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四、枝中有節 節外生枝

血蓮花 武陵樵子 第2頁,共2頁

想是他揣知展寧的所用的計謀,響起他自鳴得意的一串陰笑之聲!

天,黑下來了!

夜霧輕障,視界也逐漸模模糊糊……

展寧奈何不了攀緊在枝頭的地獄谷主,心裡暗自一發狠,索性一屁股坐在粗幹上,雙腿圈住樹幹,空出兩隻手來笑道:

「狗賊,現在你可要小心了!」

話落,掌到,兩股勁氣陡生。

地獄谷主做夢也沒想到,這娃娃居然不顧有翻身落崖的危險,能夠空出雙手來發招,眼看排山勁氣已到身前,身形往下又自陡然一沉。

一沉一起,俱在頃刻之間。

乘這猛然一起之勢,地獄谷主已然彈到展寧的頭頂,他立意狠毒,暗暗騰出一隻手來,遽起一掌,便可將展寧推下崖去!

殊不知聰明反被聰明誤,他的如意算盤打錯……

殊不知展寧此刻盤腿坐下身來,故意空出兩隻手,就是要乘這暮色未盡的一剎那,給他一頓胡打亂打!一陣猛打!

兩掌一合,推出手來的自然也是無法頏頡的「天地一元功」!

眼看地獄谷主連勁沉下身來了,展寧不持掌勁用老,早已撤招收式,上下再一分。

心想,不管你是上還是下,要躲開我這兩掌俱是萬難!

展寧以沒想到,地獄谷主在起落躲避中,尚有分掌下襲的膽量。

說時遲。那時快——

意想不到的兩股掌勁,空中接實了,發出震耳欲的轟然一聲!

一俟兩股氣流接實,地獄谷主頓覺右臂疼痛如割,氣血一陣翻湧。

身形向外滑去了一尺有零,幾乎,便就失手落下崖去!

現在,他魄散魂飛,那裡還顧得右臂的痛楚,雙手搭牢在枝幹上,隨著枝巔下墜之勢,再度向下沉去……

枝巔上下跳躍不已,地獄谷主卻默默連集內力,來鎮壓急驟韶湧的氣血。

這一掌,接得當真出乎意料,好在展寧盤腿坐得牢,否則猝不及防,猛然生受這一震,不使他落下崖去才怪!

暮色已濃,他焉能想到地獄谷主應掌已然受了內傷,他自顧按照既定了的狠劈計劃,牙一咬,上下又連發六掌!

地獄谷主在運功療傷,枝頭失去了人為的控制,雖然它仍在上下起伏不已,卻完全是自動自發所使然,那有經人控制來得靈活?巧妙?

展寧疾出立掌上下亂劈,有兩掌卻是奏了效,打個正著了!

地獄谷主以帶傷之身,一掌打在他的小腹上,咚的一響,如中破革!

使他發出悶哼一聲!

再一掌卻撣在他的肋下,肋下是人體最脆弱部份,他若要再加苦撐,禁不住錐心刺骨的一陳痛楚,已是無能為力了!

他忘了此刻正身處在危崖枝端,極端痛楚中一鬆手……

待他發覺驚叫出聲時,已是身不由已,滾滾危崖去了!

展寧心境一寬,喘出了積壓在胸頭的一般惡氣。

但是,他並不就此甘心,伸手緊攀在枝頭,俊目凝神,追蹤著地獄谷主直向下落的身形,打量下去——

眼看那地獄谷主身形愈落愈低……愈落愈低……

終於摔落在一堆樹葉之中,一無動靜了!

這魔頭摔死沒有呢?

我該尋覓一條直達崖底的路,下去察看察看才是!

說什麼也該先離開這棵松樹再說!

想到這裡,展寧似是毅然決定了心意,掉臉轉頭,打量那凸的危崖部份……

他一眼還沒望得真切,危崖幽暗明影之中,傳來一句意想不到的人語道:

「少俠,你血仇已償,老朽為你深致賀意,依你看,地獄谷主那魔頭,是死是活?你究竟看清楚沒有?」

這句人語來得過份離奇,展寧冷然不防,著實也吃了一驚?

駭詫中,禁不住寒生脊尾。凝神望向崖邊——

展寧此刻所存身的這棵古樹凸出崖外約有三丈光景,老松根部,幾乎正是一座石洞的出口之處,月黑無光,那處石洞一眼不能見底,幽暗暗的陰森無際。

暗影之中,一排站著三個人!

一連三個幽靈,並排站在老松根部一動不動!一任夜風拂動衣角,發出趾趾聲響!

這是誰?

任他展寧內力精湛,目力絕佳,在夜色籠罩之下,卻也無法看得真切!

就聽方才出口招呼之聲,分明就是賀天龍!

賀天龍不是被酒怪老哥哥飛起一腳,踢落在龍門急湍中去了麼?

未必他遇救脫難了?

展寧疑念生中,擎枝逐漸向崖邊接近,口裡應道:

「崖邊站著的,是哪三位大俠……?」

口裡搭汕著,手腳並用,卻向崖邊接近過來……「站住!」

一聲大喝出自中間那人之口,展寧怔神中,那人介面又道:

「你小子若敢前進一步,賀某這就要六掌齊發,將你也推下崖去!」

一聲賀某,將展寧心頭的疑團解開了!

自稱賀某,不是賀天龍是誰?

這真是冤家路窄,兩造又在這懸崖絕險的狹道上相逢了!

中間的一人既已認定是賀天龍,那麼,他一左一右站立的兩個人呢?誰?

右面那個臨風裙帶起舞,活脫脫是個女人,敢情她就是就菊花仙姑?

未必她也在龍門山落崖不死,遇救脫難了?

這又是一樁使人無法置信的希罕怪事哩!

那麼,左面那人是誰?

賀天龍老鬼,心機委實惡毒無比,他大難不死,對我展寧卻是一個莫大的威協!

他明知地獄谷主在此布有重兵,毫無顧忌的闖入石樓山來為的是什麼呢?

不用說,這老鬼對寶藏不能忘情,他是衝著藏寶而來的!

正因為他有此預謀,說不定他早就尋到藏寶之地了!

說不定這石樓山的藏寶之處就在這石洞左邊!

否則他三人守在這兒幹什麼?

未必他能未卜先知,測知我與地獄谷主,要相繼翻身落下崖來?

在這百年古松上,有一場雙雄爭勝的鬧劇好看麼?

存有這種想法,當真是既幼稚又荒唐!

現在他三人並排阻擋在老松根部,以六掌齊發來威脅我,如果他立意要報龍門山挖目之仇,立意要致我於死地,發掌就是了,用得著恐嚇?用得著示警?這裡邊必然大有文章!我何不也乖巧些,未始不能在他等自得意滿之中,套出許些口風來?何不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一念既定,他當真在樹身兩丈以外停下身來,故作膽寒地道:

「賀大俠不容我傍樹前進,就要我定止的懸崖上端,不進不退麼?」

黑暗明影中,傳來賀天龍一聲厲笑道:

「人說我賀天龍面善心惡,現在我也顧慮不了這許多了!此刻我等六掌齊發,你小子縱然武藝再高,自信在無法飄閃的情況下,能夠接得下來?」

又一次說到六掌齊發。

展寧心裡暗自嘲笑道:

「何必誇耀呢?你就六掌齊發來試試?設若你摸清了我的底,準叫你嚇斷了魂!

心裡儘管嘲笑,口裡卻在忙不迭地答道:

「賀大快何必恁般乘人之危?在龍門山,我不也是放你一條生路了嗎?」

提起龍門山,賀天龍幾欲肺炸肝裂,大聲咆哮道:

「住口!你若要再提龍門山,我準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展寧果然聽話,當真住口無言!

賀天龍厲聲暴吼道:

「老夫挖目之仇現在不來與你計較,我此刻只須問你,你究竟想死還是想活?」

展寧心中暗自哂道:「真是利慾薰心,挖目之仇也可不予計較,那你要計較什麼?」

臉上卻是一本正經的,道:

「螻蟻尚且貪生,何況我這有血有肉的七尺之軀?」

「這樣說來,你想必也知道‘死’的滋味不好受,而有心委屈求全是不是?」

展寧裝樣裝到底,故作瞠目無言。

一側,響起菊花仙姑一句嘲笑道:

「喲,你展少俠在那龍門山,逞豪強,抖威風,活生生就是楚霸王‘力拔山兮蓋世’的氣慨,怎麼今關變得恁般好相與了呢?咭,格格格……」

話完又嬌笑幾聲,力盡挪揄嘲諷之能!

賀天龍與展寧過節最多,深知這娃娃一生傲氣如雲,心比天高,今天趕得巧,將他逼在這下有絕谷,進退不能的一處地方,若是一味嘲笑下去,一旦他激得狗急跳牆,縱然將他劈下崖去,於事又何補?對自已又有何益?

賀天龍處身在這石樓山中,不但老謀深算要來對付展寧而且又須避開那地獄谷主的龐大勢力,再說時間也實在貴得緊,那能容他平白延誤得?

他正持出聲喝止菊花仙姑的連聲嘲笑,那一旁,又響起那位由現身起一直不言不動的人,一句問語說道:

「賀兄,你可得別小心了,我覺出這娃娃令人高深莫測,行事有違常理呢!」

「何以見得?」賀天龍猛然也是一驚。

展寧被那人一言道破隱衷,也自一驚不小。

那漢子呵呵笑道:

「小弟雖是長久不履江湖,但耳目甚是靈通,聽說武林道上出了這個展寧娃娃,他硬闖地獄鬼谷,在少林寺逞強闖過巫山婆婆,一身是膽,傲氣如雲,怎麼今日一見,分時是一支銀樣蠟槍頭,未必是傳言有訛?所傳不實?」

展寧心神忐忑中,賀天龍卻哈哈大笑道:

「陳兄常年不出華山,那能光憑傳言來論斷事理,你看此處上有懸崖,下有絕地,這娃娃縱有一身通天造詣,龍困沙灘,他又能為之奈何?再說老夫,嘿嘿,別的不敢乍誇,在心機方面,是不致相形見絀的,是不是?……」

頗為自得的一句話堪堪說到這裡,俟地——

嚓地一聲清響突然入耳傳來!

乍離奇的這一聲響,就連展寧在內,西個人同是大吃一驚!

堵在老松根部,在危崖上並肩站著的三個人,哩地一聲……

應變的身手俱是快捷無倫,進也不是退又不好。

嚓地那一聲清響響過,頓見幾縷彩色的流焰打穀底直衝上來……

衝過了展寧刻正立足的枝頭,一逕向上奔去……

蓬地爆炸開——

在萬籟具寂的黝黑頂空,爆出一朵紅光照人的的血蓮花來!

血蓮花光彩晶瑩,端地瑰麗無比!

紅色彩焰映照之下,也使展寧等四人無所遁形,鬚髮畢現。

谷底樹叢深處,平白無故爆出一朵血蓮花來,它的意義是什麼?

簡簡單單七個字解答:地獄谷主沒有死!

他藉這一朵血蓮花呼救,明白告訴他的屬下,指明他翻身落崖的位置!

緊接著行動當然就是——

地獄谷,上至絕世好手,下至判官鬼卒,一窩蜂,將要來到危崖谷底來!

又是一個轟轟烈烈的勤王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