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聚星坪上

踏莎行 武陵樵子 第2頁,共2頁

饒是伏建龍身負曠絕武學,先機已失,又身在半空,無法避開,左袖甩出一片歪風,欲震開那流星飛彈。

哪知那流星飛彈往罡力飛撞,互相撞擊,波波爆烈成無數千萬,襲襲更急,勢若天河下瀉。

伏建龍身形急沉落下。

猛聞蒙面人厲喝道:「老賊納命來吧!」鋼刀疾揮一招「玉帶圍腰」,藍虹飛卷,攔腹劈去。

伏建龍大駭,身未落地,急變身法,斜穿而出,竟往崖下飛落。

蒙面人突看三條黑影急撲下崖去,雙足沾地,四顧一望,只見並無伏建龍身影,不禁詫道「奇怪,他怎能在轉瞬間逃去?」

「次人武功極高,只不過變起倉促,先機失去,致有此敗,逃去並非難事。」語聲寒冷如冰。

蒙面人冷笑道:「他逃我追,相距不過丈許,不論身法有多快,絕不能無影無蹤。」

「依你說法,此人還藏匿在近處。」

「正是-」

「那麼我等不妨搜覓一看。」

四條人影如飛搜覓崖下百丈方圓之內,仍無法尋出伏建龍藏處,不禁怏怏魚貫拔上崖去。

崖下沿壁一塊堅冰厚雪突然自動移開,掠出兩條身影,其中之一無疑是黑茸披拂的伏建龍,另一卻是隱在大名許南興宅中的無名老叟。

無名老叟冷冷望了崖上一眼,道:「你妄念圖霸武林,今日形勢之下,但不知可因此幡然悔悟。」

伏建龍道:「勢成騎虎,欲罷不能。」

無名老叟凝視了伏建龍一眼,道:「我也不便勸你,但須知你仇家愈來愈多,而且每人均練成一宗絕藝,用來對付你,眾矢之的,那時恐悔之晚矣!」

伏建龍迅疾脫下一身披拂毛皮,微微一笑道:「此人刀法雖迅厲奇奧,但並非不可能,兄臺可知此人來歷麼?」

無名老叟搖首答道:「不知!」

伏建龍道:「兄臺似隨在小弟近側甚久,但兄臺怎知小弟必墮往崖下,又何以能知有此藏身之處?」

無名老叟道:「五臺是我舊遊之地,一草一木我均知之甚詳,你不必多問,我與那蒙面人毫不相識。」

伏建龍笑笑道:「兄臺未免疑心太大了,小弟不過隨口問問並無他意,更知兄臺言出如山,不能違背當年重誓,絕不插手江湖是非,出手傷人,斷然小弟秉心多疑,但也不能疑心到兄臺的身上。」

無名老叟冷冷答道:「這樣就好,你還要留在五臺麼?」

伏建龍長嘆一聲道:「小弟從未遇過如此辣手難題。」

「什麼難題?」

「迄今尚未探悉神木令主者是何來歷,更與小弟原來料測大相違悖。」

無名老叟道:「你原來料測神木令主者是何人?」

伏建龍道:「嚴曉星!」

「什麼!」無名老叟詫道、「就是住在我鄰室的少年?」

「正是。」伏建龍道:「小弟今日所見,證實了嚴曉星並非神木令主者。」

無名老叟道:「依我之見,眼前你處身甚危,不可留在五臺。」

伏建龍詫道:「為什麼?」

無名老叟太息一聲道:「方才你潛入維摩閣內目的何在?是否欲探明兩人商談何事,並查明神木令主者來歷?」

「不錯!」

無名老叟冷笑道:「非但枉費心機,而且陷入術中猶不醒悟。」

伏建龍不禁一怔,道:「此話何解?」

無名老叟道:「你潛入維摩閣,原本打算再不濟也可暗算偷襲,制住金刀四煞中一人,挾之離開,嚴刑迫供出神木令主者之來歷身世,哪知維摩閣一無布伏,如入無人之境……」

伏建龍不禁面色大變道:「兄臺是說五臺掌門與神木令主者算準小弟必然潛入維摩閣內?」

無名老叟點點頭,微笑道:「正是!」

「難道他們可說朝陽寺內大內侍衛南宮子誠也是假的麼?」

「請君入甕,安得有真。」

伏建龍面色鐵青道:「那蒙面人無疑是金刀四煞。」

無名老叟道:「雖不中亦不遠矣!」

伏建龍道:「那白眉老怪物決非無因而至。」

無名老叟淡淡一笑,道:「以你卓絕才智均為他們所騙,何況白眉老怪。」

伏建龍不禁默然。

無名老叟道:「賢弟處境正危,望謀定後動,愚兄不願在五臺再作勾留,暫先告辭。」說著身形疾閃而杳。

伏建龍暗歎一聲,四顧了一眼,往龍翻石掠去。

再說白眉老怪經四蒙面怪人相救,得以不死,不由大喜,四蒙面人搜覓伏建龍無著,掠回崖上。

白眉叟目露感激之色,道:「承蒙四位相救,感激不淺。」

蒙面人道:「我已應允相助取得驪龍谷藏珍,閣下為何又要節外生枝?」說著右掌按在白眉叟命門穴上,一股熱流湧入。

半晌,白眉叟緩緩立起,搖首苦笑道:「老朽並非節外生枝,乃迫不得已,四位知否那黑毛披拂怪人是誰麼?」

那蒙面人正是朝陽寺內香積廚炊飯老僧百殘,聞言呆得一呆,道:「不知!」

白眉叟道:「老朽認定他是無極幫主喬裝,當年老朽與無極幫主有過一面之雅,他雖非以本來面目相見,但老朽有過目不忘之能,今晚所見神態動作語音無一不逼肖昔年所見。」接看咳了一聲道:「今晚四位雖以心血研悟之絕學取勝,但無極幫主悟性極高,必創試剋制四位的獨門武功。」

百殘微笑道:「無妨,適展所展武功不過小試十一爾,無極幫主雖聰穎過人,也難在短短時日悟其玄奧。」

白眉叟心中暗暗震驚。

百殘又道:「閣下雖認出其系無極幫主,但非其時其地,恃強出手,未免不智。」

白眉叟苦笑道:「諸位不知老朽何以尾隨五臺掌門前往朝陽寺之故,因老朽親聽得朝陽寺內有一大內侍衛南宮子誠借住,南宮子誠謂似知另幅藏珍圖下落。」

百殘不禁一呆,道:「此話千真萬確?」

白眉叟道:「此乃老朽親聽所得,是否真實尚不得而知。」

百殘略一沉吟,道:「此事交與老衲辦理,閣下請速離五臺,以免弄巧成拙。」

白眉叟眼中泛過一抹異芒,頷首道:「好,老朽就此別過。」一鶴沖天,投入沉沉夜色中疾杳。

當晚,狂風怒吼,五臺山又降下漫天飛雪,朝陽寺外一條身影飄然由山徑走向山門。

寺內忽聞傳出蒼老語聲道:「哪位施主造訪?」

「在下南宮子誠。」

「哦!原來是南宮大人,恕小僧失禮。」

南宮子誠含笑飄然走入,只見迎面肅立著一短裝老僧,合十問訊,道:「有勞大師幸辛了!」

老僧道:「大人說哪裡話來,奉命應為,職責所在,何言辛苦,大人往何處去了?」

南宮子誠微笑道:「興之所至,不覺行出百里外,貴山勝蹟登臨過半。」

老僧道:「如此說來大人辛苦了,廚下已準備米粥,小僧命人送上。」

南宮子誠搖手笑道:「無須,在下自去好了。」說看微一抱拳,走向寺內廚下。

廚下燈火幽暗如豆,兩僧正在對奕,寂靜如水,只聞落子之聲,百殘蹲在灶前假寐。

兩僧目睹南宮子誠走入,慌忙立起施禮。

南宮子誠微笑道:「兩位請隨便,在下尚未進食,是否尚有充飢之物麼?」

一僧忙道:「有,有,敝寺已準備了米粥小菜,大人請回,小僧立即送上。」

南宮子誠搖首笑道:「山居寂寥,在下就在此進食,因稍諳奕棋之道,可否觀摩兩位棋詣如何?」

一僧遜笑道:「小僧不敢班門弄斧,貽笑方家。」

南宮子誠道:「兩位大師是否見外。」

那僧人道:「如此小僧只有遵命了。」

這時百殘已聞聲立起,啟開木廚取出四色小菜,並盛了一碗清香米粥送上。

南宮子誠謝了一聲,喝了一口米粥,只覺爽口無比,不禁道好。

百殘亦在旁觀賞兩僧對奕,默默不則一聲。

片刻,南宮子誠已盡一碗,百殘忙接過添盛送上。

南宮子誠隨意問道:「不知今日維摩掌門可曾來過尋訪在下麼?」

百殘似怔得一怔,道:「不是大人提起小僧等差點忘懷了稟明大人,傍晚掌門人與神木令主者雙雙來此拜謁大人。」

南宮子誠眉頭微微一皺,道:「在下不喜與武林朋友結交,神木令主者素不相識,他來此何故?」

百殘欲言又止,搖首答道:「這個小僧不知,不過掌門兩人走後,竟發生武林人物潛襲本寺。」

「什麼?」南宮子誠大感震撼道:「朝陽寺內並無什麼隱秘,何故遭受侵襲?兇徒是誰?」

百殘苦笑道:「聽說是天外三兇內最兇殘辣狠的白眉老怪及一黑毛披拂怪人,不幸的他們竟是死敵,兇博猛烈,一路打出寺外,不知所終。」

另一僧人接道:「他們似志在大人。」

南宮子誠冷笑道:「在下從未與武林中人結怨,大師所言恐是捕風捉影。」

那僧人正色道:「小僧並非無中生有之詞,方才無意耳聞掌門謂大人似知那幅屠三山失竊的藏珍圖下落,故掌門同神木令主者來此請教,想必兇邪竊聽得知,潛襲本寺意欲挾制大人。」

南宮子誠不禁失笑一聲道:「原來為此麼?在下確知落在何人手中,但挾制在下並無好處,因在下與此人萍水相逢,並無深交,而且此人將圖藏在隱秘之處,行蹤飄忽不定,就是在下明言相告,也無法將此人覓到。」說著吞食一塊素拌冬筍,呼嚕嚕嚥了一大口粥。

百殘聞言,大感失望,卻不形諸於顏色。

另一僧人道:「此人竊得藏珍圖,復又將圖藏起,究竟用意何在,小僧愚昧難解。」

南宮子誠略一沉吟,微笑道:「此事已傳揚開去,在下亦無隱瞞的必要,此人名喚陸道玄,乃甘涼大俠紫霞莊主嚴天梁童年知交,年未三旬,竟看破紅塵,逃玄世外,從此兩人天如一方,音雁久絕,不知何時嚴天梁慘遭兇邪所害為他風聞,一怒出山,暗訪主兇及嚴天梁後人。」說著語聲一頓,又扒了兩口米粥,太息一聲道:「在下離京西行入晉,於途中逆旅相遇,無意解救陸道玄一場危難,於是結交傾談,酒後吐出心底蘊秘,翌晨分道揚鑣,各走一方,從此並無所聞。」

一老僧道:「陸道玄將圖藏起,不言而知一俟尋獲嚴天梁後人,協助嚴少莊主覓取藏珍絕學,報那血海之仇。」

南宮子誠頷首道:「大師所言極是,陸道玄雖知嚴天梁後人健在人世,但人海茫茫,何從相筧,嚴天粱後人亦不知陸道玄是何許人物,但望陸道玄能如所願。」說著竟別開話題,垂詢三僧俗家姓名及其出家經過。

晤談良久,南宮子誠顯出倦色,告辭回房就寢。

屋面上忽騰起一條如鳥身影,去勢如電,瞬即翻出寺外,往龍翻石掠去。

錯綜嶙峋怪石叢中,屹立著一雙怪人,目光炯炯如電,凝視朝陽寺方向。

忽聞豐都大判田敦明陰森語聲道:「令主回來了。」

夜空中人影劃空疾閃而至,落在一塊大石上。

二判問道:「令主行色匆匆,想必當有所見。」

黑影鼻中沉哼一聲道:「本座已有所知,二位賢弟不必多問,請速回山傳令各處分舵,若發現嚴曉星行蹤,只許暗暗跟隨,不準加害,立即飛訊稟明總壇。」

豐都雙判聞命身形一震,奔空而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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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晨,彌陀殿內乾坤八掌伏建龍與嚴曉星不期而遇,伏建龍呵呵笑道:「賢契昨晚住在何處?」

嚴曉星道:「小侄就住在寺後清蔭小院,五臺掌門前輩與先父乃方外之交,獨對小侄關懷,另闢住所以免紛擾。」

伏建龍突低聲道:「此地人稠,可否去賢契住所談話?」

嚴曉星道:「有何不可,小侄帶路。」

兩人先後進入幽靜小室,嚴曉星關好門戶後,道:「伯父有何指教?」

伏建龍道:「賢侄有無發現雙面佛沙嵩?」

嚴曉星搖首黯然一笑,答道:「未曾!」

伏建龍嘆息一聲道:「賢契究竟有無探明主兇是誰?」

嚴曉星道:「小侄已偵明內情六七,只待查證而已,不過主兇武功曠絕,小侄必需取得驪龍谷藏珍中那柄魯陽戈,方可手刀元兇。」

伏建龍聞言不覺心神猛震,惡念頓生,暗道:「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我何不就此除之,以免無窮禍害。」功行右臂,真力貫聚五指,欲猝施奇襲,將嚴曉星一擊搏殺。

驀地,門外忽響起擊指敲門聲。

嚴曉星道:「哪位兄臺見訪?」

突傳來許飛瓊嬌脆語聲道:「星弟,是我嘛!」

嚴曉星忙道:「原來是瓊姐,待小弟開門。」

木門啟處,一條嬌俏身影驚鴻疾閃掠入,現出風華蓋代,清麗脫俗的許飛瓊。

許飛瓊目睹伏建龍也在室內,不由一怔,忙展笑靨襝衽施禮道:「老爺子也在此?」

伏建龍笑道:「許姑娘少禮,你與嚴賢契堪謂珠聯璧合,神仙佳侶。」

許飛瓊不禁靨湧紅霞,嬌羞不勝,嗔道:「老爺子也會取笑婢子。」

嚴曉星道:「瓊姐來此必有見教!」

許飛瓊道:「藍師哥新近從百奧護鏢入晉,風聞五臺盛會,知恩師必來此處,亦趕來拜見……」

嚴曉星道:「你藍師哥絕不致無故趕來五臺,定有所聞。」

「正是。」許飛瓊道:「藍師哥特來此捎一口信來。」

「什麼口信?」嚴曉星詫道:「想必是極重要的口信,不然你藍師兄能不辭千里而來。」

許飛瓊嫣然一笑道:「藍師哥此次護鏢前來,不料在大庾嶺竟遇上黑道匪徒攔路劫鏢……」

嚴曉星道:「以你藍師兄武功,匪徒劫鏢不啻飛蛾撲火,自取其死。」

許飛瓊搖首道:「如非巧遇武林奇人相助,我藍師哥定罹人鏢俱亡之禍,那位武林奇人在藍師哥堅留旅邸設宴款待之下,他無意道出僕僕風塵,跋涉江湖,志在訪覓亡去至友的後裔,星弟,你道他找的是誰麼?」

嚴曉星面現茫然不解之色,道:「小弟不知!」

許飛瓊道:「訪覓的竟是你!」

嚴曉星愕然張目道:「他是誰?藍兄可曾問他姓名來歷麼?」

許飛瓊道:「他自稱陸道玄,與紫霞山莊莊主乃總角之交。」

伏建龍聞言暗暗心神一震,私自竊幸無意得聞此一隱秘,不禁目中泛出一抹異芒。

嚴曉星詫道:「先父生平交往中從未有一陸道玄其人。」

許飛瓊嬌笑道:「陸道玄與令尊結交是在童年,星弟未出生之前陸道玄即歸隱世外,你如何知情。」

嚴曉星道:「他訪覓小弟為何,藍兄可曾告他小弟的行蹤麼?」

許飛瓊道:「我等行蹤藍師哥事先不知,無法相告,不過陸道玄欲相助星弟手刃大仇。」

嚴曉星黯然一笑道:「小弟曾誓言獨力報此血海大仇,避免連累無辜,何況小弟與陸道玄陌不相識,怎可信其是真。」

伏建龍忽長嘆一聲道:「賢契雖志行可嘉,但不可絕人太甚,須知得道多助……」

嚴曉星忙接道:「小侄知道,伯父在武林中交往極廣,曾否聽聞陸道玄其人,小侄幼遭鉅變,習性孤獨多疑,陸道玄若是有為而來,豈非自墮術中,如陷泥淖不可自拔。」

許飛瓊嗔道:「不論如何,陸道玄手中持有一幅藏珍圖,他可助你覓獲驪龍谷中所藏武功秘笈及魯陽戈。」

嚴曉星不禁一怔,默然須臾,淡淡一笑道:「瓊姐怎知陸道玄手中真持有藏珍圖,若無另一幅圖疊合相映,也是枉然,小弟不為此虛無飄渺之事煩憂。」

許飛瓊蓮足一跺,嬌嗔道:「我不與你說了,反正我已把話傳到,陸道玄現有要事趕往瓊崖,事了你不找他,他也要找你。」語畢,臉挾濃霜,衝出門外而去。

嚴曉星忙喚道:「瓊姐,小弟相信你就是。」急急追出。

乾坤八掌伏建龍面色凝重,忖道:「看來南宮子誠之言是不假的了。」遂急步走向前院,找到東鬥天君葛元良。

只見葛元良與廖獨等人正談笑甚歡,遂與眾人寒暄後,低聲向葛元良附耳道:「嚴賢侄與許姑娘現在何處?」

葛元良笑道:「一雙歡喜冤家,負氣逗笑追逐,我等都是過來人,管他則甚。」

伏建龍哦了一聲,道:「葛兄高足咧?」

葛元良道:「他已離去,保鏢蒼生,身不由主,何況他有家業妻兒,老朽不願他捲入武林是非中。」

忽見許飛瓊一閃掠入,滿臉惶恐之色,道:「恩師,星弟已下山奔向江南,徒兒意欲追下,先走一步。」

葛元良詫道:「他與你負氣麼?去江南何故?」

許飛瓊道:「不是,神木令主者金刀四煞等人與五臺掌門已離山趕往驪龍谷,星弟聞得此訊,故急急趕去。」

武林群雄聞言錯愕不已,廖獨匆匆奔出,找來知客僧問詢。

僧人合掌躬身答道:「佛門中人戒謊言欺騙,一個時辰之前敝掌門已與神木令主者聯袂下山前往驪龍谷。」

葛元良冷笑道:「什麼,忝為地主,這老禿驢竟不告而去。」

五臺僧人聞言,面現慍容,卻敢怒而不敢言。

廖獨淡淡一笑道:「五臺掌門並未絲毫失禮,原是我等不請自來,食宿款待周慮備至,言歸正傳,我等也可離去了。」

葛元良怒道:「這老禿驢目中只有神木令主者,分明輕視我等不可倚作臂助,老朽心中甚是忿怒。」

廖獨笑道:「無論你如何心頭忿怒,你若敢違抗神木令,廖某便心服口服,永遠聽命於你。」

葛元良冷笑道:「老朽不願與你枉費唇舌,日後就知,瓊兒,我們走!」與許飛瓊邁步而出。

群雄紛紛離去,乾坤八掌伏建龍悄然由捷徑下山,身形迅快如飛,趕至雙面佛沙嵩莊外,衣著變換,改易形貌,慢步走向莊門前。

猛一抬頭,不禁一怔,只見兩扇莊門緊閉,並懸著一方白布,護莊河木橋懸起,情知有異。

三丈餘河面一躍掠過,高聲喚道:「門上哪位在,老朽乃總壇遣來急使。」

莊門隆隆開啟,青衣白鬚老者,面籠重憂,急步跨出,抱拳一拱,道:「敝上數個時辰前亡故了,恕未能接待,請回復令主,敝莊恐不能再為無極幫效力了。」

伏建龍面色一變,道:「沙莊主是染疾亡故的麼?」

青衣老者黯然一笑道:「敝上系罹受神木令主者內家無形掌力,震碎五臟六腑,立即口噴鮮血而亡,死後更遭化骨散屍骨無存。」

伏建龍心神猛震,道:「神木令主者一人獨自前來的麼?」

青衣老者搖首答道:「他偕同金刀四煞拜莊,敝莊主以禮接待,引至大廳落座,一言未竟,神木令主者,猝襲出手,敝上不防遂遭所乘。」

伏建龍道:「莊中尚有甚多高手,竟無一人……」

青衣老者面色一冷,道:「閣下也是武林高手,豈不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莊中武師悉皆廢去武功,遣之散去。」

饒是伏建龍機詐過人,也不虞其有詐,怒道:「真有此事麼?老朽立即回山覆命。」抱拳微拱,身如飛燕般躍過河面,如飛掠去。

青衣老者目送伏建龍身形消失後,微微一笑,掩好莊門,只見一條黑影疾閃而出,現出蒙面黑衣神木令主者。

四條人影在神木令主者身後紛紛閃出,正是那震驚武林之金刀四煞。

雙面佛沙嵩接踵邁出,問青衣老者道:「此人去了麼?沙某難信其真是幫主親身駕臨。」

神木令主者微微一笑道:「莊主日後便知,豐都雙判今晚必來麼?」

沙嵩頷首道:「今晚必至,田敦明言他們兩人曾潛入五臺,與幫主竟不期而遇,幫主探出五臺隱有劇敵,雙判雖不明幫主何指,但察出幫主有惶恐之色,故他們奉命趕回總壇,卻不放心幫主留在五臺。」

神木令主者道:「沙莊主是指雙判存心抗命,重回五臺暗中窺察麼?」

沙嵩答道:「正是!」

神木令主者冷冷一笑道:「在下等候雙判到來就是!」右臂微微一擺,身形紛紛隱去,立時寂靜如水。

暮色漸沉,寒氣逼人,四外昏茫茫地一片。

驀地,怒吼寒風中飄落兩條瘦長人影,目光炯炯如電四巡,懾人心悸。

只聽田敦明陰惻惻道:「老二,我看此處有異,怎麼陰森森地杳無一人。」

田敦義答道:「小弟也有同感!」

忽聞不遠處傳來沙嵩語聲道:「屬下已在此恭候二位護法多時了。」

沙嵩身影竟在七八丈外角隅處冉冉飄出。

田敦明眉頭微皺道:「沙莊主此是何故?」

沙嵩道:「今日莊外可疑人物不時頻頻現蹤,屬下不得不嚴陣以待!」

豐都雙判聞言不禁面色一變,田敦明道:「沙莊主可曾探明可疑人物來蹤去跡麼?」

「未曾!」

「幫主駕到麼?」

沙嵩答道:「幫主未曾到來。」

豐都雙判不禁面面相覷,田敦義詫道:「這就奇怪了,幫主為何未曾到來?」

沙嵩道:「這個恕屬下未知,但屬下斷言莊外頻現可疑人物定系守候幫主。」

田敦明道:「未必有此可能,除了我等知情,局外人怎能得知。」

驀聞一森冷徹骨笑聲道:「在下知道!」

豐都雙判不禁大駭,旋身轉面,只見三丈開外屹立著黑衫蒙面少年。

沙嵩大喝一聲,雙掌疾吐,身如箭射,挾著如山潮湧掌力撞向蒙面少年。

蒙面少年身子微微一側,右掌奇奧無比一招「摘星奪鬥」飛出,五指迅如電閃地扣住了沙嵩右手腕脈要穴,變式「引風飄花」,竟將沙嵩身軀撩飛了出去。

沙嵩飛出五六丈外,叭噠墜地,昏厥不起。

豐都雙判駭然猛凜,不待蒙面少年出手,竟雙雙先發制人,一左一右,掌指攻向蒙面少年要害重穴。

蒙面少年料不到雙判出手如此奇快,疾地後飄開去。

這彈指一緩閒,豐都雙判乘機取出獨門兵刃蛇頭筆,搶攻出手,漫空筆影中挾著一股悸耳銳嘯。

雙判武功極高,招式無一不是奇奧辣毒,筆勢指處,均是蒙面少年胸肋致命死穴。

蒙面少年仗著玄奇身法,遊閃如飛避開雙筆攻勢,突聞他一聲冷笑,手中竟多出一支寒光電閃短劍,身法奇妙的一旋,叮的一聲,短劍竟觸及大判田敦明蛇頭筆。

顯然蒙面少年存心逞險取勝,短劍擊在蛇頭筆上,施展黏字訣,短劍竟順著蛇頭筆身滑下,切取田敦明右臂。

田敦明如何也不曾料到蒙面少年竟取拚著身犯奇險,罔顧其弟田敦義筆勢辣毒下取勝,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欲待閃避已是不及,只覺右臂一涼,大叫一聲,一截臂膀被生生切落墮地,血湧如注。

這時二判田敦義筆尖已點及蒙面少年後心上,道:「小輩,還不納命來。」

嘶的裂帛響聲過處,銀虹飛卷,蒙面少年身形疾轉,劍芒滑動點向田敦義腕脈穴上。

蒙面少年後胸長衫被劃破了尺許裂口,卻未損及內衣絲毫。

田敦義不知蒙面少年用何身法避開了自己極辣毒凌厲筆勢之下,不由呆得一呆,自身反陷入危境,暗道:「神木尊者傳人果然不虛,如不及早抽身,禍將不測。」頓萌逃念。

蒙面少年似察出田敦義心意,冷笑一聲,短劍一招「金絲纏腕」,虹芒卷處,克察一聲,只聽田敦義喉中發出一聲怪嗥,右掌落地,鮮血灑飛如雨。

這不過一瞬間事,豐都雙判雙雙負創斷去一臂一掌。

蒙面少年一見不饒人,短劍迅快如電點在雙判左肩上,點破雙判氣穴,使其無法施展武功。

大判田敦明獰笑道:「我兄弟倆與閣下無冤無仇,為何如此相待我等。」

蒙面少年冷冷一笑道:「豐都雙判積惡如山,在下豈能不懲治兇現。」

田敦義面色慘變道:「我等雖有豐都雙判之名,卻未行惡,不知閣下之言積惡如山何指?」

蒙面少年冷笑道:「助紂為虐,殘害武林正派得手,五臺明月禪師就是一例。」

田敦明道:「事無佐證,焉能妄入人罪。」

神木令主者冷笑道:「巧言令色之徒,你等豐都雙判所行所為,無不是為虎作倀,當年紫霞山莊滅門之禍,即是你這兩個孽障策劃。」

雙判不禁大駭,田敦明道:「那是莫須有之罪。」

神木令主者懾人眼神注視豐都雙判有頃,喝道:「將豐都雙判監禁,日受火烙之刑,並點他五陰鬼脈。」

雙判聞言不禁魂飛魄散,張口欲言,暗中忽掠出金刀四煞挾之往內奔去。

雙面佛沙嵩一骨碌爬了起來,抱拳道:「從今以後,老朽當洗心革面,永不為惡,令主若有差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蒙面少年道:「如此甚好,在無極幫未殲滅之前莊主恐無法再露面江湖,此處亦不能再作居住之處,在下意欲將酆都雙判付託與你,探明當年紫霞山莊內情。」

沙嵩躬身答道:「敢不遵命,老朽告辭了。」

轉身快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