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六 章 老成凋謝

踏莎行 武陵樵子 第2頁,共2頁

嚴曉星略一沉吟,答道:「白衣人搶走令郎,目的雖是逼使老前輩不得不應約前往燕山,但此舉亦是激起武林群雄同仇敵愾之心,紛紛趕去,如此一來可收一網打盡之效。」

雷玉鳴不禁大悟,暗贊嚴曉星心機慎密,頷首笑道:「那麼閣下先行,老朽隨後就到。」

嚴曉星抱拳一揖道:「在下此去百里之內皆是官道,唯望白衣兇邪未趕至燕山之前將令郎救出。」

言畢,雙肩微振,穿空斜飛而起,去勢如電,瞬眼無蹤。

廂房內雷翠瑛翩若驚鴻般疾閃而去,剪水雙眸中滿含幽怨之色,道:「爹,您瞧他說話可靠嗎?」

雷玉鳴抬起右掌撫摸雷翠瑛滿頭秀髮,嘆息一聲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為父一生誠信待人,此人雖隱秘本來面目,但不似狡詐之徒。」

雷翠瑛眼中微潮,欲言又止。

雷玉鳴已知其女心意,那年頭黃花閨女被陌生男子抱住,雖屬從權,卻亦白璧有玷。

雷玉鳴無言安慰,只暗暗嘆息,遂伏案急書一函,令家人持與群雄,與其女略略收拾後登騎馳出清水村而去。

朔風怒吼,官道上黃塵漫空,夾看片片飛舞凋葉,景物蕭瑟淒涼。

雷玉鳴父女策騎如飛打從彎道上轉騎,突見路旁一株亭亭如華蓋巨杪樹幹被颳去一塊樹皮,雪白如新,上有四個大字,「駐馬觀望!」

兩人勒馬停住,不禁驚疑不解。

驀地,樹上疾如鷹隼瀉落一條黑影,只見一黑衣中年漢子低聲道:「雷老前輩麼?在下奉趙老師之命轉話,此去不遠便是明月店,白衣兇邪挾持令郎投住明月店樂鴻傑家中,樂鴻傑在武林中無藉藉名,其府中必是無極幫秘密分舵,老前輩務不可形跡敗露躁進。」

言畢,一閃疾掠入路旁而去。

雷玉鳴忙道:「尊駕暫請留步!」

那人充耳不聞去勢迅快如風,轉瞬杳失形蹤。

雷翠瑛在囊中取出兩塊黑巾,道:「矇住面目趕往明月店,哥哥下落已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雷玉鳴望了其女一眼,眉宇間含有重憂,接過黑巾紮好矇住面目,道:「瑛兒,我們走吧?」

「明月店」為去京必經之處,地接要衝,不下二千餘戶人煙,東西兩條大街商塵甚盛。

雷玉鳴父女兩人兩騎進鎮口,到得一家飯莊門前下馬,揭下蒙面黑巾。

店夥疾迎而出,延入內面。

雷玉鳴道:「老朽須清靜,可有雜室麼?」

店夥忙哈腰笑道:「有,有,獨院內有隔間寬敞清淨,老爺子及姑娘請吧!」

雷翠瑛忽聞不遠處傳來一極輕微陰惻惻冷笑,不禁心神一震。

雷玉鳴忙低聲道:「我等形跡已敗露,不可露出驚慌神態。」

他們兩人卻如同無聞,雷翠瑛反綻出如花微笑,走向裡間靜室內,吩咐酒保送上酒食。

酒保躬身退出。

這靜室絲毫無耗喧鬧聲,四壁糊得雪白,室外有一行半人高石砌欄杆,上有幾盆臘梅,綻蕊初放,散發淡淡幽香。

降魔八掌雷玉鳴面對室外而坐,蓄勢運臂,料定兇邪黨羽必找上門來。

過了半晌,未見動靜,腳步聲中,只見酒保含笑送上酒食。

雷翠瑛待酒保退出後,拔下銀簪試酒菜有無下毒,察出並無毒性,才放心飲用。

兩人滿腹心事,不發一言,默默進食。

驀地——

忽聞一聲悶嗥,接著一聲冷笑傳來道:「好一個免崽子,膽敢生心暗害老夫好友!」

雷玉鳴只覺語音甚熟,但見一個身著藍布大褂花白鬚發老者提著一人走入,認出是自己好友,名震燕雲混元爪侯迪,忙立起道:「侯賢弟,你是如何來的?」

混元爪侯迪長著葫蘆形長臉,一雙鳳眼配著大麻子,透出古怪笑容,聞言眼皮微掀,道:「你還說咧,小弟聞得你病死噩訊,兼程趕往清水村,尚未抵達便聞知你詐死驅退雙判三魔,匆匆趕抵尊府,又聞令郎被白衣兇邪劫走,片刻之前你與令媛悄然離開清水村,所以小弟抄捷徑先你們來到明月店。」

雷玉鳴望了雷翠瑛一眼,道:「速拜見你侯叔父!」

雷翠瑛襝衽一福,柔聲道:「拜見侯叔父。」

侯迪呵呵一笑,只見雷翠瑛清麗絕俗,似一朵出谷幽蘭,忙道:「少禮,少禮,好孩子,多年不見,竟出落得水蔥般逗人喜愛,雷兄,我這瑛侄女不知許配了人冢沒有?」

雷翠瑛聞言頰泛紅霞,嬌羞不勝。

雷玉鳴憂愁的臉上不禁現出一絲笑容道:「這孩子眼高於頂,東不成西不就,愚兄也拿她沒法子!」

雷翠瑛嬌嗔道:「爹,放著正事不談,盡提這些則甚。」

降魔八掌雷玉鳴面色一正,道:「侯賢弟,你怎知愚兄來到明月店?」

侯迪道:「小弟比雷兄早兩個時辰來到,在鎮口外發現數個形跡可疑人物,故暗躡其後窺聽得雷兄已趕來,賦徒系雙判手下,奉命打算將雷兄父女擒送往燕山。」

雷玉鳴已知就裡,望了侯迪手中所提賊徒一眼,道:「將他放下,待愚兄問出小兒下落。」

侯迪嘻嘻一笑道:「別忙,小弟尚未飲用酒食,待用飽後再問不遲。」

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副杯筷,放下賊人,自顧坐下痛飲大嚼。

雷翠瑛道:「真是急驚風遇上慢郎中。」

走前踢了兇徒一腳。

賊人絲毫未曾動彈。

侯迪笑道:「賢侄女,這賊人被我獨門手法點住穴道,你那哥哥包在我身上救出就是。」

說著,抓起一塊雞腿大嚼。

雷玉鳴皺了皺眉頭微笑不語,父女兩人互望一語默默進食。

好不容易侯迪摸著肚子立起,道:「吃飽肚子好做事。」

倏地轉身解開賊徒穴道。

賊徒極艱難地站了起來,發覺自己功力已廢,渾身蟲行蟻走,不禁面色慘變。

侯迪笑笑道:「我老人冢向來心狠手辣,似貓戲耗子非捉弄個夠,不死不休,趁早講實話?那白衣鼠輩擒住雷少俠是帶往樂鴻傑家中麼?」

那匪人似經受不住侯迪陰毒手法,苦笑道:「雷少俠囚在距樂鴻傑府外兩裡餘一荒僻小村內,明日便要送往燕山。」

侯迪道:「你說的是真話麼?那白衣匪徒姓甚名誰,是何來歷?」

匪人答道:「無極幫組織嚴密,網羅甚眾,恕在下不知,明日押送雷少俠恐不是此人,雷少俠亦要易容改換裝束,如此才容易混淆眼目。」

雷玉鳴不禁面色一變,道:「何以要待到明日?」

匪徒答道:「雷老英雄也是武林名宿,怎未料到樂鴻傑是個機詐如狐人物,他本意欲將雷老英雄父女一網成擒,眼前他尚未知情在下等全功盡棄,否則他已將雷少俠送走,再他將雷少俠行程延捱一日,目的在使諸位莫知虛實。」

侯迪深覺其言有理,忙道:「那麼你速領我等前往去救雷少俠。」

匪徒苦笑了一笑道:「在下舉步維艱,焉能帶諸位前去。」

侯迪嘿嘿一笑,伸指如電點了匪徒三處穴道,道:「現在你可行動自如,不過武功仍暫時消失,非兩日後無法復原。」

匪徒只覺苦楚消失,眼珠微轉,道:「三位請隨在下由店後走出,須老英雄扶在下一把帶出牆外,防敝幫眼目發現行蹤。」

雷玉鳴從懷中取出一錠白銀放在桌上,四人魚貫走出屋外院中。

侯迪疾伸右臂,託在匪徒脅下,低喝道:「起!」

身形沖霄奔空落在屋面下,反腕將匪徒拉住,雷氏父女接踵而起,隨著侯迪閃電流星般掠出鎮口郊外。

侯迪放下匪徒,道:「尊駕可以指明方向帶我等前往。」

匪徒四外打量了一眼,道:「諸位儘量掩蔽身形,隨在下前往。」

說著逕往南向麥田旁黃萎長草中走去。

郊外麥田已收割,景物難得一見青翠,朔風狂勁,搖撼著凋禿的樹木,黃葉飄飛,不勝淒涼

四人鸛行鷺伏,約莫走出五六里外,隱隱只見林木中稀稀落落現出數幢竹籬茅舍。

但這數幢竹籬茅舍中竟有一座磚造屋宇,黑黝黝地陰森恐怖。

那匪徒突然定住,低聲道:「雷少俠就囚在磚屋內,若三位相信在下,容在下引開布伏暗樁,三位潛入救出雷少俠。」

混元爪侯迪眼皮微翻,精芒逼射。

匪徒不禁機伶伶打一寒顫,毛骨悚立。

只聽侯迪冷冷一笑道:「我老人家從來就不相信窯子裡會出好貨,也罷,姑且相信你這一次,惟須先點了你的九陰穴脈。」

說著出指如飛落在賊人數處重穴。

匪徒先是大喜過望,繼聞最後一句,不禁心神大駭,面色慘變,暗暗怨毒已極,咒道:「老賊我不殺你誓不為人!」

只聽混元爪侯迪道:「尊駕快去吧,若尊駕暗藏心機,吐言不實,我老人家必剝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

匪徒儘管心懷怨毒,卻不敢形於顏色,唯唯喏喏答道:「小人不敢!」

接著向竹籬茅舍走去,走近村旁,擊掌六響,清脆的掌聲隨風飄落。

突聞一聲大喝道:「什麼人?」

一幢茅舍內疾閃出來一個鐵塔似的彪形大漢,身著黑絨鑲藍勁裝,濃眉大眼,一派灰油油的臉膛,懷抱著一根三稜鐵鐧,挺立著寒風中,神威奕奕,道:「原來曾吉峰老弟,來此何事?」

曾吉峰忙道:「區兄,莊上已岌岌可危,雷玉鳴老賊率同武林高人攻入,目前正在一場混戰,本幫弟兄傷亡不少。」

彪形大漢神色一愕,道:「莊內布伏嚴密,機關極為厲害,怎能由雷玉鳴長驅直入?」

曾吉峰道:「日前並非爭辯的時機,雷玉鳴同行之武林高手其中不乏才華極高之人,我等應趕返相救才是。」說著向彪形大漢示一眼色。

大漢立即會意。

兩人聲浪高宏,雷玉鳴父女及混元爪侯迪三人身形已躡近,只見彪形大漢高聲呼喚同黨,又道:「那屋內囚著的雷俊峰應如何處置?」

曾吉峰道:「雷玉鳴老賊率眾犯莊,卻志在救出其子,雷俊峰被點住穴道,無法行動,又無人知此處,不妨將他留置在此。」

那彪形大漢略一沉吟,點點頭道:「也好!」

兩人正言之際,茅舍磚屋內人影紛紛疾掠奔來,與彪形大漢及曾吉峰聚在一處,交談了數句,即望樂鴻傑莊上奔去,一霎那間便自無影無蹤。

混元爪侯迪偕同降魔八掌雷玉鳴雷翠瑛父女疾望那幢磚造大屋撲去。

三人落在門前巡視了一眼,只見壁牆長滿綠苔,門前積塵滿寸,兩扇木門上黑漆蝕剝殆盡,想是久已無人居住,地上黃葉飄飛旋舞。

侯迪冷冷一笑,伸掌一推木門,兩扇木門本虛掩著,呀地幽幽開啟。

進門就是天井,天井內放著一隻養魚大水缸,積水過半,浮萍碧綠,門窗多半殘破頹敗脫落,陰氣逼人。

侯迪道:「不知令郎囚在何處,方才忘懷了問那曾吉峰!」

雷玉鳴皺眉答道:「如曾吉峰言之是實,諒不難找到小兒。」

這幢磚造大屋五進庭院,當年宏偉豪華不難想像堂上一呼,庭下百喏氣象,如今淒涼無人,令人不勝滄海桑田之惑。

找遍了五進廳屋,卻不見雷俊峰影院,三人心頭不禁油然泛起一種受愚之感,混元爪侯迪臉色凝肅發青,胸中怒火如潮。

雷翠瑛拉開一扇小門,輕聲道:「爹,哥哥諒囚在那閣樓上。」

降魔八掌雷玉鳴與混元爪侯迪由門內張望外去,只見是一片偌大廣坪,長廣幾達百寸,亂草侵膝,坪中心矗立著一座閣樓。

三人認準雷俊峰被囚在閣樓內,快步如風奔去。

身入閣樓上,竟闐無一人,不禁面色大變。

驀地,忽聞一聲陰惻惻冷笑道:「可惜三位省悟得太遲了,敝幫幫主愛才若渴,倘俯首歸順,敝幫當以高位相授,不然出得閣樓十步必遭橫死。」

雷玉鳴不禁大怒,循聲揚掌劈去。

叭的一聲巨響,掌力雄渾,擊裂一方木掌震得往樓外頭去。

只聽得一串刺耳長笑隨風遠揚。

雷玉鳴正待追出,為侯迪一把抱住,道:「小弟心想賊徒並非危言恫叮,顯然蓄意將我等誘此樓內,那樓外必有極厲害的埋伏。」

說畢右掌橫胸,走在樓欄旁,縱目一巡,只見風翻亂草,竟是安詳異常。

雷翠瑛霍地長劍出鞘,閃出一抹眩目寒芒。

雷玉鳴怒道:「侯賢弟,你我豈是畏首畏尾之徒,與其坐而待斃,不如衝出宅外,愚兄雖久不開殺戒,此時也說不得了。」

侯迪望了雷玉鳴一眼,哈哈笑道:「好,咱們衝。」

雷玉鳴向雷翠瑛道:「孩子,你要小心了。」

雷翠瑛道:「女兒知道。」

三人身形一提,如飛鳥般落地,一沾即出。

突聞一聲刺耳的冷笑道:「回去!」

亂草中射出一片蝗弩,閃帶出如雨般碧綠光芒彈珠。

侯迪雷玉鳴四掌同推,發出排空如潮暗勁將箭珠震得飛了回去。

雷翠瑛捲起一團狂颶,寒芒電閃,砍落碧綠彈珠,那珠波被碎破升起一蓬黃煙,腥臭刺鼻。

侯迪警覺有異,大喝道:「速退!」

雷翠瑛嗅入少許,猛覺頭暈眼花,胸膈發惡,那密如飛蝗般弩珠仍如潮自亂草中射出,宛若波浪疊湧。

降魔八掌雷玉鳴看出愛女不妙,奮出雙掌,呼嘯雷奔,猿臂疾轉挾著其女,大喝道:「賢弟我們退!」

說時與侯迪雙雙一鶴沖天拔起,投入閣樓內。

他們這一退,蝗弩立時中止,瀰漫黃煙隨風消散,化作片片絲絲無影無蹤。

忽聽草叢中陰惻惻傳出冷笑道:「兩位不如束手歸順,何必作困獸之鬥,敝幫決禮待二位。」

侯迪冷笑道:「你別做夢,速傳話命你等幫主親自前來敘話。」

草叢中揚起森冷笑聲道:「兩位這是不見棺材不流淚,我等倘用火玟,兩位立時屍骨無存矣。」

侯迪趁著那隱在草中賊人說話時,突疾如鷹隼撲下樓去,怏如奔矢,雙手拾指箕張,撲向草中。

驀見草叢中竄起了數條黑影,分向掠離,該當一個匪徒黴運當頭,被侯迪混元爪力抓實肩骨。

只聽一聲淒厲慘嗥,賊徒肩骨抓裂,十指戮入內腑,口中鮮血噴濺如雨。

四面亂草叢中蝗弩又如雨射出。

雷玉鳴大喝道:「侯賢弟速回。」

混元爪侯迪亦知無法衝出重圍棄雷玉鳴父女而不顧,爪裂一匪徒後立時沖天飛起,凌空一個翻身瀉落在閣樓之內,道:「令媛受毒很深麼?」

只見雷翠瑛面色蒼白,已昏迷不醒,心中大感焦急,不禁憂形於色,道:「雷兄身旁帶有解毒靈丹麼?」

雷玉鳴搖首浮起一絲苦笑道:「不知是何等奇毒,愚兄已喂服了一粒,但無法解此毒。」

忽聞天際遙處隨風飄來一聲清澈長嘯,聲播雲空,只覺宅外郊野中現出一豆大黑影,來勢絕快,身如電閃越過牆頭落在草中,現出一長身藍杉中年人,弔客眉,稜眼小鼻,顴骨外凸,面色慘白,狼牙掀唇,雙目開闔精芒懾人,肩帶一柄長劍,四外緩緩巡視了一眼,陰陰一笑慢步向閣樓走去。

「站住!」

草叢中發出一聲大喝。

來人充耳不聞,森獰笑容愈深,令人不寒而慄。

草中突如雨射出蝗弩毒彈,四面密集湧襲來人。

那長身中年藍杉人安詳舉步,視若無睹,蝗弩如射金鐵根根墜地,毒彈爆烈散出鬱勃刺鼻黃煙,卻發生不了作用。

只見那長身藍衫怪人忽撤出肩頭長劍,寒光疾閃,身形旋轉虛空劃了一道圓弧突地破空生出裂帛刺耳銳嘯。

亂草為劍芒削斷,蓬風四散,騰起數聲驚心動魄慘嗥,鮮血噴飛,數條斷軀冒起後復又落下。

突聞一聲厲喝道:「尊駕何人,如此心狠手辣。」

長身怪人冷笑道:「是你等自取其死,焉能怪我出手辣狠!」

語音冷澀如冰。

侯迪向雷玉鳴道:「此人非友非敵,劍法奇詭,雷兄可識得此人來歷麼?」

雷玉鳴兩道目光凝視在來人身上,搖首答道:「愚兄不識此人。」

侯迪道:「委來此人意在救你我出困。」

雷玉鳴淡淡一笑道:「信如賢弟所言,此人非友非敵,來意不明,千萬不可掉以輕心大意。」

那長身怪人答話後就定住不前,冷森森如電目光逼視在閣樓上雷侯兩人。

亂草叢中爆出厲喝道:「尊罵請償還這筆血債。」

長身怪人桀桀怪笑道:「不怕死的就請現身。」

草中突冒起十數面目森冷灰衣人,手中執著明晃晃的兵刃,其中一花白長鬚老者獰笑道:「有道是血債血還,尊駕請納命來吧!」

右腕一振,鋼刀震出三點寒星,襲向長身怪人三處要害。

長身怪人冷冷一笑,劍芒電奔。

老者悶哼一聲,飄身疾退,左肩上被劃開一道血口,殷紅鮮血湧出。

長身怪人厲聲道:「我要砍斷你的右臂!」劍身斜引,寒虹疾閃。

只見老者右臂離肩斷落,血湧如注。

群匪不禁大駭,悶聲暴喝,搶身掄刃撲攻。

長身怪人冷笑道:「找死!」

翻身飛動,破空狂嘯,幻出一片劍影。

只聽慘嗥騰起,匪徒倒下了五六人,斷肢折腿,鮮血飛濺。

群匪不禁懾住倒退出丈外,卻又不遁去,目中露出驚悸憤怒之色。

長身怪人桀桀笑道:「還有不怕死的儘管伸手索還血債。」

那花白長鬚老者斷去一臂,已縱出圈外,面如金紙,將斷臂創口敷藥止住流血,滿懷怨毒,右臂取出一物一擲地反激起一道旗花,距地十餘丈爆發五色煙彩,眩目絢爛。

閣樓外四面草中數十條身形齊齊冒出,緩緩向長身怪人身前圍攏。

混元爪侯迪道:「此人劍招委實毒辣,小弟瞧了甚久,竟無法察出此人武功來歷。」

雷玉鳴道:「愚兄只覺他劍招中邪氣甚重,詭奇奧幻,功力甚深。」

突聞那長身怪人蟻音傳聲道:「在下來此相救兩位,但非無因而來。」

侯迪亦蟻語傳聲答道:「我等與閣下素昧平生,老朽亦決不受人之恩,閣下請回吧,我等在此平安無事,閣下身陷危境,趕緊逃生去吧。」

長身怪人道:「烏合之眾,豈堪一擊,他們如不妄動還好,否則俱成劍底遊魂。」

雷玉鳴暗道:「好大的口氣!」

他心憂愛女情勢可虞,低頭察視了雷翠瑛一眼,只見其女緊閉雙眸,面色蒼白,呼吸急促,不禁暗歎了一口氣。

但聞長身怪人傳聲道:「在下向不伸手招惹是非,但伸手必有因而發,風聞雷老師取得神木令,又竊取鐵掌追魂屠三山驪龍谷藏圖,在下意欲救出兩位換取神木令藏珍圖。」

侯迪道:「眼見猶恐有假,耳聞豈可當真。」

長身怪人道:「只要二位應屬,在下當保得二位絲毫無損。」

雷玉鳴道:「老朽如有神木令,閣下亦要遵從。」

長身怪人道:「神木令只能約束七大門派,草莽之人並不受它約束。」

侯迪冷笑道:「那麼閣下要神木令何用?」

長身怪人道:「在下自有用處,令媛被奇毒所傷,可用神木令滾遍周身穴道,定可復原。」

雷玉鳴不禁一怔道:「神木令竟有此妙用?」

長身怪人道:「正是!」

雷玉鳴道:「可惜老朽身旁並無神木令藏珍圖。」

長身怪人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雷老師將神木令藏珍圖匿在秘處,何不告知在下,在下取得後必有以相報。」

雷玉鳴侯迪互望了一眼,知不可理喻,默然不答。

無極幫群匪漸漸逼近,長身怪人屹立在寒風中,藍衫飄飄,視若無睹。

牆外忽電疾風飄門入七條身影,為首二人面目獰惡,穿著杏黃連白斜條長衫,異常惹目。

雷玉鳴道:「豐都雙判已至,那長身怪人必然命危。」

侯迪淡淡一笑道:「雷兄居然為他擔憂。」

弦外之音責雷玉鳴自顧不暇,何能顧及他人。

雷玉鳴那有不解之理,道:「不論此人是正是邪,對我等並無惡意。」

只見長身怪人森冷麵色漸轉嚴肅,長劍斜指,顫出一抹飛星。

豐都雙判田敦明田敦義距長身怪人十丈開外猛然定住,察覺部下多人傷亡,不禁面上同泛布一重殺氣,目中逼射懾人寒芒。

雙判身後緊隨著白衣老者,神態冷肅,令人心頭生出寒意。

田敦明陰惻惻笑道:「還不與我拿下!」

匪徒聞命紛紛撲上,併發出如雨暗器。

雙判身後忽閃出一雙白衣老者,其中一人道:「雷玉鳴老賊藏在閣樓上,容屬下兩人將其擒來。」

田敦義道:「雷玉鳴侯迪並非易與之輩,你們要多小心。」

兩白衣老者身形躍起,施展燕子三抄水輕功,身法迅快如電,幾個起落,便到了樓底下,背一振,潛龍昇天拔起,翻身穿入閣內。

他們兩人一前一後落實在樓面上。

後面一老者突暗運左掌,疾逾電光石火接在身前白衣老者後心命門穴上。

那白衣老者面色慘變,只吐出一聲:「你……」

便自橫屍在地。

雷王鳴侯迪見兩白衣人掠入樓來,知難免兇博,見狀不禁大感意外。

這老者忙道:「雷老英雄,在下乃趙春城。」

手遞三顆黃色丹藥,道:「速與令媛服下可解奇毒,侯老英雄出掌與趙某為敵。」

雷玉鳴不禁大喜過望,接與丹藥,躍落在雷翠瑛身旁喂服而下。

侯迪一掌「白猿探窠」疾如電奔向趙春城抓去,存心領較趙春城武功。

趙春城身法詭奧,足踏七星迷蹤步法幻影虛飄疾閃在侯迪身後,冷笑道:「老賊心狠手辣焉能饒你。」

雙掌捕風捉影向侯迪接去。

侯迪心中一驚道:「好快的身法。」

展開獨步,武林的奇學混元爪法,抓、切、攫、拿、攻向部位,都是意想不到之處。

趙春城掌影飄飄,攻守自如,打得難分難解。

那樓下長身藍衫怪人劍招辣毒,芒雨電奔,劍出之處無不帶傷而退。

田敦明厲喝道:「住手!」

群匪聞命疾飄開去。

長身怪人只覺眼前一花,田敦明已落在身前。

田敦明陰惻惻一笑道:「尊駕是何來歷,無故傷我屬下意欲何為?」

長身藍衫怪人雙目一瞪道:「你是田敦明麼?」

田敦明臉寒如水道:「既知我名,還不束手待擒。」

長身怪人道:「狂言無益,贏得在下手中長劍再說不遲。」

田敦明冷冷一笑道:「那麼尊駕出劍吧,田某向不先行出手,出手必死。」

長劍怪人突然喉中發出一聲悸人長嘯,劍化「九天雷霆」,青虹貫刺田敦明心坎死穴而去。

劍未至,寒氣已自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