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子廟乃金陵最熱鬧之處,宛如故鄉之天橋,廠甸,三教九流,充斥其間,店攤林立,華燈初上之際,更是人潮似水,萬頭攢動,令人目不暇接,留連忘返。
秦淮河與夫子廟密通,更是古今名水,遊客必到之處,集舟為市,聯舫為街,城開不夜,笙歌凌雲,低座艙簾畫舫內傳出鶯聲燕語,風光旖旎。
這晚,夜市初上之際,秦準河畫舫來往不絕,只見一艘畫舫緩緩駛向下游,緊座簾幕,燈映人影,歌聲乍歇,忽傳出嬌甜語聲道:「到了麼?」
船頭霍地立起一發鬢斑白老嫗,移舟傍岸,河岸旁是一列磚造矮屋,只見那老嫗,一躍拔上岸去,推開一扇紅門,低喝道:「快點!」
艙簾一掀,突見柳無情探身掠去,臂抱一女,疾逾離弦之弩,穿入門內而去,接看掠出三個背劍少女,魚貫離舟。
一間小廳內,佈置倒也不俗,柳無情向老嫗道:「在艙內折磨了半天,異常疲累,我真想睡上一覺。」
老嫗笑道:「避免追蹤,不得不爾,天色已晚,姑娘想必腹中餓了,老身催他們速送上酒食。」
柳無情搖手道:「我還不餓,雖然我等謹慎從事,但他們耳目如雲,遲早會找到此處。」眸中隱泛憂容。
老嫗道:「以姑娘武功,還怕他們不成!」
「話不是這麼說的。」柳無情黛眉微蹙,搖首道:「豁蒙樓上嚴姓少年武功與我不相伯仲之間,是我一時心慈,反被他趁隙而入刺破臂袖。」
老嫗道:「姑娘一向心冷如冰,辣手無情,怎會一時心慈?」
柳無情面罩嚴霜,默然無語。
老嫗道:「姑娘此刻必對嚴姓少年恨之入骨了。」
柳無情冷笑道:「所以我才將杜翠雲擒來,以便誘使嚴姓少年自投羅網。」
驀地暗處傳來一聲陰惻惻冷笑道:「姑娘錯了,杜翠雲所知嚴曉星並不多,何況杜翠雲亦非心目中人,姑娘未免枉費心機。」
柳無情面色一寒,冷笑道:「龐雨生,臺城饒你一命,已屬法外之仁,尚泯不畏死,膽敢前來。」
只聽冷麵秀士冷冷一笑,道:「有仇不報非君子,龐某今晚前來向姑娘討取一筆血債。」
老嫗右臂疾伸如電,抓過一柄鐵杖,一躍撲去。
忽聞一聲大喝道:「退開!」
只見一蓬烈火噴向老嫗面前,焚熱逼人,老嫗一頓鐵杖硬生生地倒竄回去,但火焰甚烈,滿頭斑白髮絲竟燒焦了一半。
冷麵秀士狂笑道:「姑娘最好束手被擒,還可活命,不然火海籠罩之下,無法倖免。」
這時,房內突躍出三女,蠻鞋勁裝,聞言大怒,作勢欲待撲出。
柳無情用手一欄,眸中精芒逼射,冷笑道:「這點微末火器尚難嚇倒姑娘。」說著以目示意,命三女老嫗退入房中。
三女會意,一拉老嫗,疾若閃電掠入房內,柳無情忽發出一聲嬌笑道:「龐雨生,我去啦,後會有期。」將身一閃而入。
屋面上捷逾飛鳥掠下錢百涵、冷麵秀士及一雙面目怪異猙獰短裝老者。
龐雨生驚疑滿面,道:「秦淮河畔,久為藏垢納汙之所,戶戶相通,在下不曾想到竟被這賤婢逃去。」
錢百涵道:「無妨,她們雖逃也逃之不遠,咱們快追!」
一雙老者遂握刀撲入,只見房中暗黑如漆,伸手不見五指,不知怎的禁不住心底泛上一陣奇寒。
左側一老者叭的煽開火折,一道熊熊火光生起。
突聞一聲嬌叱,流芒電奔直劈二人面門而去,呼的掌風如山,將燃起的火折重又壓熄。
那一雙面目怪異老者大喝如雷,舉刀猛劈,忽聞一聲嬌笑,只覺腕脈一緊,雙雙仰面倒地。
這不過是瞬息間事,冷麵秀士龐雨生及錢百涵聞聲搶撲入房。
錢百涵冷笑道:「姑娘何必暗算偷襲!」
室內沉寂如水,杳無迴音。
冷麵秀士迅疾出劍,劈碎矇蔽室內的窗簾,一室大亮,只見地上仰臥著一雙老者身上了無傷痕,只喉間顯露出一點粟米小孔。
錢百涵目光四巡,欲找出柳無情從何處逃去。
突然——
錢百涵一腳踢木床,床下顯露一洞穴,道:「這賤婢是由此處逃走的,快追。」
冷麵秀士嘬嘴發出一聲尖銳哨音,四面八方立時湧入十數人,拾級下穴。
這洞穴寬敞筆直,略無阻攔,約莫百數十丈遠,一齣穴後,只見存身在一座小小庭院中卻闐無一人。
錢百涵持劍竄入屋內,須臾現身而出,道:「只剩空屋,人去室空,已走遠了。」
驀聞一聲陰冷笑聲道:「只怕末必!」
冷麵秀士兩目一瞪,目中逼射精芒,怒喝道:「朋友是何來歷,願求現身一見。」
冷冷話聲又起:「龐雨生,虧你還是武林知名高人,老朽語音怎尚未聽真?」
冷麵秀士目露迷茫之色,思索須臾,道:「閣下是否是白眉叟?」
只聽白眉叟哈哈大笑道:「不錯,老朽正是白眉老怪物,龐老師,我等合則兩利,分則兩敗,倘蒙府允,老朽當助一臂之力。」
冷麵秀士道:「龐某為尋仇而來,別無他意。」
白眉叟沉聲答道:「龐老師既不能同衷相濟,老朽亦不願枉費後舌。」說後戛然無聲。
冷麵秀士目注錢百涵,施展蟻語傳聲道,「少俠,真的無人麼?」
錢百涵點點首道:「搜覓殆盡,毫無可疑之處,怎可說是有人?」
突聞白眉叟傳聲道:「不用商議了,時刻無多,如不允攜手,老朽立時就走。」
冷麵秀士皺了皺眉,道:「好,在下恭聽高明。」
白眉叟道:「此院西南角隅,有三小樓並列,柳無情這丫頭胸羅奇學,能為甚高,在此設下奇門禁制,她們便潛藏在內。」
冷麵秀士不勝驚疑,目光落向西南去,果然三株常青樹高不過二丈,寒月清蒙下隨風曳舞,綠葉婆娑,並無何可疑之處。
只聽白眉叟又道:「龐老師施展烈火猛攻,使柳無情無法隱藏,逼之現身。」
冷麵秀士傳聲道:「閣下為何相助?」
白眉叟道:「老朽自然不能置身事外。」
冷麵秀士遂右手一揮,隨來十數人紛紛取出火器,呼呼噴出烈焰,火光燭照如同白日,焚熱逼人,枝葉立時焦枯,嗶嗶出聲燃燒起來。
錢百涵立即湊近冷麵秀士身側,低聲道:「人煙稠密之處,如祝融為災,恐驚動官府,我等將置身不利,白眉老怪歹毒陰險隔岸觀火,成敗與他無干,我等何能為老怪利用。」
冷麵秀士憬然而悟,立時揮手止攻。
忽聞一聲蕩人魂魄銀鈴嬌笑聲,只見柳無情率三女由火光中掠出,三女合攻冷麵秀士及錢百涵,柳無情身法怪快,劍揮流芒萬點,襲向那十數人。
柳無情僅攻出一招即飛身而退,但見那十數人個個面色蒼白,目露悸容,雙臂要穴均滴下殷紅鮮血。
烈火焚及之處突立時熄滅,冒出陣陣濃煙。
場外忽掠入白眉老怪及八蒙面黑衣人。
柳無情喝道:「住手!」
三女疾飄身而退。
白眉老怪道:「姑娘,老朽等別無他求,只求帶我等前往貴幫總壇,取得藏珍圖,老朽應允不傷害姑娘就是。」
柳無情冷笑道:「老怪,你未免一廂情願,姑娘找你不是一天了。」
白眉叟兩道白眉一皺,冷冷笑道:「看來你我無須枉費唇舌,非動手一爭高下不可。」
柳無情道:「你知道就好。」一挽劍訣,幻出一抹寒星,接道:「那位願與姑娘印證?」
白眉叟哈哈大笑道:「老朽知道姑娘武功高強,一對一恐取勝無望。」說著一雙黑衣蒙面人如飛躍出,前後來攻,掌刃齊出。
其餘二蒙面人亦是二對一搶攻三女,掌風如山,寒飆漫天,拼搏激烈,冷麵秀士適時救治那十數同道。
白眉叟目注冷麵秀士錢百涵二人微笑道:「老朽言而有信,絕不坐視,只要擒住了柳無情,此事可算辦成了一半,其餘的一半尚要偏勞二位了。」
冷麵秀士不禁一怔,道:「這話何解?」
白眉叟略一沉吟道:「且待擒住了柳無情再作計議。」
冷麵秀士暗暗罵道:「這老怪物委實陰狡如狐,還會賣關子。」遂微微一笑,假咳一聲道:「閣下此次是勝算在握,一無差錯了。」
白眉叟嘿嘿冷笑道:「老朽已改弦易轍,惟以智勝,無萬全把握老朽決不伸手。」
驀地——
三女棄劍倒地不起。
六蒙面人倏地飄身而退,一人向白眉叟道:「她們俱已被制,點住穴道。」
柳無情瞥見三女倒地,殺機陡萌,劍勢一變,身隨劍起,劍化九天風雷,勢如巨瀑奔瀉,寒虹電奔。
一雙蒙面人大驚,劍掌疾揚,仰面倒竄,大喝道:「走。」
雖仗著身法奇快,卻也被劍芒掃及,冷哼出聲,身形落下,一點而起。
白眉叟見狀忙與六蒙面人穿空拔起翻出牆外。
冷麵秀士與錢百涵等人最是狡猾,已先白眉叟等紛紛掠出逸去。
柳無情疾收劍招,面色蒼白如紙,胸脯起伏不停,顯然這一劍已耗盡真力。
忽聞一聲朗笑道:「姑娘此招用得及時,稍遲必難倖免。」
柳無情不禁大驚失色,循聲望去,冷月清輝下,只見牆下立看一身著青衫,丰神俊逸少年,認出是豁蒙樓上所見之嚴曉星,冷笑道:「你來此何為?」
嚴曉星露齒微笑道:「姑娘無須疾言厲色,在下並無乘人之危之意,但在下來意姑娘明知故問。」
柳無情道:「你可是為了相救杜翠雲?看來你們兩人情誼不淺。」
嚴曉星輕笑一聲道:「姑娘言之差矣,在下與杜翠雲本是武林同道,豈可見危不救。」
柳無情冷笑道:「可惜杜翠雲末在此處。」
嚴曉星面現耐人尋味笑容,道:「姑娘暫別提此事,那一雙蒙面人實乃武林絕頂高手,臨去之時發出歹毒暗器,姑娘定為所傷……」
柳無情叱道:「微末暗器焉能傷得了我。」
嚴曉星忽輕嘆一聲道:「再過片刻便已無救,姑娘既有拒人千里之外之意,在下何必自討無趣,杜翠雲在下已救出,但願能與姑娘再見,恕在下告辭。」說著雙拳一抱。
柳無情面色一變,喝道:「且慢!」
嚴曉星詫道:「姑娘還有何話說?」
柳無情道:「杜翠雲被救出是真的麼?」
嚴曉星道:「在下從姑娘所設的奇門禁制中救出怎麼不真。」
「那麼蕭婆婆呢?」
「點了穴道!」嚴曉星道:「天明前必可醒轉。」
柳無情身形忽微晃了晃,卻強行定住。
嚴曉星太息一聲道:「姑娘傷勢便要發作,倘能捐棄片刻敵視之心,在下當願一治。」
柳無情秀眉一皺,目蘊怒光,右手揮了揮道:「你走吧,我不願受人涓滴之恩。」
說時,嚴曉星忽身法奇快如電落在柳無情身前,右臂疾伸,圈指如風向柳無情胸前點去。
柳無情喝道:「你敢!」五指疾弧,一式「怒龍翻江」抓向嚴曉星腕脈穴。
她快,嚴曉星更快,圈指疾彈,一縷指風颯然射出。
柳無情胸前一麻,不禁打了個寒顫,渾身真力鬆散,軟慵無力,花容失色,眸中含著兩顆晶瑩淚珠,咬牙狠聲罵道:「你敢汙辱姑娘,我身化厲鬼也不饒你。」
嚴曉星不出一聲,與柳無情解開短襖褪下,露出褻衣。
柳無情只覺眼前一片漆黑,生不如死,珠淚斷線般順頰淌下。
嚴曉星宛如鐵石心腸,寒著一張臉,從肩部撕落褻衣,只見雙肩紫腫墳起,毒傷部份約莫兩塊手掌大小,餘外一片羊脂白玉般,令人心笙猛搖,血脈賁張。
但嚴曉星心無旁騖,目注傷處須臾,伸手入懷在囊中取出一塊吸鐵石般貼熨傷處,不停地移動著。
約莫盞茶時分過去,嚴曉星取開吸鐵石,只見石上黏附著二十餘根,細如髮絲靛藍色燕尾追魂針,針端尚附有青黑血絲。
嚴曉星取出一張白紙,將燕尾追魂針平鋪在紙上包起,收存吸鐵石後,拿出一柄犀利小刀割破傷處微許,卻不見一絲毒血流出,太息道:「不料燕尾追魂針毒性如此厲害,再遲片刻姑娘便無可救治了。」
柳無情漸感嚴曉星是個守禮君子,並無心存絲毫邪念,一種從未曾有的感覺從心底油然滋生。
嚴曉星右掌緊抵著姑娘命門穴,一股奇熱如焚純陽真力循穴攻入。
柳無情不禁嚶嚀出聲,酥癢舒透已極。
只見傷處沁出兩絲紫黑毒血,嚴曉星以一方絹帕不停地拭除毒血,良久傷處平復,長吁一聲。
柳無情只覺嚴曉星手指撫摸傷處,似是塗敷藥膏,清涼舒適。
移時,受曉星與柳無情穿好短襖,並救治其餘三女。
三女一躍而起,眸中露驚訝之色。
只見嚴曉星解開柳無情穴道,將一紙包遞在柳無情纖纖玉手中,一鶴沖天拔起,身如流星杳射,穿屋如電,轉眼杳失無蹤。
柳無情如夢方醒,玉顏酡紅,慢慢解開那紙包,只見顯露眼前僅是廿餘根燕尾追魂針,柔聲道:「蓮花!」
一紅衣俏麗少女道:「姑娘有何吩咐。」
柳無情道:「你去瞧瞧蕭婆婆。」
紅衣少女一躍入得奇門禁制內,抱出那髮鬢斑白老嫗,道:「姑娘,蕭婆婆被嚴少俠制住穴道。」
柳無情皺了皺眉道:「一著之錯,滿盤皆輸,咱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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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交四鼓,秦淮河尚是絃歌不輟,畫舫來往如梭,嚴曉星獨自一人招來一艘畫舫,登舟入艙,只見一貌美歌妓盈盈含笑襝衽一福,鶯聲輕吐道:「公子請坐!」
嚴曉星目中有色,心中無聲,喚來九樣下酒精緻小菜,與這貌美歌妓淺酌傾談。
朦鹿曙色,秦淮河像是寂靜的許多,嚴曉星推說疲倦不堪,命歌妓獨自去睡後,又吩咐將畫舫在河中來回駛行,曲肱側睡榻上。
他欲獲片刻之寧靜,回憶往昔也思索未來,權衡全盤局勢籌定方針,他認定柳無情性清強傲,必不吐露為自己所救,如此才可穩操勝券。
嚴曉星想了很久,將全盤局勢細心研思後,才朦朧睡去。
秦淮河只剩下一艘畫舫緩緩飄浮著,一切均悄然沉寂,這現象僅不過是短暫的寧靜,但此刻卻極為可貴。
河岸上蹲著五個遊手好閒的壯漢,地面上攤著醬雞、醬牛肉、大碗酒,低聲談論著。
一個獨目獐頭鼠目漢子忽望了河內飄浮前行的畫舫一眼,冷笑道:「我看這船有點邪門,天到了這般時分,還有什麼心情在水上蕩魂。」
另一人道:「老四,瞧不順眼的事多著咧,這兩日金陵城來了甚多三頭六臂人物,取我等性命不費吹灰之力,耐住點吧,各人自掃門前雪,休管閒事。」
獨目漢子道:「得人錢財,與人消災,說不定老大方才交我等辦的事,就與這艘畫舫大有關係。」忽高聲喚道:「船上有人麼?」
搖船的是一個半老徐娘,坐在船舷上假寐任舟飄行,聞聲驀然一驚,道:「嚴公子睡著啦!請別高聲。」
五個壯漢聞言面色大變,匆匆奔離河岸。
片刻後,只見三錦衣人疾如閃電奔來,倏地騰起,身法極為美妙落在船艙外。
艙內忽響起嚴曉星朗笑道:「三位光降,請問來意?」
其中一錦衣人道:「少俠好耳力,可容我等一見麼?」
「三位請!」
三錦衣人魚貫入艙。
嚴曉星催命船孃向下遊駛去。
三錦衣人入艙躬身行禮。
嚴曉星含笑道:「請吧!」詢問三人姓名來歷。
一面色白淨三綹長鬚,約莫四旬中年漢子道:「兄弟名叫艾陽。」並道出其他二人名喚孫劍平、陳克廉,說著又是一笑道:「兄弟三人詭秘行蹤,奉羅剎夫人之命,一路尋覓少俠而來。」
嚴曉星暗暗一驚道:「原來是羅剎夫人門下,在下失敬。」
艾陽道:「陶小燕陶珊珊兩位姑娘身陷危境,請少俠援手相救。」
嚴曉星不禁大驚,只聽艾陽敘出情由。
原來陶氏姐妹一聞知其雙親尚活在人世,並陷身在泰山鷹愁谷中,心急如焚,兼程趕回羅剎谷,哭求羅剎夫人相助。
但羅剎谷外頻現敵蹤,雖未遭受侵襲,卻一日數變,草木皆兵,無法輕離,更不知東嶽有鷹愁谷地名,思慮再三,力主慎重,不可操之過急,卻經不起二女哀哭相求,便二女易容扮作村姑模樣,由秘道出谷尋求艾陽三人助其探出鷹愁谷確地……
嚴曉星道:「三位為何並不在羅剎谷內?」
艾陽笑道:「少俠有所不知,羅剎谷內不容男人留住,兄弟等現供職大內二等待衛。」
嚴曉星哦了一聲,道:「在下更失敬了。」
艾陽道:「少俠如此謙藹多禮,更令兄弟等惶悚難安。」話聲略略一頓,接道:「兄弟等偕同二女離京,趕往東嶽,只說探尋一本藥草,暗中搜覓鷹愁谷藏處。」
嚴曉星道:「不知找到了鷹愁谷否?」
艾陽苦笑道:「不但沒有尋到,陶氏姐妹竟無故失蹤,不言而知已陷身虎穴,兄弟等無可奈何,只得趕返羅剎谷稟明經過,奉谷主之命趕來尋求少俠,聞知少俠已至金陵,又不敢公然持帖拜謁,以防落入無極幫耳目中。」
嚴曉星劍眉愁皺,沉思片刻,才太息一聲道:「此事異常棘手,須從長計議。」便命船孃引他們去「蘭香院」。
船行須臾傍岸,由船孃領路入得蘭香院內,只見曲欄迴廊,花廳水池,佈設得極為雅緻不俗。
嚴曉星一行入花廳落座,取出一錠黃金,吩咐準備酒菜。
艾陽面現歉愧之色,笑道:「怎好令少俠破費。」
嚴曉星朗笑道:「彼此同道,怎說破費二字。」
昨晚相陪嚴曉星的麗人,雙眸惺忪,笑靨嫵媚,盈盈走出。
嚴曉星道:「姑娘一宵未睡,諒身已睏乏,在下尚未有離去之意,姑娘還是稍請歇息片刻吧。」
麗人嫵媚一笑,道:「如此賤妾暫失陪了。」
嚴曉星待麗人身影離去後,才道:「二女失蹤之事,只要二女堅不吐露自身來歷,必可安然無恙。」
艾陽道:「兇邪逼供用刑手法辣毒,二女終必受刑不住。」
嚴曉星不禁長嘆一聲。
只見嚴曉星又接著說道:「遠水難救近火,即使在下偕同三位趕去東嶽,也難找出鷹愁谷。」
孫劍平聽出嚴曉星之意不允同往泰山,不禁大失所望,道:「少俠不允隨往相救,叫我等如何向谷主覆命,谷主還有親筆手書相呈少俠。」說著取出一封密函。
嚴曉星接過拆閱,沉思須臾,微笑道:「在下倒想出一可行之策,逼使無極幫自動放出二女。」
艾陽三人聞言大喜,忙道:「有何妙策?」
嚴曉星道:「三位趕往東嶽,揚言奉了大內之命採集藥草,二女無故失蹤,必是兇邪所為,若不放出,天怒不惻,必罹非常之禍。」
艾陽三人聞言不由面面相覷,目露難色,道:「若此風聲傳入大內,我等恐身首異處……」
嚴曉星搖首笑道:「無妨。」說著從身旁取出一塊金牌。
三人一見此牌,頓時肅立躬身,艾陽道:「少俠此牌得自何處?」
嚴曉星便將得牌經過敘出,接道:「在下請知府修書一封馳驛去京,面呈李相照計行事,諒二女必可釋出。」
艾陽三人不禁大喜過望,立即告辭。
嚴曉星笑道:「三位不要操之過切,千里長途,飛身難至,再說三位須換易商賈裝束,以免起疑。」
蘭香院酒宴擺齊,臚列山珍海味。
艾陽三人命人去布莊買了三襲商賈成衣換上,晌午後才告辭離去。
嚴曉星佯裝放逐聲色,與眾麗人猜拳行枚,並命院中龜奴通知鏢局。
片刻,只聽廳外傳來乾坤八掌伏建龍宏亮大笑道:「賢侄雅興不淺,到處留情。」
只見伏建龍餘化鵬相率邁入廳中。
嚴曉星朗笑道:「人生戲耳,何必認真。」即肅客入座。
酒過三巡,伏建龍向嚴曉星附耳低聲道:「杜姑娘有下落麼?」
嚴曉星答道:「小侄四更時分,相遇杜姑娘手下一名弟兄,謂杜姑娘趁柳無情遭遇強敵時得以逃出,既然無事,小侄一時之興,動了冶遊秦淮之念。」
伏建龍不禁捋須呵呵大笑道:「賢侄文采風流,稍涉風月,自古英雄才子皆然,有何不可。」
三人在「蘭香院」逗留了約兩個時辰,餘化鵬和伏建龍雙雙告辭。
伏建龍笑道:「賢侄在金陵尚須稍作勾留麼?」
嚴曉星道:「漕督主人宿疾未愈,甚難即行告辭,更須探聽陸道玄行蹤再作去留。」
伏建龍呵呵笑道:「正該如此,老朽憶及一副聯語,正與眼前應情:
小住為佳,得小住,便小住。
如何是好,要如何,便如何。
請賢侄記住溫柔鄉里最是消磨壯志,莫沉溺就是。」
言罷,復又宏亮大笑拉著餘化鵬離去。
嚴曉星俊面緋紅,道:「這位老前輩最愛說笑。」
俗雲哪個姐見不愛俏,嚴曉星俊逸翩翩,貌比宋玉,蘭香院諸女爭相獻媚,旖旎風光,可想而知。
但嚴曉星是有所為而來,非常人行非常之事,怎能認真,那陪侍他的麗人名喚雅蘋,嫵媚有柔,楚楚動人,對嚴曉星婉婢溫順,不似風塵中人,一見嚴曉星即生要身為婢用心。
花廳內全樽酒綠,燭影搖紅,嚴曉星與雅蘋娓娓清談,驀地,龜奴匆匆奔入,稟道:「嚴公子,院外有一黑醜女堅稱要面見公子。」
嚴曉星淡淡一笑道:「請她進來。」
雅蘋柔聲道:「是否賤妾須避開?」
嚴曉星搖首笑道:「無須。」
只見龜奴領著一黑衣少女進入花廳。
那黑衣少女面色蠟黃,不類生人,森冷如冰,穿著一身黑絨短襖勁裝,外罩一襲黑絨披風,肩背一柄長劍。
嚴曉星立起微笑道:「姑娘請坐。」
黑衣少女目注了雅蘋一眼,作勢要取文房四寶。
雅蘋會意,命婢女取過筆墨紙硯。
嚴曉星泛出一絲耐人尋味的笑意。
黑衣少女在紙上草書:
「你知道我是誰?」
嚴曉星道:「知道!」
黑衣少女不禁一怔,又疾書如飛:
「你真知麼?」
嚴曉星微微一笑道:「無情最是臺城柳。」
黑衣少女正是柳無情,立即擲筆怒道:「我真個人如其名麼?其實你最是無情。」
這時雅蘋與院中婢嫗俱退了出去,靜悄悄花廳內僅剩下嚴曉星及柳無情兩人。
嚴曉星怔得一怔,微微嘆息道:「姑娘何出此言,在下與姑娘萍水相逢,毫無恩怨,無情二字在下愧難領受。」
柳無情蓮足一跺,銀牙猛咬,冷笑道:「你還說咧,女兒家清白為先,你當眾與我……,怎可一走了之?」忍不住眼圈一紅。
嚴曉星劍眉一皺,赧然一笑道:「嫂溺援之以手,此乃不得已從權之舉,何況昨晚之事在下也會秘而不宣。」
柳無情喝道:「至少你已瞧見,你如不應允,我與你誓不干休。」
嚴曉星愕然詫道:「姑娘須在下應允什麼?」
柳無情氣得嬌軀亂顫,咬牙嗔道:「到了這般時候,你還裝什麼糊塗嘛!」
嚴曉星倏地神色一正,太息道:「人非太上,何能無情,但在下身負血海大仇,不願涉及兒女之私,這個尚請姑娘見諒。」
柳無情鼻中冷哼一聲道:「你以為我不知道?許飛瓊杜翠雲二女是否是你心目中情侶,此刻身在蘭香院內,追逐聲色之樂……」
嚴曉星俊面一紅,忙道:「逢場作戲,豈能認真。」
柳無情道:「那二位如知道你在此處,哼,真有你罪受的。」
「她們並非捻酸吃醋之輩。」
柳無情雙眸注視嚴曉星,也不知是愛是根。
嚴曉星又道:「杜翠雲與在下不過是武林同道,拯危扶難理應如此,姑娘何必強人入罪。」
柳無情冷哼一聲道:「你說得如此輕鬆,杜翠雲未必就放過了你。」
嚴曉星咳了一聲道:「此乃題外之言,姑娘此來隱秘面目,必有人暗躡姑娘之後,看來這蘭香院片刻之後將掀起一場殺劫。」
柳無情暗暗一驚道:「不錯,白眉老怪仍窮追不捨,被姑娘李代桃僵之計甩開,喬裝改扮隻身前來,老怪黨羽雖心有所疑,尾躡身後,卻未能證明是我。」
嚴曉星略一沉吟道:「姑娘最好不要這般裝束,依在下之見,請去換裝如何?」
柳無情不禁一怔,嗔道:「你要我扮歌妓麼?」
嚴曉星微笑道:「此乃權宜之舉,與姑娘並無所傷。」
柳無情回眸一笑,道:「好,我聽你的。」柔情萬斛盡在此寥寥數字中。
嚴曉星由不住心神一震,目送柳無情娉婷走出花廳,直皺眉頭。
忽地,院外傳來高聲喧嚷,龜奴神色恐懼領著三個油頭粉臉漢子怒衝衝奔入。
一敷粉面色醜惡少年遠遠望見嚴曉星坐花廳內,冷笑道:「吾道今晚蘭香院拒不見客,原來有貴公子在,喚他們打手來,把那兔崽子攆了出去。」
語聲方落,院外湧入一群橫肩怒目短裝漢子衝進花廳,那知竟起了一片慘呼聲,一群打手踉蹌跌出廳,面流鮮血。
原來瞬息之間,這群打手一個個被割耳切鼻,痛極慘呼狼狽逃出。
敷粉少年面色大變,獲笑道:「小輩,竟敢在此行兇傷人,哼,你等著,大爺與你沒了沒休!」轉身三步變兩步率鼠逃出。
嚴曉星渾如沒事人樣,端坐一張太師椅上面含微笑。
龜奴顫巍巍走入,面有憂容,躬身稟道:「公子,那廝名喚張興泰,系金陵寶源錢莊少老闆,結交官府,恃勢為惡,他想雅蘋姑娘不是一天了,但雅蘋結交的恩客亦有不少財勢的巨紳,故雅蘋姑娘得以守身如玉,但今晚得罪了他,恐蘭香院將永無寧日了。」
嚴曉星微笑道:「你無須害怕,自有我作主。」
兩條嬌俏身影翩然走入花廳,只見雅蘋與柳無情雙雙走入,柳無情換了一襲絨鑲有花邊裙襖,婀娜動人,但面上仍戴著一副人皮面具,顯得冷漠如水。
柳無情道:「這群無知惡奴,稍加懲戒也就算了,何必割鼻削耳,鬧得無人不知。」
嚴曉星微笑道:「姑娘怎會動了慈悲之念,那張興泰乃有所為而來。」
柳無情不禁一怔,道:「你是說白眉老怪?」
「正是。」
「他怎會知我來到蘭香院找你?」
嚴曉星突神色微變,右掌一揚,數縷寒芒逾電閃射出,只聽一聲慘嗥,接著重傷倒地。
忽聞嚴曉星低聲道:「兩位姑娘速隱身廳後。」
柳無情伸手一抱雅蘋,疾閃隱去。
只聽一聲陰沉冷哼,廳門外現出一長臉黑袍人,面目冷峻,雙目開闔之間精芒逼射,陰惻惻發出一聲冷笑道:「我那屬下是尊駕所傷麼?」
嚴曉星淡淡一笑道:「不錯,朋友是何來歷?」
黑袍人面色一沉,冷笑道:「我乃大內頭等侍衛顏奇峰,追蹤一女匪,尊駕必是女匪同道,本大人豈能容你猖妄無忌,速招認女匪藏身何處,不然無法倖免一死。」
嚴曉星沉聲道:「顏奇峰,你自稱系大內頭等侍衛,在下無法想信,蘭香院內怎有女匪潛臨?」
「住口。」顏奇峰大喝道:「尊駕無須狡言舌辯,顏某在蘭香院外布伏高手如雲,一聲令下,玉石皆焚。」
嚴曉星面色一寒,道:「顏奇峰,你知道在下是誰麼?」
顏奇峰心機深沉,聞言暗忖道:「此人委實難惹難纏,看來非動手見個真章不可,但必須謹慎從事……」
心念轉動之間,一條灰色人影疾掠入廳悄然落地,現出一灰衣老者。
嚴曉星識出是藍野民,冷笑道:「原來是白眉老怪一丘之貉,顏奇峰,你膽敢冒充大內侍衛,該當何罪。」
藍野民顏奇峰不禁駭然色變,互望了一眼。
顏奇峰忽放聲狂笑道:「顏某並非冒充,令人驚異的是尊駕何以認出我等乃白眉叟同道?」
藍野民目光炯炯道:「尊駕諒是外間盛傳的紫霞莊主嚴天梁後人嚴曉星少俠?」
嚴曉星道:「不敢,正是在下。」
藍野民略一沉吟,向顏奇峰道:「諒我等忙中有錯,臺城豁蒙樓上嚴少俠與柳無情本是死敵,嚴少俠怎能為柳無情藏隱?」
要知嚴曉星是聰明絕頂之人,聞言不禁悟出白眉老怪等亦在豁蒙樓外現蹤,那八蒙面人中分明無藍野民顏奇峰,可見白眉叟網羅的俱是一時之雄,真真假假,俾可聲東擊西,令人有虛實不測之感。
顏奇峰目露疑容,道:「藍兄雖推測不錯,但嚴少俠有殺人滅口之意,其中必有蹊蹺。」
嚴曉星道:「在下飛針傷人,乃錯認二位手下為無極幫匪徒之故。」
顏奇峰忽面色一變,冷笑道:「嚴少俠,你我本非仇敵,但我等身分毀被揭破,只有得罪少俠了。」
嚴曉星朗笑道:「兩位如動了殺人滅口之念,在下只有放手一拼了。」右手迅疾如電取出藏在肋下一柄長劍,嗆朗朗龍吟過處,一道眩目青霞灑寒星萬點,劍氣逼人。
行家伸手,便知有無,顏奇峰藍野民均是身負奇學奧手,瞧出嚴曉星使出劍式「金針度厄」本達摩劍法一招最奇奧劍招,雖寓守為攻,卻一使展開,無異石破天驚威力無匹,不禁駭然,倏地飄身退出廳外。
嚴曉星如影隨形掠出,寒星點點幻罩兩人周身要穴,冷笑道:「你我本河水不犯井水,若執意為仇,莫怨在下辣手傷人了。」
顏奇峰藍野民霍地袍襟一撩,各取出獨門兵刃,只見顏奇峰手中挽著一柄如意連環索,藍野民執著一條蛇錐軟鞭。
藍野民一式「毒龍出谷」,呼地筆直點向嚴曉星心坎死穴,顏奇峰身形疾拔,半空中一招「烏雲蔽空」攻出,震起滿空環影疾卷襲下。
嚴曉星身法奇快,劍身一閃避開了藍野民凌厲鞭勢,「金針度厄」劍招變為「萬笏朝天」。
寒飆飛空,只聽叮叮連聲金鐵交擊,顏奇峰只覺虎口發麻,連環索竟蕩了開去,不由大驚,半空中急翻身形,落向三丈開外,大喝道:「住手!」
嚴曉星道:「顏侍衛有何話說?」
顏奇峰道:「在此動手拼搏,不免駭世驚俗,你我何不擇郊外空曠之處印證高下。」
嚴曉星冷冷一笑道:「在下無法奉陪,要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只恐這蘭香院已為無極幫兇邪所圍住了。」
藍野民道:「少俠是否膽懼?」
黑衣老者忽疾逾飛鳥般掠入院中,道:「我等中了賤婢誘敵之計,賤婢等諸女伏在暗中猝夜暗襲,連傷七人往桃花渡方向遁去,眾弟兄均已追下。」
顏奇峰抱拳笑道:「誤中賤婢移花接木之計,顏某當面告罪。」抱拳一拱,轉身三條身影穿空如雲飛去。
這時,嚴曉星不禁長吁了一口氣,如釋重負。
忽聞柳無情發出一聲銀鈴嬌笑,翩然從屏後閃出,道:「好一個移花接木之計,虧你想得出。」
嚴曉星目露茫然之色道:「在下迄至此刻還困惑不解,其中必大有文章。」
柳無情凝眸注視著嚴曉星道:「此事暫且別過不提,你我之事究應如何?」
嚴曉星皺了皺眉,微微嘆息一聲道:「姑娘絕世容顏,蘭心蕙質,在下一介武夫,身負大仇,萍無所寄,何況被此又處於敵對地位,亦恐有負姑娘……」
柳無情嬌嗔道:「別說了,你究竟要我不要我?」
單刀直入,開門見山,令嚴曉星呆住,不知所答,一張玉面脹得通紅。
忽聞一聲銀鈴悅耳甜笑道:「讓賤妾來說合吧,哪有當面敲鑼打鼓之理!」雅蘋笑靨如花,盈盈走出,拉著柳無情回房而去。
嚴曉星不禁長嘆一聲,只覺心亂如麻。
一條身影疾閃而入,只見是乾坤八掌伏建龍,面色凝重道:「賢侄,老朽方才發現白眉老怪率眾匆匆奔離,似由蘭香院離去。」
「不錯。」嚴曉星道:「他們追蹤柳無情來此,引起拼搏,勝負未分之際,忽有一賊黨來報,柳無情就在附近設伏,連傷老朽數名高手,諒他們追蹤柳無情而去。」
伏建龍詫道:「賢侄見過柳無情麼?」
嚴曉星搖首道:「未曾!」
雖然彼此心中明白,卻故作不知,汝虞我詐,互逞心機。
伏建龍略一沉吟,道:「莫非柳無情與賢侄一見傾心,所以來此伺機與賢侄相見訴慕愛意,但因白眉老怪追蹤甚緊,方未敢現身。」
嚴曉星玉面緋紅,赧然答道:「伯父又在說笑話。」
伏建龍呵呵笑道:「賢侄年少俊逸,氣度翩翩,老朽如是柳無情,也不禁一見鍾情,芳心竊慕不能自已。」忽又長嘆一聲道:「秦樓楚館,歌臺舞榭,終非久居之地,迷戀聲色,壯志消磨,賢侄何妨將雅蘋量珠聘去。」
嚴曉星道:「小侄不過逢場作戲而已。」
伏建龍正色道:「老朽知你心情,一切由老朽作主,但柳無情卻不能辜負她一片深情愛意,也許她能助你取得無極幫藏珍圖。」
嚴曉星搖首答道:「男女相悅,最重真摯,若為了私慾得逞互為利用,日後恐將凶終隙末,悔恨終生,反為不美。」
伏建龍不禁大為折服,大笑道:「既如此說,一切聽其自然好了,老朽尚有一約會,明日當再相晤。」語畢飛身而出,形影疾杳。
雅蘋已在屏後走出,道:「公子可否隨賤妾回房,容賤妾面陳一切。」
嚴曉星道:「柳姑娘咧?」
雅蘋道:「柳姑娘她已走啦,不過她還會再來。」
嚴曉星心知柳無情必尚留在蘭香院,方才與伏建龍相談俱已聽悉,遂默然隨著雅蘋走向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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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易過,金陵平靜如水,嚴曉星一騎如飛,循著江岸,馳向當塗,取道安徽逕奔贛境。
暮靄深沉,夜暝四合。
嚴曉星行近一座荒山,擇一破廟棲身,將座騎系在廟後安頓後,一躍進入大殿,折來幾束木柴生起一堆熊熊烈火。
他正待盤坐吐納行功之際,發現地面微現數處零亂足跡,猜出其中有異,遂微微一笑,倏地騰身拔起隱身不見。
大殿內除熾紅火堆外,沉寂如水。
驀地——
廟外忽隨風傳來一聲驚憶,四條身影疾閃掠入,現出顏奇峰藍野民及一雙面目怪異冷漠如冰老叟。
藍野民目露驚異之色道:「奇怪,我等親眼目睹嚴曉星進入廟內,環周廟外俱已布伏,怎麼不見?」
顏奇峰沉聲道:「咱們搜。」紛紛四向搜覓,瓦上、梁間,無不搜尋殆盡,卻遍覓無著。
藍野民詫驚不已,道:「縱然他有所發現,遁逸離去,但坐騎亦失去蹤跡,令人百思不解。」
顏奇峰面色沉肅,道:「顏某不信嚴曉星有所發現,驚覺離去,再說連坐騎亦失蹤乃大不可能之事,我等且隱藏近處,以觀其變。」
人影紛紛疾閃而杳。
約莫半頓飯光景,廟外忽閃入五個嬌俏少女,俱面戴人皮面具。
突聞數聲宏亮大笑,顏奇峰藍野民四人紛紛撲入。
藍野民道:「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也是一樣,柳姑娘別來無恙。」
柳無情冷泠笑道,「原來是你們,來此為何?」
藍野民道:「與姑娘心意一樣,亟須取得陸道玄手中那幅藏圖。」
柳無情道:「圖在陸道玄手上,與嚴曉星何干?」
藍野民哈哈大笑道:「嚴曉星既被制住,還怕陸道玄不自投羅網?姑娘無須巧詞飾非,近來此處亦無非志在嚴曉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