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寂稍臾!
適才來勢狂騾的一場暴風雨,勢頭逐漸轉強,餘瀝仍在滴答不止……
白娘娘悠悠一嘆道:
「孩子,你這樣說法,不但辜負了我——看善意而且也過份強人所難了!老身身中「地羅掌」,自信難逃一死,何必拖累你冒險救我出谷,萬一有個差錯!豈不令我負咎終生,死也難得瞑目?……」
展寧打量一眼廟外即將歇勢的風雨,急道:
「老前輩若再猶疑,現已時不我待,晚輩勢也走不成了!」
白娘娘似又想到什麼,倏地站起身來道:
「孩子,你真的要我走?」
「真的!」展寧意念堅決。
白銀娘冷然說道:
「必要的時候,你先得無條件依允我一個條件的?」
展寧苦笑道:
「當然!我樂意聽從您的教導!」
白娘娘無法可說了,任懲展寧將她馱在背上……
展寧一瞥跟腳下的遺屍,哀叫一聲:
「爹,我走了!這血海深仇,我一定要回來求得報償的!」
說完,邁步就向廟外奔了過去!
廟外細雨如絲,霧氣卻在漸漸轉濃……
白娘娘一眼觸及眼前景物,低聲叫苦道:
「孩子!走不了了!」
展寧愕然一呆,詫然止步道:
「老前輩此話怎講?」
白娘娘用手一指穀道:
「你不見谷中磷火螢螢,全向這間破廟包抄過來了麼?」
展寧來不及看清黑暗中的鬼火來勢,移步向左,順著廟後的一條畸嶇披道,向右直奔而去……
正前方,不足二十丈遠近,竟出出現現稀疏的叢叢磷火!
同一目標,俱向為破廟包抄過來!
磷火螢螢,鬼聲啾啾,氣勢萬分恐怖!
展寧只顧一直向右急奔,逕向右前方的鬼火來處,迎了上去!……
白娘娘駭詫不絕,附在展寧耳際急道:
「孩子,你這樣一直奔向從底,敢情你不知道這是一座死谷?」
展寧腳下緊奔不停,口裡卻輕聲答道:
「老前輩不必擔心,晚輩正在尋覓一條秘密甬道呢!」
前面鬼火勢已近,展寧飄身一閃.在道旁一株大樹背後隱住身子!
偷偷地,打從樹後偷瞥出來……
這一叢磷磷鬼火,卻也正是打一方黑布短幡的血紅蓮花上發出!
領頭卻是一個身著大紅袍服的粗髯漢子。他手執一支判官筆,威武端的不凡!
隨後則是三十多個身穿寬大黑袍,面籠黑紗的人,口裡吱吱有聲,啃躍而過!
眼看這群似人非人,象鬼卻不是鬼的東西去得遠了,展寧飄身回到路上,一面急奔向前,一面掉臉問道:
「老前輩,過去的這一群,分明是人,怎地卻要裝神扮鬼來嚇人?」
白娘娘未及答言,手指前面夜霧罩的來路上,驚叫道:
「展寧,前面……」
展寧聞聲知警,止步抬頭——可不是,擋在十丈開外中的,正是四個魁乎其偉的彪形漢子!
這四個人裝束事也怪異十分,除了頸間的一束紅布,腰下一犬皮,全身精赤赤地,衣履全無!
手中各執一柄鋼叉,叉尖綠光閃閃,晶瑩閃亮!
展寧伸手問肩,「嗆」地一聲,三尺青鋒出鞘,回頭叫道:「老前輩,留神!」劍式一起,狠狠地衝了過去!
「當」的幾聲,四柄鋼叉同時揮動!
綠色興炮與森森劍氣交織在一起……
雙方未交一言,鬥得格外火爆!
白娘娘唯恐展寧有失,急聲叮嚀道:
「叉上可能喂有劇毒,展寧幹萬小心!」
展寧也是恨透了這地獄谷裝神扮鬼的人,右手劍式一緊,左手一連拍出三掌!
「乾坤十八掌」領袖華中武林多年,威勢哪能小得了?
一聲悶哼起處,如中破革……
一個彪形漢子,應聲摔出丈外,「叭」的一聲,摔在地上,一柄鋼又「叮叮噹噹」滾下山去!
小展寧得理不饒人,一掌勝一掌,硬劈過去……
三個夜叉裝束的彪形大漢,被打得鬼叫連天!
白娘娘附耳中道:
「趕緊縱身脫圍,將我放下地來,及早打發這三個小鬼,再遲……」
尾音下落,展寧果然提氣縱身,落在道旁的長草叢裡……
方待展寧曳勁站穩,頓覺腳下一力,兩條身子虛飄地跌了下去……
「咚」的一響,展寧一屁股摔在地上!
白娘娘卻也不防有此,駭然驚叫道:
「孩子,這是……」
展寧極力忍住表皮劃破的傷痛,陡地爬起身來,摸索著向前走了幾步,喜道:
「老前輩,想必這就是出谷的秘密甬道了,巧!巧得很!」
頭頂上,一片呼叫之聲——
「老三,怎麼不見人了……」
「一定是落進下面地道里去了!」
「追!」
展寧聽得真切,索性站定身子道:
「我乾脆打發了他們再走,似這般追追趕趕的,有多煩人!」
果然,頭頂上有了變動。長草颼颼聲中,跳下三個人來,這一來,如同甕中捉鱉,展寧雙掌齊揮——兩聲悶哼加上一聲狂嚎,三條彪形漢子先後了賬!
展寧在懷裡掏出千里火.迎風晃燃,朝幽邃深遠的甬道照了幾照,邁開大步,一面還劍入鞘道:
「老前輩,我們快走!」
「孩子,你為感覺這甬道透著蹊蹺麼?深入地底的一條甬道,按說應該溼漉漉的,怎地一根雜草也沒有呢?……」
展寧卻也疑念叢生,反問道:
「老前輩言中之意,敢情是說這秘密甬道有人經常來往麼?」
「我想……也許是如此,不過……今天的情形,也可能有些例外的……」
「為什麼呢?」展寧面含詫色,頓然一轉臉。
白按娘血跡漸乾的瘦臉上。強擠出一絲苦笑道:
「今天,有恁多的武林好手。應邀前來與會,當然也算是地獄谷一件大事,想必他們的頂尖好手,全集中在谷內去了,說不定這一路清吉平安,減少許多兇險了的!」
展寧點點頭,忽又閒道:
「老前輩,你的傷勢怎麼樣了?」
白娘按勁自搖頭道:
「‘地羅掌’掌勁奇猛,縱然我能脫困出谷,要想痊癒……卻出中大費周章的。」
想是自覺出言太以憂戚,辜負展寧的一番救助好心,遂又補充一句道:
「這一陣子,隨你奔走下來,倒是……輕鬆了……許多!」
展寧聰慧絕倫,焉能聽不出她言外之意,轉頭一笑道:
「只要我倆能夠平安脫困,我展寧走遍四海,也要覓醫為您治療掌傷!」
白娘娘被他誠心所動,悠然一嘆道:
「難得你這孩子有這樣好心,但願皇天不負苦心人,使我倆能夠平安脫得困境……」
說著說著,前面來在一處岔道口!
甬道在眼前一分為二,一條向左,一條向右!
展寧稍一猶豫,邁步逕向右奔!
白娘娘有心變換話題,問道:
「展寧,你今年多大年紀?」
「十七!」
「家中還有什麼人?」
「我爹這一亡故,家中就沒有人了!」
「沒有人了嗎?……」白娘娘似是頗出意外,「我是說……你的母親……」
這聲發問,勾動展寧哀慟愁腸,悲聲答道:
「我才四歲,娘就去世了的,現在,剩下我孑然一身,只好四海為家了!……」
「孩子,你此刻孤獨一身,可有什麼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