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寧一步猱身,便就進得洞口!
左一折,右一轉,洞外的垂暮亮光失盡,眼前呈現漆黑一團!
他信手幌燃手中執著的千里火,藉微光照耀,一步,一步深入進來!
這是一條漫長深遠的幽暗甬道!
他茫然不知這條甬道有多長有多遠!每向內深入一步,展寧就像是來到了一處遠離人間塵囂,與滾滾紅塵隔絕了的地方,不但周遭靜寂如死,連一點足可擾人的鳳吹草動也聽不到!
一步,一步,踏在這甬道上,發出清晰可辨的腳步聲音來!
凡是血肉之軀的俗子凡夫,走上這條漫無止境,幽邃難測的陌生幽邃路上,自然而然地,將要興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唯獨此刻的展寧例外,他每深入一步,極似增加了幾分信心,越往裡走,身外之事逐漸拋在九霄雲外去了!
再者,他是一個傲骨天生,異稟超凡的少年人,他由衷信念豎定,相信自己正自步向光明,不論是雪山長眉和尚,抑或是青城玄通道人,全是有恩於己的忠厚長者,用不著擅自起疑,妄動不敬之念!
正因為有此一念索懷,展寧心湖靜如止水,方寸清明地,一步步向前走去!
實在地,單以這條漫長甬道來說,所費的人力,便就足殊驚人了!
終於,展寧走到了洞底!
洞底的嚴壁上,卻有八個大字,上寫——
龍門石洞到此為止!
除了這幾個字以外,什麼也沒有了!
展寧用手在壁上觸觸觸控摸,當真的,半絲蹊蹺也沒有!
「這是什麼道理?這是什麼道理?」
展寧喃喃叫得這兩聲,奇然暗忖道:
「未必有什麼玄虛留在甬道壁間麼?我這就走回去,細心再檢視一遍!」
他舉火就壁,左顧右盼,細心察看起來……
前行不及三丈,終於被他找出端倪來了!
這是一段凸在壁外,約莫只有半個制錢大小的半截鐵環!
正因為鐵環外凸的面積不大,而鐵環又與甬道右壁的顏色相同,若非展寧此刻察細於微,搜尋在石壁間,那能容人輕易發覺得?
他禁不住在心頭勇上一股喜意,手指伸進凸出的鐵環,猛力向外一拉……
轟轟兩聲響!
這兩聲隆然暴響來得萬分出奇,宛如平地一聲焦雷,震的展寧耳膜嗡嗡震動不停,眼前竄出了朵朵金花!
待他返虛入渾,陡然一啟目謙,幻象就在眼前發生了!
原本是一條漫長幽暗的甬道,此刻,怎地飛來一面石壁,將甬道的出路堵塞的毫無絲縫,密不通風了!
這堵石壁上,現出兩行大字來,上面這樣寫著:
誰也不能斷定你將遭遇到什麼。
且先看看你的身後是誰?
展寧這才一驚不小,一擰腰,疾步回身……
觸目所及,展寧瞠目結舌,當真駭了一大跳!——因為,在身後不及尋丈的距離之外,可不正有一人站在那裡?
這人,分明是個養性學戒,禮佛參禪的佛門中人!
這尚,年登耄耄,雪髯皓眉,身披一領雪白肥大袈裟,目謙微闔,上身微俯,單掌豎在胸前,嘴角噙著淺淺的笑意!
乍看這身穿著打扮,活生生像少林寺的了行大師!
仔細打量呢?顯然就小有差別了!
這和尚,面色較為清瘦,也不似了行大師那般紅潤,尤其是這兩道直垂在眼角下面的如銀長眉……
由於長眉,展寧似是觸動了靈機,一聲「雪山長眉和尚」幾將脫口叫出聲來……
展寧不愧是個才智超群的少年,一手掩住嘴巴,也極力抑制住喜心翻倒激動的心意,打心頭泛上幾許疑問來——
這是雪山長眉和尚嗎?可別弄錯了人,而鬧出笑話來?
少林流雲和尚,他是了字輩中最小的一位,可也是一百五十六歲的人了,這個年紀,列入稀世難見的人瑞之林,也是一椿勢將轟動武林,使人難以盡信的一大奇事!
雪山長眉和尚,被了行大師尊稱為「大師兄」,年齡上,自然與他又有相當懸殊,能夠又出現一個行年二百的人瑞?無獨有偶?而又好事成雙?
並非是絕無可能,但是,這種可能性卻是微乎其微,小之又小!
再說,雪山長眉和尚不在少林修養天年,也許還有他個人無法對人言表的苦衷在,但是,他為什麼不去雪山隱居?而要呆在這暗無天日的龍門石窟裡?
可是話又說回來,這龍門石窟分明是一處無人到過的藏寶之所,此刻現身在這甬道中的老年長眉和尚,不是他又能是誰呢?
現在的問題是——他怎麼不開口?
只要他開口說話,不就迷惑頓除,疑問全部迎刃而解了嗎?
展寧楞止須臾,迷茫難解之中又生一念道:
「事實證明,此刻現身當前的這個老和尚可是一無惡意,若是他居心叵測,適才乘亂髮掌偷襲,自己將是猝不及防,早就喪命在這龍門石窟裡了?尊重一個老年前輩,我不妨先出聲招呼試試?」
想到這裡,展寧先自乾咳一聲,出聲叫道:
「您老,可就是雪山長眉老前輩?」
聲音響湯在這長不三丈,寬約三尺的半截甬道里,悠悠迴音,直在耳際響個不絕!
老和尚仍是不言也不動,俯身、豎掌、含笑站在那裡!
連微闔的眼皮也沒啟動一下!
任憑展寧聰慧絕倫,見狀,也不禁駭詫難言了!
隨又一念襲上心頭,慣然昭付:
「敢情是嫌我展寧舉止傲慢,禮數不周麼?我就紓尊降貴,撤除青城十四代掌門的身份不計,來拜拜你這隱居洞中的世外高人!」
說拜就拜,便就上前匍匐拜下身來高聲又叫道:
「曉輩展寧,參見老前輩!」
意正心誠地,一連拜了三拜!
意外的很,老和尚仍是不言不動,一絲反應也沒有!
但是,有這一拜,卻被展寧拜出蹊蹺來了!
正因為展寧拜在意念真誠,這一拜下身去,在和尚的左腳雲履尖端,發現有一粒白色珠兒鑲嵌著,若非他特別留神,確乎很難發覺出來!
令人玄惑不解的,那隻右腳雲履上,卻又什麼也沒有!
展寧拜罷站起身來,面對著老和尚的不變神情,真個愕怔住了……
老和尚怎地無動於衷呢?
這是怎麼搞的?
展寧疑心大識,口裡再叫一聲「老前輩」,伸手向前輕輕一推……
嘿,觸手生硬而冰冷,那裡是個有血有肉的活人?
這一發現,展寧幾乎啞然失笑了,他笑自己怎地如此笨拙,枉費周折這麼老半天?
說真的,怎麼這具蠟制人像,竟能懲般入目傳神,栩栩如生?
展寧童心不泯地,對這老和尚再度打量幾眼,含笑心忖:「既不是有骨有血的活人,當然!這就是長眉老前輩的化身不會錯了,第一次見到這位前輩高人的真容,一連三拜也拜得不冤!」
想到拜,又想到那粒白色珠兒,俯下腰身,食指觸向那粒珠子!
珠子被手觸動,軋軋的機簧聲音連續響起!
展寧愴惶四顧之中,身前的一尊老和尚腦像,迅疾向甬道盡頭退了回去……
咚地一聲——
展寧右手壁間,一塊石板向上升起,卻現出一座石門來!
石門上兩行大字上寫:
只准你用右掌試試接我三招
字跡人眼,展寧奇然暗付道:「怎麼?這地方還要考較我三招?洞中既無活人,由誰發招呢?接就接吧!三招兩式,我不信就接你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