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 章 萬里投奔

踏莎行 武陵樵子 第1頁,共2頁

秋深露白,木葉蕭蕭,一聲悲唳惟過長空,西風捲起漫空黃塵,冀南大名府郊外官道旁兩行垂柳,無復當日的翠拂行人,垂煙滴綠情景,禿條兒儘自迎風搖曳更憑添了幾分蕭瑟氣氛。

拂曉時分,道上現出一夥鏢局人物,似是興高采烈,連夜趕路,昨晚並未打尖模樣,喧笑不絕。

遙隨鏢局一行的只見是一隻灰駒套車,車轅上坐定一個趕車把式,約莫四旬開外年歲,貌像粗豪誠樸,頭戴一頂軟氈帽,亦似一夜未睡,肩背等處猶自餘留潔白霜屑,在他身旁擺看一隻有嘴細頸瓷壺。

那趕車把式鞭梢揮空竟軟弱無力,車行也慢了下來,倘不時握起瓷壺仰頭喝一口酒。

車內忽傳出一少年語聲道:「羅大叔,看來大名府不遠啦!」

語音略帶童聲。

車把式不禁一徵道:「你怎麼知道?」

少年笑道:「這有什麼不知道:車行漸緩,大叔喝酒的次數越多,麒麟鏢局距離也越拉越遠,顯示了地頭已到羅大叔緊張之心情大寬。」

車把式嘿嘿輕笑道:「你老弟委實聰明!不過掩這前半部戲算不了什麼,究竟是麒麟鏢局巧作我等護符,抑或我等幸運得以安抵大名,誰也不知情,但這後半部戲可難唱啦!」說時神色憂移,微唱一罄又執起酒壺骨嘟嘟豪飲一口,復又長嘆一聲道:「掩這是一醉解千愁!」

黃葉飄飛,天空湛藍得一面晶澈得菱鏡一般,纖雲不染,西風拂體微生寒意。

車把式灌了半瓶酒,額角微微兒汗,突然使勁揮動長鞭,啪的一聲破空脆向,兩騎奔行轉快,進了大名府城門。

秋風肅殺,街道上行人寥落,套車逕抵一條寬敞大街上一家八字門牆停住。

車把式慢慢跨下車轅,用手揭開車篷,低聲喚道:「老弟,到了!」

只見車內探身出來一個十三四的少年,滿臉風塵之色,封掩不住他那渾金璞玉的清秀神禾。

他跨下車來,抬目望去,只覺此宅氣派宏偉,朱門獸環,兩座石獅分立,琢雕甚工,栩栩如生,道:「大叔,是這家不錯麼?」神色微微激動。

「錯不了,正是這家。」車把式沉聲答道:「老弟不可遲疑,俺代老弟敲門投帖。」說看邁上石階,伸手敲擊獸環。

有頃,重門隆隆開啟,現出一青衣中年管家,目光略含慍意,打量了車把式一眼,正待啟齒,車把式忙道:「京中劉都老爺命小的護送這位嚴少爺來此,並帶來一封親筆手書,煩勞通稟貴上!」

青衣中年入微微一愕,改容笑道:「請客在下通稟,劉大人書信……

車把式忙道:「在嚴少爺身上,須面陳貴上。」

青衣中年人面色微微一變,倏轉笑容道:「嚴少爺請暫候片刻!」抱了抱拳轉身快步走入。

車把式黯然一笑,道:「老弟多加保重。」身形條地飛起,落在馬車上揚轡疾馳而去。

片刻時分,那青衣甲年人快步走來,道:「敝上有請……」

嚴姓少年道:「在下已打發他回京了!」突然發現車把式已駕車離去,不禁一徵,道:「還有一位咧?」

他雖年幼,卻說話神態無不中規中矩,氣度使人心折,那青衣中年人哦了一聲道:「請!」

嚴姓少年隨看青衣中年人走去,只見客廳外站看一個龐眉虎目,銀盆方臉,花白長鬚身著一襲暗藍團花緞袍的六旬開外老者,暗道:「他就是乾坤八掌伏建龍麼?」疾行了數步,一揖至地道:「晚生嚴曉星拜見許員外!」

老者呵呵大笑道:「不敢,請至客廳內敘話!」

嚴姓少年跨進大廳印取出一封書信遞與老者道:「恭請許員外遇目,書中便知在下來歷!」

老者面色微變,接過書信拆閱。

閱未及半,老者已自面色大變,手是微微顫抖。

嚴姓少年偷覷老者學止,微感詫異。

老者收好書信,面色已平復如初,含笑道:「老朽家居已久,武功荒廢大半,何敢為人師,不過賢契暫請在寒舍作客,老朽必轉薦一位名師。」說看長嘆一聲,道:「賢契令尊與黑道中人為仇,身罹暗算而死,但不知與何人為仇?可否見告。」

嚴姓少年目中一紅,熱淚盈眶,道:「晚生在京寄居族叔家攻書,不明先父結仇內情,只知死在七星蛇芒釘下。」

老者側然之色不禁油然泛起,無限感慨道:「令尊俠旺義膽,威望卓著,西北道上無不翕然景仰,老朽雖封刀歸隱。但對令尊久已傾慕心儀。」

嚴曉星目露詫容道:「怎麼許員外竟不認得先父麼?」,因為這本武功秘譜系以藏文手抄,令尊一字不識,又不願走漏風聲,故託一位好友帶交老朽…老者長莫一聲道:「令尊六年前因辣手摧斃一黑道梟雄,無意在死者身旁取得一木武功秘譜說時他目中發出閃爍奇光,苦笑了笑,接道:「令尊那位至友,也是老朽知己之交,因老朽習藝從師就在康藏,略諳藏文,為此之故他竟趕往老朽處,即在到達之晚他身遭暗箭身死,秘岌也不翼而飛,老朽亦身負重傷……」說時虎目中不禁兩行珠淚奪眶流出,語聲更咽沙啞道:「老朽無以自明,宣稱封刀歸隱,從此武林中乾坤八掌伏建龍之名消失,遷來大名改為許南星,不料那秘岌竟種下令尊死因,為老朽亦帶來禍劫。」

嚴曉星道:「那冊秘岌不知為何人劫去?」

許南興搖首苦笑道:「六年來老朽暗查此事」曾探悉一絲蛛絲馬跡,這一點老朽至今困惑不解……」說看語聲一頓,重重擊掌三下。

只見急急是來一老僕,道:「老爺,有何吩咐?」

許南興道:「許福,你帶這位嚴少爺去在後院客房居住,茶水飲食均由你伺候不可待慢。

老僕低應了一聲:「是。」

許南興向嚴撓星含笑道:「賢契還來勞頓,亟須休息,更因今日十四,明晚便是月圓之期,若不預為防範,後果不堪設想,好在來日方長,過了明晚,老朽與賢契百件長談如何寸」

嚴曉星朝許南興施一長揖道:「小怪遵命!」部隨看許福身後走去。

許南興面色陡的寒冷如水,如罩上一層陰霾,道:「秦琪進來!」

廳外一條人影疾閃而入,正是那領看嚴曉星進來的青衫中年人,道:「老爺子有何吩咐?」

許南興道:「明晚強敵侵襲,老夫要斬盡殺絕一個不留。」

秦琪道:「老爺子神威無敵,本宅高手如雲,自可無虞,但不知明晚來犯強敵是何人物?」

許南興突嘆息一聲道:「尚難確知,不周老夫能斷定乃殺害嚴天梁的主兇!」

秦琪道:「事出必有因,老爺子與嚴天梁並無絲毫瓜葛。」

許南興聞言目中神光暴射,懾人心魄,冷笑道:「秦琪,你還記得太極劍客趙振藩慘死之事麼?」

秦琪不禁棟然色憂,道:「就是為了那木秘岌之事麼?」

「不錯。」許南興沉聲道:「趙振藩死前已將那木秘岌失去,老朽恐惹祺燒身,為此封刀歸隱,遵至大名。」

秦琪道:「屬下明白了,當年九指鬼王死在嚴天梁手上時,其事杳無人知,但九指鬼王身懷那武功秘岌諒為另一兇邪聞悉,追蹤九指鬼王行蹤,事隔多年才探悉九指鬼王已死在嚴天梁手上,因而從嚴天梁身上追出趙振藩及於老爺子。」

許南興點點首道:「說得不錯,明晚兇邪侵襲老夫自信握有勝算,但今老夫憂心的就是嚴曉星,他為老夫帶來無窮後患。」

秦琪目露驚容道:「嚴曉星乃嚴天梁後人,來此志在什麼?」

許南興道:「志在習藝,但他認定秘岌仍在老夫手中。」

秦琪略一沉吟道:「不如殺之,永除後患?」

許南興面色一沉,道:「此事非同兒戲,豈可輕言殺人,何況京中劉大人知之甚詳,稍一不慎,必惹來滅門大禍,老夫所以耽憂者,恐嚴曉星之來身後尚有人策劃,志在探悉那秘岌是否仍掌一擺,示意秦琪離去,眉梢眼角泛出重憂。在老夫處……」,說著長嘆一聲,輕道:「看來,老夫仍須以乾坤八掌伏建龍再出江湖了。」

嚴曉星躺在榻上睡得異常香甜,一晚末醒途中勞頓,直睡至午牌時分寸起來。

他那間居室寬敞潔淨,雖不華麗,刮怖設亦典雅,靠榻上方有一小圓窗通往鄰室,但此室封在隔院,不知為何人居住。

老僕送上酒食飯菜及一盆清水,盥洗後退了出去。

嚴曉星用好酒飯後,只覺一股寂寞湧上心頭,百無聊賴又倒在榻上膜目沉思,薦聞一縷琴音送入耳中,曼妙悠揚,韻律優美。

他睜開雙眼,只覺那美妙琴音就從那小圓窗內送入,顯然鄰屋住得有人。

半晌,琴聲毫然而止,只聽得一聲徐緩淒涼的蒼老嘆息。

嚴曉星不禁一徵,這聲嘆息含蘊看無比的淒涼,似久鬱後才得舒伸,與流暢宣洩的琴韻碩成強烈的對比,忖道:「隔鄰究竟住得,何人丁他心情之苦悶竟逾於自己,寧非怪事?」

忽見一條娟秀人影田門外走入,卻是一頭梳丫髻的女童,約莫十一二歲,剪水以眸、瑤鼻、櫻唇,勾畫出一個美人胎子,穿看一身碎花掛褲,望也不望嚴曉星一眼,娉娉婷婷走向桌前收拾杯筷菜餚。

嚴曉星一瞬不瞬地注視看女童,情不自地謝了一聲。

女童壓上不禁升起兩朵紅雲,璞嗤嬌笑道:「這有什麼謝的,我是替爺爺來此收拾碗筷去廚下洗滌而已。」

嚴曉星哦了一聲道:「你也姓許!」

許女童笑魘如花格格矯笑道:「自然我姓許,名叫飛瓊,聽我爺爺說,嚴公子在此作客要長住下來,以後有什麼事叫我瓊兒好了。」

「許飛瓊!」嚴曉星徵得一徵道:「你爺爺取的名字很好聽,與天上仙女一般。

許飛瓊斜脫了嚴曉星一眼,一陣風似地走了出去。

嚴曉星只覺心靈中有種溫馨感覺,默默凝望看許飛瓊消逝的人影,久久才發出唱然輕嘆。

人生木是奇妙的,際遇無常,嚴曉星本篇棄武修文,而此刻竟因其父之死,又棄文修武來到大名投奔乾坤八掌伏建龍。

暮暝四合,秋風蕭瑟,拂體頓生塞意,已是掌燈時分,老家人許福走入在案頭燃亮了一隻粗如兒臂的牛油旦燭,隨看許飛瓊已走夕後與許福退出室外。

他用飯之際,忽聽得鄰室窈窈私語聲,其中之一似為許飛瓊,語聲甚低,分辨不出他們在說什麼。

突感窗外送入一陣楓然微風,紅燭欲熄又亮,只聽陰側側一聲冷笑道:「果然你在此家!」

嚴曉星不禁大駭,別面一望,只見一個面目森沉瘦長漢子,嘴角泛出一絲險毒的陰笑,不禁駭然失色道:「尊駕是誰 ̄」

瘦長漢子道:「你是嚴天梁之子麼?嘿嘿,不愧為高人之後,神出鬼沒,大爺一路追蹤,數次均……」

忽地面色一變,施身條地出掌。

眼前人影一花,腕脈疾麻,瘦長漢子一條右臂被五隻鋼鈞扣住,面色大憂。

來人正是乾坤八掌伏建龍,面寒如水,沉聲道:「尊駕夤夜侵入民宅,朋子未免式大了點!

秦琪忽一閃而入,手指瘦長漢子道:「老爺子j此人就是好色貪花,無惡不作的關外劇盜夜貓毛彪。」

毛彪不禁肥寒魂落,奇痛澈骨,便挺看冷笑道:「不料許善人家竟蓄養看內家高手,毛某有眼如盲誤陷龍潭虎穴,不過冤有頭,債有主,毛某並非衝看許大善人而來「」

伏建龍鼻中冷哼一聲道:「毛老師,真人不打誑語,你從何處探知嚴公子落在許府內。」

毛彪道:「毛某等人探悉嚴天梁獨子喬裝出京,一路追蹤,怎奈此子似是受了極高明指教,三易形貌,聲東擊西,竟把毛某等人搞得頭暈眼花……」

伏建龍厲聲道:「老夫問你怎探知嚴公子在此?」

毛彪目露怨毒神光道:「此乃碰巧,毛某等人心灰意懶之際,無意在對街酒肆中買醉,與酒保閒談起許善人善舉軟事,今晨有一八駒馬停在門前,發現有一少年叩門而入……」

秦琪冷冷一笑道:「所以毛老師心疑此子就是嚴天梁的後人。」

毛彪道:「不錯,奉勸兩位,不如將此子讓毛某帶走,不然為許府帶來滅門大禍。

伏建龍右臂一伸,兩指疾如電光石火點在毛彪的「期門」穴上。

毛彪眼前一黑,應指倒地。

秦琪道:「稟老爺子,毛彪似非殺害嚴天梁主兇同路人物,因他不知老爺子就是許南興。

伏建龍點點頭道:「把毛彪帶出去!」

秦琪一把挾起毛彪,迅疾如電掠出。伏建龍望了嚴曉星一眼,欲言又止,微微一笑道:「賢契受驚了,慎勿外出。」轉身快步離去。

嚴曉星鎮定如恆,只微微嘆息一聲,忖道:「自己竟如此重要麼?」

夜幕低垂,一輪明月懸掛當空,散發出清冷迷濛光輝,許府門前長街上宛如積水空明。

對街酒肆中燈火通明,門庭若市,食客們川流不息,驀地門首走出秦琪。

只見秦琪向暗巷閃入,屋面上忽掠落兩條鬼魅似地人影,二叩一役將秦琪阻住。

秦琪駭然憂色道:「朋友,你我無怨無仇攔截在下為何?」

迎面一人冷笑道:「秦二爺,連實話實說,那嚴……」

話尚末了,屋面上忽起了錚錚聲響,攔阻秦琪兩人忽悶嚎一聲,樸什倒地。

屋面上飛落一條龐大如鳴般身形,向秦琪喝道:「速移屍滅跡!」

各扶起一具屍體,跨身拔起,概比如梳屋面上兩條身影起落如飛,瞬眼落在城垣上已翻出城外而杳。

嚴曉星獨自在室內默然付思看,但想的都是茫無頭緒,只覺紊亂如麻,忽聞室外響起伏建龍宏亮的咳聲,不禁緩緩立起。

乾坤八掌伏建龍已飄身走入,含笑道:「方才連累賢契受驚了,老朽已決定明晚過後離開大名……」

嚴曉星神色一篤,展齒欲問。

伏建龍手掌一擺,接道:「老朽此舉於已於賢契均極為有利,江湖上乾坤八掌伏建龍重出之風垂傳開,因邪絕不致將許南興與伏建龍混為一談,更不疑賢契藏在此處。」話聲略略一頓,木息一聲道:「老朽再出江湖務必探明賢契血海大仇兇那及探出那木秘岌下落,要知老朽易名改姓後,每年外出兩次查訪殺害趙振藩仇家,六年於茲,刻骨難忘。」說時目中淚光閃動。

嚴曉星暗道:「伏老英雄乃至情至性之人,所以含蘊不露者只因茲事體大,稍一不慣,即蹈殺身之禍。」觸景生情,亦流下兩行清淚。

伏建龍周衣袖拭乾眼淚,道:「賢契,老朽此刻傳授你內功吐納之法,紮好墓木功夫,府中有一款武師,武功不遜於老朽,在老朽末回之際,均由敖武師代為指點,賢契根骨不凡,老朽必為你引薦一位武林高人為師。」說看將內功吐納要訣詳細指點後,翩然疾閃離去。

嚴曉星懷看一種莫名愉悅的情緒,依照伏建龍傳授內功要穴吐納周天後,只覺遍體舒泰無比,目光落向窗外,天色已是四更將殘。

突聞一蒼老語聲道:「少年人,你真姓嚴麼?」

嚴曉星驀然一驚,循聲望夫,卻見那小圓窗內探出一個亂髮蓬鬆的老叟的頭碩,鬚髮如銀,皺紋滿臉,目光如炬,炯炯懾人,不禁點了點頭答道:「在下正是姓嚴!」

「嚴天梁是你什麼人?」

嚴曉星呆得一某,道:「是先父!」

老叟哦了一聲,目中閃出奇光,突低聲道:「那麼你要逃,不然你一條小命便要自白斷送在此了!」

語聲似蟻,卻清晰送入耳內。,那老叟亂髮蓬鬆的頭顱已消失無蹤,不禁跌入一片沉思中。嚴曉星不禁楞住,只覺此話煞費疑猜茫然不知其解,忖道:「自己為什麼要逃?」目光望夫這一日,嚴曉星只覺漫長如年,許飛瓊進來過三次,一以靈活的以胖不時注視看嚴曉星,似為嚴曉星憂鬱的面色所動,卸未說話。

傍晚時分,許飛瓊入內送上飲食,道:「嚴公子,是否為他老人家之話困擾?」手指看圓小窗內。

嚴曉星詫道:「你怎麼知道?」繼而面色如罩上一層陰霾,搖首悽然一笑,道:「我不知他為何叫我逃,又逃往何處更是茫然不知?」

許飛暖水汪汪的雙眸望看嚴曉星,笑道:「他老人家心地倒是頂慈祥,只是說話有時顛三倒四,瘋瘋題顛?」

鄰室忽起了一聲冷哼道:「誰說我老人家瘋瘋顛顛,瓊兒,你帶他過來。

許飛瓊陡現喜容,拉嚴曉星望外就跑。

嚴曉星只覺許飛瓊拉看自己穿入一條暗□中,伸手不見五指,七轉八彎,許飛瓊推開一扇木門,以奴進入一間幽暗的小室內。

只見那銀髮蓬鬆的老叟目光炯炯坐在榻上。

嚴撓星發現通往自己住室的小圓窗,竟距老叟頭頂四五丈高,不禁駭然,忖道:「原來此室如此低下,想必系許府秘密之處,無疑這老人具有一身武功。」

老叟冷冷一笑道:「少年人,老朽叫你逃並非無因,瓊兒,你帶他爬上假山洞內靜觀外面情景便知。」看石階踏上十數級已至頂端,只見一個洞隙八可見外面景物,原來是在一座假山之內。

許飛瓊應了一聲,領看嚴曉星走出房門,門外更是漆黑一片,窮盡目力,隱隱可見石階,循假山外是一片庭園,常青喬木,芳草如茵,月華似水,映照一條直立的人影,卻是那秦琪。

忽聞一聲輕嘯,庭園高增外忽疾逾飛鳥般掠落三人,均穿看一身白袍,面目陰寒如水,年歲均在四旬開外。

秦琪抱拳微微一笑道:「三位可是午刻時分擲刀寄柬之人麼?」

中立白袍人面色慘白如紙,瘦長馬臉,兩顯高聳,鼻樑上長有一顆豆大黑磕,嘴角噙看一絲陰笑,益顯得不類生人,乍睹之下不禁悚然戰慄,聞言答道:「今晚到的不僅我天南三魔,尚有坤恫七煞,鄭都及判。」

秦琪不禁臉色大變,脊骨上不由泛起一縷奇寒,機伶伶打一寒噤,暗道:「怎麼今晚來的均是些武林卓著盛名的兇那,看來老爺子如應付無方,必身敗名裂。」

嚴曉星忽聞身後送來老叟蟻音傳聲道:「少年人你要緊記,今晚所來兇那均與令尊之死莫大的干係。」

他聞聲不禁心頭一凜。只見中立自衫人又道:「伏建龍何在?」

秦琪聞言面色強作鎮定,抱拳笑道:「原來是馬大俠,小可秦琪在這許府內充當一名護院武師,敝東許南興只是一名俗人……」

「住口!」白袍人厲喝道:「許南興就是伏建龍,巧言謊騙,休怨馬某心辣手黑。」

秦琪哈哈大笑道:「敝東已於牛月前上京作客,馬大俠倘堅欲指鹿為馬,小可雖是無名小卒,請劃下道來,小可無不接,縱武功不濟,死而無怨。」

兩天三魔不禁一徵,互望了一眼,馬姓白袍人陰陰一笑道:「要死容易,馬某取你性命易如反掌,但須你嚐點苦頭,使你吐實後再慢慢死去。」說看跨出一步,右臂緩緩伸出。

秦琪冷笑道:「且慢,小可昔年也曾闖蕩江湖,武林知名人物多半均耳熟能詳,乾坤八掌伏建龍威震大河南北,如真是敝東,今晚未必懼怕三位,就是小可無名朱學,無奈吃了護院這碗飯,亦是寧折毋彎。」

這番話木是乾坤八掌伏建龍所調教,照常理來說南天三魔應收兵而退,但封事有例外,因那木秘岌上不但錄有極曠絕的奇學,而且載有一種靈丹煉製方法,能生死人肉白骨,可憎一甲子功力,此為武林中人夢寐相求之物,豈能輕易放手,何況還有別的兇邪在旁,更不易就此改弦易轍這時,冷月霜華下叉再再再現出九條人影,袍袖迎風瑟瑟飛舞,面目森沉,令人不寒而懷,不言而知是崆峒七煞、鄭都雙判。

馬姓白袍人陰側側冷笑道:「尊駕是不見棺材不流淚。」疾伸右臂向秦琪一招「毒龍出穴」,兩指如電點向「七坎」死穴。

兩天三魔陰陽掌馬天義、辣手追魂童敵斌、火龍梭費光武功極高,心性陰險,出手不死即傷,尤以馬天義狠毒殘忍。

秦琪身形一旋,疾撤出肩頭二郎載振腕三招疾出,幻起漫天戟影,勁風如割,逼得馬天義撤指疾飄開去。

馬天義冷笑道:「看尊駕不出,武功不俗,馬某幾乎失眼了。」錯開八掌欺身猛攻,掌影如山,凌厲絕倫。

辣手摧魂童啟斌驀地經嘯一聲,身形騰起,五指一把抓在秦琪肩頭。

只聽喀嚓聲響,秦琪喉中發出一聲慘嗥,肩骨粉碎,痛澈心脾,一柄二郎戰噹啷墜地。

馬天義收住不政,童啟斌五指一擰,秦琪一條右臂生生離肩折下。

童啟斌冷笑道:「尊駕速實話實說,以免慘死之禍。」

秦琪不知伏建龍此刻為何尚不現身,忍住澈骨奇痛,額上卻冒出滾滾汗珠,道:「小可已實話實說,看來兩天三魔也不過爾爾,恃勢凌人,小可委實不服。」

費光大怒伸指點在秦琪背脊樑骨上,欲錯開筋絡。

突然,秦琪臉色慘變,嘴中湧出亡口黑血,氣絕斃命。

馬天義皺眉道:「老三為何如此鹵莽?」

費光面色異樣難看,鼻中冷哼一聲道:「小弟這分筋錯骨手法雖然厲害,卻萬無一失,此人之死莫恕小弟。」弦外之音無異責怪老二辣手摧魂童敵斌不該將秦琪弄成重傷。

童啟斌怒道:「這如何怪得愚兄?」

崆峒七煞、鄭都以判已走了過去,目露詫容。

馬天義皺了皺眉,眼中兇光逼射,沉聲道:「你們兩人暫莫爭吵,馬某判斷此人之言多半是實,我等昨夜投柬,原就要打草驚蛇,倘許南興真是伏建龍,至少慌亂無措,必邀約友朋助拳,不料竟無所舉動,可見伏建龍並非許南興。」

酆都八判老大田敦明冷冷一笑道:「咱們將此宅仔細搜覓一下或可尋出一線蛛絲馬跡。」

馬天義尚未答言,只見二條身影掠入宅牆,疾如流星奔至,崆峒七煞躬身道:「風聞荊州一霸巢汝雄滿門慘遭血洗,巢汝雄本人及九子均被寸礫而亡,兇手為乾坤八掌伏建龍。」

童啟斌驚,詫出聲道:「什麼:是伏建龍?此未必是真。」鄭都八判老二田敦義道:「也未必是假:否則伏建龍亦逃不了,馬老師速移去此人屍體,免得驚動官府,咱們還是撤走吧!」

馬天義點點頭,抓起秦琪屍體,群邪紛紛撤去。

乾坤八掌伏建寵能在千里外殺死荊州一霸巢汝雄一家麼?未必!但又是何人所為?

秦琪為何猝然斃命丁難道真是南天三魔老三火龍梭費光下辣手之故麼?這是一個謎,即是費光胸頭也是困惑莫解,何況別人,而且秦琪之死,還有人證!

人證是誰於自然是崆峒七煞、鄭都以判,還有一極重要的人就是嚴曉星!

假山之外仍是冷月霜華覆披庭園,悽迷右夢,西風送出輕嘯,不時飄飛一片片離枝凋葉,似是呻吟歎息。

嚴曉星看得真切,不禁心頭駭然。

只聽老人語聲送入耳中道:「少年人你都瞧見了麼?」

嚴曉星迴面步下石揩走回那小室內,但見那老人盤膝坐在榻上,目光慈祥望看自己,遂領首道:「老前輩,晚輩瞧清楚了,但晚輩不明白……」

老叟搖掌微笑道:「不明白的事太多了:老朽問你秦琪死了麼?」

嚴曉星點點首道:「死了!」

老叟目露黯然之色,嘆息一聲道:「秦琪早就該死了!」

嚴曉星聞言猛感一徵,茫然不解其意。

只聽老叟道:「你也不必多問,老朽亦不願說出,不過你到此投奔伏建龍為了何故?」

嚴曉星答道:「萬里投奔只為仇!」老叟目中神光暴射道:「好個萬里投奔只為仇:不過令尊武學成就極高,就老朽所知,伏建龍遠遊於令尊,即是伏建龍傾囊相授,你也末能復仇。

嚴曉星不禁呆住,內心這份難受無法形容。

忽聞許飛瓊格格嬌笑道:「嚴公子,放看一位師父不拜則甚?」

嚴曉星不禁恍然大悟,立即欲屈膝拜倒,只感一股無形罡氣阻住他的身形,令他無法拜倒。

但聞老叟嘆息道:「老朽已立下重誓不過問武林是非,再也不願敢伏建龍之疑,稍後老朽為你指點一位明師吧!」

忽見許飛瓊格格矯笑道:「我代嚴公子向你老人家致謝了。」說看一把拉看嚴曉星離去。

回至居室,燭影搖紅,房門已敞開看,嚴曉星不禁一楞,暗道:「自己離去之時,將房門帶攏並扣好,為何洞開?」

許飛瓊玉雲聰明,已知嚴曉星心意,笑道:「他老人家不是說過你不明白的事太多了,此刻無須打破砂鍋問到底……」繼又附耳密語一陣,翩然離去。

嚴曉星不由輕輕感嘆一聲。

約莫半盞茶時分過去,突聞室外廊下傳來一聲輕咳,只見一身裁碩長中年漢子飄進來。

那中年漢子負手淡淡一笑道:「兄弟放士華,奉老爺子之命相授公子武功基本要訣!」

嚴曉星哦了一聲道:「原來是敖大叔,在下資質魯鈍,恐有負大叔指教。」

敖士華道:「這不要緊,武功之道原要刻苦自勵方可有成……」話聲略略一頓,又道:「兄弟方才已來過一次,不見嚴公子為何?」

嚴曉星心中一震,道:「在下方才大解去了,敖大叔諒有什麼事麼?」

放士華淡淡一笑道:「老爺子已離府上京,臨行之時嚴囑兄弟轉告嚴公子慎勿外出。

嚴曉星答道:「這個在下已知道,伏前輩昨晚也曾嚴加告誡過,敖大叔請放心。

放士華留神嚴曉星的面色,未曾察出他有什麼異樣,不禁大惑寬心。

嚴曉星亦暗暗納罕,忖道:「難道秦琪之死,他竟無動於衷麼?」

此事未免違悖人性,嚴曉星雖然聰明,卻無法揣測乾坤八掌伏建龍的用心。

自此以後,放士華每二一日必來嚴曉星居處傳授一招半式武功,卻末問嚴曉星是否心領神會或察視嚴曉星有否進境,便匆匆離去。

但,嚴曉星封在那無名老叟處獲得甚多武功絕學心法及見聞。

江湖風雲詭譎險惡,自嚴天梁之死及代建龍再出江湖後,便掀起軒然大波,但嚴曉星深處於大名俯伏建龍府中,加禁深宮,外事杳不可聞。

光陰在再,轉眼秋去冬來,時序更換,可是爆竹一聲依舊,桃符永珍更新。

奇怪乾坤八掌伏建龍一直就末回過大名府。

宅內僅僅是放士華武師及四名護院打手外,又一名西席賬房,倘有老家人許福及其孫女許飛瓊,同可及傭僕婢婦八人,另外的是嚴曉星及無名老叟。

在此期間,嚴曉星獲知伏建龍是隻身一人在大名並無妻兒,那麼伏建龍是否終身末娶,在嚴曉星心目中又是一不可解之謎。

上元燈節,大名府鼓樂喧天,城開不夜,但許宅內卻冷清清地,似一幢荒宅,顯得淒涼異常口口口蒼芎如墨,雪花在飄,朔風怒吼狂嘯,隱隱傳來鼓樂弄燈囂聲,刺破了這幢大宅門如水沉寂嚴曉星一連三日未與許飛瓊相見,連老家人許福亦未見蹤影,暗感納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