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病魔谷主

千秋神劍 秋夢痕 第1頁,共2頁

「武帝」一見嶽天雷茫然怔住,滿眼怨毒,立刻出言安慰道:「你別急,‘六道神通’雖然一時學不成,但憑著‘天雷怪劍’,你也能手刃親仇,掃平邪黨………。」

嶽天雷皺眉一嘆,坦白的反駁,道:「前輩,你明知‘怪劍’拔不出來,反倒用它來安慰我,豈不有點矛盾。」

「不!」

武帝神色莊嚴的答覆,道:「我相信‘武皇’必死在此劍之下,你不要三心二意。」

「前輩只是相信而已——?」

「那麼,我坦白告訴你,根據本人‘六道神通’推算,結果必然這樣。」

「哦!」

嶽天雷駭然應聲,心情越發紊亂,他對「武帝」的推算是毫不懷疑,可是「湘江王」的銅鏡預言,也很準確。

銅鏡說他結局悲慘,連「西門先生」都嚇得不敢講,想起來,應該比死還可怕。

但「武帝」又答應在了斷恩仇之後,傳他「六道神通」,如果結局真是那樣悲慘,這又怎麼能夠學?!

命運,是一件不可捉摸的東西。

任何人都對它感到神秘,也極想知道他的結果。

嶽天雷對於這兩種矛盾的說法,實在想不通,於是心神懍然的問道:「季前輩,我對於生死並不在乎,但為了解決疑問,可否請你指示一下未來的遭遇………?」

「武帝」目芒一閃,道:「你能相信我的話嗎?」

「當然相信,記得上次我與‘法宏大師’在一起,前輩暗示了大師的死亡,結果真的靈驗………。」

「這樣說來,你還是看到‘法宏’的死,才相信呢,還是聽到暗示之後,馬上有所預感?」

「晚輩聽到暗示就有預感。」

「很好,很好!」

武帝微微點頭道:「你的悟性極高,我很欣賞,因為命運是不能迷信的,世界上除了神仙,誰也不能完全瞭解,現在你誠心來問,我不便拒絕,也不敢自誇前知,那麼——我也給你一個暗示。」

「請指教。」

「武帝」隨將深邃如海的眼神,微一運功內視,那雙內力深厚的眸子,似乎掠過一陣怒海風波,霎那間連起變化………。

嶽天雷連氣都不敢喘,異常莊嚴的看著對方,內心思忖道:「看樣子,他是用‘六道神通’,在推測未來的事情,大概等一下,也會描寫他所看到的一切吧………!」

心念下,「武帝」已然神功九轉,眼神恢復了平靜,用一種毫不激動的聲音,對他說道:「嶽天雷,我現在跟你講一件故事………。」

「故事?」

他茫然不解的反問一句,心下大感驚奇,本來希望聽到確實的結果,可是,對方竟然是講故事?

「不錯,這是一件故事。」

武帝不疾不徐的說道:「從前,釋迦佛祖還沒有成道的時候,他正在窮修苦煉,忽然看到一頭兇猛餓鷹,追趕著一隻白兔,白兔當然不敵,拚命逃到佛祖面前,佛祖慈悲為懷,馬上藏了白兔,再去對付餓鷹………。」

「他把餓鷹殺了?」

「不!鷹也是生命,佛不會殺。」

「那麼,佛勸它不追白兔,兩下罷休?」

「對,可是餓鷹不接受,它有理由要殺白兔。」

「為什麼?」

「說起來很簡單,佛救白兔,是為了愛惜一條生命。」

「不錯。」

「可是救了白兔的命,鷹又找不到別的食物,它會餓死。」

「嗯。」

「鷹也有一條生命,也應該活著,如今佛祖為了救白兔,卻讓鷹去餓死,豈不是不公平嗎?」

「鷹強兔弱,不見得不公平!」

「在佛祖看來,任何生命都是一樣,而且你這種說法,那武林人何必苦煉武功,大家都做弱者豈不乾脆!」

「那麼,佛祖如何解決?」

「佛要救兔,也不願讓鷹餓死,於是他割下自己的肉去喂鷹,那曉得這隻鷹是西天尊者化身,怎麼也吃不飽,以致佛祖把肉割盡………。」

嶽天雷聽到這裡,不由得周身一個冷噤道:「佛祖豈不死嗎?」

「沒有,這是一種考驗,證明他是大慈大悲,具有最大的勇氣,結果被西天接引,才真正的解脫成了如來佛。」

「啊——!」

嶽天雷聽完之後,長長的喘了一口氣。

「武帝」見他緊鎖劍眉,好象還有疑問,馬上又補充說道:「這雖然是個故事,可不是隨便編造的,在佛家經典裡記載得非常明白,你別以為我胡扯。」

「晚輩懂得。」

嶽天雷低聲回答,道:「嚴格的講,這不是故事,而是一個寓言,意思是教人認識人生的意義…………,比方說………‘武皇’就像餓鷹………。武林中許多功力差的,就像……………。」

講到「就像」,他忽然停住不說,因為他發覺自己的想法有毛病,如果把仇人當做「鷹」,其它的人當做「兔」,那麼,誰來喂這頭餓脫鷹?難道「武皇」這種人,還不該殺嗎………?

默然中,「武帝」也將手一搖,出言阻止道:「你懂得這是寓言,已經很好了,至於誰是‘佛’,誰是‘鷹’,誰是‘兔’,惟有到了某個階段,你才能領悟,這個問題,我們談到這裡為止,只要你記在心裡就好了。」

「是,是。」

嶽天雷連應兩聲,立刻把這個寓言,深刻的印入腦海之中,然後誠懇的請求道:「季前輩現在我有最後一個要求。」

「請講。」

「上次前輩答應過,在再度見面的時候,要來考量我的武功,現在晚輩斗膽,請你指點幾招絕學。」

「指點不敢當,而且我認為沒有這種必要。」

「為……為什麼?」

「你的功力大進,一望可知。」

「但是……晚輩一定要領教?」

「武帝」聞言微感一怔,也脫口而出,反問一聲道:「為什麼?」

「晚輩當日離開‘-山’,曾在義父墳前立過誓。發誓要練成‘天下無敵’的武功,手刃親仇………。」

「你為了衡量本身功力,是否到了‘天下無敵’的程度,所以要跟我比?」

「也可以這麼講。」

「武帝」聽到這句話,馬上目芒寒射,威光逼人的問道:「你有這份把握,一定能勝過我嗎?」

嶽天雷也是虎目一瞪,膽氣如虹的答道:「但晚輩有此決心!」

「決心,光是決心不行!」

「而且我有勇氣。」

「哈哈哈哈!」

對方立發數聲朗笑,豪氣干雲道:「不錯…勇氣再加決心,沒有不成功的道理,那麼,只要你過招的時候,能夠三招之內,欺近我的身前,我就正式退出武林,成全你的志願!可是。」

「怎麼樣?」

「這除魔衛道的責任,也完全落在你的身上,你願不願意?」

「萬死不辭,捨身以赴!」

「好!有志氣,那麼我們就比吧!」

話聲剛落,對方隨即起身,嶽天雷心中大為激動,感慨萬千的忖道:「季前輩不但是一番好意,而且意義隆重,我一定要使出全付功力,才不負對方的希望。可是——他只要我三招之內欺到身前,就算勝利,這未免太叫他吃虧了………。」

心念下,一面走向平野之中,一面說道:「季前輩,動手之前,我還有兩點希望。」

「儘管講吧。」

「第一,請前輩不要過份客氣,故意保留真力,或者再又讓招。」

「武帝」面色一整,答道:「絕不會,我既答應跟你比,絕對不存心輕敵,像武林中有些高手的倚老賣老,蔑視對方,我是不幹的。」

「那麼,還請前輩別用空手,雖然我的‘天雷怪劍’拔不出來,當做石杵來用,也是上好兵刃。」

「你放心,我現有護身寶物。」武帝答話之中,馬上腕部一翻,把嶽天雷交還的「天龍金手」取在手中。

於是——雙方在陽光普照的曠野內,各踏奇奧步法,以相隔五丈距離,不疾不徐的繞場而行。

他們不僅面色莊嚴至極,而且四道如電眼神,都像是冷月寒星,一瞬不瞬的彼此盯視著。

就這樣繞場三圈,嶽天雷總覺得心神不寧,有點沉不住氣。

這一場比試,雖然不致於流血傷人,但對他而言,意義是太重大了。

他能否練到「無敵」之境,他能否有把握制服仇人,都將決定於這三招。

這是他一生成敗關頭,他不由自主,越來越趕覺激動。

心念潮湧中,目稜餘光,已見「武帝」身形一停,同時右臂平伸,把「天龍金手」遙遙的朝他一指——於是,他想也不想,就原地收步凝身,手握「天雷怪劍」,以看不清的速度,立起搶攻的架式。

但他這裡招法剛動,「武帝」已然聲似龍吟,凜然喝道:「第一招完了!」

「第一招?」

嶽夭雷駭然答應,內心懷疑道:「我剛剛立開門戶,怎麼就算是一整招法呢?」

「武帝」看他眼神不定,立刻猜透內情,隨將「天龍金手」映著皎豔陽光,微微一抖道:「你太過緊張,站錯了方位!」

「哦——!」

嶽天雷駭然驚臆,虎目立睜,但一線金色勁光,已如電劃長空,直照著他的雙眼,使他霎那之間,什麼也看不清。

於是,他忙不迭閉目旋身,以風閃雲飄的速度,硬生生暴閃尋丈,才避開了眩目難睜的光線。

「慚愧!季前輩說我經驗不足,不夠冷靜,真是一點不錯。」嶽天雷悚然自責,更得全身功力,疾運於十二樓中。

頃刻間,抱元守一,氣定神凝,那股激動浮怯的心情,已經十去其九,直等到內勁充沛呼吸均勻,隨即雙臂圈劃,以「大鵬展翅」之勢,撲入空中。

並將手中兵刃戟指,挾石破天驚,撼山栗獄之威,徑朝著對方「天靈」大穴,狠狠刺落!

可是——在這雷霆萬鈞的攻勢下,「武帝」竟然熟視無睹,手持師門至寶,毫無閃避或還招的意思。

就等嶽天雷呼呼勁嘯的身形,撲到身前三丈,才猛然吐氣聞聲,以金鐘玉罄舷的口音,發出一聲清嘯!

這一嘯,聲音並不大。

但傳入嶽天雷耳鼓之內,竟不亞平地焦雷,山崩地裂。

只感到銳氣一挫,心神發處,好象面身突起一道無形力牆,他就順著這道牆,身形朝下滑落!

「第二招又完了!」

嶽天雷內心駭震,暗地思忖道:「我這次還是不夠勇敢,對方輕輕一嘯,竟使我生出畏怯之心………。」

心念中,那股天生堅毅,無形中充滿胸膛。

隨即擰腰圈臂,身形暴起數丈。

並且口一張——發出一聲驚天動地,響澈雲霄的猛吼聲。

「武帝」聽到這記吼聲,不由得雙眉軒動,露出半驚半喜的表情,馬上奇奧的身形一旋,如白雲出岫般急忙就閃………。

他雖然快,嶽天雷卻早有準備。

虎目看定對方步法,就按五行變化之機,半空中輕捷翻身,奇快的腳尖著地,以「逆轉五行」之勢如電攔去。

但見兩道黑氣似的身形,一個像勁箭掠空,一個如流星逐月,經過幾個奇妙的迴旋後,一齊凝立在原來的位置。

「好!好!」

武帝笑容滿面,連說了幾個好字,對著凝立五尺以外的嶽天雷,不住的點頭稱讚。

嶽天雷心中充滿興奮,當收回招式之後,不竟又吁了一口氣道:「前輩,我雖在三招之內欺到你的面前,可是在武功上講,我實在比你差得遠,因此………將來再………」

「哈哈!長江後浪推前浪,世上新人換舊人,我從今以後,不會再跟任何人過招,你也別提將來再比。」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坦白講,我們功力是有若干距離,但本人早生了二十年,這段時間按道理應該不算。」

「那不行………。」

「不行?」

武帝面色肅然,予以反問,道:「難道你是不願意負趨‘除魔衛道’的責任嗎?」

「絕對不是。」

「那就不必再客氣了。」

對方一面說,一面揣好「天龍金手」道:「臨別之前,我對你的結局,用句話來表示………。」

「是!」嶽天雷答應聲中,連忙傾耳靜聽。

隨聽「武帝」低眉闔目,朗聲吟道:「由生而死,出死入生,以血還血,得悟神通。」

嶽天雷聽到那些「死死生生」,一時無法瞭然,但最後這句倒是有點猜得出,於是接著發問,道:「前輩,你是否說我將來也能參悟‘六道神通’呢………?」

「不錯!」

「至於其它三句………。」

「到時候你會懂的,另外一點你要記得的是,凡遇到重要關頭,兩難之處,別忘了我講的故事!」

「是。」

「那麼,青山不老,後會有期,我去了!」

了字未落,曠野突然閉起一道奇強白光,不但照得人兩目難睜,就連當頂太陽,都顯得黯然失色。

等到異光收斂——場中已杳無人蹤,一代奇俠,威震武林的「季靈芷」,已由「六道神通」中,悄然離去!

嶽天雷感慨不已,面容嚴肅的凝立當地。

前一代天下無敵高手走了,這個名聲,和「除魔衛道」的責任,都落在他的頭上,因此對於「武當脹闢雷」的約鬥,其意義重大至極。

他一想到血海仇人,腦海裡還留下一點疑問——那就是仇人鼻尖完整,跟義父所講的往事不符,其中曲折如何,惟有時間能夠予以解答。

於是,他把這個疑問,暫時放在一邊,再將遇到「武帝」的留言,加以回想:這四句生死謎語,跟佛祖割肉喂鷹的故事,都是佛門弟子寓言,亂猜是無法瞭解的,只有牢記在心,等候事實的變化。

不過這中間有一句最特別的話——「武帝」說這「天雷怪劍」不能用金鋼寶石磨開,因為時間已經來不及,並且又說,如果他真跟「張闢雷」惡-一場,也許會——「會怎麼樣?」

難道惡-之下,劍身的威力會自動發揮出來?

不可能!那未免太難令人相信。」

他心念如電的暗忖一翻後,終於放開一切,下定決心馬上趕到「黑山」,先救出「神拳鄭泰」,找到蓮妹。

然後向「鄭紅蓮」查出誰是那位國醫聖手,替他續好削斷的雙足,也許那位醫生,就是「蛇娘」生父——神醫李國華。

這一來,恩怨之間,又可以了卻兩樁心事。

「快!我要趕快去,否則‘鄭前輩’煉好長劍之後,邪黨也許會對他不利!」

「黑山」,是一片峰巒環抱,密林如海的山叢。

碧綠的叢林,幾乎綠到發黑,所以才有這樣一個名字。

嶽天雷不分晝夜,一直趕來,以輕靈至極的身形,在樹梢飛掠,工夫不大,已然進入了重疊群峰。

於是,他抬頭四望一番,虎目中瞥見一艘輕煙,嫋嫋然起自絕頂,像一根細線,直沒入蒼穹極處。

「嗯,這一定是‘鄭前輩’煉劍的地方了。」

他心念一動,立刻加緊腳程,一面沿樹疾飄,一面計劃道:「蒙面人等必定輪流把風,如果被他們發現我的行蹤,絕對會用‘鄭前輩’當做人質來要挾!」

因此,我不能硬來,要先找到‘蓮-’,才好聯手行事………

思忖下,離那冒煙的山頂,已然不過百丈。

隨即體內真力一沉,悄然無聲的落回地面,心中想道:「飛磷劍蒲震說過:蓮妹也藏在附近,正在檢視對方動靜,可是樹密山深,不曉得她在那裡………?」

於是他保持著相當的距離,環繞峰頂而旋,同時用那特殊敏感的嗅覺,不住的深深吸氣。

經過了頓飯工夫。

他忽然嗅到一股幽香,正是「鄭紅蓮」發出的氣味,就在一陣穿林飄閃後,他已然到了一處林空——立見「鄭紅蓮」手託香腮,在樹根下默然怔坐,似乎有無限愁思,而沒有辦法好解決。

嶽天雷一看到她,馬上輕喚了聲:「蓮妹!」

「誰——?」

鄭紅蓮聽到聲音奇熟,又高興,又激動,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一轉頭,已見個郎邁步走來,立刻歡喜已極的叫道:「雷哥。」

嬌軀立似乳燕投懷一般,一個箭步直撲到他的懷裡。

嶽天雷把這位嬌俏的義妹玉臂一握,大家都暫時說不出話來,只是彼此用激動的眼光怔怔對視——他看到「蓮妹」行動輕捷,武功也比以前高了幾倍,可見她的足跟傷勢好了,而且毫無毛病。

至於「鄭紅蓮」,除了發現個郎功力猛進,更覺得他雄姿英發,比在「白猿山」的時候,越發英俊動人。

半晌後,嶽天雷才輕輕放開手臂,低聲問道:「你來了多久?是不是‘青姬’前輩指示你來的?」

「我來了十多天了,正是按照恩師指示的方向,尋到這裡,可是如果沒有那股青煙,還真沒法找到哩!」

「我也是一樣。」

嶽天雷點頭答道:「但這十多天時間,-看到‘鄭前輩’沒有?」

「沒看到我爸爸,但是從這日夜冒煙的情形,他老人家一定是晝夜加工,在裡面開爐煉劍。」

「別的人呢?」

「那可多了!但都是‘白猿山’見過的那群‘蒙面人’,他們兩人一班,輪流在附近巡視。」

「這很容易對付………。」

「你容易我可不行呀,要不然早就闖進去了!」

「那麼,我們計劃一下,免得打草驚蛇!」

「好,一切都聽你調派。」

嶽天雷想了一想道:「這批人都認識我,還有兩個認識-,因此我們不能公開露面………。」

「不見得,他們怕你但不至於怕我,我可以出面誘他們來到林空,再來殺他一個痛快!」

「不好!」

嶽天雷連忙搖頭,道:「這批人鬼計多端,疑心極重,他們曉得-受了重傷,終身難治,如果冒然前去,必定猜到-被高手所救,學了一身絕藝,就算他們不怕你。卻怕-的師傅。」

「嗯——,你說得不錯。」

鄭紅蓮悄然點頭,道:「可是不出面的話,怎麼能誘他們出來呢?」

「這個……,我們可以放一把火,按照這裡的地勢,火勢一定直衝山頂,他們非出來搶救不行,否則劍就煉不成了。」

「好是好,可別把我父親陷在裡面!」

「絕不至於,‘鄭前輩’懂傳火性,不會胡亂闖出洞來,而且我有把握,很快的解決這批惡賊。」

「鄭紅蓮」溫順的點了點頭,但又想起了一個問題,明眸中射出疑惑的眼光,對他問道:「雷哥,有件事我總不大想得通。」

「那一件?」

「我爸的脾氣你是知道的!」

「當然。」卜「以他老人家的急性子,真會替仇人煉劍嗎?會不會是別人在裡面呢?」

嶽天雷期然一笑道:「早先我也這樣想過,可是看到這爐火沖天的情形,除了他老人家那份功力,普通的鑄劍人物決辦不到。」

「那他替仇人幫忙的原因何在?」

「這一點我也不懂。」

嶽天雷劍眉微軒道:「只有救出令尊之後,才可以打聽清楚。」

兩人計劃已定,馬上分頭採取枯枝。

一會兒工夫,他們已堆好十幾個柴堆,就用鑽木取火的方法,把它們完全點燃t再經過奇強掌風一-,立刻「嗶剝」有聲,燒起了熊熊烈火。

再說這煉劍之所,原是在山頭最高峰,平時的風勢已經夠大,再經過兩人一-,更加燒得厲害。

就見那——風助火勢,火趁風威。

眨眼間,濃煙滾滾,烈焰騰空,駭人聽聞的呼嘯聲,就如驚溝駭浪,萬馬奔騰,令人神搖目眩。

嶽天雷一看火勢大起,馬上把「鄭紅蓮」皓腕一握,匆匆交代道:「等下-跟在我的身後,不要性急………。」

「我曉得,後面的事交給我,絕對乾淨利落。」

才說到「落」字,山頭上一聲陰嘯,響澈雲霄。

隨聽驚慌至楚的口音,嘶聲大吼道:「不好了,野火燒山,大家快來搶救——!」

這一來,立刻引起更多的吼叫聲,各以駭然口吻,彼此呼應道:「快來……快來……你到那邊,我到中間………」

「這火很奇怪——?」

「別管怪不怪,撲滅了再說!」

「恐怛是有人放火!」

「放火?誰有這份膽子,宰了再說!」

最後這句話,引得嶽天雷心神一震。

他記憶之中,想起這是崆峒「惟尊」的口音,在所有的「蒙面人」當中,惟有他是真正的叛徒,不僅要擒交「崆峒」問罪,而且「武皇張闢雷」的神秘往事,也一定曉得不少。

心念下,又見一雙鬼魅般的身形,匆匆忙忙,從煙火瀰漫中射入林空,一望而知前面是蒙面惡徒,而迷失了本性的「鐵面人」卻在後面。

嶽天雷立刻身形暴起,徑射向當先那人,虎目中迸由如電寒芒,緊盯著對方雙眼喝道:「你是不是‘惟尊’惡道?」

當然,在雙方來勢奇快的情形下,他並認不出對方是誰,所以用這個辦法試探虛實,免得自己錯殺。

但是——對方聽到這聲低喝,毫不答腔,而且眼神中露出又害怕又好笑的神氣,證明他不是崆峒叛逆!

嶽天雷一眼看破,再不講話,右手解下石杵似的「天雷怪劍」,力道如山,當胸擂入!

他現在的功力,比之「青城」斬「三絕」又高許多,可是對方還不知情,一見這件形式奇特的兵器,駭然中竟還用劍來擋。

胸口正中央,馬上戳出一個奇大窟窿,竟將那心肝五臟,一齊搗成血醬!

嶽天雷一招斃敵,更不遲延,隨將左手二指,對準接踵而來的「鐵面人」長劍劍身,射出了一絲真力!

「叮噹!」

對方的長劍,被他指風一碰,居然也連聲一響,碎成了七八小段。

嶽天雷心中暗叫一聲:「怪哉!」

接著手腕電翻,閉住了對方麻穴,並且一扭頭,對「鄭紅蓮」低聲囑咐,道:「這交給-了!」

「好——!」

「鄭紅蓮」好字未落,他又已激射而前。

就這樣如法泡製,一連斃了三個蒙面人,同時那三個昏失本性的「鐵面人」,也先後被他制住穴道………。

但是,他一心要找的「惟尊」惡道,至今還沒有碰上,那麼第四個一定會是他,不用多猜也想得出!

這一來,嶽天雷全付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最後那人身上,奇奧而快速的身形,如霧海游龍,直冒著烈火濃煙趕緊搜尋。

幾個繞旋後,眼看將到絕頂高峰。

在一個新掘的洞門前面,蒙面叛徒「惟尊」正手持長劍把住入口。

俗話說:「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嶽天雷目力過人,對方的眼睛也快,雙方隔著二十來丈的山坡,一個照面,大家都明白了對方身份。

那「惟尊」一眼發覺,馬上如受電擊,連打了兩個寒噤,先用陰嘯驅使身邊的「鐵面人」仗劍發招——自己卻暴然撤身,朝著洞內就跑!

「那裡走!」

嶽天雷和「鄭紅蓮」幾乎同時驚叫出聲,因為對方的目的,無非想挾持「神拳鄭泰」,好換取自己生命。

他兩人駭極之下,齊以全付速度,飄身猛趕,以嶽天雷的這份功力,僅只兩步,已經超過「鄭紅蓮」。

但那迷失本性的「鐵面人」,根本不問是誰,自動地長劍一劃,朝著跑在前面的人就刺。

這一檔,使嶽天雷不得不身形一停,手中石杵一圈,又將對方長劍震為齎粉,然後再補一指,把他生生擒住。

但這一檔的工夫,「鄭紅蓮」嬌俏的身形,已經趕到洞門,至於惡道「惟尊」,早就鑽進煉劍之所,亳無蹤影。

嶽天雷見狀,不由劍眉雙鎖,暗叫了一聲:「糟——!」

眼看四周火焰沖天,威勢愈來愈烈,於是左臂一圈,把昏死的「鐵面人」夾在脅下,隨向洞門飛快撲去。

就在這緊張至極中,猛聽「轟!轟!呼!」一片聲若巨雷的勁風掌力,從洞內陣陣傳來,嶽天雷立刻放心的喘了口氣,暗叫一聲:「好了——!」

因為他聽得出,這種勁道正是「神拳鄭泰」的拳風,至於「呼呼」的嘯聲,卻是另外一種兵器!

心念下,只見洞口黑影連動,兩道身形,先後激射出來。

前面一個,正是叛逆「惟尊」手中劍只剩下了一個禿柄,顯然已被對手-斷。

後面追來的,正是「神拳鄭泰」本人,他左拳凌空猛擊,右手飛舞著一柄煉劍的大鐵錘,滿面激動表情,直朝對方猛劈。

嶽天雷眼看「鄭泰」脫險,當然是高興萬分,正打算再趕一步,就好活捉叛徒,追問秘密。

但是——「鄭紅蓮」早已到了洞口,動作自然快些,立見她劍尖一挑,那冷森森約三尺青鋒,已從「惟尊」腰間切入。

「譁!」

血雨橫飛,肚腸盡烈——一代崆峒長老,甘為邪黨的「惟尊」,竟在「鄭紅蓮」救父情切下,被攔腰削成兩段,死狀之慘,正顯出天理昭彰,惡人惡報。

就在她發劍的時候,嶽天雷原想出聲阻止,可惜事實上晚了一步,只好挾著腰間的「鐵面人」,飄到她父女身側。

「神拳鄭泰」一眼看到愛女,簡直喜從天降,高興得講不出話來,手中還提著大鐵錘,怔呵呵的也不知道放下。

「鄭紅蓮」見到生父,也是激動過度,明眸中兩淚交流,竟自呆立當場,默默的不發一言。

嶽天雷見狀,趕忙充叫了一聲:「鄭老伯!」

「神拳鄭泰」這才如夢初醒,哽咽的說了一聲:「天——雷,蓮兒,你們可來了!」

「鄭紅蓮」緊接著叫了一聲:「爸爸。」

嬌軀向前一栽,撲在老父的胸前,痛哭失聲。

三人悲喜交集,連那燒向山頭的火勢,都幾乎沒有注意,結果還是嶽天雷及時發覺,連忙招乎鄭家父女,自己挾著這個「鐵面人」,一路上發出強勁掌風,直衝到另一處安全的山谷。

但等他們安抵當地後,他這才虎目一掠四周,心中發出半聲駭噫,立刻扭頭來,對「鄭紅蓮」急促問道:「蓮妹,我交給-的那些人呢?」

「鄭紅蓮」明眸一動,天真的反問道:「人?誰呀?」

「我制住的三個‘鐵面人’!」

「啊,你是說他們呀,都被我一劍一個,宰了!」

嶽天雷一聽,氣得手足發麻,不竟怨聲叱道:「我的意思是要你帶來,沒叫-殺——,」

「鄭紅蓮」受了個郎責備,不禁芳心一酸,迸出兩顆珠淚,以不勝委屈的口氣,低頭拈襟道:「你……只說交給我嗎………怎麼曉得你要活的………。」

「神拳鄭泰」見狀,上前一步道:「蓮兒,你也太大意了,怎不問個明白,他要留活口,一定是有-要的事情要追問………。」

「鄭紅蓮」被老父這番數落,越發感到傷心,不禁淚如斷線珍珠,答道:「那麼大的火,我要問也來不及呀,怎麼大家都怪我………。」

嶽天雷一看事已至此,說地無用,如今崆峒「惟尊」已死,「武皇」的秘密,也已隨之而去。

而且三個鐵面人,也都被「鄭紅蓮」劍劈山頭,葬身火窟,這件事如果告訴他們三派師門,一定會引起對鄭家父女的仇恨,甚至懷疑是故意下手。

「唉!」

他想到這裡,不禁沉重的嘆了口氣,道:「蓮妹,-不必哭了,反正一切責任我替-擔待……」

於是,他把脅下這碩果僅存的「鐵面人」,小心翼翼放在地上,同時雙手伸向對方的鐵面具,心中自忖道:「不曉得這是那一派的,反正要問從前的秘密,都落在他的身上,可再不能夠出半點岔子………。」

心念下,千指扣住面具下繰,因為它經過多年戴用,已然生滿紅鏽,就連含縫之處都不容易開啟,因此嶽天雷運起無比內功,用力的雙手一剝——「卡嗒!」

這是機簧震動的聲音!

旋聽嶽天雷駭然的大吼一聲。

頓時鮮血滿手,兩片鐵面具也被拋入半空。

「鐵面人」卻仰面朝天僵直的躺在當地,一動不動!

這一來,連鄭家父女也嚇壞了,齊齊屈膝彎腰,來看出了什麼岔子。

只見嶽天雷長吁了一口大氣,面色從驚慌中大為好轉,但一雙虎目,仍怔怔的盯住「鐵面人」。

原來對方並沒有死,亂髮長鬚,長得滿頭滿腮,使人分不清他是佛家弟子,或是道家的門徒。

可是頭臉均無傷痕,那些怕人的血,卻是從嶽天雷手背酒落。