宮主冷冷笑道:「聽從與否,悉憑於你。」說著,低喝一聲「走」,三人疾行如飛,轉瞬即杳。
鬼手陰奎道:「此嫗武功奇高,不知是何來歷?」
衛方道:「不知,總之前路很維艱,險阻甚多,你我從此不可輕心大意。」
鬼手陰奎忽回面凝視杏林中,高聲呼喚道:「老七。」
只見叢林掠入一個瘦小黑衣漢子道:「七當家已趕往城隍廟探視二當家等吉凶如何……」
陰奎雙眉濃皺道:「他一人走了麼?」
黑大漢子回稟道:「七當家率領九人趕去。」
陰奎道:「衛兄,你我也趕去,老二等人恐凶多吉少。」說時面色悲憤怨毒。
驀聞一聲輕笑道:「來不及了。」
陰奎不禁一驚,循聲望去,只見五丈開外立著一個蒙面青衣少年,右手提著一個血淋淋的人頭。
衛方面色一變,道:「那不是陳老七麼?」
果不是麼?死者目瞪口張,似在驚悸惶措之際,被人殺害。
陰奎也瞧清了死者是何人,面色疾變森厲,倒退了一步,心頭不禁泛出一股奇寒,道:「閣下是何人?為何如此心辣手黑。」
蒙面少年笑道:「在下是何來歷尊駕應有耳聞。」
陰奎心神一驚道:「閣下莫非就是武林盛傳之神木尊者傳人麼?」
「不錯,正是在下。」蒙面少年微笑道:「不過你那位拜弟並非在下所殺。」
陰奎厲聲道:「是誰所殺?」
蒙面少年道:「無極幫所害。」
陰奎兩目一瞪,兇光逼射,喝道:「峒疆七梟並非無名之輩,焉可由無極幫不費吹灰之力生殺由之,陰某不信。」
蒙面少年哈哈朗聲道:「兩位可曾想到方才見過那老嫗是何人物?」
衛方不禁一怔,望了鬼手陰奎一眼。
陰奎亦深感納罕,不知蒙面少年提起老嫗則甚,由不得呆了一呆。
蒙面少年鼻中冷哼一聲,道:「告知兩位,那老嫗就是東嶽主人瑤池宮主,另一位肥胖商賈模樣亦是一丘之貉,還有一位正是赫赫有名的無極幫主。」
衛方陰奎聞言不由駭然變色。
蒙面少年微微一笑道:「可惜在下與龍翱翔大俠去遲了一步,峒疆七梟已傷折其五……」
陰奎接道:「那麼陰某七弟又死在何人之手?」
蒙面少年右掌一擺,道:「尊駕休要心急,等在下說完,在下趕至城隍廟時,峒疆七梟四人已遭慘死,只剩下一白衣人奄奄一息……」
「那是我二弟。」
蒙面少年點點頭道:「無極幫高手輕易不留活口,此人正要下毒手時,幸為在下所救,此人武功甚高,與在下拚鬥了數十合後不支敗退逃逸而去。」
陰奎道:「無極幫匪徒侵襲城隍廟時共有幾人?」
「僅僅一人。」蒙面少年望了陰奎一眼,道:「此人姓名想必兩位也曾耳聞,名喚魏醉白,武學淵博,才華出眾,能為只在無極幫主之下,瑤池宮主倚為左右臂助。」
「哦,魏醉白,老朽亦有耳聞。」衛方道:「江湖盛傳魏醉白為白眉老怪隨身八奇所傷。」
「這倒不假。」蒙面少年頷首道:「魏醉白經名醫調治,武功已復,但神智仍是不清,時發時愈,他逃逸後,在下因需救出尊駕所制的武林朋友,所以並未追趕,尊駕二弟傷在內腑,雖九轉靈丹亦無法助其復生,臨終時囑在下趕來請尊駕懸崖勒馬,以免身敗名裂……」
話尚未了,陰奎不禁熱淚盈眶,切齒罵道:「魏醉白,陰奎若不殺你誓不為人。」
只聽蒙面少年道:「在下匆匆趕來,不料魏醉白在途中相遇尊駕七弟,武功相差懸殊,尊駕七弟在他劍下授首。」
鬼手陰奎怒目欲裂,神情激動,道:「那魏醉白咧?」
蒙面少年道:「一見在下,逃逸無蹤。」
衛方陡地宏聲大笑道:「閣下謊言確編得天衣無縫,可惜騙不了老朽。」
蒙面少年蒙巾中眼孔寒芒逼射,懾人心神,沉聲道:「在下為何要騙你?」
藍衣儒判衛方道:「閣下並非神木尊者傳人,昔年神木尊者確是佛門高僧,但嫉惡如仇,江湖匪類遇上神木尊者悉遭誅戮,閣下如是衣缽相傳,今日定不會輕易放過老朽兩人。」
蒙面少年冷笑道:「在下本有除惡務盡之心,但不妨與人為善,是以網開一面,這難道是在下不對麼?」
衛方面色微變,心中猶是難信,道:「老朽但求神木令一見。」
蒙面少年大喝道:「此令一現,立死無赦。」
藍衣儒判衛方神色一肅,道:「閣下武功確高,但也要不了老朽性命。」
蒙面少年鼻中輕哼一聲,將手中人頭撩向鬼手陰奎。
鬼手陰奎伸手疾揚,一把接住人頭髮髻,此時此刻下,他不便勸阻衛方,更羞於出言乞哀。
只見蒙面少年右掌在胸前一橫,淡淡一笑道:「在下深知江湖中人習性,寧折毋彎,尊駕可以出手了。」
衛方大喝道:「接招!」忽一揚右掌,直擊而出,疾如電奔,劈出一股如山內家罡風。
掌到中途,忽化掌為抓,幻出凌空掌影,罡風襲罩之下幾達一丈方圓。
在藍衣儒判衛方心內算計,他先發制人,而且此招更是奇奧辣毒,無論如何蒙面少年武功再高,亦逃不出這八面網羅之下。
只見蒙面少年屹立如山,不閃不避,視來掌如若無睹,衛方心內大喜,暗道:「好小輩,看你狂妄到幾時。」掌距蒙面少年尺許,罡氣蓄滿迸吐,欲一擊斃命。
那知一掌成空,眼前人影一閃疾杳,不禁心神猛駭,疾地撤掌收勢,突感胸後「命門」穴奇疼若割,一柄刀尖已緊抵在穴道上。
只聽身後蒙面少年冷笑道:「念你成名不易,在下實難出手。」
鬼手陰奎雖立在近處,卻無法瞧清蒙面少年如何閃在衛方身後,委實神奇莫測。
衛方忽感身後一鬆,只覺羞憤難過,老臉通紅,目中神光怨毒,猛地旋身回面,突見蒙面少年託著一顆神木令,立時面色慘白,悚然躬身道:「老朽知罪了。」
蒙面少年微微一笑道:「人孰無過,知過能改,善莫大焉,此去東嶽險阻仍多,二位若有相助之心,惟望阻撓白眉老怪江湖兇邪,使在下安然順利前往東嶽主者巢穴,則無任心感。」說著收起神木令,抱拳微拱,緩緩轉向嘬嘴發出一聲銳哨聲。
遠遠草叢冉冉升起四條身影,正是金刀四煞。
蒙面少年飄然走去,金刀四煞緊隨身後,片刻人遠影杳。
鬼手陰奎藍衣儒判衛方怔了怔神,將人頭埋起。
衛方道:「你我且去城隍廟收埋屍體後再作東嶽之行。」
鬼手陰奎發出一聲長嘆,面色悲愴,偕同藍衣儒判衛方快步離去。
※※※※※※※※※※※※※※※※※※※※※※※※※※※※※※※※※※※※※※※※
運河濱,汩汩流水,舟楫往來,堤柳搖曳,翠拂行人,嚴曉星飄然隻身進入一座客廳中。
後院寂靜,讓曉星推門而入,只聽銀鈴嬌笑傳來道:「你方才轉來麼?」
嚴曉星抬面望去,見是冷豔出塵之柳無情,不禁皺眉笑道:「怎麼燕姐又來了?」
柳無情螓首微揚道:「討厭麼?」
嚴曉星忙道:「小弟如何討厭燕姐,說此話實在罪過,不過小弟擔憂燕姐來此不慎暴露形跡,瑤池宮主已然現蹤,耳目甚眾,萬一落在匪徒眼中,恐為燕姐帶來一場危難。」
柳無情星眸含嗔,嫣然嬌笑道:「星弟無須擔憂,你沒瞧出我才換下一身男裝麼?」
嚴曉星發現榻上放置著一身摺疊齊整的衫服,不禁微笑道:「人本美豔,燕姐這一換男裝,越發顯得貌比潘安,瀟灑不群,堪謂擲萸盈車,看煞衛-了。」
柳無情嬌啐一聲,嗔道:「怎像你到處留情,自命風流,尚有何言說我。」禁不住紅雲飛頰,嬌羞滿面,忽又揚面笑道:「我一入徐州城,就被人綴上了,我亦未回首觀望,逕自進入合興客棧,那人亦隨著進入店中……」
「此人是誰?看來並非好相識。」
柳無情嬌笑道:「我自閉門稍睡,忽聞窗外一聲低嗥,重物倒地,接著門上起了剝啄被擊之聲,開門探視,只見一貌美佩劍少婦立在門前,窗外倒著一具賊人屍體,手中仍緊握一筒斷魂香,她自承系黔靈青霞師太門下,亦住在合興客棧內,發現此賊路道不對,竟用出下五門暗器,不禁怒極誅戮……」
嚴曉星詫道:「燕姐怎末檢視賊屍身上,察明是何來歷?」
柳無情道:「此女忙移去屍體棄往城外僻野,重回客棧再度造訪,又命店夥治酒,並笑言武林中人不枸形路,又謂賊人餘黨必然再來尋釁,絮絮探問我出身來歷。」
嚴曉星笑道:「燕姐習性孤冷,甚少假人顏色,怎麼對此女如遇舊知,想必錯不了。」
柳無情嗔了他一眼,道:「你胡說些什麼,我捏造了一個姓名,虛與委蛇,怎好斷然驅客,她自稱秦素梅,為尋訪師妹而來,說到中途忽聞院中傳來一聲擊掌,秦素梅面色一變,倏地離座言說去去就來,身形疾閃而出,我為避免無謂糾纏,立即離店找上丐幫問明星弟行止是以趕來。」
嚴曉星長嘆一聲道:「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燕姐怎好辜負此女一片痴心。」
柳無情聞言嬌叱道:「貧嘴,誰像你。」忽又玉靨緋紅道:「我酒量木不錯,怎麼此刻只覺心頭怔忡不寧。」
嚴曉星不禁一怔,察覺柳無情宛如換了一個人一般,媚笑流波,嬌軀已湊近身前,吹氣如蘭,失聲詫道:「燕姐,你是怎麼啦?」
柳無情忽玉臂倏張,將嚴曉星環抱一緊,嚶嚀出聲,兩張口接成一個呂子。
嚴曉星軟玉溫香在抱,不禁大驚失色,丁香滿吻,任你鐵石男子,也難遏制,只覺血脈賁張,慾火難禁。
但他定力甚強,忙中穿臂在柳無情肋下一點.
只聽柳無情嗯了一聲,似只綿羊般癱在嚴曉星手彎中,媚眸惺忪,喘息不止。
嚴曉星忙將柳無情扶上榻去,只覺內情可疑,尋思須臾,恍然悟出箇中原委,取出一隻瓷瓶傾出三粒硃紅丹藥,細如粟米,清香撲鼻,和以冷水緩緩喂在柳無情喉中。
片刻,但見柳無情靨上酡紅漸消,鼻息沉沉睡去,嚴曉星伸手一撩帳鉤,放下帳帷,暗歎一聲關上房門,木然端坐椅上,凝望窗外悠悠白雲,前塵往事,一一浮現眼簾。
驀地——
房門外傳來兩聲輕敲,響起銀鈴語聲道:「劉相公在麼?」
嚴曉星知來人是誰,不由劍眉一挑,殺機猛泛,口中答道:「誰呀?」徐徐拉開木栓。
身外現出一年約花信美婦,體態豐盈,膚若凝脂,明眸皓齒,豔光照人,一眼瞥見嚴曉星,面色呆得一呆,繼又嫣然笑道:「賤妾秦素梅,請問劉延康相公來此否?」
嚴曉星哦了一聲道:「真是不巧,劉少俠片刻之前離此北上,刻在途中。」說時,倏地右臂疾伸,彈指射出一縷勁風。
秦素梅只覺胸前一麻,花容慘變,仰面倒下。
牆隅忽掠出兩條迅快身影,嚴曉星忙道:「速將此妖婦囚往地室!」
兩條人影一落,挾起秦素梅,穿空而去。
嚴曉星衣袂飄飛,迎風屹立院中尋思片刻後,正要轉身回房,忽聞一聲陰惻惻冷笑入耳,屋面上紛紛如雲掠下七人,均面目森冷獰惡,為首老者左額顯露赤紅刀疤,斜伸入頰,斷眉廉破,高顴聳鼻,面色白中泛青,炯炯逼視嚴曉星一眼,冷笑道:「你就是嚴曉星?」
「不錯,在下正是嚴曉星。」嚴曉星傲然一笑道:「七位氣勢洶洶,素未謀面,何由而來?」
那斷眉刀疤老者獰笑道:「就為你來,老夫崔霆,弟兄七人退隱竹山已久,江湖人稱竹山七子,此次受東嶽主者瑤池宮主之遨再出……」
嚴曉星冷冷接道:「東嶽主者與在下風馬牛漠不相關,你等來此則甚?」
崔霆怪笑一聲道:「東嶽主者愛你之才,命我等來此邀約同至一處敘談。」
嚴曉星道:「倘在下不允隨你同往又待如何?」
忽見一人身如脫弦之弩,向嚴曉星居室撲去。
那人雙足尚未落地,忽覺眼前人影一花,耳聞大喝道:「回去!」
只覺胸前如受千斤重擊,轟的一聲,震得倒飛出兩丈開外,沉樁不住,一屁股捧了下地,氣悶血逆,眼冒金星。
崔霆面色一變,示意三人撲向嚴曉星,雙肩微晃,逕向居室掠去。
不言而知,崔霆意在柳無情,制住柳無情,何愁不能使嚴曉星就範。
他快,嚴曉星更快,身形疾閃,如同附骨之蛆般跟蹤而至,只覺身後勁風颯然,不禁暗驚,忙橫閃疾掠翻出。
嚴曉星已自落在門前,滿面殺氣,手持一柄短劍。
三匪徒亦向時撲至,劍飆如電,分由三向襲來。
嚴曉星眼明手快,左手迅如電光石火疾推出一股內家劈空掌力,只聽哎喲一聲,震得轉向飛去。
無巧不巧,正撞向另一人長劍,噗嗤聲響,劍尖穿透後胸,一股鮮血飛濺射出。
嚴曉星右手短劍倏地斜切,身法奇奧無比左旋滑開一步,只聽一聲淒厲慘嗥騰起,匪徒一條右臂齊肘切下,血湧如注,叭噠墜地昏死過去。
那誤傷同伴匪徒不禁呆住,嚴曉星身形快如電閃而至,左掌叭的一聲印在匪徒後胸,嗅聲未出屍橫在地。
此不過彈指瞬眼功夫,三兇同時斃命,崔霆見狀不禁駭然色變,思量不出三位拜弟縱然武功稍遜於嚴曉星,也不致如此輕易喪命。
竹山七子武功已臻化境,與無極幫主不相伯仲之間,何以如此,殊不知嚴曉星察覺竹山七子歹毒險辣已動殺機,施展「移形幻影」大法,手中短劍雖形為玩鐵,其實卻是切石若腐吹毛可斷仙兵神物,再以先天「純陽」神功震傷內腑,使其真氣渙散,故尋常鉤物亦可致命,何況利劍穿胸。
嚴曉星發出一聲朗朗大笑,身形飛鳥騰起,手中短劍一招「天河星瀉」,只見凌天流芒挾著一片沉如山嶽罡風,罩向崔霆四人。
崔霆只覺一片砭骨奇寒壓體,不禁魂飛膽寒,大喝道:「走!」
四條身形紛紛穿空斜飛而起。
嚴曉星冷笑喝道:「走得了麼?」
飛虹狂卷,崔霆慘嗥出聲,兩腿齊膝削落,身軀隨著墜下。
其餘三兇悉被腰斬,倒臥在血泊中。
崔霆尚未死去,面色慘厲嘶叫道:「嚴曉星,你好狠,老朽身化厲鬼必索你命。」右掌猛地向天靈蓋拍去,自絕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