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關外震群邪

踏莎行 武陵樵子 第2頁,共2頁

暗中閃出一條黑影,如附骨之蛆般緊隨兩人身後。

兩抱刀漢子渾如無覺,逕向後院快步行去,沿途暗處詢問口令暗語,戒備森嚴。

但夜黑如墨中有誰能察覺兩匪徒身後一條灰暗迅快身影。

一雙匪徒走在一座月洞門前,低聲道:「朱老四!」

院中傳來森冷回聲道:「是誰呼喚我朱老四?」

一人答道:「周青,潘大虎,奉了莊主之命,相請二位姑娘去前廳敘話。」

暗中掠出一條矯捷矮小人影,目中射出兩道冷電精芒,望了兩人一眼後,眉頭微皺道:「此刻已夜深更沉,兩位姑娘俱已就寢,她們脾氣原就甚難伺候,如今好夢正濃,驚醒她們恐有得兩位罪受咧,明兒個不成麼?」

潘大虎道:「我等身為走卒,奉命差遣,概不由己,莊主頻遭拂逆,他也是無可奈何,清風庵主與莊主現在大廳立候這兩位姑娘咧!」

朱老四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兩位往裡請吧,但要順著點,不要觸怒她們!」

周青笑道:「這個我倆知道!」

院中雪擁寒梅,瀰漫清香,沁人肺腑。

一雙匪徒簇近二女居室門外,頻頻輕敲,低聲呼喚。

良久,只聽一個清脆語聲道:「誰?這麼晚了還擾人清夢則甚?」

潘大虎道:「姑娘見諒,莊主現有急事在大廳立候,小的奉命相請。」

但聞陶珊珊語聲道:「候著!」

二女房中一亮,燃著一盞油燈,想是整理衣裙,梳結雲鬢髮髻,一雙匪徒只得耐心等候。

半晌,木門呀的開啟,陶珊珊喚道:「進來,姑娘們還要問話!」

一雙匪徒邁步進入,身形未定,只覺一縷濃香撲入鼻中,不由天暈地轉倒下。

二女不禁一怔,忽見眼前一花,一條身影在二匪之後冒起,低聲道:「二位姑娘還識得在下麼?」

陶珊珊只覺語言稔熟,猛然省悟,綻開如花笑靨,道:「你是嚴少俠麼?」

來人正是嚴曉星,忙掩好房門,道:「在下正是嚴曉星。」

陶小燕凝眸望著嚴曉星,恍若夢中相逢,難信此乃真實。

嚴曉星道:「時刻緊迫,要逃從速。」忙囑二女如何行事。

二女被軟禁多日,玉容清減,此刻精神大振,不禁相視一笑,多日憂苦悶煩為之一掃而盡。

陶小燕柔聲道:「嚴少俠,我倆穴道被制,武功暫失,何能逃出虎口。」

嚴曉星聞言不由呆得一呆,雙掌倏地按在二女後胸。

二女同感一股如焚純陽真氣循著命門穴攻入。

約莫盞茶時分,二人阻滯穴道通暢如常。

嚴曉星忽向兩匪鼻孔一抹,身形疾向床後隱去。

一雙匪徒如同睡夢初醒,翻身起立,相顧愕然,道:「二位姑娘為何如此?」

陶小燕冷笑道:「別認為姑娘武功已失是好欺侮的麼?莊主怎會在此深夜命汝等相請,分明不懷好意,不然休怨我姑娘手黑辣心。」

周青苦笑道:「小的怎敢欺騙二位姑娘,若有一句不實,必遭橫死。」

陶珊珊道:「好,既然如此,你們帶路吧!」

周青潘大虎聞言趨出門去,領著二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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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庵主與雙面佛沙嵩傾談了一陣,忽皺眉一笑道:「他們怎還未到來?」

沙嵩猛一擊掌。

只見廳外颼的掠入一個瘦小漢子,道:「莊主有何吩咐?」

沙嵩沉聲道:「你去瞧瞧周青潘大虎兩人怎還未將二位姑娘請來。」

漢子轉身奔出廳外,清風庵主道:「二女,莊主尚未查明來歷麼?」

沙嵩搖首苦笑道:「沙某受好友陶勝三之託,他言說他那兩位嫡親侄女無故失蹤,諒尚仍在人世,託沙某查尋其侄女行蹤……」

清風庵主忽輕喟道:「是那迷魂谷主陶泰麟一雙掌珠麼?想迷魂谷主夫婦先後失去蹤跡,此乃武林一宗不解之謎,怎料二女亦重步其後塵……」語聲突然一頓,目中神光電射,接道:「莊主所說二女是否就是她們!」

沙嵩搖首苦笑道:「敝莊一名手下路經良鄉,於客棧中偶聞鄰室二女對話,語裡言間竟與迷魂谷大有淵源,是以施展妙計,將二女擒來舍下,不想二女堅不承認與迷魂谷主有何淵源……」

清風庵主冷笑道:「三木之下,何愁不吐真言。」

沙嵩道:「二女對沙某言說,倘或不信其言不實,儘可傳訊陶勝三老師趕來,即可證實其言非虛。」

「所以沙莊主立即傳訊陶勝三老師了。」

「正是!」沙嵩道:「陶老師不久即可趕至舍下!」

正說之間,忽見那瘦小漢子形色勿惶奔入大廳,道:「稟莊主,二女失蹤了。」

沙嵩如聞雷擊,猛地立起,面色鐵青,大喝道:「二人已制住穴道,武功全失,怎會無故失蹤。」

那漢子囁嚅道:「屬下聞聽朱老四之言,周青潘大虎已領著二女在片刻之前已來此大廳,屬下感覺必有蹊蹺,為何途中未曾相遇。」

沙嵩聞言面色大變,道:「庵主我們走!」

屋外天黑如墨,寒風怒吼,大雪仍是漫空飛舞,莊中一片混亂,內外暗樁均言未曾見二女逃出形跡。

這是一不可解之謎。

沙嵩腦中忽閃過一個念頭,急掠至孫雁住處,房門虛掩著並未落栓,他輕輕推開,但見孫雁擁被熟睡,鼻息甚濃,不禁一怔,目光四巡,只覺並無絲毫可疑處,又悄悄退了出去,暗道:「這兩個丫頭難道插了翅膀飛了出去。」

天色微現曙光,二女失蹤尚難尋出蛛絲馬跡。

清風庵主道:「據莊主所言,貴莊防守嚴密,不論來人武功曠絕,來去自如,也無法將失去武功二女攜之離去而一無所覺,分明是內賊所為。」

沙嵩赧然答道:「其中必有蹊蹺,庵主說的極是,此必內賊所為……」

驀地,只見一黃袍老人奔來,稟道:「夫人現在內堂有事與莊主商量。」

沙嵩頷首答道:「你速準備一桌素席款待庵主及五位少俠。」繼向清風庵主笑道:「沙某去去就來,庵主見諒。」身如離弦之弩般穿出廳外,迅即掠往內宅。

只見其妻兩眼紅腫,瞥見自己,珠淚似斷線般淌下,哭不成聲。

沙嵩大驚道:「夫人為何如此?」

沙妻哽咽道:「福兒被賊人搶去,倘福兒有個三長兩短,賤妾也不想活了。」

雙面佛沙嵩聞言似為雷霆重擊,目瞪口呆,面色大變,道:「福兒如何為賊人搶去的?」

他垂暮之年,僅得一子,年方七歲,長得眉清目秀,聰明伶俐,愛如拱璧,百般呵護,僕媼伴隨,不能或離,怎料遭此劇變,乍聞此言,生像天坍下來般,眼前只覺一片墨黑。

沙妻手遞一張紙卷,道:「莊主請瞧!」

沙嵩接過,只見箋上書寫數行字道:

「倘若欲保令郎活命,請於今晚三更時分隻身前往東南十里鏡面峽下相晤,只詢明數點疑問後,立即釋放令郎,不過莊主如暗帶人手前來,令郎萬無幸理。」

沙妻道:「莊主如何決定?」

雙面佛沙嵩黯然嘆息一聲道:「老夫只能應約前往,但須守密,夫人不可張揚外洩。」接著將紙箋毀了,邁步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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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二更初點,雪停風弱,寒意更是逼人,莊外雪地中屹立著清風庵主,身後緊隨著五童。

只聽清風庵主道:「這就奇怪了,他們均不知沙莊主夫妻何往,但為師卻知道……」

忽聞風送陰惻惻冷笑道:「庵主知道什麼?說出來讓在下聽聽。」

清風庵主不禁一怔,循聲望過去,只見冷麵秀士龐雨生手持摺扇,立在一塊積雪崖石上,衣袂飄飄,面色冷漠如冰,淡淡一笑道:「老身只道是誰,原來是手底敗將,十年前你勝不了老身,如今亦未必穩操勝算。」

冷麵秀士沉聲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天外三兇豈能算得是武林頂尖人物,須知龐雨生並非昔年吳下阿蒙。」

清風庵主狂笑道:「十年並非太短時日,老身諒想龐老師已練成一身曠絕奇學,可否容老身一開眼界……」說著忽轉身目注五童,道:「你們聯手與龐老師印證,但須點到為止。」

冷麵秀士聞言不由氣往上衝,摺扇一搖,嘩的展了開來,斜身點平欲搶先出手。

忽聞石後傳來一聲斷喝道:「且慢!」

喝音未了,一條灰色人影疾閃掠出。

清風庵主冷笑道:「原來龐老師還有助拳之人,難怪膽敢放言無忌。」

冷麵秀士沉聲道:「庵主,此位就是神木尊者再傳弟子,錢百涵少俠,看來今日就是你清風庵主畢命之期。」

清風庵主聞言心神暗震,尚未答話之際,身後五童已自挾著一蓬劍雨寒芒,卷襲冷麵秀士及錢百涵。

五童劍勢凌厲奇奧,手中之劍交織成為一片光網,罡風嘶嘶破空銳嘯。

錢百涵冷笑一聲,右臂疾振,劃出一道弧形寒虹。

只聽金鐵交擊錚錚響聲過處,五童劍勢被震得微微盪開,冷麵秀士發出一聲長笑,身形在劍隙中沖霄騰空拔起,半空中一個筋斗,身法美妙,宛如風中落葉般落在十數丈外,道:「庵主,你對五位傳人武功太估量過高了。」

話聲未落,錢百涵劍招奇快,已自九招迅攻,疾若雷霆電閃,搶得先機。只見一招「分水破浪」快攻,銀虹疾閃,一童身形倒撞飛出,手中長劍脫手飛出,右臂鮮血似箭射濺飛如雨灑出。

清風庵主不禁面色一變,厲聲道:「錢施主好辣毒的劍法!」

但見劍芒疾閃,又是兩童負傷而退。

龐雨生冷冷笑道:「不料天外三兇自詡武功與當年神木尊者相平,看來也不過爾爾。」

這時,其餘二童均為錢百涵武功懾住,齊都躍了開去,不敢妄自進招。

清風庵主滿頭銀髮,根根如蝟躍起,目中怒焰逼射,厲聲道:「龐雨生,你莫怨老身心狠手辣了。」身形猛地暴長,緩緩伸出利如鷹爪手指,掌起處帶出嘶嘶罡風。

冷麵秀士大喝道:「且慢!」

清風庵主厲聲道:「你莫非怕死了嗎?」

龐雨生笑道:「庵主仍是執迷不悟,有道是懼者不來,來者不懼,庵主未必穩操勝券,不過在下意欲向庵主請問一事。」

清風庵主冷笑道:「老身不耐煩聽你說話。」

龐雨生淡淡一笑道:「庵主恐將後悔莫及!」

「你無須危言聳聽。」

龐雨生道:「庵主豈不知鳥盡弓藏,免死狗烹之理,與無極幫主聯手合作無異與虎謀皮,五臺明月禪師等七人就是庵主前車之鑑。」

清風庵主不禁一怔,道:「老身諒想無極幫主哪有這大膽量。」

龐雨生微微一笑道:「庵主自問比明月禪師等七人為何?你自入樊籠,再要抽身恐已莫及……」

清風庵主嘿然無語。

龐雨生忙道:「庵主如認在下之言不實,不妨追蹤沙嵩而去!」

清風庵主似信非信,詫道:「老身追去恐凶多吉少是麼?」

「正是。」龐雨生答道:「無極幫必派出高手攔阻庵主。」

「這是何故?」

「庵主明知故問,明月禪師等七人均是譽滿武林名宿,荒山被制的風聲傳開,震盪江湖,已是無人不知,為何一無動靜,噤若寒蟬。」

「敢求詳解。」清風庵主語氣略感和藹,顯然為龐雨生這番話詞所動。

龐雨生長嘆一聲道:「無極幫此舉實藏有殺雞嚇猴之意,他乃蓋世梟雄,譎智多謀,為圖霸武林,謀取驪龍谷藏珍,必慮之甚深,逐步施為,豈容庵主知曉……」說此語音一頓,轉頭微笑道:「語多必失,在下一生中尚未有今日與庵主如此傾談,縱然在下舌粲蓮花,亦難使庵主盡信,不如用事實證明,庵主不妨追蹤沙嵩,此去諒有驚無險,在下兩人仍在此處相候。」

清風庵主深深注視了錢百涵一眼,頷首道:「好,但願老身能相信龐老師並非虛言就是。」於是快步如飛率著五童離去。

錢百涵道:「龐老師為何不願與清風庵主開門見山?」

冷麵秀士道:「清風庵主剛愎自負,目空一切,比在下尤甚,非可以詞鋒說動,不如用事實證明,他必然回來相求你我,那時在下定要他俯首貼耳,甘心就範。」說著望了錢百涵一眼,又道:「凡事欲速則不達,必須謀定後動,使無極幫立計窮力拙,動則得咎,方可致勝克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