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不辭萬里長為客

踏莎行 武陵樵子 第2頁,共2頁

魏醉白心中不禁升起一縷妒意,道:「幫主太器重嚴曉星了。」

蒙面老人笑道:「此子不但武功卓絕,而且才華蓋世,非是老朽謬讚,本幫實無人能及。」

魏醉白默然無語,知幫主之言非虛。

蒙面老叟似有感於衷,復又長嘆一聲。

魏醉白詫道:「幫主為何長嘆,昔年漢高祖敗於項羽,終為九黑山一戰,八千子弟星歡,自刎烏江,我等只鍥而不捨,必底於成。」

蒙面老叟道:「魏香主之言不錯,老朽憂慮的是嚴曉星翩翩丰采,氣度非凡,但非好色之徒,他獨自離京,便可明證,柳無情究竟追上否尚不得而知,自此以後,他兩人音信如石沉大海,杳無影蹤,倘有舛錯,與我等原定之策全功盡棄,老朽怎不憂心如焚。」

魏醉白道:「屬下之見,柳無情必然已趕上嚴曉星。」

蒙面老叟搖首道:「未必,何以他們影蹤沓失?馮叔康接獲嚴曉星訊息內並未言及柳無情片言隻字,其中必有蹊蹺,老朽憂心的就是橫生節枝。」說著忽地面色微變,低喝道:「快走。」

魏醉白與蒙面老叟雙雙疾隱而去。

遠處忽現出數條人影,疾逾閃電,在剛才蒙面老叟存身之處頓住,正是那威震武林之神木尊者傳人。

他依然黑巾蒙面,一襲青衫,身後隨侍著面目冰冷的金刀四煞,風動衣袂,折折飛舞,令人心寒而栗。

只見蒙面少年目中精芒懾人,四下巡了一眼,鼻中冷哼一聲,道:「方才此處發生兇博,有勞四位搜覓尚有無匪徒潛跡。」

金刀四煞聞言立即分向掠去,身法奇快無比。

蒙面少年岸然巍立,目凝一片天際飄浮白雲,似跌入沉思中。

片刻,金刀四煞掠回,言說匪徒俱已撤去,死者系無極幫中人。

蒙面少年冷笑道:「看來無極幫亟亟欲取得那幅陸道玄手中的藏珍圖,將不利於嚴曉星,在下與嚴曉星雖只一面之交,卻惺惺相借,焉能坐視無動於衷。」

右列一人道:「嚴曉星得有異人傳授,才智卓絕,武功與少主在仲伯之間,語云得道老多助,嚴曉星後援甚眾,左右俱是當今武林高手,似不必憂慮,少主還有要事在身,五日後尚須趕抵東嶽鷹愁谷。」

蒙面少年點點頭,道:「咱們走。」率著金刀四煞如飛離去。

須臾,蒙面老叟與魏醉白復又現身。

魏醉白目露憂容道:「鷹愁谷僅寥寥數人知之,為何神木傳人得悉。」

蒙面老叟略一沉吟道:「他或只知鷹愁谷之名,未必知其確處,香主速傳訊東嶽行宮嚴加戒備,自今而後我等更須慎秘行蹤,以免憤事。」說著兩人轉身疾奔如風,轉瞬身影如豆消失無蹤。

方才發生種種,分明是一圈套,可笑無極幫主及魏醉白均墮入術中而不自覺。

兩日後。

午牌時分,陽光普照,天氣晴朗,萬物欣欣向榮,放眼開去,一片碧翠滴綠,令人目曠神怡。

湖濱別業南方十里,一條清澈見底,游魚可數溪旁,立著乾坤八掌伏建龍,目凝對溪,面色嚴肅。

約莫一盞茶時分,伏建龍突袍袖一揮,三丈餘寬溪面飛越而過。

雙足才落地,但聞一聲朗朗大喝道:「來人速通報姓名,言明來意,敝莊拒見生客!」

只聞其聲不見人,分明此人隱入奇門中。

伏建龍高聲道:「老朽伏建龍.與馮莊主嚴少俠系莫逆知交,煩勞通稟說老朽求見!」

人影疾閃,現出青面伽藍董飄萍,笑容滿面,抱拳施禮道:「原來是伏大俠,在下失敬。」

伏建龍定睛打量青面伽藍董飄萍一眼,失驚道:「閣下是否董飄萍老師?」

董飄萍含笑道:「在下人如其面,不錯,在下正是董飄萍,憶昔江津一別,屈指算來,不覺已二十年了。」

伏建龍道:「春花秋月,歲序如流,董老師仍壯健如昔,伏某兩鬢霜斑已疾垂老矣。」

董飄萍呵呵笑道:「伏大俠英名威震武林,董某不知長進焉能比得,方才莊主與嚴少俠還在提及伏大俠……」

伏建龍心神一震,不待董飄萍話了,忙道:「什麼?嚴賢侄已來了麼?」

「正是。」董飄萍答道:「嚴少俠今晨才趕到,同行者尚有柳無情姑娘等人。」

伏建龍道:「老朽正欲見他,董老師可否帶路。」

董飄萍領著伏建龍快步如飛,走入湖濱別業。

馮叔康正與嚴曉星在廳內敘話,聞得伏建龍來訪,相視一笑,雙雙出迎。

伏建龍與馮叔康寒暄一陣,見了嚴曉星狀至親熱,問長問短。

晚宴後,伏建龍留宿於馮宅,闢室與嚴曉星促膝密談。

伏建龍道:「賢侄,陸道玄行蹤探明瞭麼?」

嚴曉星搖首答道:「未曾,孟逸雷兄已去三湖洞庭,義父雖四獲孟逸雷傳訊,陸道玄下落仍杳無痕跡。」

伏建龍長嘆一聲道:「老朽已懇求兩位武林至友相助,這兩位神偷絕技不下偷天二鼠呂鄯姜大年,雖蒙慨然應允,但無法確知無極幫那幅藏圖放在何處,無從下手也是枉然,賢侄,你須在柳無情身上多花點功夫不可。」

嚴曉星俊面一紅,道:「伯父有所不知,柳姑娘言她為兒女之私,背叛逃離,已屬大逆不道,焉可吐露無極幫隱秘,此事急不得,容小侄緩圖之。」

伏建龍不禁讚歎道:「此女出汙泥而不染,難能可貴。」

又談了一陣,嚴曉星告辭回房就寢。

自伏建龍這一來,又再掀開一場互逞心機,鬥智弄險的局面。

伏建龍不知柳無情五女身罹禁制已被嚴曉星解開,自認算無遺策,穩操勝券。

在伏建龍而言,這出柳無情籠絡嚴曉星,算是孤注一擲,嚴曉星亦知無極幫用意,若稍舉措不當,必導致無極幫惱羞成怒,掀起一場血腥浩劫。

嚴曉星迴至諸女所居樓上,只有柳無情與使女萍兒在弈棋。

柳無情一見嚴曉星上樓,立與萍兒盈盈起立,嫣然含笑道:「有客來麼?」

嚴曉星道:「乾坤八掌伯父已然來到,相陪至今才告辭。」

萍兒嬌笑道:「柳姑娘為了等候公子尚未用飯咧!」

嚴曉星詫道:「怎麼燕姊尚未用飯,她們呢?」

萍兒道:「我家小姐領著諸位姑娘前往觀賞小姐收藏之珍玩,公子請坐,待婢子馬上送上酒食。」

嚴曉星道:「燕姐,平靜多日又將風波迭生,伏建龍一來,從此多事矣。」

柳無情詫道:「如何伏建龍一來就此多事?」

顯然柳無情尚不知伏建龍就是無極幫圭化身。

嚴曉星微笑不語。

柳無情白了嚴曉星一眼,嗔道:「你怎麼不說話!」

萍兒忽介面道:「柳姑娘,菜飯擺在房內,快請用吧。」

兩人相偕入室,萍兒退侍廊外,窗紙外映,燭影搖紅,只聽嚴曉星道:「燕姐請用吧,小弟已用飽,僅小飲數杯如何?」

柳無情道:「這菜是馮姐姐親手烹調,色味絕佳,不妨一一品嚐,免辜負馮姐姐一番心意。」

兩人娓娓低聲談話。

萍兒憑欄凝望遠處,跌入一片沉思中。

約莫半個時辰,只聽柳無情嚶嚀一聲,似極驚懼顫抖一聲道:「星弟你怎麼啦?」

嚴曉星道:「這酒中必有蹊蹺,使小弟有點情不自禁。」

柳無情嗔道:「我不准你胡來。」

嚴曉星道:「小弟怎敢胡來,燕姐你……」

忽聞柳無情發出一聲輕微驚呼,似有掙扎,喘氣頻頻,繼聞柳無情嬌啐、低嗔。

約摸一盞茶時分,突聞柳無情喚道:「萍兒,快來。」

萍兒不禁一呆,忙應了一聲,推門而入,一眼望去由不得紅雲湧頰,道:「這是怎麼啦!」

原來嚴曉星已然熟睡,身上衫履穿著整齊一無異樣,柳無情卻羅衫褻衣均已撕裂,肌膚勝雪,胴體袒陳。

柳無情閃入屏後換衣,嗔道:「你還說吶,不知你在酒中弄了什麼手腳,害他形同瘋獸,如非我點了他的睡穴,我還有臉見人麼?」

萍兒搖首茫然道:「酒裡面沒有什麼呀,不過此酒乃百年以上佳釀,諒系酒力甚強之故!」繼又嫣然一笑道:「我們小姐與柳姑娘般,遲早還不是嚴公子的人……」

柳無情嬌叱道:「萍兒,你敢胡說。」

忽聞門外響起一聲銀鈴嬌笑道:「你們在吵什麼呀!」

馮杏蘭婀娜身影翩然走入,柳無情衣衫已換好,未見一絲異樣,令馮杏蘭困惑不解,萍兒仍禁不住竊竊低笑。

柳無情附著馮杏蘭耳旁低訴。

馮杏蘭嬌靨緋紅,柔聲道:「有這等事?星弟不是這樣好色之人,燕姐你吃了酒麼?」

柳無情道:「吃了。」

馮杏蘭道:「那麼你有無感覺異樣?」

「並無異樣感覺。」

馮杏蘭詫道:「那星弟飲了酒為何迷亂真性。」

柳無情不禁楞住,茫然不解其故。

馮杏蘭笑道:「不要胡思亂想了,也許星弟連日來勞累心煩,不得片刻安寧,借酒澆愁過量所致,燕姐,好好地陪侍星弟,讓星弟安睡一晚。」說著示意萍兒收拾殘餚碗筷,嫵媚一笑,翩然退出房外。

柳無情嬌羞依然,啐了一聲,掩好門戶,望了榻上沉睡的嚴曉星一眼,獨坐床前,回想方才情景,依稀又在眼前……

嚴曉星似讚賞杯中酒如醇香,芳香甘冽,一連盡了五大杯,那知嚴曉星雙目赤紅,宛若火熾,逼吐異樣神光,反舒雙臂,一把將自己箍住。

形若瘋虎般強解衣裙,由於掙扎推拒之故,嚴曉星將柳無情衣衫盡皆撕裂,兩手撫摸殆盡,繼之又強吻玉體各處,柳無情又羞又急,推拒無力,逼不得已點了嚴曉星的睡穴。

此刻,柳無情想不透自己竟恁地容易點了嚴曉星睡穴,目注嚴曉星睡態,心底油然泛上一種無名感觸,不知是憂是憐,輕輕曼嘆一聲道:「冤家!」

嚴曉星真的被點了睡穴?

未必,他有不得已苦衷,權衡之下,寧擇其中,不涉及亂,俾維繫柳無情愛心,他知道柳無情尚懷戀師門恩義,惟有如此,才可使柳無情死心踏地的從一而終。

夜深更靜。

嚴曉星仍自熟睡如泥。

柳無情以肘支頤,枕案而寐,卻是目不交睫,只覺心煩意亂,無法入睡,不時低喟短嘆。

四更將殘,柳無情忽聞耳旁響起嚴曉星語聲道:「燕姐,你尚未安睡麼?」

柳無情幾乎驚得跳了起來,旋面四顧,只見嚴曉星展齒微笑站在身後,道:「我點了你睡穴,你怎能解開?」

嚴曉星微笑道:「燕姐你也太小覷了小弟了,小弟自有解穴之能。」說著面色中正,肅然接道:「酒能亂性,方才小弟所為乃情不自禁,望燕姐見諒,天色距黎明不遠,燕姐請安歇吧!」抱拳一揖向房外走去。

柳無情低喝道:「站住!」

嚴曉星轉身目泛驚詫之色,道:「燕姐還有何呀咐?」

柳無情嘆道:「你方才真是酒醉麼?」

嚴曉星道:「小弟怎還有假,若小弟真是好色之徒,夜泊秦淮之際,早已真個銷魂了,還等現在!」

柳無情紅雲上頰,嬌啐了聲道:「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你去吧!」

嚴曉星笑笑飄然走出,自回房中。

天明不久,嚴曉星盥洗之畢,家丁趨入稟道:「老爺子與伏老英雄在大廳相候。」

嚴曉星立即隨著家丁向大廳走去,但聞馮叔康爽朗笑聲,顯然馮叔康心情愉悅已極。

伏建龍目睹嚴曉星走入,忙道:「賢侄請坐,老朽與你義父剪燭傾談,不覺天明,只覺欲取得驪谷藏珍,非柳姑娘之助不可,那柳姑娘未道出藏圖隱秘麼?」

嚴曉星搖首道:「柳無情外和內剛,難忘師門恩義,決難為了兒女私情道出師門隱秘,她既不說,小侄也礙難啟齒。」

伏建龍搖首道:「賢侄身負血海大仇,豈可不擇手段,老朽堅信柳無情為助夫復仇,必然吐露隱秘,老朽三日後再來此靜聽佳音。」

嚴曉星道:「伯父要走麼?」

伏建龍道:「無極幫乃武林強敵,老朽同道均謀除之,因此老朽尚須約晤同道,共商大計。」說著起立告辭。

嚴曉星送別伏建龍後,與馮叔康匆匆商談了幾句,即望柳無情所居之處奔去。

萍兒坐在樓廳向陽之處針繡花卉,目睹嚴曉星走來,禁不住玉靨一紅,襝衽福道:「公子,早!」

嚴曉星道:「柳姑娘起床了麼?」

萍兒答道:「起床了。」

嚴曉星只見房門緊閉,擊指輕敲,道:「燕姐!」

只聞柳無情柔聲道:「進來!」

嚴曉星推門而進,只見柳無情嬌靨緋紅立在窗前,陽光映在臉上,愈顯得豔光照人,風華絕代。

柳無情面現薄嗔,怒視了嚴曉星一眼,道:「星弟來此則甚?」

嚴曉星言及柳無情相助,指點那幅藏圖放在何處。

柳無情雙眸眨道:「你真欲前往無極幫秘密總壇盜取麼?我絕不能讓你以身涉險,何況我就告訴你放在何處,亦屬無用,恐已移置另處。」

嚴曉星道:「小弟不擬前往,自有人盜取。」

柳無情搖首道:「那不是派人送死麼?」

嚴曉星道:「燕姐放心就是,小弟料測燕姐必奉命告之小弟藏圖之處。」

柳無情道:「此一時彼一時爾,身已屬君,生死與共,怎可陷星弟於危境,奉命告知卻是一宗騙局。」

嚴曉星道:「小弟就是需要燕姐告知藏圖的假地方。」

柳無情面色一變,道:「這是何意?」

嚴曉星低語一陣。

柳無情驚道:「真是他麼?」

嚴曉星道:「倘伏建龍真能將藏圖盜來,不言而知伏建龍與無極幫主同為一人。」

柳無情眸露迷惑之色,道:「果然江湖鬼蜮險詐萬分,伏建龍為何要如此?」

嚴曉星嘆息一聲道:「此乃一不可解之謎,但不久將可水落石出,小弟此刻要去見見韓寧。」

柳無情道:「星弟要多加小心。」

嚴曉星迴房換易鄧鴻武裝束,離莊奔向楊鎮。

這日正是楊鎮二五八當墟之期(注:北方謂之趕集。)鎮上人潮似水,擁擠不堪。

韓寧正立在店外,一眼瞥見鄧鴻武,高呼道:「鄧兄!」

鄧鴻武含笑穿出人群,登上石階。

韓寧一把拉住鄧鴻武,欣然高聲道:「鄧兄,咱們入店小飲數杯如何?」

兩人同至內進廳堂,喚來店夥,韓寧取出一錠白銀,命店夥買酒。

鄧鴻武目光一巡,道:「韓兄同伴咧?」

韓寧道:「困居店堂,日久生厭,他等均出外逛逛,散舒鬱悶。」

鄧鴻武淡淡一笑道:「原來如此。」忽語音一低,接道:「貴幫日來有何異動?」

韓寧道:「敝幫到的高手著實不少,布伏森嚴,意在生擒柳姑娘與嚴少俠,但柳姑娘訊息卻如石沉大海。」

鄧鴻武淡淡一笑道:「嚴少俠與姑娘一行昨晨已安抵敝莊了。」

韓寧面色一變,道,「柳姑娘委實有鬼神不測之機,此誠不可思議,若聞之於敝幫主,必然氣極,不知鄧兄將兄弟來此之事告知了柳姑娘未?」

鄧鴻武道:「在下已將韓兄來到之事面告柳姑娘,是以柳姑娘命在下引韓兄去見她。」

韓寧目露驚容道:「兄弟去不得!」

「這卻是為何?」

「本幫耳目如雲,兄弟若隨鄧兄前往,只恐惹上殺身之禍。」

鄧鴻武冷笑道:「這倒未必,韓兄何膽小如鼠,柳姑娘說待韓兄為心腹,自應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韓寧面色一紅,低聲道:「鄧兄有所不知,兄弟雖心向柳姑娘,卻從未顯露……」

說時店夥已送上酒菜,韓寧頓然止口不語。

鄧鴻武冷笑道:「柳姑娘既以背叛之身,決無法出莊以身涉險與韓兄相見,韓兄又不能隨在下前往,事在兩難,依在下看來,韓兄若不亟亟於求見柳姑娘,何妨過些時日再說,柳姑娘等一行想是一路上風霜勞頓,均感不適……」

韓寧心中一驚,暗道:「禁制為何發作,計算日期應在二月後。」目露憂容道:「柳姑娘病了麼?病情嚴重否?」

鄧鴻武道:「聞嚴少俠之言,柳姑娘等似痛苦不勝,幸虧嚴少俠精擅醫理,斷為內邪外感交俊,處了一方服下。」

韓寧略一沉吟,道:「好,兄弟決隨鄧兄前去一趟。」

鄧鴻武心中暗笑,測知韓寧必認為柳無情禁制提前發作,恐誤了使命,只見韓寧立起,道:「兄弟回房,收拾一下暫時失陪。」

汝虞我詐,互逞心機,顯然嚴曉星棋高一著。

韓寧走入房中,潛往內間。

房內卻坐著蒙面黑衣老叟,韓寧低聲稟明。

蒙面老叟取出五粒丹藥道:「你去吧,一切仍照原定之計。」

韓寧接過丹藥,轉身走出。

蒙面老叟忖道:「難怪留住馮宅一日,迄未與柳無情諸女見面,原來禁制提前發作,為何老朽如此糊塗,迄未向嚴曉星提前與那柳無情相見,此為大大失策。」尋思片刻疾閃出店而去。

再說韓寧走出房外,笑道:「鄧兄,我等即刻前往。」

鄧鴻武詫道:「不等候尊同伴麼?」

韓寧搖首道:「兄弟招呼店夥一聲就是,我等由店後出去。」說著擊掌傳來店夥,匆匆數言囑咐,與鄧鴻武雙雙穿出天井,矮身貼著屋面掠向田野,疾奔如飛而去。

韓寧一身勁裝,外罩黑袍,肩背一柄奪魂槊,腰中鼓突隆起,一望而知是內藏暗器,輕身功夫不弱。

約莫走出五六里,奔入一片鬱林中。

忽聞一陰冷笑聲傳來道:「兩位且請留步!」

韓寧不禁一怔,面色微變道:「尊駕何人,請現身出見?」

迎面林木之後疾閃出一枯瘦如柴老者,左一肩披著一柄鬼頭刀,兩目開闔之間,逼射懾人心魄冷電精芒,道:「老朽山野之人,姓名已然淡忘,但老朽受尊者再傳弟子錢百涵懇邀,情非得已,再出江湖。」

韓寧冷笑道:「這與我等何干?」

老叟怪笑道:「兩位是逍遙太歲馮叔康門下,可否隨老朽面見貴莊主?」

鄧鴻武沉聲道:「敝莊主拒見外客。」

老叟陰惻惻冷笑道:「這恐由不得兩位了,林中埋伏宛如天羅地網,兩位插翅也難飛去。」

鄧鴻武冷冷一笑道:「閣下一定須面見馮莊主麼?」

老叟道,「怎會有假。」

鄧鴻武道:「那麼閣下請隨在下之後。」

老叟面色一變,喝道:「且慢,人無害虎心,虎有害人意,不可不防,且容老朽制住兩位臂上穴道。」

韓寧面色一變,右掌呼的一掌劈了出去,掌中帶指,一縷暗勁襲向老叟期門要穴。

老叟面色微變,道:「好俊的武功,難怪尊駕這麼狂。」說時,身法奇疾挪了開去,右掌震起掌影,漫空攻向韓寧。

韓寧冷笑一聲,出手奇快,指點掌劈,眨眼間已攻出九掌七指,均是奇詭絕學,無一不是指向要害致命重穴。

鄧鴻武因橫生枝節,心中震怒非常,韓寧卻不能傷在這老叟手中,目睹韓寧武功高強,與老叟打了一個平手,心中略寬,放眼四巡,心中暗驚,察出林中隱藏匪徒不少,如不先發制人,恐變起非常,突飛身一躍,迅疾無比落在老叟身後,右掌落在老叟命門要穴上,喝道:「住手。」

老叟料不到鄧鴻武身法比自己更為迅快怪異,驚覺閃避已是無及,只覺一縷奇寒無比暗勁透穴而入,四散開去,不禁面色大變。

鄧鴻武冷笑道:「閣下欲妄動,在下必點斷閣下七根陰脈主經。」

老叟聞言不禁膽寒魂飛,暗道:「此人年歲輕輕,便習成這等陰毒手法,老朽偌大年歲,死有何懼,但這手法歹毒無比,宛如萬蟻噬心,非人所能經受。」獰笑道:「老朽既已落敗,生殺由便,但二位亦無法安然離去。」

韓寧雖住手,但為鄧鴻武迅快身法出奇制勝的武功暗暗驚心。

忽聞一聲朗笑,林中疾閃出錢百涵,目注鄧鴻武道:「尊駕驚人武功,在下欽佩不已,但明珠暗投,令人惋惜。」

鄧鴻武淡淡一笑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朋友用不著說教,倘朋友不願這位老丈死於非命,請讓開一條去路,不許追蹤。」掌心一緊。

老叟面色大變,額角冒出豆大汗珠。

錢百涵目睹老叟情狀,眼中怒光逼泛,冷笑道:「兩位請不要後悔就是。」

鄧鴻武喝道:「走!」

老叟身不由自主,貪生惜命,一步一步走去。

韓寧撤出奪魂槊,左手扣著一把黑蒺藜,提防匪徒猝襲搶救。

這是一個極其詭詐局面,鄧鴻武料定伏建龍必率領一干無極幫高手緊隨在後,但無法現身相助,破壞原定之計,但自己兩人一齣得密林中,無極幫高手必然猝襲錢百涵等。

鄧韓兩人挾持老叟急步出林,果然不出鄧鴻武所料,後院聞得林中傳來喝叱之聲。

出林不遠,鄧鴻武掌心暗勁迸吐,只聽老叟喉中發生一聲悶哼,心脈已然震斷橫屍倒地。鄧鴻武低喝一聲道:「快走!」

兩人提聚一口丹田真氣,施展上乘輕功,疾如飄風向釣魚崖掠去。

身形一入奇門遁甲中,鄧鴻武低聲道:「韓兄請隨在下身後,注意在下步法行經之處,不可稍有錯失,否則定遭雷火焚身之厄,在下也救之不得。」

韓寧心中暗驚,道:「多謝鄧兄指點,在下緊記。」心無旁騖,目注鄧鴻武步法照樣隨踩行去。

其實,這又是一宗騙局,鄧鴻武行經之處並無禁制,故意迂迴曲折,步法奇奧,使韓寧無法悟解。跨入湖濱別業,忽見一株奇松下立著青面伽藍董飄萍,朝韓寧等冷冷望了一眼,道:「鄧總管,這件就是你所說的韓朋友麼?」

「正是。」鄧鴻武道:「韓兄,這位是敝莊主莫逆之交董飄萍董大俠。」

韓寧立即抱拳一揖,面色極其恭敬,道:「在下拜見董大俠。」

董飄萍微微一笑道:「韓朋友不必多禮,鄧總管,柳姑娘病勢未定,時好時壞,不勝痛苦,嚴少俠為此心憂不已,不如領韓朋友暫住賓舍,候柳姑娘稍痊再行求見。」

鄧鴻武道:「韓朋友有機密大事必須面陳柳姑娘,時機稍縱即失,不可耽誤。」

董飄萍微一頷首飄然走去。

鄧鴻武道:「我們走吧。」

韓寧緊隨鄧鴻武身後走向一幢瑰麗高閣。

鄧鴻武走下石階,立在簷下,忽見閣內翩然閃出一個美豔女婢道:「鄧總管來此何事。」

「這位韓寧朋友系柳姑娘親信手下,須面陳。」

婢女面有難色,道:「柳姑娘病情嚴重,不知願見不願見,待婢子通報,二位稍候。」

韓寧聞言心中急躁,面現憂慮不安之色。

片刻婢女走出,道:「柳姑娘僅命韓老師一人見她,韓老師請隨婢子登樓。」

柳無情擁被側臥,臘黃憔悴,面現痛苦之色,目睹韓寧走入,悽然一笑道:「韓壇主你來了?」續又道:「萍兒,你且退出,把房門開好,不許偷聽。」

萍兒望了韓寧一眼,低應了聲,退出房外將門帶攏。

韓寧抱拳施禮道:「屬下來了幾天,姑娘玉體素健,怎麼病倒了?」

柳無情道:「韓寧,你這是明知故問。」

韓寧聞言面上一紅,道:「原來姑娘已知道了,教主異常喜愛嚴少俠才華武功,欲藉姑娘之力收為己用,但人各有志,不可相強,不得已而求其次,又恐姑娘兒女情長貽誤大事……」

「是以在我身上下了禁制!」柳無情道:「昨天禁制要發作之前,我便察覺身罹禁制。」

韓寧赧然答道:「此乃教主所為,屬下未敢腹誹,不過教主已賜了丹藥,每隔七日服藥一粒,俟陸道玄那幅藏珍圖取得,姑娘禁制亦解。」說著取出五粒丹藥,接道:「姑娘隨身四婢諒亦發作,服下可愈,但教主嚴囑不可向嚴少俠提及。」

柳無情道:「這我知道。」說時忽低哼一聲,冷汗如雨,似不勝痛苦,接過五粒丹藥,捏起一粒,又道:「勞韓壇主駕,請倒一杯水來。」

韓寧轉眼一望,見桌上瓷壺茶碗,忙走過去。

柳無情急將那粒丹藥塞入被內,口中作含藥狀,接過韓寧茶碗以水送下。

須臾,柳無情冷汗漸止,面色亦趨緩和,道:「韓壇主,家師命你來此,想必有甚吩咐。」

韓寧道:「教主有封密緘命屬下面交姑娘。」說著伸手揣懷取出一封密緘。

柳無情撕開緘封,取出過目,點點頭道:「有勞壇主傳訊,一切照計行事。」

韓寧道:「此密緘教主有命看後即用火焚燬。」

柳無情鼻中低嗯一聲,將信箋重又裝入密緘中,交與韓寧。

韓寧煽開火褶,焚化已盡後立即告辭下樓,自有青面伽藍董飄萍接著。

董飄萍笑道:「尊駕無須急著離去,遠來是客,又是柳姑娘手下並非外人,嚴少俠命董某酒宴款待。」

韓寧道:「恭敬不如從命,只是怎敢有勞董大俠相陪。」

董飄萍哈哈大笑道:「四海之內皆兄弟也,尊駕說此未免太見外了。」

再說韓寧下樓後,柳無情一躍而起,後廂房內響起一片銀鈴嬌笑聲,只見四婢魚貫走出。

一婢嬌笑道:「嚴公子易容之術神妙已極,居然能瞞過韓寧。」

馮杏蘭翩然閃入,笑道:「梟雄機智,汝虞我詐,叵料星弟棋高一著,看來勝算已然在握。」

柳無情道:「這話不錯,韓寧素有鬼眼之稱,事無鉅細,真偽立判,難逃他鬼眼之下,可見強中還有強中手。」

柳無情以水洗淨易容藥物,命婢女道:「快請嚴公子來。」

只聽門外傳來嚴曉星朗笑道:「不須催請,小弟已然到來。」飄然走入。

柳無情道:「你道韓寧此來用意如何?」

嚴曉星道:「居間施令,勒逼燕姐不能違忤,如小弟所料不差,令師需燕姐辦妥三事。」

柳無情神色一驚道:「你如何知之,那三事?」

嚴曉星淡淡一笑道:「務須探出陸道玄行蹤下落,搶先一步將陸道玄擄囚,逼使交出藏珍圖,萬一此計不成,而求其次俟陸道玄到來時,施展迷魂藥物將陸道玄昏睡過去,盜取藏珍圖交與韓寧。」

「一點不錯!」柳無情道:「還有咧?」

嚴曉星笑道:「命燕姐查明別業內外奇門遁甲如何佈設及群雄舉動隨時報聞。」

柳無情目露駭異之色,搖首笑道:「除非你真有未卜先知之能,何能知之毫釐不爽。」

嚴曉星微微一笑道:「此易猜爾,那封密緘昨晚才到得韓寧手中,飛鴿傳訊途中被小弟截獲,故而得之。」

柳無情向馮杏蘭嫣然一笑道:「瞧他不出,星弟表面上拘謹誠厚,其實狡詐如狐,真是人不可貌相。」

嚴曉星點笑道:「燕姐可是有點後悔了麼?」

柳無情玉靨一紅嗔道:「嫁雞隨雞,遇人不椒,夫復何言。」

嚴曉星哈哈一笑。

這時,蕭文蘭雷翠瑛偕同許飛瓊走入。

蕭文蘭道:「你們在說什麼?」

嚴曉星目睹眾女進入,不由暗歎一聲,轉眉朗聲道:「小弟尚須請教義父一事。」說著疾閃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